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6(2 / 2)

他收拾好餐具,问道:“你还想去别的地方吗?或者明天我再陪你去,今晚我们先回公寓休息?”

江宥临侧过头:“我发现你好像很闲,就没有什么政务要处理吗?就这么一直陪着我?”

叶止渊回答得理直气壮:“我之前也是一直陪着你的啊。”

江宥临一时语塞。

是啊,从在圣克里斯托弗医院的第一次“重逢”开始,叶止渊似乎就一直围绕在他身边,以至于江宥临发现的时候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

习惯了他的陪伴,习惯了他的照顾,习惯了他那双深灰色眼眸中永远盛满只属于自己的目光。

他也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不可能像叶止渊潜意识里恐惧的那样,一旦完全恢复记忆,就将他彻底推开。

光是想到叶止渊为了救他,不得不回到这片他厌恶的牢笼动用权势;想到这半年来他默默承受的精神域折磨与外界压力;想到重逢后他那些蹩脚的接近和无法掩饰的情感……

除了精神域中那条链接,现实中的羁绊也早已将他们紧密缠绕,难分彼此。

这么一个将整颗心都捧到他面前的人,越是表现得全然交付,越是会勾起人心底某些更深沉、更恶劣的掌控欲和破坏欲。

这种突然涌上心头的、陌生的情感,让江宥临感到一丝心惊。

“……先回去吧。”

最终,江宥临只是淡淡说道,率先转身走向塔楼的出口——

回到那间熟悉的公寓,江宥临脱下叶止渊为他披上的风衣挂好,状似随意地提起:“你的精神体,为什么一直不让我见?”

叶止渊正准备去倒水的脚步一顿。

江宥临心中了然,走到沙发边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们的精神链接已经重建,它不可能感知不到我的存在……为什么?”

叶止渊转过身,深灰色的眼眸闪烁着,不敢与江宥临对视:“它长得不太好看……”

“嗯?”江宥临挑眉,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他回忆了一下,在那些尚未完全清晰的记忆碎片里,对叶止渊的精神体并没有什么不良的印象。

叶止渊抿了抿唇,似是找不到更好的借口,最终还是妥协了,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那好吧。”

话音落下,一阵微弱的精神力波动在室内荡开。下一刻,江宥临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他低头看去,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滞。

那是一条成年的蟒蛇。

它通体覆盖着暗银灰色的鳞片,每一片都像是经过了精心的打磨,在客厅的灯光下折射出华丽的光泽。它的身躯仅仅是盘踞在地毯上的部分就占去了不小的地方,可以想象完全舒展起来的长度。巨蟒三角形的头颅微微昂起,一双猩红色的竖瞳正静静地“注视”着他,分叉的黑色蛇信偶尔吐出,带着一种原始的危险气息。

平心而论,作为精神体,它堪称造物的杰作。

然而,叶止渊在看到它的瞬间脸色却白了白,立刻就要将它收回。

“等等。”江宥临出声阻止。

他确实在初见时被它那庞大的体型惊了一下,但更多的是一种震撼,而非恐惧。

“怎么了?”江宥临看向神色紧张的叶止渊,有些好笑,“你的精神体这么金贵,看了两眼就不给看了?”

叶止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确认没有看到厌恶或者其他情绪后,才松了口气,小声辩解:“我是怕吓到你,很多人都不太喜欢蛇……”

“我说了,我不怕。”江宥临的语气甚至带着点好奇,“让它保持这样,我还没仔细看。”

他目光落回那条灰色巨蟒身上,仔细打量着它。那巨蟒似乎能感知到他的情绪,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游动,温顺地一圈圈缠绕上了江宥临的腰和腿部,鳞片隔着衣料传来奇异的触感,蛇头轻轻搭在他的膝盖上,一副全然依赖的姿态。

江宥临甚至能感觉到它体内蕴含的与叶止渊同源的磅礴精神力。

就在这时,江宥临精神域深处,一直沉寂的某个角落,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悸动。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有什么沉睡了许久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是琥珀!

它被外界同源而强大的精神力波动所吸引,终于从漫长的修复中挣扎着醒了过来,并且传递出强烈的、想要出来的意愿。江宥临顺应着那份渴望,引导着那微弱的精神力凝聚。

银光一闪,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了客厅的中央。

许久不见的银狐依旧保持着它一如既往的高傲与美丽。一身银白色的皮毛如同月华织就,标志性的琥珀色眼眸如同最上等的宝石,带着初醒的迷茫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它的身形似乎比记忆中小了一圈,但那份与生俱来的灵性与美丽却不减分毫。

原本缠绕在江宥临身上的灰色巨蟒迫不及待地松开了江宥临,庞大的身躯以与其体型不符的速度爬到了银狐面前。

巨大的蛇头低下,小心翼翼地凑近银狐,猩红的信子急促地吞吐着,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巨大的尾巴尖在地毯上不安分地轻轻拍打。

琥珀显然对这个陌生的大家伙毫无记忆。它嫌弃地瞥了眼前碍眼的蟒蛇一眼,优雅地扭开了头,蓬松的大尾巴扫了扫,似乎不想理会。但巨蟒却不依不饶,依旧热情地围着它打转,最终得寸进尺地,用自己长长的身躯,在银狐周围绕了一个大圈圈,将它圈在了中央,蛇头讨好地蹭了蹭银狐的脖颈。

江宥临看着眼前两个精神体互动的情景,精神链接另一端传来叶止渊有些窘迫的情绪。这条大家伙在面对琥珀时,实在是……太不值钱了。

叶止渊摸了摸鼻子,试图解释:“它一直都很喜欢琥珀。”

江宥临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看出来了。”——

最终,叶止渊当晚睡在了客房。江宥临本以为他第二天会像之前一样不告而别去处理政务,结果却出乎意料。叶止渊真的给自己放了假,第二天早早起来准备好了早餐,然后便陪着江宥临在公寓里安安静静地待了一整天。

两人没有过多交谈,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两只精神体也罕见地没有回到图景,而是窝在客厅的角落互相依偎着打盹。银狐蜷缩着,大尾巴盖住鼻子,灰色蟒蛇则盘绕在它身边,蛇头轻轻搭在狐狸柔软的背上,一副守护的姿态。

直到夜幕再次降临,江宥临刚和叶止渊吃完简单的晚餐,他的个人终端突然弹出了一个新闻的窗口。

标题十分醒目——《公主殿下结束边境巡视返城,坦言成全佳偶,帝国或将再迎盛世婚礼》

江宥临点开报道,画面中,吉纳芙公主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军装式礼服,面对镜头笑得得体又大方。

“……是的,我刚刚结束对边境地区的巡视工作,一切安稳,感谢民众的关心。关于此前匹配系统的结果,我需要在此做出说明。经过更详尽的核查,我了解到,我的弟弟阿德里安殿下与那位向导的匹配度远超过与我匹配的数值。”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镜头,仿佛能穿透屏幕:“我认为,真正的良缘不应被任何外在的因素所阻碍。因此我在此郑重宣布,我将退出此次匹配,并衷心祝福我的弟弟与他命定的伴侣。”

记者适时地追问:“殿下,您的意思是,阿德里安殿下即将举行婚礼了吗?”

吉纳芙红唇勾起:“是的,皇室已经在为此做准备了。这不仅是两位优秀哨向的结合,也将是稳定帝国格局的一大盛事。具体的日期不久之后就会正式公布,届时,还请大家不吝祝福。”

第75章 滋长的欲念 我不是你的伴侣吗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被精心剪辑过的采访片段在各大新闻频道循环播放,星网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前十几乎都被相关话题屠榜。

#吉纳芙公主大方让爱#

#阿德里安殿下盛世婚礼#

#匹配度是否等于真爱#

#帝国皇室佳偶天成#

讨论的方向正如吉纳芙所预期的那样,迅速从对边境局势的关注, 转向了对皇室八卦的狂热探讨。匹配系统的权威性、高匹配度是否必然带来幸福、皇室联姻背后的政治考量……各种声音喧嚣尘上,成功地将公众视线从老皇帝的病情、皇子间的权力制衡等更敏感的话题上引开。

皇宫内。

“殿下, 舆论风向正如我们所料。”心腹幕僚躬身向吉纳芙汇报, “关于阿德里安殿下与那位向导的感情动向猜测已经占据了所有主流媒体的头条。”

吉纳芙端着一杯红酒, 站在宫殿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辉煌的皇城。她的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暗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算计。

“很好。”她轻啜了一口酒液,“维斯塔瑞尔家族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那位向导的信息似乎被保护得很好,大家只知道他是维斯塔瑞尔家族近期回归的一位子侄, 目前在圣克里斯托弗医院担任助理向导。”

“继续引导舆论,把焦点放在这位‘神秘向导’的身上。”

“是,公主殿下。”

很快,星网上开始流传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照片拍摄于星缔节的那天,画面中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一个是阿德里安殿下, 另一个人则没有露出正脸。

尽管像素堪忧,但“银发”这个特征也一时引发了讨论。关于阿德里安与这位银发向导浪漫共度星缔节的猜测甚嚣尘上, 反而进一步坐实了他们即将举办婚礼的传闻——

帝王星的舆论同样波及到了遥远的首都星。

符域刚结束一轮高强度训练,正瘫在宿舍沙发上刷着星网放松, 一条推送着“帝国皇室秘闻”标题的新闻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他原本只想随手划掉,目光却猛地被配图中那个模糊却熟悉的银色背影牢牢抓住。

“卧槽?!”他一个激灵坐直身体, 差点把手里的东西甩出去。

他放大图片,虽然那张图模糊得像是打了马赛克,但那头银色长发……

“老大?!”符域失声叫道, 立刻点开小队的加密群聊,把新闻链接和截图一股脑甩了进去。

【符域:[网页链接] [图片.jpg] [图片.jpg]】

【符域:@全体成员快看!这背影是不是老大?!!帝国皇室婚礼是什么鬼?!】

【晋珂:!!!我看看!】

【原蔓:这个银色头发和这个身形……确实很像江队。】

【之歆:所以江队现在在帝王星,还跟那位阿德里安皇子,传出了要举办婚礼的绯闻?】

【晋珂:老大不是失忆了吗?这怎么回事?是不是帝国皇室那边利用老大失忆搞事情,逼迫老大了?】

群里的消息瞬间炸开了锅,担忧和愤慨的情绪几乎要溢出屏幕。符域越想越不放心,直接拨通了江宥临的加密通讯。

通讯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江宥临的声音传来:“符域?”

“老大!你没事吧?!”符域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我们看到星网上的新闻了!什么皇室婚礼,是不是他们逼你的?你还好吗?”

通讯那端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江宥临有些无奈的轻叹:“我没事,那些花边新闻不必理会。”

“可是老大,他们都把你照片放出来了!虽然很模糊,但熟悉的人肯定能认出是你……帝国这边是不是想利用你做文章?”

“只是一些舆论手段而已,我的信息刚录入维斯塔瑞尔家族不久,他们暂时查不到更多,不用担心。”

符域还想说什么,江宥临却打断了他:“符域,听着。我几天后会返回首都星,具体时间和方式我会再通知你。你和晋珂他们做好准备,接应我。”

“老大你要回来了?!”符域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惊喜和激动,“太好了,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嗯。先这样,保持联系。”

切断通讯后,江宥临起身,走向客卧的方向。门是虚掩着的,他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响。

得到回应之后江宥临推门而入,看到叶止渊正站在房间中央,他面前是一个正在通话中的立体3D投影,投影中人正是奥利维亚。叶止渊的表情看起来并无异样,似乎还没注意到星网上已经炸开锅的消息。

奥利维亚也看到了江宥临,优雅地颔首致意:“晚上好,宥临。”

“晚上好,奥利维亚女士。”江宥临礼貌回应,走到一旁,并没有打扰他们通话的意思。

叶止渊也没有避着他,继续对着奥利维亚的投影说道:“您刚才说专利使用权已经买下了?”

“是的。”奥利维亚点头,“关于深层精神域刺激与修复的专利联邦那边已经同意了授权。相关数据和权限我已经拿到,但是由于这个专利的持有者是匿名的,所以具体的应用方法和剂量需要御医团队根据你父亲的具体情况自行摸索……我明天就会带着所有资料返回帝王星。”

“我知道了。”叶止渊应道,“辛苦您了。”

“跟妈咪这么客气做什么。”奥利维亚淡淡道,随即她的视线投向江宥临的方向,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对了,小渊,星网上关于你和宥临要举办婚礼的消息是真的吗?你们已经决定好以后就留在帝王星生活了?”

叶止渊明显愣住了,深灰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茫然:“婚礼?什么婚礼?”

奥利维亚瞬间了然:“看来你还不知道,你们自己去星网看看吧。我先去准备返程事宜,具体的事情等到见面再谈。”——

通讯□□脆利落地切断,奥利维亚的投影也随之消失在空气中。

叶止渊这才疑惑地点开自己的终端,星网热搜榜上那几个大大的红色词条跳入眼帘。他快速浏览了几条热门讨论和热搜上的那张模糊的照片,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江医生,”他立刻转向江宥临,语气带着急切和慌乱,“这件事我事先并不知情……”

看着他这副失措的模样,江宥临反而失笑:“我知道,没关系。”

“我在帝王星,说到底只是个空有贵族头衔的‘黑户’,他们最多能扒到埃莉诺姑姑为我申请贵族身份时用的那个又长又拗口的假名字,是查不到我真正的身份的。”

叶止渊的眉头并未因他的安慰而舒展,反而皱得更紧:“吉纳芙这么一闹,舆论已经发酵了……无论如何,几天后在帝国统耀日的庆典上,我必须出席,并且得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我知道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

“没关系。”江宥临再次重复了这三个字,“我可以陪你出席。”

叶止渊有些惊讶地抬眼看他。

“稍微做些伪装,遮掩一下面容就好。”他看着叶止渊依旧写满愧疚和不安的脸,补充道,“为什么你这种反应,我不是你的伴侣吗?”

“伴侣”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叶止渊心中某个被小心翼翼锁起来的匣子。

哨兵再也抑制不住,紧紧地将江宥临拥入了怀中。叶止渊将脸颊深深地埋进江宥临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清冽而熟悉的百合冷香,这股气息如同最有效的镇静剂,慢慢地抚平了他心底的躁动。

然而,在内心的更深处,某种阴暗而炽热的念头却在疯狂滋长。

——想把他藏起来,想让他的眼睛只看着自己一个人,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是他的,从灵魂到身体,完完全全属于他。

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幻想,如果……如果他们能够进行更深层次的结合,在三级结合里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彼此拥有,从灵魂到身体都打上不可磨灭的印记……江宥临,会同意吗?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般,一旦在脑海里燃起就难以熄灭。

江宥临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他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推开,只是任由对方抱着,银色的长发垂落,与哨兵黑色的发丝若有若无地交织。

他能感觉到叶止渊精神域传来的、混乱而汹涌的情绪波动,那里面混杂着不安、依赖、占有欲,以及一种他暂时无法完全解读的,更深沉的渴望。

过了许久,叶止渊才稍稍松开手臂,但依旧环着江宥临的腰,不肯完全放开。他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眸因为刚才激烈的情绪而显得格外幽深。

“哥哥……”他哑声唤道,声音里带着祈求。

江宥临看着他,没有应声,只是抬手用指尖轻轻梳理了一下叶止渊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

第76章 意外 与另一个模糊而相似的场景重叠……

当晚, 叶止渊没有再回客房,而是理所当然地留在了主卧。

没有再做更进一步的亲密举动,叶止渊只是如同过往许多个夜晚一样, 将脸埋在了江宥临的后颈下方,任由向导素的冷香一阵阵地灌进鼻腔, 仿佛唯有这样才能获得一夜安眠。

江宥临背对着他, 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平稳而温暖的呼吸。

目前看来, 堆积的事情越来越多,这几天恐怕不会平静了。

向导也闭上眼, 精神触手悄然探出,随意地梳理着叶止渊的精神网络。感受到精神域传来的舒适,叶止渊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后颈, 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江宥临的唇角在黑暗中微微弯了一下——

接下来的两天,外界的舆论还算控制在了可控范围之内,至少没再出现新的指向性明确的照片或其他什么身份信息出现在星网上。关于“银发向导”的讨论热度虽然尚未减少,但大多只是停留在猜测和发散联想的层面。

叶止渊大部分时间依旧陪江宥临待在公寓里,偶尔需要处理政务, 也会通过加密通讯在书房完成, 尽量不离开江宥临的视线范围。

江宥临则利用这段时间进一步巩固了自己刚刚稳定下来的精神域,同时尝试着召唤他的精神体琥珀, 与它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和精神温养。叶止渊也乐意放出他自己的精神体出来陪着琥珀进行恢复,短短的几天时间, 琥珀倒是很迅速地跟那条蟒蛇熟络起来,对它的态度也好了不少, 哦对了,叶止渊说它的名字叫小灰。

银狐的状态肉眼可见地一天天好转,皮毛愈发光滑,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也重新变得灵动有神起来。

期间埃莉诺来过一次通讯,语气关切地询问了江宥临星网上的事情,并表示如果江宥临觉得困扰,维斯塔瑞尔家族可以动用媒体资源进行一些舆论引导,被江宥临婉言谢绝了。

这天下午,叶止渊接到奥利维亚已经抵达帝王星的消息后,便告诉江宥临他需要暂时离开公寓一趟。

“我很快回来。”叶止渊一边在玄关处换鞋一边对江宥临说道。

“嗯。”江宥临站在客厅中央点了点头。

叶止渊穿上外套,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突然几步走回来,在江宥临反应过来之前,快速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吻,然后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狗,转身快步离开了。

江宥临愣了一下,看着被他关上的门,指尖碰了碰似乎还残留着温热触感的唇角,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叶止渊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哨兵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整个人蔫蔫地陷进了客厅的沙发里,连江宥临走到了他面前都没有察觉。

“怎么了,进展得不顺利?”江宥临在他身边坐下,声音放得比平时更缓。

通过紧密的精神链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哨兵精神域里弥漫开的疲惫。

叶止渊闻声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眸里没什么神采,他习惯性地想往江宥临身边靠,下意识地想汲取向导的气息。

“母亲把那项医疗专利的使用权和数据都带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皇家御医团队那边却根本无法解决现有的问题……”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那群老头子守着帝国最顶尖的设备,却连具体的应用方法和剂量都摸索不出来,据母亲所说,那群人今天一整天都在争论不休,就算母亲用最快的速度弄来了他们需要的东西,也是毫无进展。”他顿了顿,语气更沉,“而且,父皇的身体数据最近波动得很异常,这不像好转,反而更像是……回光返照。”

“母亲说……”叶止渊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或许会考虑黑进联邦的安全信息网,直接找到那项专利现在的持有人。”

江宥临眉头倏地蹙起:“黑进联邦安全信息网?这可是联邦律法里定下的一项重罪。”

这与奥利维亚之前在纳维克斯游走的灰色地带完全不同,一旦被发现,就是板上钉钉的星际重罪。

“我知道。”叶止渊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所以她才犹豫……但她似乎……非常坚持要让父皇醒来。”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重新看向江宥临,眼神里涌起复杂:“其实,母亲她……她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外婆,是联邦现任总理的亲妹妹。”

饶是江宥临的心性再沉稳,此刻也不由得露出了讶色。

联邦的现任总理?那位他在首都星曾有过数面之缘、以铁腕和智慧著称的掌权者?

奥利维亚竟然是他的外甥女?

这同时也意味着叶止渊身上不仅流淌着帝王星皇室的血液,还与联邦的最高权力层有着紧密的血缘关系。

不过这并不是江宥临关注的重点。

“奥利维亚女士,”江宥临沉吟道,“你母亲的出身如此显赫,自身也掌控着庞大的资源和财富,按你所说,这些年她也一直过得自由随性……为什么会对唤醒皇帝陛下这件事执着到甚至不惜触碰联邦法律的红线?”他看向叶止渊,“仅仅是为了她所说的‘要拿回你们原有的东西’?”

叶止渊茫然地摇头,深灰色的眼眸里同样充满了不解:“我不知道……母亲几乎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她和父皇之间的事情。”

江宥临若有所思——

几天后,帝国一年一度的“统耀日”庆典如期而至。对于江宥临来说,这也同样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统耀日的全称是【统耀万星节】,也被人们称为【统耀日、耀世日】。帝王星的星网网页上纷纷置顶上了今年的统耀日贺词:【统御万星,耀世长存】。

据新闻里主持人的解说,这条贺词不仅是庆祝帝国的建国纪念,更昭示着一个文明成功突破桎梏,将其意志、秩序与荣光烙印于星辰大海。

新闻播报着的同时,庞大的帝国舰队正在皇城区的正上方进行空中巡游。数架新型的星舰如同移动的山脉般掠过天空,无数小型飞行器簇拥着主力舰艇,排列出不同的复杂阵型。

地面上,全息投影技术将整座城市变成了沉浸式的科技展览馆。帝国发展史上的重大里程碑、尖端科技成果、对未来星际探索的展望,都以震撼人心的方式呈现在了民众面前。

按照传统,帝国政府宣布赦免部分非暴力的轻罪罪犯,并向所有公民发放了额外的能源和物资配给。街道上人潮涌动,欢呼声、音乐声、礼炮声交织成一片,盛大的狂欢气氛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与宫外的全民狂欢相比,皇宫内的庆典则是显得庄重而隐秘。这里是权力的盛宴,与会者无不是帝国的贵族、政要及其家眷。

江宥临穿着一身埃莉诺提前送来的礼服,脸上戴着一个遮住上半张脸的银色镂空面具,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他安静地跟在叶止渊身后半步的位置,步入宴会大厅。

皇室成员刚刚结束了宫外的巡游环节,几乎在他们踏入大厅的瞬间,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便聚焦而来,其中蕴含的探究、好奇、审视,甚至是不加掩饰的野心,比任何灯光都要灼人。

很快便有人按捺不住,端着酒杯上前,语带试探地恭维起日前星网上流传的“婚礼传闻”。

趁着叶止渊被几位大臣缠住交谈的间隙,江宥临不动声色地退到稍远处的餐饮区。他刚拿起一杯晶莹的果酒,一个身影便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

“哟,看看这是谁?”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宥临转头,看到任祁不知何时溜到了他身边。这位大皇子妃今日依旧穿着华丽繁复的宫装,脸上挂着那副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凝重。

“任祁。”江宥临颔首。

“戴着面具也遮不住你这身气质啊,江队。”任祁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调侃,“怎么样?你这段时间都在陪着你的小皇子殿下,感觉如何?”

江宥临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紫色的眼眸在面具后显得幽深:“那还是比不上皇子妃殿下如鱼得水。”

任祁嗤笑一声,笑容淡了些:“如鱼得水……?”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听说奥利维亚弄到了想要的东西,但御医那边却因为某些问题卡住了?”

江宥临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任祁的消息果然灵通。

“啧,麻烦。”任祁撇撇嘴,“老皇帝要是这时候出事,今年帝国的统耀日可就真要印象深刻了。”他像只是随口一提,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举起酒杯朝江宥临示意了一下,“不过话说回来,你家那位刚才护犊子的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

任祁的话音刚落,目光便瞥向了不远处,他立刻换上了无可挑剔的笑容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江宥临顺着任祁刚才目光的方向望去,看到了奥利维亚。

她居然也出现在了统耀日的皇宫盛会之中,那群帝王星的贵族恐怕没有几个人知道她是小殿下的生母吧?

奥利维亚正与几位穿着帝国军部制服的高级将领交谈,似乎察觉到了江宥临的视线,她很快结束了谈话,朝着他走了过来。

“宥临。”奥利维亚微笑着,目光落在他脸上的面具上,“很别致的面具,很适合你。果然,美人就算是整张脸都被遮住了,也丝毫不会显得逊色,反而会让人感到别有一番风味呢。”

“奥利维亚女士。”江宥临礼貌回应。

“吉纳芙前几天那么一闹,今天还要你出席这次统耀日的聚会。”奥利维亚的语气如同一位关心子侄的长辈,“还有,之前一直没来得及跟你说……小渊这孩子因为小时候我没有照顾好他,所以有时候会心思重,顾虑多,要是有什么照顾不周的地方,你多担待。”

“他很好。”

奥利维亚笑了笑,视线在他和远处正脱身往这边走的叶止渊之间扫过,意味深长地说:“看到你们在一起,我很高兴。”

这时,叶止渊已经快步走了回来,下意识地站到了江宥临身侧,带着点防备看着自己的母亲:“母亲。”

奥利维亚对儿子这副模样早已习惯,也没有在意,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优雅地转身,融入了另一群宾客之中——

过了一会儿,叶止渊再次被支开,据说是仪式的一部分流程需要几位皇子进行再次确认。

江宥临并不喜欢这种过于喧闹的场合,正打算找个更安静的角落,一个陌生的声音却在他身旁响了起来。

“这位先生?”

江宥临转头,看到一个穿着华丽贵族服饰的哨兵。

他并不认识这个人。那哨兵却像是没话找话似的,继续试着跟江宥临搭话:“您去年也有来参加庆典吗?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戴着面具,但我总感觉您看着有些眼熟。”

“……我是今年才初次参加。”江宥临言简意赅,并不打算与陌生人深谈。

“难怪。”那贵族笑了笑,自顾自地接话,“今年的庆典比往年都要隆重,听说待会儿的仪式还会有新花样……”

江宥临紫眸微敛,心中的那点违和感逐渐放大。

恰巧有侍者端着盛满精致糕点的托盘经过,那贵族顺手取了一块,也顺势向江宥临推荐:“尝尝这个?宫廷糕点师的手艺,在外面可吃不到。”

大概是看江宥临也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哨兵拿着糕点跟他告别,转身融入了人群。

江宥临低头看着自己刚拿过来的那块小巧的糕点,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盛会不能中途离场,江宥临还是随着自己的心意找了一个角落呆着,百无聊赖地打开了他许久没有打开过的,终端里一队的加密群聊。原本潜水的群聊在他出现之后迅速聊了起来,符域也说他们已经做好了迎接江宥临的准备。

是了,今天凌晨便是他与纪予然约好的日子。

纪予然有没有来这个皇宫内的宴会不得而知,但是江宥临现在也并不想看见他。

又过了一会儿,江宥临从刚才一直感受到的那股违和感不减反增。

不安感越来越重,江宥临突然脸色一变。

他感觉到了,精神网中的精神力骤然变得凝滞。他试图调动精神触手,原本听话的触手们却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泥沼,平日里心念一动即可涌出的力量,此刻竟然像是被无形的锁链层层捆缚住了。

怎么回事?!

江宥临面具下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迅速环顾四周,华丽的厅堂,觥筹交错的人群,一切如常。但他却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失去了对自身精神力的掌控。

对于一位S级向导而言,精神力不仅是武器,是盾牌,更是感知世界的根基,根基被动摇带来的不安远比任何物理威胁都要强烈。

江宥临朝着叶止渊刚才离开的方向快步走去,他随手拉住一名最近的侍者:“请问阿德里安殿下在哪里?”

侍者认出了他是一直跟在皇子身边的那位神秘向导,恭敬地回答道:“殿下正在偏厅后的预备室为稍后的【星辉祈福】仪式做准备,就在前面不远的高台后方。”

江宥临道了声谢,预备室需要穿过一条廊道。越往里走宾客越少,只有零星几个侍从和士兵肃立两旁。

精神力被封禁的感觉如同跗骨之蛆,让他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周遭的一切声音和景象都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

就在他即将走到廊道尽头,已经能看到预备室的雕花大门时,异变陡生!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廊柱的阴影中窜出,正是刚才那个与他搭讪的贵族哨兵!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匕首,直直朝着江宥临的心口刺来!

原本这种物理性的攻击对异能者造不成太大的伤害,江宥临此刻却因为精神力的失控无法等同于一位正常的向导,凡胎□□也无法抵抗致命的伤害。

江宥临甚至不知道叶止渊什么时候打开了那扇门,他看不真切,只是感受到哨兵用惊人的速度毫不犹豫地扑向了他,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地挡在了他与匕首之间。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在寂静的廊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宥临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向自己,紧接着便被一个温暖而熟悉的怀抱紧紧裹住。他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身前的人,指尖却触碰到了一片迅速蔓延开的黏腻。

他低头,映入眼帘的是叶止渊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他左肩下方,那把几乎齐根没入的匕首。深色的礼服被刺破,暗红色的血液正争先恐后地涌出,顺着布料纹理蜿蜒而下,滴滴答答地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江宥临没有感觉到疼痛,所有的感官却在那一刻被无限放大。他看着那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叶止渊因剧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额角迅速渗出的冷汗……

为什么?为什么叶止渊也没有用精神力?难道他也……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周围似乎响起了侍从的惊呼和卫兵冲上来的脚步声,混乱而嘈杂。

一股尖锐的爆鸣声毫无征兆地在他精神域深处炸开,随之而来的是精神域中一阵剧烈的疼痛。

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旋转,叶止渊染血的脸庞与另一个模糊而相似的场景重叠。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想起来,在不久之前,同样一片混乱的环境里,同样刺鼻的血腥味,同样有一个人,不顾一切地冲到了他的面前。

不顾一切地,再次来到了他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改了一个上一章的bug,把生日会改成了统耀日盛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