第61章 第 61 章 这边,到达曼斯菲尔……
这边, 到达曼斯菲尔德的玛丽一行人得到了姨父姨妈、大表哥汤姆、埃德蒙、范妮和苏珊的热切欢迎。
尤其是马克斯韦尔小姐,大家想到她是威廉的未婚妻,在还没有见到她之前就已经决定喜爱她, 等见到活泼开朗的安妮, 他们更加喜爱她。
大家互相寒暄过后, 便在起居室坐下,聊起了三个年轻人在查茨沃斯庄园看到的美景、增长的见识, 安妮对德文郡公爵的平易近人称赞不已。
伯特伦姨妈尤其重视这一点, 用她的话来说, 这段经历简直仅次于被国王或摄政王接见,值得普莱斯家写到家族史上。
她现在想起自己的妹妹普莱斯太太,确信她的晚年生活将会十分幸福, 有这样几个增光添彩的好孩子。同时, 伯特伦夫人暗自得意自己和范妮给伯特伦家带来的姻亲可一点儿也不逊色同样的大户人家。
一贯严肃的托马斯爵士也对理查德等人受到德文郡公爵的赏识颇为自豪, 再也不提外甥做生意不够体面的说法。玛丽看着一本正经交待理查德要对公爵忠诚、不能辜负殿下信任的姨父, 嘴角偷偷露出了笑容。
她凑在哥哥身旁小声说道:“理查德,你真得好好考虑一下到哪个郡购买土地了, 我看姨父还指望你将来有一天竞选议员,进入下议院和大表哥互相扶持呢。”
理查德笑了笑, 心里对这个提议也有些动心。
聊完这个大家最关心的话题, 几个男人还在对政治和社会发表高见。伯特伦姨妈已经听得昏昏欲睡, 玛丽和安妮的注意力则转移到范妮和孩子身上。
范妮目前才怀孕三个多月,小腹已经微微隆起, 一岁多的小弗朗西丝正被育婴女仆抱在手上,这个肥嘟嘟的漂亮小婴儿吸引了玛丽、安妮的目光,她们逗弄着这个小宝贝,玛丽还试着抱了抱她。
抱了一会儿, 玛丽感到吃力起来,她把弗朗西丝还给育婴女仆,站在姐姐旁边说道:“范妮,你这么快就怀第二个孩子,身体吃得消吗?这件事上你可别学我们的母亲,要向伯特伦姨妈学习,孩子生得太多可不是一件好事。”
苏珊想到之前和玛丽一起带三个小弟弟的经历,也说:“我也这么觉得,不过,要是所有的小婴儿都像弗朗西丝一样乖巧可爱,那么无论生多少个都无所谓。”
范妮用充满爱意的目光看着女儿,笑了笑,道:“你们放心,我和埃德蒙商量过了,不打算生太多孩子。他希望给孩子们尽量提供更好的教育和生活条件,而且我们不想把一切交给仆人,我打算亲自照顾孩子。”
这番话提醒了玛丽,虽然有些让人羞涩,但是如果能够发明橡胶避孕套,就算一时半会儿没人敢光明正大地使用,对于十九世纪中产阶级的家庭而言,也算得上一大福音了。
这时候,虽然社会一直在不停地宣传女性的天职是生育孩子和照顾家庭,鼓动男性们通过生育困住妇女,但是中产阶级们像后世一样逐渐意识到养育太多孩子会给他们的生活造成负担,也无法保证孩子们将来的阶级不滑落。
部分妇女更是开始意识到生育太多对女性的健康并没有好处,他们有意识地节育起来。中上层的中产阶级开始学习贵族,通过妻子与丈夫分房睡实现避孕。
这些太太们往往只养育两到三个孩子,以确保自己有闲暇去参加各种宴会、舞会、读书俱乐部、剧院看戏剧等各种大大小小的社交娱乐活动。评论家们在报纸上讽刺这些“从一个庭院飞到另一个庭院的花蝴蝶们”,但是这并不能阻止部分中上阶层的妇女们把时间花在玩乐上。
至于贵族和大地主大商人们,他们向来不需要亲自照顾孩子,也不缺养育孩子所需的金钱,这些人当然有条件生育很多孩子。但是也有一部分上流社会的夫妻彼此之间并无感情,两人纯粹各玩各的。羊肠避孕套发明以来,除了在交际花、女演员和妓女中间流行,就是这些风流的男女在暗地里悄悄使用。
贫穷的人也爱生孩子,类似当初的普莱斯家那样的部分中下层中产阶级和底层的劳工、农民等下层阶级依然生育很多孩子,但那是因为恶劣的生存环境会造成母亲流产或孩子夭折,而且孩子们长大后往往会自谋生路,反而可以为家里带来收入。
虽然玛丽只记得现代避孕套是在橡胶硫化技术出现后才诞生的,她自己并不具备相关的化学知识。不过没关系,她现在已经是一个有钱人了,完全可以资助化学家们研究出相关的技术,再想办法实现商业化生产。她把这件事放在心里,打算等回伦敦找找看有哪些化学家进行相关研究。
这时候,她听到范妮对正用惊奇的目光看着孩子不敢触碰的安妮说:“亲爱的安妮,你摸摸她吧,不用怕。”
安妮摆了摆手:“她的皮肤这样娇嫩,我根本不敢碰,你们有没有发现她长得很像威廉?”
“你是爱屋及乌吧,我觉得小弗朗西丝长得更像她的父亲。”玛丽笑笑,“不过,埃德蒙本来和威廉长得也有点像,你说的也不错。”
提到威廉,范妮和几个年轻姑娘难免要讨论起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聊起这个话题,安妮和范妮怎么也不会厌倦,玛丽和苏珊也夹杂其中,她们说话的声音把姨妈吵醒了。
“我想威廉很快就能回来,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毕竟他已经把一位可爱的未婚妻扔下四个月啦。”听完姑娘们的讨论,伯特伦姨妈作了总结陈词。
虽然姨妈的分析毫无依据,但是几个人都乐意听到这样的话,纷纷笑了起来。
这天晚上理查德也住在曼斯菲尔德,他准备第二天一早再出发去伦敦。玛丽和安妮则不着急,她们继续陪伴姨妈、范妮和苏珊,享受乡下夏天的魅力。
曼斯菲尔德庄园虽然不及查茨沃斯壮观大气,但是作为本郡著名的庄园也颇有情调。当玛丽在曼斯菲尔德骑马的时候,不禁想起她在查茨沃斯和德文郡公爵的对话,当上一世习以为常的穿着打扮被视为犯罪,她才意识到女性的每一点权利都来之不易。
玛丽心想:这段时间我过得也太松懈了,只顾着游玩娱乐,等回到伦敦,要赶紧把脚踏式缝纫机研制出来。还有理查德,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印度,拖了这么久都没有帮她成立服装厂,干脆我去租个厂房试一试。
她们在曼斯菲尔德住了一个多星期,原打算继续待到八月上旬再回城里的时候,七月底那天,两个人收到了威廉的信,他终于回来了。不仅如此,他现在已经从朴茨茅斯赶到了伦敦,明天就来曼斯菲尔德接他们。
威廉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未婚妻,他刚刚下船就赶回家里,已经过了深度哀悼期的普莱斯太太依旧不打算出门,于是他只得先把查尔斯从朴茨茅斯带到理查德那儿去。
这个最小的弟弟这一年来显然受到了普莱斯太太全部的溺爱,他待在家里有些安于现状起来,既不想当海军又不想去上学。
到了城里,威廉、约翰和理查德可都不惯着弟弟,他将和汤姆一样被送到文实中学去,不能再躲在妈妈的怀抱里。
当威廉到达曼斯菲尔德的时候,大家还没来得及吃早餐,风尘仆仆的年轻人被仆人们领到餐厅,被大家邀请坐下再吃一点。但是坐到位子上后,他却只顾着看向对面的安妮,根本没有吃多少。
玛丽不由开口道:“你来的也太快了,威廉,我和安妮昨天才刚刚读到你写的信。”
威廉把嘴里的馅饼咽了下去,看了看安妮和妹妹,说道:“作为一名军人,就应该雷厉风行才对。”
这话连迟钝的伯特伦夫人都不信,大表哥汤姆向一本正经说出这句话来的表弟投以佩服的目光。
谁都知道威廉这么着急是因为阔别未婚妻太久,吃完早餐,大家就把空间让给这两个人,苏珊拉着姨妈去散步。玛丽则朝牧师宅走去,范妮应该还不知道威廉已经到了呢。
果然,得知哥哥已经来到曼斯菲尔德的范妮高兴极了,她和玛丽一起又慢慢往大宅走去,两个人边走边聊,议论起了那对情侣大概什么时候结婚。
她们一致认为不会超过九月份,经历过一次被出海打断婚礼计划的经历,这次威廉肯定回去后会立即请求教区牧师发他们的结婚公告啦。
当她们俩走到大宅,进入起居室的时候,那对情侣居然还在情意绵绵地聊天。她们进来了一会儿,威廉才把注意力转向范妮和玛丽。
“哦,亲爱的范妮,我的外甥女小弗朗西丝呢?我和安妮刚刚还聊到她,据说她长得越来越像我啦!”
范妮告诉哥哥,弗朗西丝正在睡觉,她们便没把她吵醒,要看她得等会儿。
威廉当然不会去吵醒外甥女,他陪妹妹们聊了会儿天,一聊到什么时候去伦敦的话题,便频频看向安妮。
“最快后天吧,或许再等等?我已经写信给父亲啦,他们马上也要从布莱顿动身回城里了。”安妮大大方方地回答道。
第62章 第 62 章 要是其他时候,范妮……
要是其他时候, 范妮一定会挽留她的亲人和朋友,不过这次,她带着祝福送别了威廉、玛丽和安妮。
除了苏珊对玛丽这么快离开曼斯菲尔德有些失落, 其他人的心态都和范妮差不多, 托马斯爵士叮嘱威廉, 结婚后记得送信到曼斯菲尔德。
威廉前往曼斯菲尔德那天下午,伦敦的理查德与法国的商人签好了合同, 大赚了一笔的他本来心情愉悦。结果回到圣詹姆斯街, 从仆人那里得知弟弟查尔斯今天没去商店工作, 生气地教训了他一通。
这时候,约翰也下了班,了解情况后让理查德消消火气。
“约翰, 我真想不通, 我们像查尔斯这么大的时候早就规划好未来的出路了吧, 他既不想从事海军, 也不想学法律,觉得经商赚钱又吃不了苦, 恨不得当个无所事事的绅士,普莱斯家可没有一份地产给他继承!”理查德气冲冲地说。
“理查德, 别太担心, 依我看还是今年妈妈给他的零花钱太多了, 你和威廉都写封信告诉妈妈不许再给他零花钱,过段时间他就明白了, 所有没有多少财产可以继承的小儿子都得自寻出路,普莱斯家可不养闲人。”
约翰这段时间心情很不错,因为有缝纫机公司的分红,他手头宽裕起来, 便精心准备了一份礼物送给上司。
再加上托马斯爵士的关系,他的职位得到了晋升,现在已经有大约三百镑年薪,加上缝纫机公司的股份分红,年收入接近五百镑,对一个不满二十岁也不着急结婚成家的年轻人来说很不错了。
一向务实的约翰可不会拿自己去和理查德比较,目前他对这么多收入已经心满意足。住到圣詹姆斯街后他几乎不怎么需要自己花钱,因此打算把钱攒下来在伦敦购置产业。
在他看来,查尔斯的毛病不过是因为普莱斯太太手头宽裕了,又没人管教孩子,他便误以为家里有钱可以放纵起来。
“你说的没错,我先写信给妈妈,等威廉回来再让他也劝一劝。”
查尔斯的问题对普莱斯们来说只是一个小小的困扰,现在一家人关心的重点都是威廉和马克斯韦尔小姐的婚事。
不出玛丽所料,在他们到达伦敦时将军夫妇也回到了城里,威廉刚刚把安妮送回格罗夫纳广场,第二天便征得将军的同意,喜气洋洋地去教区请求牧师发结婚公告了。只要没有人对这桩婚事提出异议,二十一天后他就可以和安妮举办婚礼了。
这件事办得非常顺利,再没有一桩事能比它给威廉带来更大的欢乐,他几乎天天逗留在格罗夫纳广场。
还有一件事增添了他的喜悦,因为理查德把缝纫机卖到了法国去,他的分红也相应增加了,没等到年底,威廉就买下了哈利街上那栋年初就看好的房子。
至于安妮那边,该准备的一切东西大半年来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她现在只等着举办婚礼。婚礼那天恰好是个晴天,安妮穿着用金银线刺绣的银色礼服裙,在阳光下美丽得仿佛一个天使。
当教父教母陪伴安妮到达教堂的时候,威廉的目光一刻不停地追随着安妮的身影。
这种喜悦的事情当然要第一时间与人分享,当天,马克斯韦尔将军委托《泰晤士报》刊登了这则消息——“托马斯·伯特伦爵士之甥海军上尉威廉·普莱斯先生和爱德华·马克斯韦尔爵士之女安妮·马克斯韦尔小姐结婚。”
刚刚结婚的安妮和威廉继续住在家里,但是两个年轻人打算等哈利街的房子修缮好,就一起搬过去。
安妮劝说威廉到时候把普莱斯太太接过来一起住,普莱斯太太一个人留在朴茨茅斯,又并无管家才能,说不定反而受到仆人的操控。
“哦,安妮,我最亲爱的嫂嫂,你考虑地这么周到,真让我和理查德感到惭愧,我们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点,只觉得母亲习惯了朴茨茅斯的环境不愿意过来,这半年也没想过去接她。”玛丽羞惭地低下头来。
“那是因为你们没有遇到过自作主张的仆人,再说了,之前还有查尔斯陪伴母亲,现在她一个人肯定会觉得寂寞,上次威廉说她不愿意来伦敦时我就觉得有些奇怪。”安妮温柔地说道。
果然,九月份房子修好后,威廉去朴茨茅斯接普莱斯太太时发现,莉莉·琼斯在丈夫的劝说下,同时也因为自己生怕失去普莱斯家这份工钱可观且油水充足的工作,和厨房女仆、杂役女仆串通一气,不仅一年来多花了不少钱,还一直鼓动普莱斯太太别离开家里。
普莱斯太太生活困难时她只会靠对仆人苛刻来省钱,即便如此都管不住下人。现在生活宽裕的她对仆人本就态度和蔼,只要仆人对她说说奉承话,她就什么都相信。
指望普莱斯太太学会管教仆人看来是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事了,威廉干脆辞退了三个女仆,把母亲带回了伦敦哈利街。至于朴茨茅斯的房子,他暂时也不打算卖掉,而是准备留作他和萨姆出海返回的落脚之处。
从威廉那得知这些情况后,玛丽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刚刚来到普莱斯家的羞涩姑娘。人的变化真是不可捉摸,要是她或苏珊中有一个陪着普莱斯太太,或许莉莉依旧是个可靠的姑娘;要是凯特没有离开,或许莉莉也不会变,或许两个人都会变。
但是生活没有假设,离开朴茨茅斯的凯特依然做着玛丽的贴身女仆,留在朴茨茅斯的莉莉却永远失去了自己的工作。毕竟,普莱斯家一下子辞退三个女仆,周围的邻居都会打听打听里面的情况。
玛丽安慰普莱斯太太道:“妈妈,你以后就放心住在城里吧,安妮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我这段时间也住在这里。”
普莱斯太太看着大儿子豪华的房子,早就忘了仆人们之前对她说的那些话——什么“住在朴茨茅斯方便和邻居们交流呀”、“一个人住更自在呀”、“到了伦敦肯定受到限制呀”等等,她现在一点儿也不觉得朴茨茅斯多么好了,反而后悔自己没有早点过来。
“我要写信给格雷戈里太太,不知道露西和汤普森上尉在城里有没有房子。玛丽,你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写信告诉你,简嫁得可不如她的姐姐,她嫁给了她姐夫的同僚,同样是个海军上尉,因为婚后不久就赋闲在家的缘故,他的收入可要比汤普森上尉少上一大截了。”
好吧,这才是玛丽熟悉的普莱斯太太,对于向邻居们炫耀她总是这样兴致勃勃。
在威廉拜访过几位邻居后,这座房子的女主人安妮也拜访了哈利街的几位邻居,按照礼尚往来的原则,邻居们自然也要来拜访新婚的普莱斯夫人(为了区分安妮和普莱斯太太)。
普莱斯上尉虽然目前职位还不算高,但已经是一位每年有一千多镑收入的漂亮青年,因此他刚刚买下哈利街的房子时便吸引了大家的目光,等他搬过来大家发现他已经结婚,自然让这条街上的丈母娘失望。
等邻居们得知普莱斯夫人是一位爵士的女儿,一致认为这位太太举止高雅、风趣活泼,与普莱斯上尉十分般配。再了解到她有五万镑嫁妆,还是父亲财产的唯一继承人,更让大家肃然起敬,男士们转而羡慕起普莱斯上尉来。
总之,虽然住在这里的都是些上流人物,但是并没有一位太太或小姐情趣比得上安妮的,玛丽并未结识到什么新朋友。不过,还是有一位夫人吸引了她的目光。
“玛丽,你今天一直在观察前来拜访的达什伍德太太,她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吗?”安妮了解自己的朋友,像达什伍德夫人这样智力贫乏、眼界狭隘的女人绝不可能被玛丽赏识。
“哦,安妮,想到达什伍德夫人同样叫范妮,她简直配不上这个名字,我本以为一个刚刚生了孩子的女人总会温柔一些,可是她刚刚提起丈夫的继母生下的几个妹妹是多么刻薄呀!”玛丽找了个理由回答。
安妮笑了笑:“不是每对姑嫂都像我们这样和睦,毕竟我们从小就是朋友,不是吗?好在她们彼此不住在一起,这位夫人的刻薄对几位达什伍德小姐也没什么影响。”
那可不一定,谁能想到达什伍德小姐们的父亲死得那么早,明明留下遗嘱让儿子照顾继母和妹妹们,却被达什伍德夫人三言两语劝服,一个子儿也没有多给呢?就像玛丽也没想到自己还会遇到《理智与情感》里的人物一样。
再想想之前就认识的布兰登上校,他长得可不像艾伦·里克曼呀,比起玛丽几个漂亮的哥哥和表哥,布兰登上校的长相实在有些普通,也难怪没法吸引多愁善感的玛丽安的目光。当初她看书的时候,心里可是暗暗希望上校能够和埃莉诺在一起呢。
第63章 第 63 章 离开普莱斯家的达什……
离开普莱斯家的达什伍德夫人回到家里也和丈夫讨论起了普莱斯小姐。
“约翰, 普莱斯小姐长得倒是很漂亮,就是不知道有多少财产。据我所知她还有一位哥哥,是个有钱的商人, 这门行当虽然有些粗俗、不够体面, 却帮助他迅速发了财, 最重要的是,据说他得到了一位公爵的赏识, 要是你的妹妹将来能够嫁给这样的人也不错。”
“哦, 真的吗?亲爱的范妮, 你打听得可真清楚呀!埃莉诺真该好好谢谢你这个嫂嫂,可惜她才十五岁,还没有进入社交界。要把她介绍给普莱斯先生还得等一等, 你不只打听了这个吧, 我猜你想把普莱斯小姐介绍给你的弟弟爱德华?”
“光看她的亲戚们, 普莱斯小姐还不错, 但是我没有打听到她的财产,要是她不够多的话, 这门婚事就不那么匹配了,你知道我母亲对爱德华期望颇深, 希望他将来能够进议会。”
达什伍德夫人说这番话时那副理所当然的神色, 俨然觉得自己和母亲对年轻姑娘们的挑拣天经地义。
约翰·达什伍德丝毫不觉得妻子说得有什么不对, 他的年纪和威廉·普莱斯差不多大。因为成年时就接手了已故母亲留下的一半遗产,这让他年纪轻轻就有了很多钱, 自然也有条件结婚。他也确实在不久后娶了范妮·费拉斯,一个同样有大宗嫁妆的富家小姐。
这对夫妻很快就发现他们在各方面有着一样的认识和见解,这段婚姻让他们两个人同心同德,把对方影响得更加狭隘自私, 如果这也算是一种恩爱夫妻的话,那他们简直再恩爱不过了。
夫妇俩话语提到的两位人物之一的理查德现在可不在伦敦,威廉结婚后不久,理查德就出发去了印度。
至于另一位,要是达什伍德夫人知道普莱斯小姐这段时间经常去工厂和一群低贱的工匠捣鼓机器,她绝不会再把玛丽作为弟弟的未婚妻备选。
在理查德离开伦敦后,蝴蝶缝纫机公司就交给了玛丽在幕后主持。她原本只负责技术研发工作,这段时间她频频接触一线的工匠,不仅成功突破了脚踏式缝纫机制作过程中的难点,还借此机会对工厂的生产管理实行了优化。
蝴蝶缝纫机公司一开始就比其他工厂更加注重工人的权益。
首先,缝纫机工厂的工人工作时间远低于其他工厂,只有十个小时。这样的工作时长甚至引起了部分工人的抗议,因为他们希望延长工作时间获得更高工资,赚取更多的生活费。
其次,玛丽建议理查德不要雇佣十六岁以下的童工。这是这个时代的工厂主们普遍不去在意的一件事,童工普遍出现在各行各业,玛丽的兄弟们就是其中一员。
但是正如之前提到的,如果下层中产阶级的孩子普遍十一岁开始工作,下层阶级的孩子工作年龄只会更小。
据说在纺织行业和煤矿行业,有五岁的孩子参与工作,在城里玛丽听说负责通烟囱的孩子甚至只有两三岁,好把他们瘦小的身子钻到烟囱里。玛丽第一次得知时吓了一跳,她希望从自己做起减少童工的使用。
最后,就是工厂的工作环境相比同时代大部分工厂要卫生得多。玛丽给工厂制定了一系列卫生管理条例,包括每天必须打扫车间的卫生、清理机器上的污物等等,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在工厂里为工人们提供公共厕所和浴室。
尤其是为女工们提供单独的公共厕所。虽然缝纫机制造工厂成立之初工人们基本都是男性,但是也有少数的女工加入其中,销售员的队伍里更有不少女性,女厕所的建立让这些女工的工作环境得到了一定改善。
但是当玛丽实际参与公司的管理,她发现自己之前想得还是太简单了。工厂不招收十六岁以下的童工,就有十三四岁乃至十二岁的孩子谎报自己已经年满十六岁。另一个大股东理查德其实也不理解妹妹为什么要把年龄卡在十六岁,他只能当做玛丽认为机械制造是一名重体力劳动,不需要太瘦弱的孩子。
因此实际操作时负责招收工人的工作人员,对于那些看上去年龄就不达标的孩子,往往也会轻易放过去。他们甚至是出于好心。这么大的孩子已经开始养家糊口了,要是玛丽和理查德的工厂不接收他们,只会让他们不得不去工作环境更加恶劣的工厂里找工作。
“史密斯先生,你的意思是那些你所谓的十六岁孩子,在工厂里是学徒工?”玛丽问道。
“没错,普莱斯小姐。”托马斯·史密斯正是当初那位提醒理查德拆分机器的钟表匠,现在负责工厂的日常管理工作。
在他眼里,普莱斯小姐或许有着出色的才能发明出缝纫机,但是也有着小姐们不合时宜的同情心,这种同情心并不能真正帮助这些底层家庭。
他解释到:“小姐您放心,我会合理安排他们跟着熟练工人学习如何制造部件,同时负责清理机械,这对他们的将来很有用。”
“史密斯先生,你是不是担心我会下达命令辞退这些孩子?你放心,我明白你是一片,但是那些熟练工人是否真的愿意好好教授这些孩子?”
与传统行业的学徒制不同,在机械化生产的工厂车间里,熟练工人和学徒工之间并不存在师徒的人身依附关系,彼此之间是竞争对手,为了避免自己被工厂主淘汰,熟练工人并不希望工厂招收太多学徒工。
托马斯·史密斯比玛丽更清楚实际情况,有些熟练工人甚至会打骂这些学徒工,或者使唤他们打扫车间、清理机器。
为了规范对工人的培养,玛丽决定制定新的培养计划,凡是成功为工厂培养出合格工人的熟练工可以获得一定的奖励。同时,她在工厂里建立了一个小型学校,或者说培训班,聘请老师教授机械工艺、数学、物理、化学等知识,所有学徒工必须每天在学校里学习至少一小时。
除了童工问题,玛丽发现,虽然她改善了工厂糟糕的卫生条件,但这个时代的工人们还面临着毫不在意他们生命安全的恶劣生产环境。
通过不断询问一线工人,玛丽根据工人的口述,编写了简单易懂的安全操作规定,对生产中可能出现的危险进行了提示。并在工厂宣布一项新规定,除了技术改进,对在流程优化和安全生产等方面提出可行建议的工人,也同样给予金钱奖励。
在工人们提出第一个建议前,除了等待工厂制作出第一台脚踏式缝纫机外,玛丽无事可做,她想到了一个提高工人安全的重大发明。
这个时候的工人们常常佩戴的帽子是羊毛鸭舌帽,这种帽子源自十四世纪猎人狩猎佩戴的狩猎帽。
在设计之初,这种帽子就通过扁圆形的顶部保护猎人的头部,短平的帽檐则方便猎人们抬头观察猎物。这种形状刚巧也符合繁忙而杂乱的机器生产过程中工人们的需要,因此在十九世纪,鸭舌帽正逐渐成为工人阶级的标志之一。
但是在来自未来的玛丽看来,这种帽子对头部的保护明显不够,她更熟悉二十一世纪颜色繁多的安全帽。帽子制作本就是她的老本行,因此玛丽决定自己动手尝试制作安全帽。
现在还没有发明后世的热塑性材料,玛丽在一众布料中选择了耐磨的帆布和皮革。
首先,她通过高温蒸汽使得帆布定型为后世常见的半圆形帽壳。然后,她在里面用布条缝上了一个中心有皮革内衬的十字保护圈带,帽壳和帽衬之间留有一定空间,以便分散瞬时冲击力。最后,她在帽檐处粘上皮革帽檐,帽子里面缝上了固定用的下颌带,再在帽壳上刷一层胶水使得帽子更加硬挺和耐用。
毕竟是供应普通工人的帽子,她必须在有限的成本内竭尽所能做出最接近后世安全帽的成品。帽子做好后,玛丽找到约翰,准备为安全帽申请专利。
“玛丽,你折腾这么多天就是为了制作这个帽子?这有什么用?”约翰奇怪地看着玛丽手中那顶丑陋的帽子,它看起来像一个顶在头顶的锅。
玛丽把帽子递给哥哥:“我已经让人试过了,把它戴在头顶,可以大大减轻被重物砸到的伤害。”
约翰让仆人戴着帽子,拿了个小石头试了试,男仆表示戴着这个帽子确实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眼神亮了亮:“玛丽,你有没有想过,相比我们的工厂,还有一个地方更需要这种帽子,那就是矿场。”
一旁的威廉同样敏感地想到,这种帽子减震效果如此优良,或许可以把士兵们的头盔做成类似的形状。
这些构想暂时都与玛丽无关,她在郊外买下了一处房子,然后让托马斯·史密斯出面雇佣了一些缝纫女工开始生产安全帽。不是她不想请专业的制帽工人,而是这些人工资高于普通的缝纫女工,同时男性工人也不利于她进行管理。
新工厂成立后,威廉和约翰以为这是纯粹是用来生产安全帽的,并不知道玛丽下一步还准备把这个工厂做大做强。
他们坚持让玛丽出入时一定要带上两个男仆,想到当初遇到的危险,玛丽也一直很小心,尽量通过凯特负责传达她的命令。
第64章 第 64 章 第一批生产出来的安……
第一批生产出来的安全帽几乎是以成本价卖给了蝴蝶缝纫机公司, 这些帽子很快被免费发放到了工人们手中。
这次,托马斯·史密斯终于忍不住提出了异议,在他看来, 这些帽子保护的是工人们的生命安全, 自然应该由他们自己花钱购买。
“普莱斯小姐, 这些帽子可用不了太长时间,最多两三年, 要是所有工人的安全帽都由我们公司来提供, 长期下来的成本可不少呀。”托马斯·史密斯激动地说道。
这可不是之前玛丽提出的那些针对工人的管理举措, 公司的开销是微乎其微的;也不像技能学校的开设,虽然也要花钱,但是对工厂培养合格的技工很有帮助。
安全帽, 他看不出有什么必要由公司来出钱, 工人们本就需要自己购买帽子, 不是吗?普莱斯先生不在, 他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这位大手大脚的小姐。
“你放心,史密斯先生, 我很明白这一点,事实上我正打算在公司规定, 所有工人在工厂必须佩戴安全帽, 并且每个帽子使用时间不能超过两年, 你看到帽子里面的编号了吗,那上面标注的是生产日期。”在理查德平时工作的办公室里, 玛丽语气平和地回答。
“那您为什么还要免费发放呢?”
“史密斯先生,如果您现在还是一位工人,安全帽不免费发放的话,您会购买吗?”
看到托马斯·史密斯若有所思, 玛丽接着说,“我想您一定会等到旧帽子没法再戴了在购买?就算这时候公司强制规定,这些工人一周的薪水才三十多个先令,这顶帽子肯定会在短时间里给他们造成极大的负担。”
“哦,仁慈的小姐,愿上帝永远保佑您!”
“不过,公司也不能纯粹做慈善,发下去的帽子每天只在工厂里佩戴,当天必须收回,第二天再下发,防止有工人带回家不再带回来。”
托马斯·史密斯向玛丽行了个礼,走出办公室执行这位小姐的命令。
就这样,在玛丽管理公司的这段时间,负责协助的托马斯·史密斯尽管时常感到不解和疑惑,但是出于理查德临走时的交待,他还是选择了尊重玛丽。
虽然现在的身份是一名管理者,但是过去钟表匠人的经历也让托马斯·史密斯心里明白,普莱斯小姐的做法对工人们是有好处的,至于生产成本的略微提高,只要几位股东不介意,他也没必要一直反对。
安全帽发下去没过多久,玛丽期待已久的脚踏式缝纫机终于制造了出来。相比手摇式缝纫机,它既可以通过脚踏驱动,又可以通过手柄驱动,更加高效和便捷,在同样的时间里可以完成更多的缝纫工作。
换句话说,相比家庭式、作坊式的手摇缝纫机,脚踏式缝纫机更适应工业化生产。
因此,玛丽回到哈利街后,与哥哥商量起来:“威廉,如果我的服装厂参与竞争军需服装的生意,你觉得怎么样?”
“服装厂?亲爱的玛丽,我知道你最近忙着往郊外跑,我记得你你的工厂里生产的好像是安全帽吧?”
“没错,但是我可没说只能生产安全帽。现在脚踏式缝纫机已经制造出来了,我打算好了,只要有机会参与竞争,在同等质量下我可以报出一个其他裁缝店都给不了的低价,并以最快的时间生产出来。”
要是纯粹打价格战,玛丽不怕任何人,但是能不能拿到订单靠的可不是物美价廉,而是人际关系。
“那你可以找爱德华爵士,虽然他已经不再出海,但是在海军系统依然有着影响力。但是,玛丽,你何必做这个呢,现在你并不缺钱,不是吗?”
“哦,威廉,我也弄不清自己的想法。当初我也以为赚够了钱就可以安心享受生活,但是总有一些事情让我看不惯,你就当这是我的兴趣爱好吧。”
安妮听到了兄妹俩的谈话,打断兄妹俩的小争执:“威廉,经营工厂有什么关系,玛丽只要找好代理人就行了,就像缝纫机公司由理查德出面负责一样,这家服装厂也同样可以交给约翰或是其他人来负责。”
在妹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后,威廉对安妮吐露了自己的担心:“亲爱的,我在担心一件事,那就是玛丽毫无准备结婚的意愿。她不关心所有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关心的一切,马上她就要迈入社交界了,但是几乎所有的社交活动都没法引起她的好奇心。”
原来,就在玛丽频频前往工厂的这段时间里,安妮计划着今年年底或明年年初在哈利街举办一场舞会。她想要借此机会介绍玛丽进入社交界,在她和威廉结婚后,这对沉浸在甜蜜婚姻里的夫妻俩尤为希望妹妹能够享受同样的快乐。
这次,玛丽依然不大乐意,这下就让威廉有些担心了,她离十八岁可没几个月啦。
安妮仔细思索:“会不会和我当时一样,玛丽不想家里举办舞会也是因为她想见到的那个人不在伦敦呢?”
这句话里透露的情意真是让做丈夫的心花怒放,可是却没法解答威廉的疑惑,到现在他还没发现玛丽有对身边哪位男士心动的迹象。
理查德说他觉得德文郡公爵喜欢玛丽,威廉没有见过这位殿下,不敢擅自评论,但是自己的妹妹可从来没有表现出对贵族生活的向往。
第二天,玛丽和威廉、安妮一起回到格罗夫纳广场,将军和马克斯韦尔夫人高兴地迎接他们回来。
“哦,安妮,玛丽,你们不知道,爱德华是多么地想念你们,这个月你们回来的次数也太少了,我想你们一定是把我们忘在一边了。”两个年轻姑娘都离开了将军夫妇身边,真让他们这两三个月过得有些不适应。
两个姑娘赶紧道歉,表示自己今后一定经常回来。
“好吧,我非常理解你,安妮,年轻夫妻确实应该多在一起。但是你,玛丽,你当初可是答应要留出时间陪伴你的教父教母的,我都已经计划好为你举办舞会的时间啦。”
无所事事的马克斯韦尔夫人想到自己身边还有教女玛丽这样一位未出嫁的美人,就打起了精神,她发誓要让玛丽明年在城里的社交界出尽风头。
安妮凑到丈夫威廉身边小声说道:“亲爱的威廉,这下你放心吧,我的继母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哎,作为哥哥嫂嫂,本来我们才是玛丽最亲近的亲人,这下我是别想抢过马克斯韦尔夫人了。”
果不其然,禁不住教母几次三番的提醒和教父在一旁的暗示,玛丽只得答应明年三月份的时候住到格罗夫纳广场来。
等闲聊完毕,威廉走到一旁,向将军提起了自家的工厂想要为海军供应军服的事。
“这件事很好办,根本没必要惊动海军大臣和他的秘书,你只需要打通军需处处长的关系就行啦。不过,虽然我和他认识,但是要想打动他,没有一份合适的礼物可不行。”马克斯韦尔将军爽快地指点女婿。
在安妮嫁给威廉之后,将军便把女婿看作自己的孩子,将自己的人脉一一介绍给他。威廉曾在一次聚会上见过现任海军军需处处长里奇上校,他是个极为贪婪的角色。
想到这位先生,他就不免想起自己自己做水手时拿到的那些糟糕透顶的物资,还有过世的父亲普莱斯中尉对海军部和海军委员会的谩骂。
普莱斯中尉当初说的那些话并非毫无道理,或许他也曾经有过升职的机会,只是没钱没势的中尉只能无奈地错过。
大约一周后,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威廉和兼职管理服装厂的托马斯·史密斯带着玛丽事先准备好的礼物——一台镀金高档缝纫机和一卷精致的中国丝绸,拜访了军需处处长里奇上校。
里奇上校亲切地称呼威廉为“我的朋友”,在看到那些让人愉悦的礼物后,对他就更加热情了,不断称赞爱德华爵士的好眼光。至于那件事,完全不必担心,史密斯先生第二天便可以直接找他手下的职员约翰·狄更斯签订合同。
在军需处的办公室里,这名同样叫约翰的职员好奇地看着普莱斯服装厂报出的价格和制作时间:“史密斯先生,真叫人难以置信,你们报的价格可不高呀,制作时间又是近几年来最快的,你们来得及吗?”
“狄更斯先生,您放心,我们当然有办法做到,绝不会违反合同。”
“我猜你们肯定是用了缝纫机对不对,虽然很多裁缝铺都在反对,但是我看过蝴蝶缝纫机的广告,上面说过‘比起裁缝们的时好时坏的手工,缝纫机更快更好’,看来今年我也得给亲爱的伊丽莎白买上一台了。”约翰·狄更斯喃喃自语。
合同签好,第一批脚踏式缝纫机早已被玛丽以市场价买了下来,按照玛丽画好的军服版型和尺码表,服装厂正式投入生产。
除了薪水,玛丽还给了帮她管理工厂的托马斯·史密斯百分之五的股份,这位先生对股东的忠诚和对工人的态度都让她很欣赏。
至于约翰,他觉得自己没有经商的头脑,商人的生活也不适合他,宁愿继续留在财政部当一名文员。不过,很快他就给妹妹介绍了第二笔生意,那就是为政府职员提供制服,这件事比拿下军服的生意更容易。
第65章 第 65 章 原来自从约翰有了钱……
原来自从约翰有了钱, 他在财政部就成为了一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年轻人,他的上司尤其喜欢他,考虑到这位先生家里有两个漂亮的女儿, 很难说这种喜欢里有没有别的考量。
他很容易从同事那里打听到了原先负责供应政府职员服装的那家裁缝铺给出的底价和拿下这个订单需要打通的关节。
玛丽的服装厂订单还没来得及交付, 又接了一笔新的订单, 彻底忙了起来。
偏偏威廉便已经接到出海的命令,他这一离开, 安妮立即感到生活少了很多乐趣, 玛丽在家时她还能和朋友聊聊天, 玛丽出门后她便只能把时间消磨在各种聚会和活动上。
目前还在哀悼期的普莱斯太太更是感到无聊起来,好在约翰经常到哈利街来做客,让做母亲心里多了一些安慰。
“约翰, 威廉、理查德和玛丽都让我不要给可怜的小查尔斯寄钱, 也不知道他在学校里过着什么糟糕的日子?”普莱斯太太想到查尔斯给她写的信就心疼。
“哦, 妈妈,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当初我在学校里可受了不少苦呀。别忘了, 汤姆也在同一所学校,他都没有写信向你哭诉!”
“好吧, 我可说不过你们, 你知道玛丽去哪儿了吗?她是不是正在和哪个漂亮年轻人在外面散步, 不好意思让我知道?”
原来,这段时间玛丽经常外出, 虽然有安妮帮她在普莱斯太太那儿打掩护,但是做母亲的依然怀疑女儿是在和某个年轻人谈恋爱。她担心玛丽这样瞒着她,会不会是这个男人的身份有问题。
约翰苦笑了一下,心想要好好劝劝玛丽, 别再继续频繁外出了。
普莱斯太太和约翰还在继续闲聊,玛丽终于回来了。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解决服装厂生产中遇到的问题,自然没空长时间待在家里陪普莱斯太太。
看到女儿进来了,普莱斯太太反而立即停止了对女儿的恋情的讨论,她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当初全家人反对她和普莱斯中尉的恋情,都没能阻止她嫁给那个男人,自然知道说太多没用处。
几个人闲聊了一会儿,直到普莱斯太太离开起居室去花园,约翰才终于有空和妹妹聊另一件事。他这次到哈利街来,除了探望母亲普莱斯太太,还因为有人向他打听安全帽的专利。
安全帽发明后,玛丽也尝试着将这款新帽子放在商店里销售。但是正如她一开始预料的那样,尽管为了让普通劳工买的起,玛丽的定价十分平价,与工人们常买的鸭舌帽价格非常接近,玛丽也对安全帽进行了广告宣传,但是到目前为止,除了蝴蝶缝纫机公司的工人,只有零星其他行业的工人们花钱购买了这顶貌不惊人的帽子。
要是算上玛丽之前对工厂场地的投入,这门生意目前还处于赔本的状态呢!
因此,听到约翰的话,玛丽反倒好奇起来,这顶帽子在世人眼里应该已经失败了才对,什么人会对此好奇呢?
“是来自北方的煤矿主吗?”
“不,虽然我和你一样认为这种帽子将极大地保障那些可怜的矿工们的安全,但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你一样,愿意主动为工人提供安全帽保护他们的。或许过上一段时间,工人们发现这种帽子更加可靠,会主动买你的帽子。”约翰摇了摇头。
“那我可就想不到了,那些有钱的煤矿主都不愿意花这个钱,难不成那些工厂主就会愿意?”
约翰不再卖关子,他告诉妹妹:“是一位来自陆军部的职员找的我,他注意到了报纸上安全帽的广告,提交了一份意见给上司。”
“总不可能是陆军部想要为我们的红制服装备安全帽?在战场上靠帆布可没用,他们需要的钢铁头盔。”玛丽怀疑地问。
听了妹妹的话,约翰尴尬地笑了:“哦,当然不是,那位职员告诉我他建议上司以后陆军按照着你的安全帽设计新的战盔。”
“那些顽固不化的老爷们能有这种魄力?”
“老爷们当然不可能主动,这位热心肠的先生建议我们主动找人去沟通一下,说不定还能拿到一笔专利使用费……”
“那还是算了吧,我才不愿意呢,让那些老爷们等着吧,只要专利在我手里,他们终归绕不开我。”玛丽摇了摇头。
“为什么?”约翰疑惑地问,“要说你介意贿赂,之前拿下海军军服和政府职员的订单也都是靠这个,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一样,现在服装厂生产的衣服除了发给工人们当工厂的福利,很难卖出去,大家普遍更习惯定制或者自己在家做衣服,拿下订单更有利于服装厂第一时间收回成本,打响品牌。除了政府订单,工厂生产的这些衣服最终还是要卖给普通人的。”
玛丽抱怨道:“现在为了这点专利使用费和陆军部的老爷们扯皮,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我们在陆军并没有人脉,扯皮扯到最后说不定一无所得。现在他们不更改战盔设计急得也不是我们,专利反正在我手里。”
玛丽说的话倒也不错,约翰在财政部工作,深知白厅那些官员的做派,收了礼办事还是好的,就怕钱收下了事情却办不成。
他不再聊这个话题,转而劝说妹妹这段时间少出门,连普莱斯太太都觉得她不对劲了。对着约翰,玛丽自然点了点头,心里却不把这当做一回事。
圣诞节就要到了,海军部的订单也快要完成大部分了,玛丽最近正打算开始售卖脚踏式缝纫机,定价自然高于手摇式缝纫机,普通型就要卖到三十镑,高档型更是卖一百二十镑。
新款缝纫机打着“更省力更快捷更精良,只要1英镑就可以带回家”的广告,让伦敦城的人们一下子回忆起了两年前《泰晤士报》上刊登的广告。
经过两年多的宣传,缝纫机已经逐渐成为上流社会和中产阶级的必需品。对于富裕的贵族们一百二十镑也不算什么,既然有了新款缝纫机,自然会派仆人去购买。那些追逐上流社会潮流的先生和太太们则是不甘在社交场合示弱,就算家里已经有了一台旧的,也要买上一台新款。
海军军需处的约翰·狄更斯正是一个喜欢追逐时髦的人,他有着二三百英镑的年收入,又娶了一位出身牧师家庭的妻子,生了几个可爱的孩子,本可以满足于一种相对舒适的生活。
偏偏这位先生自来追求绅士的生活方式,那二三百镑的年收入对他来说就有些不够用了。不过没关系,他还可以找人借款,等工资发了再还上。
像缝纫机这样的新鲜事物约翰·狄更斯早就知道了,只是之前买其他东西的欠款一直没还上,才没有给妻子买罢了。再次看到报纸上的广告,想到两个月前海军军需处普莱斯服装厂接下的订单,他决定给伊丽莎白一个惊喜,买一台缝纫机给她。
当他走进商店的时候心里想的还是购买最普通的手摇式缝纫机,店员三五句话一推销,想着分期付款后脚踏式缝纫机一开始也只需要给一英镑,比起手摇式并没有贵太多,最终走出商店时他带回家的已经变成了最新款脚踏式缝纫机了。
这台机器自然给了狄更斯太太极大的惊喜,看着妻子美丽的笑容,约翰·狄更斯觉得自己每月多支出的那点钱也不算什么了。七岁的大女儿范妮已经练习了一段时间的缝补衣服,看到女儿盯着妻子操作缝纫机时好奇的眼神,这位海军军需处职员更是承诺,等范妮长大爸爸也会给她买上一台。
如同狄更斯一家一样的场景在伦敦城里的很多中产阶级家庭发生了,至少在城里,缝纫机开始走入几乎每个中产阶级家庭。玛丽两年前的构想正在成为现实,蝴蝶缝纫机公司一年的净利润达到两万多镑,光从年收入来看,她和理查德已经成为大商人了。
虽然不久后,联合王国可敬的国王陛下离开了人世,但是人们对这件事早已经心有准备,这位伟大的国王已经精神失常多年,人们早已经准备好接受摄政王登基成为新的国王。
服装厂的军服在一八二零年的二月初交付给了海军军需处,虽然玛丽当初的报价不高,但是她的成本相对使用人力的裁缝铺也很低,自然又赚了一笔,已经收回了组建服装厂的一部分成本。
现在,玛丽手头的债券加存款已经达到了一万九千镑,每年光这部分的利息收入就接近一千镑,更别提缝纫机公司和服装厂带来的收入了。没能遇到年收入一万镑的达西先生,她却靠着奋斗成为了年收入九千多镑的普莱斯小姐,真正实现了财务自由。
然而再怎么富有,她也不得不迎来进入婚姻市场供人挑选的命运。更大的问题在于,随着玛丽拥有的财产越来越多,需要签署更多的法律文件,她逐渐没法对外隐瞒自己的财务状况了。
教父爱德华爵士作为她的保护人,是除了她的兄弟外最清楚她的收入情况的人,爵士建议她干脆对外公布一部分财产,驱赶那些恼人的苍蝇和老鼠的窥探。
用爱德华爵士的话来说,如果一直瞒着,总有人感到好奇,说不定会查出她所有的财产。相比安妮,玛丽有一个不利因素,那就是普莱斯中尉已经过世,她的财产全都在她自己名下,一旦结婚,她未来的丈夫可以动用各种手段得到她的财产。
第66章 第 66 章 在爱德……
在爱德华爵士看来, 玛丽现在拥有的财产太多,许多面临巨大财务窟窿的贵族只要没有结婚,都会考虑追求她。
这些豺狼和鬣狗单靠他和威廉(他们都是玛丽的保护人)可阻挡不了。当初, 他公布女儿安妮的嫁妆是五万镑, 剩下的钱依然在他自己名下, 都有贵族看上安妮呢。要不是他承了普莱斯家的人情,未必会同意威廉和安妮的婚事。
在玛丽即将进入社交界的紧要关头, 理查德终于从印度回来了。他刚刚抵达伦敦就先去了皮卡迪利大街德文郡公爵的宅邸。
他去印度时带着公爵殿下写给属下的信件, 在克什米尔期间得到了公爵属下的照顾, 以合适的价格成功购买了一批蓝宝石原石,其中还有一枚重达九十克拉的原石,经过切割后这枚宝石依然接近六十克拉。
在德文郡公爵的宅邸, 理查德再三向公爵表示感谢, 并询问:“尊敬的殿下, 这颗最大的宝石您是否有意收购?”
威廉·卡文迪许略微摇了摇头, 他自小就已经拥有了太多奢华的珍宝,这枚五十八克拉的蓝宝石虽然颜色、净度、切割都无可挑剔, 却依旧不能让他动容。他正打算出声拒绝,想到一个人, 又让管家将这枚宝石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