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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宥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上面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依恋。向导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叶止渊微微红肿的唇角。

这个动作却让叶止渊浑身一颤,他再次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江宥临的颈窝。

江宥临任他抱着,感受着颈间皮肤传来的细微痒意,以及那透过薄衣料传来的过快的心跳。

心中悬着的利剑,又落下了一寸——

作者有话说:虽然大家都不知道聪明的小江同学已经知道了多少,但是我还是要说,下一章要掉马了哦吼吼吼吼吼[撒花]

第56章 另一面 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叶止渊

“老大, 到了。”

符域的声音打断了江宥临的沉思。车辆停在一个相对干净的临海街区,这里算是清风港难得视野开阔的地方。

一下车,咸湿的海风立刻扑面而来。远处, 灰蓝色的海面一望无际,波涛汹涌, 撞击着下方的礁石。

“啧, 这地方空气还是这么烂。”晋珂皱了皱鼻子, 她的向导搭档原蔓则默默递给她一个简易的空气过滤鼻塞。

符域的哨兵搭档之歆咧开一个笑容:“听说这边的海鲜虽然卖相不咋地,但味道是真鲜。”

于是, 一行五人沿着海边栈道,找到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海鲜餐馆。店面不大,桌椅陈旧, 但收拾得还算干净。老板是个皮肤黝黑的普通人,话不多,但手脚麻利。

热气腾腾的海鲜大餐很快上桌,清蒸的海鱼,白灼的海虾, 还有一大盆料足味浓的海鲜汤。队员们显然习惯了在紧张任务前寻找片刻松弛, 气氛很快活跃起来。

“老大,尝尝这个虾!”符域麻利地剥好一只虾, 习惯性地想放到江宥临碗里,半途又拐了个弯, 塞进了自己嘴里,嘿嘿一笑, “忘了您不喜欢别人碰过的。”

江宥临淡淡地瞥他一眼,自己拿起一只虾剥起来。他的手指修长灵活,很快便剥出完整的虾肉, 沾了点酱汁送入口中,确实鲜甜。

“晋珂,把你那侦查劲儿收收,吃饭呢,别老盯着窗外看,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有问题?”原蔓撞了一下晋珂的肩膀。

晋珂推了推眼镜,讪讪一笑:“职业病。”

之歆则细心地帮所有人盛汤,声音温柔:“这汤熬得不错,很暖胃。”

江宥临接过碗,奶白色的鱼汤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但不知怎的,他无端想起了前几日叶止渊系着那条格子围裙,端到他面前的那碗炖得鱼肉细嫩、没有一根刺的鱼汤。

那时的甜橙味信息素还萦绕在鼻尖,带着笨拙的讨好。

他看着碗里需要自己小心剔除细小鱼刺的海鲜,这一次,没有人会提前为他挑净所有的刺了。

他沉默地喝着汤,将那一丝不合时宜的恍惚压回心底——

夜幕如期降临,巨大的黑绒幕布将清风港笼罩。

咸湿的海风变得冷冽,港口区的灯光昏暗,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巡逻队的探照灯偶尔带来稀疏的光亮。

按照计划,一队的所有成员在港口区一个废弃的集装箱集散点汇合。所有人都换上了便于行动的深色作战服,装备检查完毕后,气氛格外凝重。

“守卫巡逻间隔一分半钟,换岗时有十五秒盲区。东侧围墙有几处监控死角,但需要避开地面的压力传感器。”符域低声汇报着最终的侦查结果,光屏上的港口结构图闪烁着密密麻麻的标记。

“计划不变,从东侧C点潜入,优先破坏备用供电系统,制造混乱后再向三号码头仓库出发。”江宥临的声音冷澈,果断下达指令,“行动保持静默,非必要不交火。我们的目标是确认交易、获取证据,而非正面强攻。”

“明白!”众人低声应道。

就在他们准备借助阴影移动靠近东侧围墙时,一束强光突然从侧面打来,照亮了他们藏身的集装箱区域。

“啧,看来有客人不请自来啊。”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只见纪予然带着一队穿着联邦调查局制服的人从阴影里踱步而出。他依旧穿着那身调查官制服,一头红发在探照灯余光下显得有些暗沉,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让人琢磨不透的笑容。

晋珂等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态,武器悄然对准了来人。

江宥临抬手,示意队员们稍安勿躁。他上前一步,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冷冷地看向纪予然:“纪调查官别来无恙,看来调查局的外围警戒范围划得挺大。”

纪予然摊摊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没办法啊,上级命令,我们只是奉命办事。今晚港口区不太平,我们得务必确保没有任何闲杂人等打扰,维持好秩序。”

他目光扫过江宥临身后全副武装的一队成员,吹了个轻佻的口哨:“江队长这是……带了朋友来夜游港口?阵容挺豪华啊。”

江宥临没有接他的调侃:“执行公务而已,纪调查官要阻拦么?”

“阻拦?我哪敢。”纪予然笑得越发灿烂,他甚至侧身让开了道路,对他身后的调查局队员挥了挥手,“没看见江队长有要事吗?都把路让开,眼睛也闭上,今晚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这出乎意料的配合让晋珂等人都愣了一下。

纪予然凑近江宥临一步,声音压低了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认真神色:“江队长,看在咱们合作过几次的份上,送你句话。

“里面的水比你们情报里显示的还要深得多,鱼也凶得很。今晚不只是交易,是有人想借着这趟浑水,把天捅破。”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港口深处:“你们想抓鱼可以,但小心别成了别人眼里的饵,或者被殃及的池鱼。让你家的小朋友们都隐匿好,别轻举妄动,大戏开场之前,保存实力最重要。”

说完,他不再看江宥临,转身对着手下懒洋洋地吩咐:“走了走了,去那边看看,别打扰人家江队长办正事。”

调查局的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老大,他这是什么意思?”符域皱着眉头,完全搞不懂纪予然的操作。

“里面不止一拨人,而且危险程度远超预期。”江宥临眼神锐利地看向纪予然消失的方向,“他在提醒我们,或者说……是在利用我们搅浑水。”

但无论如何,路已经让开了。

“计划不变,我们进去。”——

港口内部远比想象中更加寂静,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笼罩着巨大的货轮、吊塔和密密麻麻的集装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和海腥味,还有一种令人精神域感到压抑的能量波动。

他们巧妙地避开了几队巡逻的私人武装,逐渐接近了核心区域——三号码头。

远远地,就能看到那座如同钢铁巨兽般的废弃星舰静静地停靠在深水泊位上。星舰显然经过改造,外部加装了不符合其老旧型号的强力引擎和隐蔽的武器接口。

而在星舰下方靠近栈桥的空地上,两拨人马正在对峙。

一拨人数量较多,簇拥着几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人物,其中赫然就有前段时间江宥临在诺斯特拉见过的莉娜秘书长。

她此刻脸上早已没了往日职业化的微笑,只剩下了狠厉和焦灼。她身边站着几个穿着诺斯特拉员工制服的哨兵和向导,以及一个看起来像是议员代表的肥胖中年男人。他们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武装人员,枪械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如同猩红的眼睛。

而另一拨人的人数相对较少,气场却更为强大。

江宥临借助高倍率战术目镜看清了那个被簇拥在中间的人。

那人同样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勾勒出挺拔劲瘦的身材。他没有戴头盔,熟悉的侧脸轮廓在港口投下的冷光中显得无比清晰。

是叶止渊。

但又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叶止渊。

那个会系着围裙在厨房为他忙碌、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而脸红无措、会依赖地抱着他汲取安抚的哨兵消失了。

此刻的叶止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只剩下了睥睨着对方的冷意。

哨兵微微抬着下巴,目光扫过莉娜等人,如同在看一群死物。

……原来纪予然的“看戏”,指的是这个。

“那是……?!”身边的晋珂也通过目镜看到了,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她差点惊呼出声,被旁边的原蔓死死捂住了嘴。

符域和之歆也彻底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远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江宥临放下战术目镜,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叶止渊在这里,以这种身份出现,意味着什么?他和莉娜不是一伙的?他们是敌对关系?这场“交易”究竟……

就在这时,对峙的双方似乎谈崩了。

莉娜激动地指着叶止渊说了些什么,叶止渊甚至懒得回应,只是微微偏了下头。

他身边一名黑衣下属猛地抬手。

“咻——!”

一声武器激发声响起。

莉娜身旁那个肥胖的议员代表额头上瞬间多了一个焦黑的小洞,哼都没哼一声就仰面倒下。

死寂。

紧接着,激烈的交火瞬间爆发,能量光束划破夜空,爆炸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混乱中,江宥临看到叶止渊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寻找掩体。流弹和能量束在他身边掠过,他却毫发无伤,眼神冰冷地看着眼前的杀戮,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

突然,终端自动弹出了光屏弹窗,隔绝了向导的视线。

是联邦的最新指示。

第57章 冥顽不灵 原来他们早已交手过无数次。……

正当江宥临准备传达联邦的最新指示时, 一股极其熟悉却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污浊的精神污染,如同深海中骤然崛起的恶兽,无声咆哮着席卷而来!

“呃啊——!”

队伍中精神力稍弱的几名队员当即闷哼一声, 脸色煞白地捂住了头,精神屏障顿时出现了裂痕。

是“瘴蚺”!

这股力量阴冷粘稠且带着强烈的恶意, 强势地侵蚀着范围内每一个人的精神域, 疯狂地撩拨并放大着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它不再是小范围的试探, 而是覆盖了整个码头区域的,无差别的精神攻击。

江宥临的眼眸骤然收缩, 强烈的恶心感和眩晕感袭来。但他S级的强大精神力本能地构筑起坚固的屏障,将最猛烈的冲击抵挡在外。

他猛地看向那个站在混乱中心,却如同风暴眼一般平静的哨兵。而另一个他同样感觉熟悉的身影, 正半跪在那个男人身前,恭敬地汇报着什么。

那张脸,他在来到纳维克斯的第一天就在列车上见过,那名小哨兵说自己还在圣所上学,热情地向他递过一盒晕车药。

此时的小哨兵脸上褪去了几次见面时刻意露出的青涩, 表情凝重地称呼叶止渊为“阿德里安”。

叶止渊。

阿德里安。

瘴蚺。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拼凑出残酷的真相:

那枚能获取交易中心最高权限的紫水晶戒指;

诺斯特拉走廊擦肩而过时, 特殊的苦杏仁信息素;

内缘区的提醒和那次突兀的狂躁;

纪予然每一次的巧合出现;

温明昭过分热情的帮助;

莫名其妙的醉酒和失踪;

还有此刻,足以令任何普通哨向瞬间崩溃的精神污染……

原来, 那个他一直追查的那位擅长精神污染的R组织核心成员,那个代号“瘴蚺”、令联邦头疼不已的危险人物, 不是别人,正是这个日夜睡在他身旁, 对他百依百顺,说着“我喜欢你”的哨兵。

在他第一次遇见他之前,他们早已经交手过无数次。

江宥临终于再次亲眼目睹了那条喜欢盘在他手腕上撒娇的小蛇的战斗形态。

它庞大的身躯在哨兵身后舒展开来, 巨大的头颅微微昂起,蛇信吞吐间不再是嘶嘶声,而是一种极低频的作用于精神域层面的嗡鸣。这嗡鸣并不通过耳朵接收,而是直接震荡在每一个感知到它的哨兵向导的精神域上,引发阵阵恶心与眩晕。

而被它那双燃烧的竖瞳直接锁定的目标,受害者会瞬间被拖入由自身最深恐惧构筑的幻境,精神屏障如同被强酸腐蚀般迅速瓦解,剧烈的头痛与神经撕裂感足以让最坚韧的战士失去战斗力,甚至精神崩溃,意识被那无尽的黑暗与苦痛彻底吞噬。

不愧是“瘴蚺”之名最恐怖、最完美的具现化。

江宥临扯下战术目镜,银色的长发在港口的气流中扬起。

“一队!”他的声音通过队内加密频道传入每一名队员耳中,“全员准备,介入战场!目标镇压所有非法武装人员,联邦任务优先,所有相关人员必须带回首都星接受审讯!”

话音未落,一股纯净而磅礴的精神力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瞬间驱散了一大片区域的精神污染,为身后几乎支撑不住的队员撑开了一片清明之地。

“是!队长!”

下一刻,强大的火力从阴影中倾泻而出,压制住正在交火的双方。突如其来的第三方强力介入,让原本激烈的火拼骤然一滞。

叶止渊猛地转头,很快便捕捉到了江宥临的身影。当看到那双再无温度的紫色眼眸时,他脸上的漠然出现了裂痕,周身那恐怖的精神污染也像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收敛了许多。

莉娜那边的人也惊疑不定地停下攻击,寻找掩体,警惕地打量着这支战斗力惊人的陌生队伍。

“联邦特殊行动部队一队。”江宥临踏前一步,向导的声音穿透爆炸的余响,清晰地传遍战场,“根据联邦法令,你们涉嫌参与非法信息素交易、武装叛乱及多项重罪。立即放下武器投降,所有相关人员必须随我们返回首都星接受调查。”

海风卷起硝烟,带来片刻死寂。江宥临立于其中,宛若一尊自战火中诞生的神祇。他的手臂虽沾染了零星血迹,却更衬得他肤色冷白,紫罗兰色的眼眸凝结了万载寒冰,令人不敢直视,却又无法移开视线。几缕银发被汗水濡湿贴在他光洁的额角与脸颊旁,非但不显狼狈,反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寂静。

港口另一侧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行人。为首的是一位身着深色大衣的黑发女性,她姿态优雅,仿佛并非置身于战场,而是出席一场晚宴。

奥利维亚。

“好大的口气,江队长。”奥利维亚红唇微勾,目光扫过江宥临和他身后的队员,最终落在脸色苍白的叶止渊身上,“拿下所有人回首都星?这一次,恐怕无法如美人所愿了。”

她微微抬手,身后更多的武装人员无声涌现,数量远超之前任何一方,瞬间形成了强大的威慑力量,隐隐对江宥临的队伍以及莉娜残部形成了反包围之势。

“这是我们纳维克斯内部的‘家务事’,”奥利维亚语气带上了警告的意味,“清理门户,整顿秩序,就不劳联邦的各位费心了。诸位今晚所见不过是一场不幸的帮派火拼,诸位试图调停,可惜……战况混乱,未能阻止悲剧发生。”

她看向江宥临,眼神意味深长:“江队长是聪明人,有些浑水蹚得太深还容易湿了鞋。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今晚的事情我们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就算你们任务失败,联邦那边也不会知道具体细节。全身而退,不好吗?”

江宥临心中冷笑。他怎么会不懂?从他们接到这个任务踏入纳维克斯起,或许更早,从他和叶止渊匹配成功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入了局。

奥利维亚的话看似给出选择,实则断绝后路。要么接受他们的“故事”离开,要么就被彻底留在这里,成为不幸殉职的联邦军官。

“奥利维亚女士,”江宥临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紫色眼眸中寒星点点,“联邦法律不容践踏。一队,执行命令!”

“冥顽不灵!”奥利维亚眼神一冷,挥手示意。

混战瞬间爆发!

能量光束纵横交错,爆炸声震耳欲聋,清风港化作了真正的修罗场。

江宥临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枪林弹雨之中,他的身影快得只剩下一道银色的流光,S级攻击型向导的恐怖实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并非仅仅依靠体能,强大的精神触手如同无形的利刃,一次次刺入敌方哨兵的精神屏障。

“呃!”一名正欲举枪射击的敌方哨兵突然抱头惨叫,眼前出现无数幻象,精神瞬间崩溃。

另一名向导试图构建精神干扰网络,却被江宥临更强大的精神力粗暴撕裂,反噬之力让其口鼻溢血,萎顿在地。

他甚至能进行大范围的精神压制,如同领域展开,凡是踏入江宥临精神力笼罩范围的敌人,动作都会不由自主地变得迟滞,感官变得混乱,仿佛陷入泥沼。

晋珂和之歆在江宥临的掩护下默契配合,突破对方的防线。符域与原蔓则专注于防御和精神支援,确保小队阵型不乱。

江宥临一个旋身,避开一道精神力能量束,精神触手同时凝结成实质般的重锤,狠狠砸向奥利维亚身前一名护卫哨兵的精神域。

然而,奥利维亚身边的护卫显然也实力强劲。数名高阶哨兵同时锁定了江宥临,强大的火力网和精神力攻击交织而来,企图压制住这个最大的威胁。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力量悄然融入他的精神屏障,同时,几声点射从他侧后方响起,巧妙地打断了对他的合围攻势,解除了他的燃眉之急。

江宥临猛地转头。

是叶止渊。

哨兵不知道何时移动到了距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手中的枪口还冒着青烟。他并没有直接攻击奥利维亚的人,也没有再释放精神污染,而是用另一种克制的方式,清除掉了所有可能对江宥临造成致命威胁的攻击。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弥补了江宥临攻势中的空隙。他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全心全意地守护着江宥临的后背,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激烈的交火间隙,江宥临猛地格开一名冲上来的敌人,他冰冷的目光直刺叶止渊:“你这是在做什么?!”

叶止渊的动作僵了一瞬。他深灰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痛苦、挣扎、歉意,以及那份从未改变过的,深沉的眷恋。

他挡开一颗射向江宥临的流弹,终于抬眼望向他的向导。

硝烟弥漫中,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江宥临的耳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只是……

“愿意跟你回首都星。”——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第二卷已经进入了尾声[加油]本文的连载也正式进入后半部分[撒花]

偷偷剧透一下,第三卷写的是江医生回到帝王星当皇子妃的内容[狗头叼玫瑰]

第58章 年轻的王 我早就说过,你终究会回来。……

“跟我回去, ”江宥临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以什么身份?是我的哨兵伴侣叶止渊,还是诺斯特拉的阿德里安, 或者是代号‘瘴蚺’的R组织成员?”

每一个头衔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叶止渊的心上。

“随便什么身份都好。”他紧紧盯着江宥临, 声音急促, “你想知道什么, 我都告诉你。把我关起来,锁起来, 怎么样都行……”

他的目光扫过江宥临的脸,最终落在向导紧抿的唇上,声音带上了哽咽般的颤音:

“只要……别不要我。”

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哨兵此刻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 江宥临想起那双为他做饭的手,那个在精神图景温泉中依赖地靠着他的哨兵,说着“很喜欢你”时亮晶晶的眼睛……

然而江宥临却并未心软:“叶止渊,你我现在是执法者与嫌疑犯的关系。”

“江医生……”叶止渊试图靠近,“我……”

江宥临抬手, 无形的屏障瞬间竖起, 将叶止渊隔绝在数步之外。

“我不过去。”叶止渊急切地辩解,眼眸里翻涌着痛苦, “我对你从来……”

“从来都是欺骗?”江宥临打断他,“叶止渊, 这场戏,你演得累不累?

“你敢说你最初答应与我结合, 不是为了更方便你的监控和利用么?”

江宥临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愧疚,他想说不是,想告诉江宥临, 那些依赖、那些亲吻、那些笨拙的讨好和汹涌的爱意,全都是真的,可所有的解释在残酷的真相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是的,我……”叶止渊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徒劳地垂下眼,“……对不起。”

“对不起?”江宥临重复着这三个字,眼中的冰层裂开了一丝缝隙,流露出底下深藏的情绪。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东西都消失不见,“你的歉意,还是留给联邦法庭吧。”

话音未落,天际传来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数艘大型战舰穿过云层,探照灯顿时将整个码头照亮。

“联邦最高指挥部直属舰队!下方所有人员,立即放弃抵抗!立即放弃抵抗!”

联邦的援军终于到了。

局势瞬间逆转,所有参与码头火拼的势力,尽数被联邦援军控制缴械——

这场混战以联邦的全面胜利告终,同时也宣告着一队在纳维克斯的任务即将结束。

江宥临紧绷的神经稍缓,他正准备向赶来的指挥官汇报情况以及安排押送事宜。

就在尘埃似将落定之时,一名倒在血泊之中早已被判定死亡的哨兵用尽最后力气,引爆了隐藏在身下的一个小型的精神力增幅爆破装置!

这是一种将自身剩余精神力转化为精神冲击波的同归于尽手段,其首要目标直指离他距离最近的江宥临!

“队长小心!”几名一队队员惊呼出声,但根本来不及反应。向导的瞳孔猛缩,强大的战斗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抉择。

他完全可以凭借S级向导的速度向后闪避,但如此一来,他身后数名正在救助伤员、来不及防御的队员必将被这股精神冲击正面吞噬。

他银发飞扬,周身爆发出强大的精神力,如同展开一面无形的巨盾。

“轰——!”

一阵剧痛从精神域深处炸开,江宥临闷哼一声,喉咙一甜,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和身前的银发。

精神域深处,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巨手在将他的灵魂撕开,视野迅速变得模糊。在意识彻底沉入深渊的前一秒,他看到的是叶止渊那张写满了恐惧和绝望的脸。

哨兵撕心裂肺的吼声穿透了爆炸的余音,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清晰地烙印在他最后的听觉里。

然后,世界便陷入无边黑暗——

现场一片混乱,突如其来的精神攻击让靠近爆炸中心的一些联邦士兵也出现了短暂的精神恍惚。

叶止渊如同疯魔一般冲到了江宥临身边,却又被数名反应过来的联邦士兵死死按住。他挣扎着,嘶吼着,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个失去意识、唇角染血的身影。

几乎是同时,锥心刺骨的断裂感猛地传来——江宥临精神域的重创,直接导致了他们之间的二级结合彻底断开!

链接断裂的反噬加上目睹江宥临重伤的刺激,让叶止渊本就处于临界点的精神域彻底崩溃。狂躁症以前所未有的猛烈态势爆发,精神力伴随着痛苦不受控制地肆虐。

“控制住他!”数名高阶哨兵向导同时上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特制的精神抑制器和物理手段将陷入疯狂状态的叶止渊制服,注射了强效镇静剂后,哨兵才终于力竭昏死过去。

江宥临被立刻送往纳维克斯星最好的医院进行紧急抢救,虽然物理伤势并不致命,但他的精神域遭受了毁灭性的重创,检测仪器上显示他的精神波动微弱且混乱,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

接到紧急报告后,联邦第一时间派来了最顶尖的医疗专家进行远程及现场的联合会诊。然而经过全力救治和评估,专家团得出了一个令人失望的结论:

“江宥临向导的精神域损伤程度超出了联邦现有医疗技术的修复极限,常规的精神疏导和修复手段已经对其无效,他的意识陷入了最深的自我保护性封闭,并且正在缓慢消散。除非有奇迹,或者……”

“或者什么?”负责此案的联邦高官急切地问。

医疗团队的领袖,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沉重地叹了口气:“或许,去到帝王星的医疗中心还有一线希望。他们拥有联邦尚未掌握的深层精神域修复技术,特别是针对这种本源性的精神创伤。”

军部高层连夜召开紧急会议,江宥临不仅是S级向导、特殊小队一队队长,更是此次纳维克斯任务的关键人物,经过激烈的讨论和艰难的外交斡旋,联邦最终动用了人情和资源,与帝王星方面达成了秘密协议。

协议达成后,联邦立即安排最先进的专用医疗舰,配备最完善的维生系统,由精锐舰队护航,以最快的速度将生命垂危的向导送往帝王星接受治疗。

纳维克斯的混乱逐渐平息,数十个与星盗相关的挂牌集团被联邦正式查封,大量的犯罪证据被起获。“五尸案”的真相也随之大白于天下,正是莉娜等人为灭口和争夺权力所为。然而审讯中竟意外牵扯出温明昭也曾暗中参与部分与莉娜的情报传递,而纪予然,则在返回首都星复命后,如同人间蒸发一般不知所踪。

奥利维亚据说是因“配合调查且未直接参与最后袭击”,行动暂受联邦限制却并未被拘禁。在一间守卫森严的会客室内,她见到了被暂时限制行动的儿子。

哨兵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颓败的躯壳。

奥利维亚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她在叶止渊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他已经被送到帝王星了。”

叶止渊眼神微动,但并没有回头。

“帝王星的医疗资源或许能让他醒过来。”奥利维亚缓缓说道,“但你也清楚,他们未必会倾尽全力去救一个来自联邦的、身份敏感的S级向导。”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叶止渊的反应,见他依旧沉默,才继续道:“联邦现在能暂时限制你,是因为纳维克斯这边的乱局他们还需要时间去梳理。但想真正把你从这里弄出去,联邦的法律不行,诺斯特拉残留的力量更不行。”

奥利维亚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现在,唯有帝王星的力量才能对抗联邦。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那些虚名,而是为了你自己。”

奥利维亚知道话已点到,她站起身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渐行渐远——

帝王星,最高规格的监护病房。

江宥临静静地躺在医疗舱内,先进的仪器维持着他的生命体征。他呼吸均匀,银色的长发垂落在他美则美矣却毫无血色的脸颊旁。那枚紫水晶戒指依旧圈在他纤细的无名指上,闪烁着微弱的光。

而另一边的皇城区,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哨兵身着象征帝王星至高权柄的礼服,上面绣着卡斯蒂兰的家族徽记,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和劲瘦的腰身。

出来迎接他的人有着与他相似的瞳色,但那一头金发却更为耀眼张扬。德罗维尔·卡斯蒂兰,他同父异母的兄长,微笑着看着终于愿意踏足此地的弟弟,眼中满是意料之中的神色。

他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我早就说过,阿德里安,你终究会回来。”

古老的星球沉寂多年,终于迎回了他年轻的王。

一场风暴看似平息,而另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然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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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完】——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

果冻要继续梳理第三卷的大纲啦,等周四申到榜单之后再回来~~

第59章 重逢 甜橙的味道,有些熟悉

【第三卷 Regulus·帝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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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星的皇城区, 圣克里斯托弗贵族医院。

这座贵族医院建立在帝王星最为中心的地带之一。如果不是医院的名称就标在最显眼的位置,外人恐怕会认为它更像是一座宁静的庄园。

年轻的哨兵莱因特刚刚结束了他每个月的例行体检和精神梳理。他出身于一个历史悠久的贵族家庭,此刻他正从一间白噪音室里走出来, 脸上带着精神梳理之后的舒坦。

“莱因!”一个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莱因特转头,看到了他的哨兵好友, 同样出身显赫贵族家族的凯斯, 正笑着朝他快步走来。凯斯有着一头火焰般张扬的暗红色长发, 他的性格也像他的发色一般热烈外放。

“凯斯,你怎么还在这儿?”莱因特迎了上去, 语气略带诧异,“我记得你的狂躁症治疗上周就该结束出院了。”

“别提了,又被我家的老头子押着多观察了一周, 说是确保万无一失,我看他就是嫌我在家太吵。”凯斯耸耸肩,凑近了些,脸上露出带着点八卦意味的笑容。

他用手肘碰了碰莱因特,挤眉弄眼地问:“别说我了, 你呢?这次运气如何, 是哪位尊贵的向导医生为你服务的?”

在帝王星的贵族圈层,尤其是彼此熟稔的哨兵之间, 私下交流各位知名向导医生的梳理风格、技术特点乃至容貌气质,算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消遣。毕竟, 一位不仅技术精湛,更能让人在治疗过程中感到身心愉悦的疏导者, 是可遇不可求的。

莱因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方才诊疗室内那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庞。他顿了顿,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真诚的赞叹:“那位向导非常年轻,是我从未见在圣克里斯托弗过的生面孔。银色的长发, 紫色的眼睛,睫毛很长……”他努力寻找着更准确的词汇,“他梳理的手法非常温柔,但奇怪的是,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冰川深处的冰晶,美丽剔透,却带着难以融化的寒意……”

凯斯听着他的描述在记忆库中快速搜索匹配的人物。半晌,他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你说的是那位美人啊。我想起来了……不过,他可不是这里的正式医生。”

“不是正式医生……是什么意思?”莱因特有些意外。贵族医院的招聘要求极其苛刻,尤其是能直接为高阶贵族哨兵进行精神梳理的向导,其背景和实力都需经过皇室贵族的重重审核。

“嗯,严格来说,他是埃莉诺·维斯塔瑞尔医生的助理。”凯斯解释道。

“维斯塔瑞尔医生?”莱因特微微一怔。埃莉诺·维斯塔瑞尔,这个名字在帝王星的上层圈子里并不陌生。维斯塔瑞尔家族是一个同样拥有强大影响力的古老家族,如今已经在生物科技和精神域研究领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埃莉诺本人更是帝国首屈一指的精神域治疗专家。

“对,就是那个维斯塔瑞尔家族。”凯斯确认道,随即他又露出些许困惑的表情,“不过,我也没听说维斯塔瑞尔家族有这么一位年轻的银发旁支子弟。说不定是远亲?”

“那他……”莱因特对那位银发向导的好奇心更重了。

“我因为这次住院时间长,倒是打听了一些关于他的消息。”凯斯压低了声音,“他其实也是这里的病人。据说他当时入院的情况非常糟糕,精神域濒临崩溃,是维斯塔瑞尔医生亲自接手治疗的,昏迷了半个多月才醒过来。后来情况倒是稳定了些,但还需要长期观察和治疗。他偶尔以助理身份帮忙做一些基础的梳理工作,其实也只是为了完成帝国法律对未结合向导规定的义务服务时长,并非真正受聘于此。”

“他也是病人?”莱因特彻底惊讶了。一个精神域受过重创、尚未完全康复的向导,竟然能为他这样的高阶哨兵进行如此稳定有效的精神梳理?这本身就已经从侧面印证了,这位向导原本的实力恐怕达到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境界,让人不禁去猜想,他受伤之前该是何等强大的存在?

正当莱因特陷入思索时,一个身影从他们身旁匆匆走过,肩膀不经意间轻轻撞了他一下。

“抱歉。”那人留下一句,脚步并未停留,继续向前走去。

莱因特并未在意,医院走廊人来人往,轻微的碰撞在所难免。他刚想继续和凯斯说话,却发现好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凯斯?你怎么了?”莱因特不解地问。

凯斯猛地回过神,用力抓住莱因特的手臂:“莱因……你、你没认出他吗?”

“谁?”莱因特更加困惑了。

“那是……阿德里安殿下……”凯斯的声音低不可闻,“我们的皇子殿下……他、他怎么会来这里?”

莱因哈特的心猛地一沉。

阿德里安皇子,帝王星的小皇子,虽说是私生子,却也是帝王星毋庸置疑的继承人选之一。

如今老皇帝陷入精神黑洞,几位皇子轮流执掌朝政。而关于这位小皇子的传闻也很多,无一例外都描绘着一个强大、冷酷的统治者形象。以他的身份,就算身体真的出了什么问题,也应该在皇家专属医院就诊,怎么会如此低调地出现在这家对外开放的贵族医院?

两位年轻的贵族哨兵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不安——

白噪音室位于医院顶层,这里的环境远比普通诊疗室更加静谧。房间内常年模拟着风声、雨声和流水声,能最大程度地安抚哨兵过分敏锐的感官。江宥临坐在扶手椅上,等待着今天上午预约的最后一位需要进行精神梳理的哨兵。

自他来到帝王星,已经过去了半年。

向导那双独特的紫罗兰色眼眸依旧美丽,却始终像蒙上了一层终年不化的寒霜,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他穿着一身医院统一的白色制服,银色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

自从在那场爆炸中精神域遭受毁灭性重创,精神链接意外断裂后,他在维斯塔瑞尔医生——他名义上的姑姑埃莉诺的全力救治下,经历了半个月深度昏迷才苏醒过来。

醒来后,他的记忆变得支离破碎。大部分关于任务、队友、联邦生活的记忆已经随着治疗逐渐恢复,但唯独关于那个与他有着结合经历的“哨兵伴侣”的相关记忆,仿佛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通过各种信息和旁人的零星话语,他勉强拼凑出了一个事实:他曾经的结合对象背叛了他。这个认知虽然像一块石头沉在心底,却并不会引发再进一步的疼痛,因为与之相关的情感已经被遗忘了。

身体机能初步恢复后,按照埃莉诺姑姑的安排,他暂时住进了维斯塔瑞尔家位于皇城区的宅邸,因为他仍需频繁地往返医院接受后续的治疗和观察。

然而,关于这位突然出现的位高权重的“姑姑”,江宥临心中同样充满了疑团。在他的记忆里,他的父母都是效力于联邦的哨兵,父亲生前也从未提及过在帝王星有如此显赫的亲戚。

但每当他向埃莉诺问起家族往事,问起父亲与她之间的关系时,得到的都是相同的回应:“宥临,等你精神域再好一些,状态更稳定些,有些事你自然会知道。现在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为了满足帝王星法律对未结合向导规定的义务梳理要求,也或许是埃莉诺想让他有点事做,不至于整天沉浸在残缺的记忆和虚无中,他被安排了一个“医生助理”的虚职。而助理的主要工作就是像现在这样,为一些经过筛选的,情况相对稳定的贵族哨兵进行基础的精神梳理。

正当他的思绪有些飘远时,白噪音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他手动通过进门请求后,白噪音室的电子门向一侧滑开。

门口站着的哨兵便是他今天上午最后的“患者”。

那位黑发的哨兵迈步走了进来,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的目光落在江宥临身上,眼神深沉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江医生。”

江宥临例行公事般地点点头,也没有纠正对方称呼他为“医生”,虽然他并不是这家贵族医院的医生,但是一个个去纠正患者们的称呼,让他们称他为“江助理”也挺累的。

向导指向对面的座椅:“请坐,梳理过程大约需要二十分钟。”

他避开对方过于灼热而直接的视线,垂眸准备启动辅助精神疏导的仪器,同时准备将精神触手探出,如同以往的每一次那样进入工作状态。

然而,一股气息随着哨兵的靠近,若有若无地飘入他的感知。

那气息带着一点清甜的果香,像是熟透的橙子。

江宥临正准备探出的精神触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

这个甜橙的味道,有些熟悉——

作者有话说:在西方古典占星学中,狮子座最亮的一等星Regulus位于狮子座心脏位置,有“帝王之星”或“王者之星”的称号。Regulus在拉丁语中就是“小国王”或“王子”的意思。

第60章 重新匹配 重新在帝王星匹配一位结合对……

在哨兵坐下的时候, 江宥临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方的颈后。那里贴着信息素抑制贴,按道理来说不会有味道溢出才是。

再嗅时,那股香橙味确实淡了许多, 或许只是香水的味道吧。

在连接精神梳理仪录入基本信息时,江宥临第一次看到了光屏上显示的名字。

叶止渊。

他这才抬起头仔细地打量起这位哨兵。鬼使神差地, 江宥临开口问了一句:“你不是本星人?”

叶止渊似乎没料到江宥临会主动与自己说话, 愣了片刻才回答:“我的星籍在联邦……”

江宥临点了点头, 没有再深入这个话题。

“准备开始梳理吧。”——

当江宥临的精神触手探入叶止渊的精神域时,即使早有心理准备, 他还是被哨兵精神域内部的情形一惊。

他的精神域已经不能用“状态不佳”来形容,狂暴的精神力四处冲撞,像是长期处于压力或创伤下未能得到及时疏导的结果。这比他治疗过的任何一位因狂躁症入院的哨兵都要严重得多, 他居然还能维持表面正常的行动和交谈,简直是个奇迹。

向导收敛心神,将更多的精神力灌注于触手之上,开始耐心地梳理、安抚、修补。时间一点点流逝,江宥临比他平时为其他哨兵梳理多花了一倍还不止的时间, 才勉强将那片狂暴的废墟暂时安抚下来。

结束的那一刻, 江宥临感到一阵轻微的脱力。他收回精神触手,看着眼前因为得到舒缓而闭上眼的哨兵, 内心充满了疑问。这样的精神域损伤绝非一日之寒,他是怎么做到的?又是什么原因导致他变成这样?

话到了嘴边, 江宥临却又咽了回去。知道了又能如何?他只是一个临时担任疏导工作的“助理”,对方的隐私和过往与他无关。

叶止渊缓缓睁开眼, 深灰色的眼眸清澈了些,但底下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依旧存在。他看向江宥临,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

“之后要定期来进行精神梳理。”江宥临抢先开口,“你的情况比较严重,需要持续稳定的疏导,最好的话还是去挂个号看一下精神域科。”

叶止渊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最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好。谢谢您,江医生。”——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江宥临没有直接回隔壁那间埃莉诺姑姑名义上“租”给他实则从未收过租金的公寓,而是按响了她家主宅的门铃。

埃莉诺是他在帝王星唯一的“亲人”。尽管江宥临内心始终对这段突如其来的亲戚关系存有疑虑,但埃莉诺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却是实实在在的。她不仅动用关系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为他提供了最好的医疗和住所,甚至还在帝王星的贵族名录上为他安排了一个身份,让他能在这里合法居留和工作。除了“血缘亲情”这个解释,江宥临找不到更合理的答案。

他们长得并不像。埃莉诺姑姑有一头褐色的卷发,若非要寻找共同点,或许只有那双紫色的眼睛,但埃莉诺的眸色更浅,像春日的薰衣草田。

今天埃莉诺休假,早早便邀请他过来吃晚饭,说想“聊聊之前提过的事情”。江宥临原本提议去外面的餐厅,免得她辛苦,但埃莉诺坚持在家吃,说这样更自在。

开门的是埃莉诺本人,她系着一条素雅的围裙,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宥临来了,快进来。”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香气四溢。埃莉诺的丈夫弗雷克·维斯塔瑞尔,一位在帝王星任职检察官,面容严肃的中年哨兵,正坐在客厅看一份电子报纸,见到江宥临,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们的孩子尚小,因为就读寄宿制皇家学院,并不在家。据埃莉诺说,她打算将来把孩子送到首都星的圣所学习,正在为此奔波。

“姑父。”江宥临礼貌地问好。

饭菜色香味俱全,能看出埃莉诺精湛的厨艺。但满桌都是帝王星的菜式,口味偏重,对于口味更偏向清淡的江宥临来说,并不算特别合胃口。他小口咀嚼着一片爽脆的生菜叶,思绪有些飘远。

之前自己是如何解决吃饭问题的?除了千篇一律的外卖,似乎还有过一段很少依赖外卖的时光。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舌尖还记得某种更熨帖的味道,但大脑却一片空白。

毫无疑问,这又与他那位“结合对象”有关。每当试图深入回想与那人相关的具体细节,记忆就像撞上了一堵厚厚的墙。

“多吃点,宥临。”埃莉诺温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走神,她夹了一块肉排放到他碗里,“我看了你最近的体检报告,各项指标虽然稳定,但体重一直在掉,这可不行。”

江宥临垂下眼帘道了声谢,只能硬着头皮将食物塞进嘴里。

餐桌上,埃莉诺和弗雷克聊起了帝王星的时政,话题围绕着目前轮流执政的三位皇子:沉迷新婚生活不问政事的大皇子,以强硬手腕著称的二公主,以及据说行事更为难测的小皇子。

“二公主比起小皇子,总归是更有人情味一些。”埃莉诺点评道。

弗雷克却摇了摇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我不这么认为,阿德里安殿下他……”

“好了弗雷克,”埃莉诺适时地打断了他,笑着看向江宥临,“宥临还在这里,我们还是别聊这些无聊的政治话题了。”她巧妙地将话题一转,“对了宥临,之前我一直跟你提的建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关于……重新在帝王星匹配一位结合对象的事情。”

江宥临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想起来了,这确实是埃莉诺近几个月来反复提及的事情。他的精神域虽然经过治疗脱离了危险期,但恢复速度缓慢,且极不稳定。埃莉诺认为如果能有一位合适的哨兵进行结合,通过稳定的精神链接和信息素交互能够促进他精神域的修复和巩固。

江宥临对此一直是抗拒的,一种莫名来自心底深处的抵触感,让他无法接受再次与一个陌生人建立如此亲密的关系。但最近,日复一日的医院和公寓两点一线的生活,以及对自身身体状况成为负累的厌烦感,让他开始重新思考这个问题。

或许,埃莉诺是对的。感情可以暂且不论,但如果结合能作为一种治疗手段……

他放下筷子看向埃莉诺:“就按您说的办吧。如果匹配成功,我愿意定期支付报酬,维持一段合作性质的结合关系。”

埃莉诺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仿佛放下了心头一块大石。

“宥临,你能想通真是太好了!”她激动地说,“你放心,姑姑明天一早就去办,亲自把你的信息导入皇家匹配系统,一定会为你筛选出身份、品性、能力都最顶尖的哨兵,绝对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她的反应有些过于热烈,但江宥临将其理解为长辈的关心。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离开之前,埃莉诺又关切地问了些江宥临工作上的琐事,比如是否适应医院环境、有没有遇到难缠的病人等等,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就在江宥临准备起身帮忙收拾餐具时,弗雷克突然开口:“进入匹配系统意味着你将会进入圈子里某些人的视野。这里不比联邦,凡事还要多留个心眼。”

这话说得有些突兀,埃莉诺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弗雷克,你别吓唬宥临。匹配是正规程序,有皇室法规保障的。”她转向江宥临,语气放缓,“不过你姑父说得也有道理,以后社交场合可能会多起来,谨慎些总是好的。”

江宥临心中微动,点了点头:“我明白,谢谢姑父提醒。”

他隐约感觉到,弗雷克的话并非空穴来风,或许这看似“为你好”的安排背后,牵扯着更复杂的因素,只是埃莉诺不愿或者不能对他明说。

他没有再多问,知道在当下这个情境,问也问不出什么确切的答案。埃莉诺亲自将他送到门口,又殷切地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按时吃药,并再次保证明天就会着手全力办理匹配的事情,让他安心等待好消息——

那天晚上,江宥临陷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仿佛漂浮在一片浩瀚无垠的海洋中,周围是扭曲的色彩和尖锐的噪音。破碎的画面闪烁不定:埃莉诺温柔的笑脸突然变得模糊而遥远,弗雷克审视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无数陌生或半陌生的哨兵身影在迷雾中交错重叠,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最后,一切喧嚣归于死寂,只有一双猩红的竖瞳,在黑暗中静静地凝视着他。

江宥临猛地从梦中惊醒,他倏地坐起身,额上沁出冷汗,呼吸有些急促。

他按着仍在隐隐作痛太阳穴,深吸了几口气才平复下来。精神域的不稳定已经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影响他的睡眠质量,匹配……或许真的不能再拖了。

江宥临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显示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重新躺下后,他却再无睡意,只能睁着眼睛等待着黎明到来,也等待着未知的命运一步步逼近。

而在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位于皇城区最中心的那片宫殿群深处,灯火通明的书房内,那位名叫“叶止渊”的哨兵也并未入睡。

他独自站在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前,凝视着宫内永不熄灭的璀璨灯火,手中还紧握着那枚与江宥临无名指上戴着的几乎完全相同的紫水晶戒指。

片刻,眼中翻涌的情绪被他压下。哨兵转身回到书桌旁将戒指谨慎地收好,高大的身影融入房间深处浓重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在此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