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鱼汤 补充信息素,工作才有精神……
叶止渊脸上迅速堆起了惊讶和被质疑的委屈, 他顺势点开终端,手指划动着屏幕:“我不知道你要去那里啊!是刚刚弹出的本地新闻推送,说内缘区的仓储园附近发生了冲突, 警方已经介入,提醒市民勿近……我看你神色匆匆说要出去, 担心你遇到危险, 才下意识觉得你是不是要去那边……”
光屏上面确实有一条关于内缘区突发事件的简短新闻推送, 时间显示是几分钟前。这倒是真的,只是他刚才根本没空看这个, 温明昭的消息比这个快得多。
哨兵的眼神担忧又坦诚,甚至还带着点因为被误会而生的沮丧。
江宥临心底的疑虑没有完全消散,叶止渊刚才那一瞬间的急切不似作伪。
他暂时压下心头那点异样, 再次开口:“不是去内缘区。刚在回来的路上接到联邦的新指令,下午要去中心区的另一个集团那边收集一些对比数据,需要提前准备。”
江宥临报出了那家公司的名字,叶止渊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这家企业的资料。那是一家规模比诺斯特拉小不少的新兴生物科技公司,确实也在联邦的潜在观察名单上, 但风险等级不高, 业务也相对清白。
叶止渊先是松了口气,但紧接着, 失望的情绪真切地涌了上来。哨兵看向江宥临,眉头不自觉地蹙起:“那岂不是又要忙到很晚才能回来?现在都已经中午了, 你连午饭都来不及吃了吗?”
他的视线扫过料理台上还没来得及归置的新鲜食材,那里面还有他特意挑的江宥临喜欢吃的鱼, 原本想着中午可以炖个汤。
江宥临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些食材,以及叶止渊身上那条还没解下来的格子围裙,哨兵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失望表情, 活像一只被突然取消了散步资格、淋了雨的大型犬,莫名透着点可怜兮兮的意味。
他沉默了一下,经过了一番极其短暂的权衡,然后开口问道:“如果现在做,需要多久?”
叶止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很快!饭菜都是现成的,热一下就好!汤……汤我可以用高压锅,很快就能好!你先换衣服,很快就能吃!”
他一边语速飞快地说着,一边已经转身手忙脚乱地开始忙碌起来。
江宥临看着他那副干劲十足的样子,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卧室去换家居服。
午餐果然很快就被端上了桌。简单的三菜一汤,却都是江宥临偏好的口味。那条鱼被做成了清蒸,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鲜嫩入味。
吃饭的时候,叶止渊不停地给江宥临夹菜,将最好部位的鱼肉仔细剔掉刺才放入他碗中。哨兵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看他吃下去就是最大的满足。
江宥临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开口:“……你自己也吃。”
“嗯!”叶止渊用力点头,听话地扒拉了两口自己碗里的饭,刚咀嚼了几下,又忍不住再次看向江宥临,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了出来:“那个……你要去的那个地方,远不远?晚上大概几点能结束?要不要……我到时候去接你?”
“不用。”江宥临垂下眼睫,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的鱼汤,“地址我发你终端了,结束时间还不确定,不用等。”
“哦……”叶止渊的声音低了下去,明显有些失落,但哨兵很快又振作起来,“那好吧,你注意安全。有事一定要叫我!”
吃完饭,江宥临准备出门。叶止渊跟到玄关,帮他拿出外套。
就在江宥临准备低头穿鞋的时候,叶止渊突然凑近,快速在他唇角亲了一下,一触即分,然后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耳朵尖泛着红,眼神飘忽地小声解释道:“江医生 ,给你补充点信息素,下午工作才有精神……”
江宥临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哨兵强作镇定,但微红的耳廓和闪烁的眼神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
他没有斥责,只是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伸手替叶止渊捋了一下刚才忙碌时翘起的额发。
“知道了。”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大波澜,但紫色的眼眸里闪过极淡的柔和,“走了。”——
玄关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叶止渊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终端再次震动了一下。是温明昭发来的新消息。
【殿下,虚惊一场!最新消息,纪予然那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已经劝住江宥临了,他跟江宥临说不用去内缘区仓库了,好像说是调查流程有变,那边暂时由联邦其他人接手核查,总之江宥临应该不会去了】
叶止渊盯着这条消息,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纪予然这家伙,关键时刻还算有点用。
他想了想,抬手按住了耳垂上的通讯耳钉。
【编号002请求通讯,呼叫编号073。】
通讯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纪予然依旧带着点懒洋洋调调的声音:“哟,殿下,难得主动呼叫啊。怎么,安抚好你家那位了?”
“嗯。”叶止渊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还带着未散尽的冷意,“听说是你把他劝住的?”
“举手之劳。”纪予然在通讯那头轻笑一声,“跟他说内缘区调查组有了新方案,他就信了呗。毕竟我这联邦调查组负责人的身份,还是有点说服力的,对吧?”
“那边情况怎么样?”
“唔,【废料】吗?”纪予然的语气稍微正经了些,“还‘存放’在老地方。嘴巴比我们预想的要硬一点,不过也差不多快要撬干净了。这边联邦的调查虽然暂时被我想办法绕开了,但夜长梦多,他们迟早会查到那边去。你看……是尽快‘处理掉’,还是再‘深度回收’一下,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他说的【废料】,正是之前清理门户时抓到的那几个组织叛徒和内鬼,正关押在内缘区某个隐蔽的仓库里进行拷问。所谓的“低温恒压运输车”和“特殊废料处理”,本就是一套掩人耳目的说辞。
“目前的进度?”
“差不多了,再‘回收’下去,成本太高,风险也大。”
“那就处理干净点。”叶止渊的声音冷淡,“别留下任何痕迹。”
“明白了,”纪予然答应得干脆,“保证干干净净,就像他们从来没在纳维克斯存在过一样。哦对了,诺斯特拉这边,我会再加快点进度,尽快结束联邦这边走形式的调查,省得整天在你家小美人眼皮底下晃来晃去。再这么晃下去,我怕我哪天一个没忍住,就……”
“纪予然。”叶止渊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
“开个玩笑嘛,殿下。”纪予然立刻见好就收,语气重新变得轻快,“放心,我对名花有主的人没兴趣,尤其那朵花还是带刺的。行了,我去忙了,保证尽快把事情了结,让你们家宅平安,琴瑟和鸣~”
通讯被/干脆利落地切断。几乎就在同时,纪予然抬眼便看见那位银发向导正从街道另一端不疾不徐地走来。他立刻收起通讯器,脸上瞬间挂起那副惯常的玩味笑容,仿佛刚才那段通话从未发生过。
“江队长——”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夸张的抱怨,“今天下午您这时间观念可真是格外准时啊。瞧瞧,这离我们约好的碰面时间……我看一下……哦,都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他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自己终端上显示的时间,“你是运气好遇到了我,这要是碰上别的没那么好说话的调查官,一个报告递到联邦总部,说你消极怠工、延误调查,到时候扣的可是你们整个小队的任务积分呢。”
“是吗?”江宥临脚步未停,走到他面前,闻言只是微微挑眉,不动声色地接下了这极其刻意的刁难,“我怎么记得一个小时前我就已经给你的工作邮箱发送了推迟碰头的通知?看来是纪调查官贵人事忙,连查阅重要工作邮件的闲暇都没有了?”
纪予然立马做出一副极为浮夸的惊讶表情,像是刚刚得知此事一般,装模作样地在空中点开自己的终端光屏,手指滑动,假装仔细查阅。拖了足足数十秒,这位红发向导才终于抬起头,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诶,还真的有一封!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忙起来就给忘了。算了算了,”他大手一挥,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态,“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计较这点小事了。走走走,我们赶紧进去吧,让人家集团的负责人干等这么久,多不合适。”
江宥临颇为无语地瞥了纪予然一眼,实在搞不懂他今天下午是抽了什么风,非得在这集团大门口上演这么一出漏洞百出的“上级刁难下级”的蹩脚戏码。
看着眼前已经走在前面哼着歌进入集团大门的纪予然,他也只能无奈跟上——
作者有话说:最近工作繁忙,一直在生死时速[可怜]
掉马在推进了,尊滴[撒花]
补充:周三晚上双更~
第52章 收网 真正的“瘴蚺”,就在这里。
拿到了新的数据资料后, 江宥临与纪予然在集团气派的大楼前分开,目送着那头惹眼的红发消失在通往另一个集团的悬浮列车中。
联邦的指令来得突兀又蹊跷。
就在几分钟前,他的终端上接收到新的指令, 指令并非原定的与调查组分头调查,而是要求他瞒着纪予然, 独自秘密前往内缘区的B-77号物流仓储基地。
联邦表示, 相关的情报来源于晋珂等人对“五尸案”的突破性进展。那边给出的消息提到, 今天将会有与该案相关的关键人物在那里进行秘密接洽,极有可能涉及诺斯特拉乃至更深层的非法信息素交易链条。
邮件末尾还附加了一条简短的备注:此次行动对调查局人员严格保密。
对调查局保密……联邦在忌惮什么?是调查局内部出了问题, 还是单单不信任纪予然这个负责人?
他想起纪予然那双总是含着轻佻笑意却深不见底的狐狸眼,这个人,确实像一团迷雾。
但命令就是命令。江宥临敛起所有情绪, 抬手拦下了一辆经过的出租车。
“去内缘区,B区仓储园。”——
司机是个普通人,闻言只是点了点头,设置了导航。车辆平稳地汇入中心区川流不息的车道,窗外是流光溢彩的摩天楼群, 勾勒出纳维克斯中心区不太真实的繁华。
然而, 随着车辆不断行驶,窗外的景致开始逐渐褪去光鲜。高楼变得稀疏, 灯光不再璀璨,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规划混乱的低矮建筑、封闭的厂区和巨大的物流中转站招牌。
空气中似乎也弥漫起一种工业区的特殊气味, 混合着金属和尘埃的味道。
这里便是中心区与外缘区交界的灰色地带——内缘区,纳维克斯庞大经济体运作中不可或缺却常被忽略的“血管”。
就在车辆即将驶入标有“B区”的巨大指示牌范围时, 江宥临的终端轻轻震动了一下。
【江医生,工作进展得怎么样,还顺利吗?来得及回来吃饭吗?汤还温在锅里。】
后面跟了一个圆滚滚的、抱着碗眨巴眼睛的可爱表情包。
看着那个可爱的表情包, 江宥临原本蹙紧的眉眼柔和了一瞬。他几乎能想象出哨兵系着那条格子围裙在宽敞的开放式厨房里,一边看着火候一边时不时瞄向终端,等待他回复的样子。
【还好,就是恐怕要稍微加一下班。】他回复道。
【好吧,那我在家等你……注意安全。】
叶止渊的回复很快,后面依旧跟着一个乖乖点头的卡通小狗表情。
【嗯。】江宥临回了一个字,指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尽快回来。】
车辆缓缓地停在了B-77仓储园外围一个相对隐蔽的入口处——
叶止渊关上终端,屏幕上那个乖巧的小狗表情还在不断地卖萌。但他转过身时,深灰色的眼眸却像极结冰的湖面,沉静而冷漠。
他此刻正站在诺斯特拉集团位于内缘区的核心物流仓储基地的顶层控制室内。这里与其说是一个仓库办公室,不如说是一个小型指挥中心,巨大的透明落地窗外可以俯瞰下方数个足球场大小的仓储空间,以及更远处灯火阑珊的内缘区景象。
身后,一名气质沉稳的中年哨兵静立一旁,正是此前在暗市交易中心为江宥临验资的那位“验资人”——艾略特·柯林斯。
“阿德里安殿下,”艾略特的声音低沉而恭敬,“目前所有区域都已经完成部署,‘货品’已安置在预设位置,确保监控系统覆盖。”
控制室的门滑开,纪予然晃了进来,他那头红发在室内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刺眼而夺目。
他懒洋洋地靠在控制台边,看向叶止渊:“阿德里安,饵已经撒下去了,你说今天咬钩的会是大鱼,还是忍不住自己跳出来的小虾米?”
纪予然的嘴角勾着笑,眼神却锐利地扫过下方的仓储区,“殿下,联邦那边的人可是也被你给引过来了哦。借刀杀人什么的……待会那场面,啧,想想就刺激。”
叶止渊没有理会他话语里的调侃,视线依旧盯着下方:“叛徒清理了一批,总会再有新的。上次那五个人还没等问出上线就成了尸体,这次总该轮到他们幕后的人坐不住了。”
就在这时,控制室的门再次打开,温明昭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灿烂笑容:“殿下!他们都就位了,保证连只带有信息素的老鼠都跑不进来……呃!”他的话音在看到纪予然的瞬间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嫌弃地皱起眉,“啧,殿下,怎么还有脏东西在这儿?”
纪予然听见温明昭的话非但不恼,反而眼睛一亮,凑上前去。他的上半身几乎要贴到温明昭身上,语气腻歪得令人头皮发麻:“小昭哥哥~好久不见,你怎么还在为上次那点小事生气呀?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没原谅我吗?我保证下次一定先问过你再……”
“滚开!”温明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把他推开,脸颊气得鼓鼓的,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他狠狠瞪了纪予然一眼,转向叶止渊时又迅速恢复了正经,“殿下,目前诺斯特拉的中心生产线因为能源故障暂时停工,大部分员工已经被疏散,确保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叶止渊微微颔首,刚想说什么,控制室的主屏幕上,一个被标记出的监控画面突然放大。
只见在B区仓库的一个偏僻入口处,一个披着深色斗篷的身影悄然出现。来人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缓缓地拉下了兜帽。
来人露出了一张让控制室内除了纪予然之外的人都感到些许意外的脸。
诺斯特拉集团的秘书长,莉娜。
那张总是挂着职业化微笑、显得干练而可靠的脸,此刻在监控画面中却透着一股决绝而狠厉的意味。
“竟然是她……”温明昭难以置信地低语,“她可是奥利维亚首领最信任的人……”
叶止渊的眉头蹙起。莉娜从他记事起就在母亲奥利维亚身边,是母亲离开帝王星后创业至今最得力的助手和好友,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他确实未曾怀疑到她头上。
莉娜似乎通过某种内部通讯装置在与谁对话,她的脸色并不好看。很快,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上方的监控探头,仿佛能穿透镜头,直接看到控制室里的他们。
下一秒,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女声通过仓库的公共广播系统传了出来,回荡在空旷的仓储空间:
“我知道你们在看。阿德里安,或者我该称呼你……叶止渊?”莉娜的声音失去了往日作为秘书长时的圆滑,只剩下冷硬的威胁,“把‘货’和诺斯特拉的中央权限密钥交出来。否则,我埋设在整个物流基地的‘小礼物’,足够让这里连同诺斯特拉过去几十年积累的所有‘秘密’,一起化为灰烬。你们应该清楚,我有这个权限和能力。”
控制室内一片寂静。
温明昭气得脸色发白,抢先对着通讯器怒斥:“莉娜!奥利维亚首领一直那么信任你,殿下也从未亏待过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莉娜在广播里冷笑一声,避而不答:“事已至此,何必多说废话?我的耐心有限,交出人和密钥,否则,十分钟后,你们就彻底和诺斯特拉说再见吧。”
几乎在莉娜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数道强大的精神力猛地从莉娜和她身后阴影中出现的几名心腹身上爆发出来!
“动手!”
命令一下,部署在仓库各处的哨兵向导们也瞬间释放出精神力。
轰——
两股庞大的无形力量在半空中悍然对撞!
整个巨大的仓库空间都为之震颤,空气中爆发出刺耳的能量碰撞声。
精神力的交锋凶险而无声,却远比物理战斗更加惊心动魄,每一次交锋都可能直接摧毁一个人的神智。
莉娜带来的人显然有备而来,他们的精神力攻击刁钻而狠辣,而另一边亦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在短短的几十秒内便构筑起坚实的精神屏障,同时及时进行反击。
五光十色的精神力能量光柱在空旷的仓库中偶尔闪现,是精神力激烈碰撞到一定程度后实质化的表现。
纪予然吹了个口哨,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却没有立刻加入战斗,而是像在欣赏什么精彩的表演般。温明昭则已经凝起精神触手,碧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战局,随时准备支援己方人员。
哨兵带着冷意的声音响起。
“可以收网了。”
……
“是。”——
江宥临根据终端上晋珂发来的坐标,悄无声息地接近B-77仓储园。
园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复杂,如同一个实体的迷宫般。
【老大,我们已到指定区域,正在排除外围干扰,五分钟内与你汇合。】符域的消息传来。
【收到。保持隐蔽。】
回复完符域,江宥临正打算闪身躲入一排巨型货箱的阴影中,突然,一股异样感毫无征兆地从他精神域深处猛地窜起。
那不是外界精神力的攻击,而是源自他自身精神域深处的一阵剧烈的翻搅。
向导的胃里顿时翻江倒海,他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苍白。
这种感觉……是等级极高的精神污染!
是那个哨兵,江宥临想。
真正的“瘴蚺”,就在这里。
第53章 炸弹 不乖的小狗。
“老大!”
“江队!”
几声压低的惊呼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靠近。符域和晋珂带着他们的搭档终于赶到, 几人的脸色也都算不上好看,显然在靠近这片区域时或多或少都受到了精神污染的影响,晋珂甚至需要她的向导搭档搀扶一下才能站稳。
“屏息, 凝神。”
江宥临强压下喉间的恶心感,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显得比平时更冷。他甚至顾不上询问几人情况, 精神触手探出, 迅速地切入几名队员的精神屏障。
江宥临的精神疏导过程短暂却极其高效。不过十几秒, 江宥临便收回了精神触手,脸色又白了几分。他快速地在几人精神屏障上留下了加固的印记, 就像是筑起了一道临时的堤坝。
“只能暂时抵挡一部分精神污染。”江宥临紫色的眼眸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符域身上,“你刚才想说什么?”
符域喘了口气,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后怕,他咬牙切齿道:“老大,果然是那个‘瘴蚺’!这些人果然还在搞这些非法的勾当,这次一定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晋珂缓过劲,闻言却愣了一下, 小心翼翼地问:“‘瘴蚺’?上次来军部的那个奥利维亚女士?可……”
“不是她。”江宥临打断她。
他脑海中闪过在诺斯特拉走廊与那位阿德里安副总裁擦肩而过的时候, 混合着朗姆酒、木质香与杏仁苦味的信息素气味,与此刻弥漫在空气中引发强烈不适的精神污染波动, 竟然有着某种相似性。
但他无法解释这种近乎凭借本能的判断。
晋珂虽然疑惑,但看着江宥临不容置疑的神色, 又感受到任务现场愈发紧张的气氛,将疑问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 不远处的高楼里传来更加剧烈的精神力碰撞波动,其间夹杂着明显的惨叫和怒吼,更有一股股愈发浓烈的精神污染, 不断地无差别冲击过来——
控制室内,叶止渊看着监控屏幕上莉娜及其手下在精神污染和围攻下逐渐不支,脸色惨白,精神域明显遭受重创,已经没有了翻盘的可能。
他心知莉娜背后必定还有人,这条线不能完全断在这里。他冷声通过广播,报出了一个具体的集装箱编号:“……东西就在那里,能不能拿到,看你的本事了。”
哨兵的余光习惯性地扫过仓库其他区域的监控分屏,确保没有意外。
然而,在某个分屏上一闪而过的画面,让他的心脏骤停了一拍。
一个银发的身影正快速而灵巧地穿梭在集装箱之间,这个画面只出现了大概零点一秒钟,因为下一秒,这个监控画面便像是中毒了一般,卡在了一个没有人的画面上。
是江宥临!
他怎么会在这里?纪予然不是说,江宥临今天会一直留在中心区完成收集集团数据的任务么?!
然而纪予然和温明昭已经被他派去清理外围可能存在的莉娜的接应人手,根本不在这里!
叶止渊脸上原本波澜不惊的表情霎时被一种极致的恐慌所取代。他甚至来不及细想江宥临出现的原因,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刚才告诉莉娜的那个集装箱编号,里面放置了足以炸平那片区域的烈性炸药,倒计时只剩不到一分钟!
哨兵猛地转身,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控制室。
……——
“里面已经打起来了。”符域的搭档,一位沉默寡言的哨兵低声道。
“内斗?”晋珂皱眉。
江宥临眼神冰冷地看着目前风暴中心的方向。联邦的指令时机太过巧合,像是算准了让他们来撞上这场火拼,要么是来收网捡便宜,要么就是来当吸引火力的炮灰,或者灭口的工具。
“联邦让我们来,恐怕不只是调查那么简单。”江宥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在场几人心头都是一凛,“线索可能是故意放出的饵,让我们来蹚这趟浑水。”
他沉默了两秒,随即果断下令:“一队,听令。”
“是!”几人下意识站直。
“全员即刻撤退,退出B-77仓储区,在外围待命,等待后续指示。”
“什么?”晋珂失声,脸上写满了不甘,“老大,我们好不容易才又抓到‘瘴蚺’的尾巴,就这么走了吗?”
“晋珂!”符域猛地拉了她一把,脸色严肃地低喝道,“军部条约的第一条是什么?!”
“……无条件服从上级命令。”晋珂咬住嘴唇,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却还是挣扎。
“走!”江宥临不再多言,率先转身。再待下去,连他都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
队员们不再犹豫,立刻跟上,训练有素地沿着来时的路线快速地撤退。
江宥临落在最后,他的精神触手如同无形的扫帚,一路细致地清理着他们残留的气息痕迹,并精准地找到并摧毁了几个隐藏在阴影里的微型监控探头。
就在他刚刚踏出那片密集的集装箱区域,即将与等在外围的队员汇合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地从他身后响起,巨大的火球裹挟着破碎的金属集装箱碎片冲天而起,灼热的气浪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也推了江宥临一个趔趄。震波让地面都为之颤抖,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仓储区。
江宥临猛地回头,只看到那片他刚刚离开的区域已陷入一片火海。爆炸的中心,正是那片他多转了几圈、清理了监控的区域附近。
只差一点……如果他刚才在里面多停留几十秒,或者清理监控的动作慢上一点……
一股后怕窜上,即使是以江宥临的冷静,额角也不禁滑下冷汗。
他不再停留,迅速与符域等人汇合。队员们看着那片火海,脸上也都带着惊魂未定。
“先撤。”江宥临压下翻涌的情绪,冷静下令——
江宥临回到中心区的大平层出租房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爆炸的轰鸣似乎还在耳边回响,精神污染带来的残余恶心感并未完全消退。
叶止渊不在。
这很不寻常。按照往常,哨兵要么在厨房忙碌,要么就会在第一时间迎上来,问他是否吃饭,眼神亮晶晶地等着他的回应。
而且,下午他明明发过信息说会等他回家的。
厨房里的鱼汤早已经冷了。
江宥临看了眼终端,没有留言,没有未读消息。他试着呼叫叶止渊的通讯,只有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回应。信号是通的,但无人接听。
一种微妙的不安感悄然蔓延开来。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城市霓虹闪烁,终端却依旧毫无动静。
就在他要决定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去查探时,玄关处终于传来了电子锁开启的轻微声响。
江宥临抬起眼。
叶止渊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股浓重得呛人的酒气,他的头发凌乱,脸色潮红,眼神涣散迷离,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江……江医生……”他含糊地喊着,看到沙发上的江宥临,眼睛努力地想聚焦,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然后脚步虚浮地、不管不顾地直接扑了过来。
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江宥临被他扑得向后靠在沙发背上,眉头紧紧蹙起,下意识地想推开他。
“你去哪儿了,为什么联系不上。”江宥临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审问的意味,“你喝酒了。”
叶止渊却像是完全没听到他的质问,只是用尽全力地抱着他,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向导身上清冽的百合冷香,仿佛这是唯一能让他安定下来的源泉。他的手臂箍得极紧,勒得江宥临甚至有些发疼。
“唔……喝……喝醉了……”叶止渊在他颈窝里蹭着,声音含混不清,“晕……晕过去了……听不到……对不起……”
江宥临心中的疑虑和怒火更盛,他准备挣开这个醉醺醺的拥抱:“叶止渊,你给我说清楚……”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埋在他颈间的哨兵突然抬起头,那双迷蒙的深灰色眼睛里氤氲着水汽。
他盯着江宥临,突然咧嘴傻笑了一下,然后更紧地抱住他,用带着浓重鼻音的撒娇般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江宥临愣神的话:
“小狗……小狗不听话……跑出去玩了……还差点……差点弄丢了……”
叶止渊用滚烫的脸颊贴着江宥临微凉的皮肤,喃喃低语:
“主人……求你……狠狠地责罚不乖的小狗吧……”
第54章 恐慌 弄疼我,伤害我。
哨兵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恐慌与浓稠的渴望, 快要将人吞噬。
江宥临被他勒得生疼,叶止渊语无伦次的话非但没有让他心软,反而像火星掉入油桶, 瞬间点燃了他积压了一天的疑虑和疲惫。
“叶止渊!”江宥临手下用力,试图推开这个醉鬼, “发什么酒疯, 给我起来说清楚!”
不告而别, 装疯卖傻……
中午时,叶止渊不经意透露出的“内缘区”。再联想到几天前, 叶止渊也曾经莫名其妙地发生过一次狂躁。
果不其然,哨兵真的和纳维克斯上的势力有非同一般的牵扯吗?江宥临的眼神渐渐冷了下去。
他的推拒却像是刺激到了哨兵敏感的神经,叶止渊猛地抬头, 眼底逐渐漫上了向导看不懂的痛楚,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缠上来,湿热的吻胡乱地落在江宥临的下颌、脸颊,带着灼人的温度。
“……说清楚?怎么说清楚……不能说……说了你就会走……就会不要我了……”
叶止渊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失言, 他仿佛沉浸在一个噩梦里, 执拗地抓着江宥临的手:“罚我……怎么罚都好……弄疼我……伤害我……让我记住……”
记住……绝不能再给你带来任何伤害和危险……
他的话语越来越失控,仿佛唯有通过疼痛和占有才能确认彼此真实的存在。
江宥临的眉头越皱越紧, 心底的烦躁和某种被挑起的阴暗掌控欲快要压过理智。他几乎就要顺应着这股力道,给这个不听话、满嘴胡言乱语的哨兵一点真正的“教训”。
然而, 就在他的精神触手下意识地随着怒意探出,即将触及叶止渊精神屏障的刹那, 他猛地停住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叶止渊的精神屏障像是被什么狂暴的力量冲击过,布满了细碎的裂痕,精神网络更是乱成一团。
就是没有引发狂躁, 这副状态怎么看也是在狂躁的边缘了。
江宥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他不再推开叶止渊,反而放松了身体,任由哨兵像抱救命稻草一样抱着自己。
“好了,”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冷硬,抬起手有些生硬地拍了拍叶止渊紧绷的脊背,“别嚎了。”
叶止渊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缓和弄懵了,抬起眼,灰眸里带着茫然和不解。
“你不是要惩罚吗?”江宥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紫眸深处看不出情绪,语气却冷冰冰的,“精神域乱成这个样子,是想让我直接被你这些乱窜的精神力撕碎?这就是你想要的惩罚?”
叶止渊呆呆地看着他,酒精麻痹的大脑无法处理这句看似斥责实则关切的话语。
江宥临懒得再跟一个神志不清的醉鬼多费口舌,精神触手再次探出,开始耐心而细致地梳理那些狂躁暴动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修补着屏障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
这个过程比平时要困难得多。叶止渊的精神域像是被风暴席卷过的废墟,到处是需要抚平的涟漪和需要修补的破损。
叶止渊起初还有些不安,但在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向导精神力的温柔包裹与抚慰下,他渐渐安静下来,像一只终于被顺毛的凶猛野兽,从喉咙里发出几声模糊的哼哼,重新把额头抵在江宥临的肩颈处,依赖地蹭了蹭。
时间缓缓流逝,江宥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今天任务的精神消耗本就巨大,此刻再为叶止渊进行如此精细的梳理,更是感到了明显的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叶止渊精神域内最狂暴的那些乱流终于被抚平,屏障上的裂痕也被暂时稳固。虽然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处于随时可能崩溃的边缘。
叶止渊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酒醒了一些。他喃喃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
江宥临没听清,也实在没有精力再去追问。他收回精神触手,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脱力感袭来。他向后靠在沙发背垫上,闭上眼,抬起微颤的手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我去洗个澡。”身边传来叶止渊低哑的声音,哨兵似乎比刚才清醒了不少。
江宥临嗯了一声,没睁眼。他心想,等叶止渊洗完澡出来,总该能清醒着好好谈谈了。
然而,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放松下来的瞬间发出了抗议。他本想只是闭目养神片刻,却在客厅里不知不觉地沉入了睡眠——
叶止渊从浴室出来时,眼神已经彻底恢复了清明。他一眼就看到了在沙发上睡着的江宥临。
向导睡得似乎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今天累极了。
叶止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弯腰,将江宥临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极轻,生怕惊醒了怀里的人。
江宥临在睡梦中似有所觉,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并未醒来。
叶止渊将他抱回卧室,轻柔地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盖好被子。他站在床边凝视着江宥临沉睡的侧颜,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今天在内缘区,当他疯了一般冲下去关闭那个集装箱的炸弹倒计时后,莉娜和她的几个心腹却趁着那片混乱,引爆了早已设置在另一处区域的炸弹,企图制造更大的混乱趁机逃脱。
爆炸发生时,他眼睁睁看着火光腾起的位置……离江宥临最后出现的那片区域那么近!
那一刻,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虽然事后确认,江宥临和他的队员恰好刚刚撤离到安全距离,无人受伤,但他这边的人手为了压制莉娜也消耗巨大。而他自己为了维持那种强度的精神污染输出,精神域更是负荷严重。
更麻烦的是,因为精神力的剧烈消耗,他一直以来刻意用药物压抑的本源信息素,有些控制不住地外溢了。
不能让江宥临闻到这个味道。
所以,在匆忙处理完后续,确认莉娜逃脱但己方没有更大损失后,他立刻联系了纪予然。那家伙虽然看热闹不嫌事大,但还是及时给他送来了诺斯特拉之前研发的一种强效信息素掩盖喷雾,这款喷雾带着极其浓烈呛人的酒精气味。
他把自己浑身喷满了那玩意儿,又真的灌了不少烈酒,试图用双重浓烈的气味来掩盖。这也是为什么他回来时,酒气会浓重到那种夸张的地步。
幸好……幸好江宥临虽然起了疑心,却因为疲惫和他的醉态,没有深究到底。甚至……还为他梳理了精神域。
在江宥临的精神力安抚下,他躁动混乱的精神网络得以平复,连带着那险些失控的本源信息素也被重新压制了回去,现在他身上的气味又变回了那无害的、江宥临所熟悉的甜橙味。
他正想着,床上的江宥临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江宥临的眼神起初还有些迷蒙,但很快便恢复了清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是如何从客厅到了床上,也立刻想起了睡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抓住正要直起身的叶止渊的手腕,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现在清醒了?可以解释了?”
叶止渊看着他脸上残留的倦意,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反手握住江宥临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内侧,放缓了声音:“我只是临时出门帮一个朋友处理了点紧急情况……你现在状态太差了,我先给你传输些精神力,等你恢复一些,明天我再原原本本地解释给你听,好吗?”
江宥临抿紧了唇,紫眸锐利地盯住他,显然完全不相信这套说辞。
叶止渊俯身靠近他,另一只手轻柔地抚上他的脸颊,拇指指腹轻轻擦过他眼下淡淡的青灰色。
空气中的甜橙信息素似乎变得浓郁了一些,向导确实感到精神域深处传来阵阵虚脱般的疲惫。
半晌,江宥临终于妥协了,淡淡开口:“去我的图景里。”自上次之后他发现,在因结合而新生的图景中,精神域恢复的效率最高。
然而叶止渊却摇了摇头,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江宥临的额头,呼吸交融:“不……就在这里。”
话音未落,叶止渊便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再带有之前的慌乱和绝望,而是充满了无尽的温柔与贪婪的索取。
他撬开江宥临的牙关深入其中,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对方的存在,汲取赖以生存的氧气和安抚。
甜橙的清新与百合的冷冽彻底交融,难分彼此。
精神上的极度疲惫,身体对“恢复”的本能需求,或许还有不愿在此刻深究的纵容……
种种情绪交织之下,江宥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默许了这个“特殊”的治疗方式。
第55章 飞蛾扑火 短暂偷来的温馨时光
江宥临醒来时, 身侧的床铺已经空了,空气中残留着甜橙的清新和一丝极淡的冷冽气息,但等他凝神去嗅时, 又只剩下果香。
餐厅里,早餐的香气弥漫开来, 是煎蛋和烤面包的焦香。
“你醒了?”叶止渊闻声转过身, 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却显得有些不自然,眼底带着清晰的血丝和未能掩饰的疲惫, “粥马上就好了。昨晚……对不起,我喝得太多了。”
江宥临在餐桌旁坐下,紫色的眼眸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没有动筷,只是淡淡问道:“头还疼吗?”
“还好……”叶止渊放下勺子,他走到江宥临对面坐下,双手绞在一起,目光低垂, 不敢直视向导的眼睛。
“江医生,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江宥临的心微微一提,面上却不露分毫:“什么事?”
“我母亲的事。”叶止渊抬起头, 眼中充满了挣扎,“她以前就在诺斯特拉工作, 很多年了,甚至曾经是高层之一。所以……我对诺斯特拉内部的一些事情,比普通人了解得多一点, 也留下了一些人脉。”
江宥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叶止渊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诺斯特拉最近内部出了很大的变故,高层震荡得厉害,很多像我母亲这样的老员工都被卷入其中,面临紧急遣散……她这几天一直在处理这些烂摊子,压力非常大。昨天……昨天就是她突然叫我出去,陪她喝了点酒,说了很多……所以我才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这层关系确实有些敏感,我……我怕你会因此多想。”
餐厅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小锅里温着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江宥临的目光落在叶止渊交握的手上,那上面还有昨晚他自己弄出的伤痕。
这番话,恐怕是三分真,七分假。诺斯特拉内部激烈的权力斗争是真的,但哨兵眼中那份深藏的慌乱和急切,也绝非全然作伪。
良久,江宥临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小菜,语气听不出喜怒:“先吃早餐吧。”
叶止渊像是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放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他连忙转身,手忙脚乱地去关火盛粥。
“以后……”江宥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少喝点酒。我不喜欢那个味道。”
叶止渊忙不迭地应声,将一碗粥盛好放到江宥临面前——
日子恢复了某种平静。
两人极有默契地避开了所有敏感的话题。叶止渊继续包揽着所有家务,变着花样给江宥临准备三餐,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时刻追随着他的向导,而江宥临也表现得一切如常,仿佛那天早晨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在这片风平浪静的假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江宥临不再完全依赖联邦调查局那边传达过来的、可能已被过滤或篡改的信息。他通过加密的信息频道,直接与符域和晋珂建立了联系。
晋珂最近查到诺斯特拉内部正在进行清洗,有几个之前或多或少接触过某个疑似灰色项目的中层管理人员,最近都死得不明不白,痕迹被处理得干干净净,极像是被灭口。而他们的资金流向也存在明显问题,最终都指向了外缘区那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空壳公司。
江宥临将叶止渊提供的关于诺斯特拉内斗和遣散老员工的信息,与符域、晋珂发来的情报相互交叉印证。他敏锐地察觉到,诺斯特拉眼下这场混乱,其最终目的是为了掩盖更深层的东西——非法的信息素交易网络,似乎正在从这个庞大的“诺斯特拉”壳子里被悄然剥离出来。
有了这些关键线索,调查的进展陡然加快。很快,晋珂他们便锁定了一名与多名纳维克斯星议员保持着秘密联系、并曾在诺斯特拉安全部门担任要职的关键中间人。
“老大,我们查清楚了!就在你们当时住的那个清风港的三号废弃码头,两天后的午夜进行交易。他们调动了大型的军用级屏蔽装置,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地下交易,更像是一场小型的军事行动!”
“调查局那边有什么动静?”
“安静得反常。正因如此,我们还冒险截获到一条加密指令,来源直指调查局内部,内容却是要求他们在交易当晚‘配合进行外围警戒’,这分明就是同流合污!”
“我知道了。计划不变,按原定方案准备。符域,确保我们的通讯链路绝对畅通,必要时,直接请求联邦最高指挥部跨级支援。晋珂,继续监视,绝对不要打草惊蛇。”
江宥临关闭终端,眼神冰冷。联邦调查局果然已经不可信,甚至可能参与了这场阴谋。天高皇帝远,这里的各方势力早已盘根错节,自成一体。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叶止渊也收到了来自纪予然的紧急报告。莉娜伙人搭上了星域之外的一股神秘势力,弄到了一批足以武装一个精锐佣兵团的新式武器和强化药剂,就准备在两天之后带着之前一直藏在诺斯特拉实验室深处的“特殊产品”,在清风港完成最后一单交易,然后便彻底转移。
此次交易甚至牵扯到了纳维克斯政府内部的某些实权官员,届时必然会有这些人的武装力量在暗中庇护,形势恐怕极为棘手。叶止渊考虑许久,才决定让纪予然调动调查局的势力,让他们在交易当晚进行外围警戒,避免开战时牵扯更多无辜的人。
然而远在首都星的联邦高层,却绝不会及时知晓这些错综复杂的纠葛。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正在房间角落里默默整理出行装备的江宥临。他的向导今天刚刚告诉他,明天需要与队友们一同前往外缘区进行为期两天的常规巡查。
江宥临的神情专注,侧脸宛如由冷玉精心雕琢而成,透着漠然的疏离。
可是他却总是愿意纵容着自己的靠近。
叶止渊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将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缕清冽独特的百合冷香,仿佛这是最后一次感受这份安宁。
毕竟他的向导从来不是什么傻白甜的小白兔,而是一只聪明狡黠的狐狸。
“江医生,”他的声音闷闷的,“出差在外,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江宥临整理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推开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风暴将至,两人都心知肚明。
他们正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谎言与真相交织而成的薄冰,背后是短暂偷来的温馨时光。
他们手中各自握着巨大拼图的一块,却无法将其合二为一。只能怀揣着各自无法言说的心思,走向那片共同的战场。
那里藏着最后的真相,潜伏着致命的危机,或许,也预示着他们这段始于协议的婚姻,最终的结局——
是夜,江宥临靠在床头,最后确认了一遍晋珂发来的清风港码头结构图。
虽然他表面平静,但连日来的情报分析和计划制定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疲惫如同蛛网,悄然缠绕在他的精神域深处。
叶止渊洗漱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向导微垂着眼睫,银色的长发如瀑般散落在肩头,冷色的屏幕光映照着他略显苍白的脸颊,易碎而疏离。
“江医生,”叶止渊走近床边,声音放得很轻,“还在处理联邦那边的事情吗?你看起来很累。”
江宥临从光屏上抬起眼,紫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还好,快处理完了。”
叶止渊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江宥临微蹙的眉心上,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太阳穴:“这里很紧张,我感觉得到。”
通过那根无形的精神链接,他能隐约感知到向导精神域那并不算平稳的波动。
江宥临没有避开他的触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哨兵低下头噙住了江宥临的嘴唇。
这个吻初始温柔得近乎虔诚,但很快,温柔的表象便被底下汹涌的情感冲破。
叶止渊的手臂环住江宥临的腰身,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通过紧密相贴的唇齿,温和而磅礴的精神力缓缓渡入江宥临的精神域。那感觉奇异而舒适,确实有效缓解了疲惫感,像是在干涸的土地上注入了清泉。
但伴随而来的是哨兵强烈的情感。那份不安和恐惧也如同附骨之疽,顺着精神力的链接传递过来,冲击着江宥临的感官。
江宥临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叶止渊的颤抖,听到他逐渐加重的呼吸。
这个吻逐渐变得深入而缠绵,充满了掠夺的意味,却又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狠厉。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江宥临感觉精神域被温暖的力量填满,甚至微微有些发胀,叶止渊才恋恋不舍地稍稍退开。
他的额头抵着江宥临的额头,呼吸灼热而急促,深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更深沉的忧虑。
“好些了吗?”叶止渊哑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