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开始酿酒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秀莲大姐, 家里还收粮食不?”
今儿一早又有妇人登门,同刘家关系不甚亲近,听说刘家正在收粮食, 平日里话都说不上几句的,这会儿也都携着笑脸上了门。
“还收。”
阮秀莲正在灶房烙饼, 闻言在腰裙上随意擦了把手, 瞧了眼妇人袋子里的粮食, 摸上一把是新粮,便到杂间取了秤。
“三十六斤九两, 算作三十七斤吧,妹子稍等会我进屋拿银子。”
“哎。”
待阮秀莲进屋,妇人一双眸子便四处打量开。
这刘家买那些粮食到底想干啥, 还打镇上运回这么几口大缸,又是囤水又是囤粮,莫不是要发旱灾?
可这天儿瞧着也没啥异常啊。
妇人瞧着堆了满院的物什,心里直犯嘀咕。
片刻后,阮秀莲将银子取了来, 妇人接过银钱笑容越发灿烂。
“大姐家还需要多少粮食?我娘家田地今年拾掇得好, 交了秋税还剩下不少余粮哩,大姐收不?”
“只要是新粮就收。”
“我娘家都是实诚人, 大姐尽管放宽心。”
妇人揣着铜板高高兴兴出了院子,阮秀莲刚把粮食搬进屋, 整好瞧见二儿子夫夫进门。
“回来的可巧,饼子刚捞出锅, 还热乎着呢。”
阮秀莲招呼二人洗手吃饭,自个儿到东屋把还睡着的夏哥儿唤醒了。
唐春杏今儿回了娘家,走前夏哥儿还没睡醒。
“奶, 娘呢?”小家伙举着胳膊,睡眼惺忪地问。
阮秀莲边给乖孙穿着衣裳,边道:“你外婆染了头疼,你娘天不亮便回去探望她了。”
小家伙听了,脸蛋皱成一团,“外婆没事吧?”
“没事儿,这阵已经好多了,你娘不放心这才要回去瞧瞧呢。”阮秀莲将人抱下床,拍着脑袋道,“找你小叔么梳头去吧。”
“好。”
“小叔么!”
宋听竹端着碗筷从灶房出来,便瞧见夏哥儿抓着头绳,兴冲冲朝自己跑来。
“小叔么小叔么,夏哥儿今天想要个小兔子头~”
宋听竹微怔,“小兔子头?”
夏哥儿举着小手,在脑袋两侧来回摆动。
“就这样哒,像小兔子的耳朵一样。”
小家伙模样实在可爱,宋听竹忍不住笑出声,摸着夏哥儿发顶,温声应道:“好,等小叔么把木梳取来便帮你梳。”
“嗯嗯,那夏哥儿先去洗脸啦~”
水井边刘虎已经帮小家伙打好了水,见他跑得急险些摔倒,忙伸着胳膊捞进怀里。
“慢点跑,当心跌倒。”他嘱咐道。
夏哥儿拍着胸脯,奶声奶气:“吓死啦,谢谢小叔。”
“娘,您烙饼子了?”刘小妹从屋里头出来,嗅见香气忍不住吞咽起口水。
阮秀莲道:“还剩下些陈粮,再不吃该生虫了。”
用过早饭后,刘大生拎着柴刀去了后山,阮秀莲跟刘虎母子俩,推着板车到邻村收粮食,刘小妹则留在家给宋听竹当帮手。
家里粮食已经攒下不少,宋听竹便想着先酿上一批,院儿里没那么大地方堆放,先前盘算着至少再收个千八百斤,等下批粮食运来,这批也该进酒甑提纯出酒了。
宋听竹唤小妹帮忙将粮食倒入大肚缸中。
酿酒的第一个步骤便是泡粮,将粮食浸入水中泡足十二个时辰,使其吸收足够的水分,一为去除粮食皮壳以及灰尘杂质,二为后续蒸煮创造良好条件。
十几袋粮食,装了两口大肚缸,一通忙活下来,二人皆累出一脑门子汗。
刘小妹擦着汗水,一脸憧憬地问:“这么多粮食一定能酿不少酒吧?”
宋听竹用笊篱捞着皮壳,闻言笑着说道:“制酒一行有句老话叫‘三斤粮一斤酒’,眼下这些粮食最多不超过一千三百斤。”
刘小妹掰着指头算过,表情无比震惊,“这么些粮食才能酿四百来斤酒?半口大肚缸都填不满呢!”
“且得是出酒量好时,若中途出了岔子,便是四百斤也难。”
刘小妹咋舌:“怪不得镇上酿酒的商户那般少,这制酒的营生可真不是个容易活儿。”
见小姑娘有些泄气,宋听竹鼓舞道:“万事开头难,酒曲方子咱们都能研制出来,旁的便也算不上什么困难了。”
“是哦,没有酒曲可酿不出酒来。”
刘小妹重拾信心,面上露出笑容。
临近日中,阮秀莲母子推着一车粮食进院。
刘虎见院儿里空着,草棚下两口大肚缸里泡着粮食,不由拧起浓眉。
他往下卸着粮食,“娘我来吧,你回屋歇歇。”
阮秀莲直起腰道:“成,走这一路还真有些累了。”
待卸完粮食,刘虎进西屋瞧了眼,便见自家媳妇儿躺在床上,面色隐隐发白。
“回来了。”宋听竹撑起身子,倚靠在床头,瞧夫君眉心皱着,不要用问便知是因为何事。
“咋不等我回来再弄。”刘虎走近了,捏着媳妇儿手臂,关切道,“胳膊酸不?”
宋听竹想说不酸,可见夫君如此关心自己,便忍不住想要贪心一些。
于是乎软下嗓音,对着汉子说道:“从小到大我拿过最重的物件便是书本,我不晓得一捆柴多沉,也不清楚一袋子粮食多重,更不知寻常百姓的日子有多不容易。”
汉子握着他手满眼心疼,宋听竹眼底却染上笑意。
“但是我觉得很有趣,如果当初我没有答应替嫁,而是选择逃婚,只怕根本活不到现在。”
他回握汉子温暖宽大的手掌,“我喜欢这样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便是累些只要能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便是值得。”——
作者有话说:先更这些,等俺整理下大纲,明天开始重整旗鼓!
谢谢宝子们支持,会认真写完哒,这本准备了很久,我也很喜欢所以难免会纠结一些~
第42章 查验陶罐 媳妇儿,我知道哪里有好陶土……
“媳妇儿你歇着, 我来。”
手里笊篱被汉子接去,宋听竹瞧着夫君弯腰捞粮的身影,不由得弯起唇角。
自从昨儿下午他将心中所想同夫君道出后, 夫君便对他比过去更加上心,当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这一上午, 可没少遭到小妹打趣。
瞧着起了风, 刘虎扭头对自家媳妇儿道:“天儿有些凉了,媳妇儿你进屋换身厚实衣裳穿。”
“好。”
离着立冬不过七八日光景, 天儿也是一日比一日凉,刘家房屋还没修缮,冬日里定是不会好过。
宋听竹换过衣裳, 翻出钱匣子数了数。
还剩下四两银子,也不知够不够。
思索片刻取出三两,余下一两多以防他用。
“夫君。”他到院里唤了声。
“咋了媳妇儿。”
“马上便要入冬了,家里屋子还没修缮,咱们手头只有三两银子, 用来修整房屋你觉得可够?”
“够了。”刘虎放下笊篱, 将堆满粮食的大竹笸箩抱去日头下晾晒。
“也不必到镇上请人,明儿我去喊大天哥帮忙, 再加上咱爹,三个人用不上一日便能修个差不离。”
宋听竹心下一松, “等这批酒酿成,来年回本赚了银子, 便有闲钱盖新房了。”
晚晌用饭,阮秀莲听说虎子夫夫要给家里修缮房子,回屋拿了一两银子出来, 唐春杏也添了半两,一家子凑了个四两半,将屋子修得密不透风,这个冬日一家子总算不会再挨冻了。
又过两日,马广忠的窑厂也重新修建好,只等泥坯进窑。
与此同时,刘家院子里晾晒着的粮食,也都干得差不多了。
“嫂夫郎,这些粮食干得差不多了,可以开始酿酒了不?”刘小妹伸手摸着粮食问。
家里粮食喝足水后,又花了一上午工夫将其蒸煮出来,昨日天不好,夜里下起雨来,今儿日头出来,这才陆续晾晒干了。
宋听竹过去瞧了眼,见干湿皆宜,点头道:“可以了。”
刘小妹大喜,一旁玩面人儿的夏哥儿,一双眸子也是亮晶晶的。
用过晌午饭,一家子也没歇午觉,都到院子里来酿酒了。
百斤粮五两曲,将酒曲丸子碾碎,按照此比例加入酒粮中混合搅拌,再装入大肚缸用油纸密封发酵上月余,这便是酒醅了。
好几口大肚缸的粮食,搅拌起来可是个力气活,阮秀莲几人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时,刘大生父子俩甩着膀子正干得满头大汗。
“爹、二哥,坐下喝口水歇歇。”刘小妹泡了茶水,从灶房出来招呼着。
“哎。”
父子俩抹掉脑门上的汗,一口气将茶水喝光,扭头又撸着袖子热火朝天干起来。
阮秀莲瞧见笑着说:“让他们干去吧,汉子劲儿大,这点活比起在镇上做工算不得啥。”
宋听竹点头,可瞧着夫君汗湿的衣襟,便忍不住一阵心疼。
“娘,我取些铜板到张叔那割半斤肉回来。”他起身道。
“成,要肥一些的,用来包包子油香油香的。”
“好。”
刘小妹忙道:“嫂夫郎我也去!”
“夏哥儿也要去。”
片刻后,宋听竹牵着夏哥儿,三人一同去了张屠子家。
“竹哥儿、小妹,听说你家要酿酒,可是真的?”路上遇见几个听见信儿的婶子,上前打探。
宋听竹本也没想瞒着,便点头道:“是要酿酒。”
妇人听了满脸震惊,“怪不得要收那些粮食哩。”
“我的乖乖,这酒哪是那么好酿的,咱自家酿个黄酒有些都酿不成哩。”
“可不,听老一辈说,那些个制酒的把酿酒方子攥在手里,就是死了化成灰也要带进棺材,生怕叫人偷学了去。”
这话不假,宋听竹从书中寻到的那些酿酒方子,或多或少都有残缺,赚钱的手艺怎么可能轻易传给外人。
“成与不成尚未可知,若是成了,几位婶子有用到的时候便上家来打,价钱定是比镇上便宜些许。”宋听竹笑着说。
几个妇人听了,顿时眉开眼笑。
“那感情好。”
“竹哥儿你们忙去吧,家里鸡鸭还没喂,再不喂食儿,非得吵翻天不可。”
“我也得回了,趁着天还暖和换些棉花,给家里缝制几件冬衣。”
宋听竹将这话听进心里,待几人走后,问小妹:“小妹,村里哪家有棉花可买?”
刘小妹想了想,说道:“村东头梁家,还有刘岩大叔家,今年也种棉花了,别家我就不晓得了。”
宋听竹点头,买好猪肉,便跟小妹顺路到刘叔那走了趟。
刘家今年也没种多少棉花,原是不打算往外卖的,不过宋听竹来问,还是匀了几斤出来。
上回牛家诬陷当家的偷粮,要不是竹哥儿帮着说话,家里定是要被扣上偷盗的帽子。
出了院子,宋听竹见郑云还要往外送,便说道:“婶子别送了,回吧。”
郑云停下步子,面上笑呵呵:“哎,有空来家玩哈。”
回到刘家,阮秀莲见儿夫郎带回一大包棉花,接过去道:“刚还跟你嫂子说,明儿去梁家换些棉花呢。”
说着掂了掂,“给你跟虎子做身冬衣,余下的添旧棉衣里,也能抗住不少风寒。”
宋听竹没推辞,“那便麻烦娘了。”
家里几人都是有棉衣的,夫君之前在镇上做工,衣裳磨损快些,早几年做的棉衣早就磨烂了,这才做了身假棉衣。
而他当初被下.药送到刘家,宋夫人自是不会替他准备过冬的衣裳。
且去岁他身子不好,一直在床上将养着,直到开春方才开始下地走动,那时天气回暖,也用不着穿冬衣了。
“都是一家人,啥麻烦不烦的。”
阮秀莲让小妹将棉花搁进屋,自己拎着猪肉叫上大儿媳,到灶房剁馅子包起包子来。
晚晌饭吃得丰盛,不仅有大肉包子,还有腊肉炒萝卜,一家子吃了个肚圆,平日向来少沾荤腥的宋听竹,也吃了一个大包子,这会儿撑得有些睡不下,正跟夫君在屋里小声说着话。
“马叔托人送信儿来,陶罐后日便能出窑,到时咱们过去看看,若是不行还需得重新烧制。”
“家里粮食也收得差不多,就先不收了,手头上银子不多,不能全花了,得留些以备不时之需。”
他靠在汉子肩头,温声说着。
刘虎给人掖着被角,闻言应道:“成,明儿我就到村里喊一嗓子。”
若是连声招呼都不打,届时大伙又得说嘴,在大榕树那喊一声,谁家听见相互转告就是。
宋听竹掩唇打了个呵欠,困意袭来,合眼缩在自家夫君温暖的怀里,安稳睡下。
翌日一早,大伙听闻刘家不收粮了,正打算今儿来卖粮的人家,个个都跟丢了银子般,后悔不已。
刘家对此事全然不知,一家子正忙着处理院子里积攒下的粮食。
余下的千八百斤粮食,一日处理不完,少说也得两三日,今儿只将其全都泡足了水,第二日方才上大锅蒸。
阮秀莲跟唐春杏晓得咋做,宋听竹便没再盯着,用过早饭便同夫君一道去了上河村。
半个时辰后,花家窑厂。
“竹哥儿你瞧这陶罐成不?”马广忠指着拿来试窑的第一批陶罐,问。
“马叔稍等。”
宋听竹拿起陶罐仔细查看,大小合适,字刻的也讲究,唯一缺点便是太过粗糙,有些过于普通,拿来装清酒勉强凑合。
他将问题道出,马广忠听后犯了难。
“临近几个村只有这种粗陶土,烧不出好陶来。”
马广忠手艺算是好的,虽是十来年没开窑,但这批试验品只烧裂了不到一成,便是换作老手来,也做不到这地步。
宋听竹从黄婶儿那得知马叔年轻那会是烧陶好手,只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沉吟片刻,他开口道:“这样吧马叔,粗陶罐先定做二百个,余下的等我跟夫君寻到好陶土再烧制。”
“成。”
夫夫二人没多停留,便告辞回了。
路上刘虎忆起件事儿,“媳妇儿,我知道哪里有好陶土。”
“当真?”宋听竹侧眸去瞧自家夫君。
汉子点头,“陈阿婆家有片竹林,陈阿爷还在那会,爹常领我跟大哥到竹林那头挖陶土,犹记得那片竹林后的陶土,似乎与别处不同,摸起来手感更细腻些。”
宋听竹双眸微亮,“夫君可晓得陈阿婆家在何处?”
“不急,回家吃过饭再说。”刘虎拉着媳妇儿手腕,关心道,“走了这一路不累?”
“累的。”宋听竹眸子里含着笑意,“那便听夫君的,歇歇再去。”
“小叔跟小叔么回来啦~”
刚进院子,便被夏哥儿扑了个满怀。
刘虎抱起小家伙,“别闹你小叔么,小叔抱你。”
夏哥儿噘起嘴巴,“夏哥儿才不会闹小叔么呢。”
宋听竹瞧着轻笑出声,替小家伙说话:“是啊,我们夏哥儿最乖巧懂事了。”
小家伙被他一句话哄得眉开眼笑,伸着小手牵着宋听竹,奶声奶气道:“夏哥儿最喜欢小叔么啦~”
刘小妹从灶房出来,端着碗筷戳穿他:“方才小姑陪你玩翻花绳,你也是这般对小姑说的。”
“小姑跟小叔么夏哥儿都喜欢,还有小叔、爷奶,外公外婆,太姥太爷……”
小家伙掰着手指数了一连串,逗得全家笑不停——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没请假就是有更新哈~[红心]
第43章 陈阿婆摔伤 好啊,原来是在打竹林的主……
晌午歇够, 夫夫二人便携礼去了陈家。
陈家坐落在最西头,二人走了近两刻钟才到。
“这便是陈阿婆家?”
瞧见陈家院子,宋听竹不由得一愣。
院墙坍塌、房舍破败, 院内杂草半人高,瞧着像是荒废了许久, 若不是见夫君点头, 实在无法相信这里便是陈阿婆家。
“陈阿婆年纪大了, 家里也没人帮着收拾,日子长了便成这样了。”刘虎解释着。
砰!啪!
院里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 宋听竹与夫君对视一眼,担心陈阿婆伤着,未来得及敲门便推门而入。
“谁呀, 敲门都不晓得。”陈阿婆托着木梯没好气儿道。
见只是木梯倒了,二人心下顿时一松。
“打扰了陈阿婆。”宋听竹站在院门口,问道,“阿婆可是要修房屋?”
陈阿婆吊着眉梢,语气依旧不好:“年纪轻轻眼神儿就有问题了?我不修屋子, 这稻草还能是用来喂猪的不成。”
宋听竹没生气, 反而笑着说:“让我夫君来吧,今年比去岁冷得早, 若是随便修修,等到落起雪来只怕不好受。”
这活儿陈阿婆确实干不来, 她也不是个傻的,顺水推舟道:“这可是你们上赶着的, 可不是我老婆子求你们帮的忙。”
陈阿婆已是耳顺之年,腿脚不甚灵便,宋听竹见她撑着双膝颤颤巍巍直起身, 忙过去将人扶到一旁坐着。
陈阿婆斜着眼睛瞧他,见着刘虎把屋子修了个七七八八,这才开口:“说吧,来找我这老婆子啥事儿。”
她心里正纳闷呢,村里都道刘家在酿酒,这两娃子不在家盯着,跑来找自己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作甚。
“此次上门是有事想请阿婆帮忙。”宋听竹帮夫君扶着木梯,待人安稳落地,方才继续说道,“我和夫君想跟阿婆买些陶土。”
“买陶土?”陈阿婆愣了愣,“那你该去刘三儿家,我这可没陶土可买。”
“听夫君说阿婆家有片竹林,深处便有……”
宋听竹话未说完,陈阿婆忽地变了脸色。
“好啊,原来是在打竹林的主意,滚,都给我滚!”
她抄起一旁的大扫把,挥舞着将二人赶出院子。
宋听竹毫无防备,被竹子做的扫把扫到,手背当即红肿一片。
刘虎拉着媳妇儿手腕,浓眉紧拧在一处。
宋听竹笑着安慰:“没事,回去擦些药酒,要不了几日便能消了,只可惜陈阿婆这条路子是行不通了,还得再寻别处买陶土。”
刘虎道:“大洼镇做烧陶营生的多,改日我去问问,若是有合适的便定下。”
“只能这样了。”
宋听竹心底没多少成算,大洼镇富饶要价定不会便宜哪去,且路途遥远,陶罐运回村子还需考虑折损。
心不在焉回到家,阮秀莲等人已将第一锅酒粮蒸煮好了,正在热火朝天蒸第二锅。
宋听竹没工夫再胡想,想上前帮忙,却被刘虎拦住,拉去屋里给手背擦了药酒,把人按在院墙下坐着,自个儿撸起袖子,上去替换下阮秀莲,握着马勺搅拌起粮食来。
阮秀莲瞧见儿夫郎受着伤回来,面色有些不悦。
“这老婆子,不卖就不卖,咋还动起手了。”
宋听竹道:“娘,我没事,只是看着吓人了些。”
阮秀莲听不进去,叮嘱儿夫郎道:“往后离陈婆子家远些,瞧见人也别攀谈,你是不晓得,我刚嫁过来那会儿,就见她拎着柴刀,在村里放狠话要砍死哪个,那阵仗几个壮汉子都按不住。”
宋听竹神情惊讶,陈阿婆虽不面善,但瞧着也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可婆婆向来鲜少讲人闲话,定是亲眼见过才这般说。
“总之记得离远些,陈婆子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阮秀莲再三叮嘱,见儿夫郎放在心上,这才起身进了灶房。
一家子花了两日功夫将酒粮蒸煮出来,放凉后兑上酒曲粉,装罐密封让其自然发酵。
几日过去,刘家院墙下堆放着四口大肚缸,走近了还能闻见发酵的粮食味儿,微酸中带着丝甜,若是酸味刺鼻,类似醋酸,便算是酿坏了。
故此,宋听竹每日晨起,都会到院子里检查酒醅情况,刘家众人有样学样,日子长了也掌握了门道,每回路过都要上前嗅闻一番。
就连夏哥儿也不例外,小家伙还没大肚缸高,背着小手儿像模像样查看酒醅时的严肃表情,瞧得一家子乐不可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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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秋过去,田里活忙完,百姓一时闲下来,串门子做绣活,同街坊邻里嗑着瓜子说不完的家长里短。
“这几日你们谁去过刘家?”
几个妇人在大榕树下闲聊,听有人提到刘家,大伙带着好奇纷纷偏头去瞧那人。
“刘家又咋了?”
“秀莲大姐她儿夫郎不是在家酿酒呢吗,我寻思酿酒哪是那么好酿的,这事儿八成得黄,可这都过去一个月了,也没见他家丢粮食出来,难不成还真让竹哥儿酿成了?”
几个妇人婆子听后,既眼馋又羡慕。
“谁让人家娶了个好儿夫郎呢,等来年开春酒酿成了,这刘家只怕就要一飞冲天,摇身一变,成了咱云溪村谁都赶不上的富户喽。”
“何止哟!那几大缸粮食少说也能酿个千百斤酒,镇上一斤浊酒最低二十文,清酒最低三十文,一千斤得卖多少银钱!”
“我的乖乖,便是最便宜的浊酒也能卖出二十两银子哩!早知道酿酒这么赚银子,也让我儿媳酿去卖了,她黄酒酿得可好,定是不愁卖。”
有那懂些行情的听了,泼冷水道:“别只瞧见眼前利益,酿酒可是得给朝廷缴纳酒税的,比田税高出几倍不止,又得入商籍,年年都得缴商税,光是税收你都缴纳不起。”
“也是,这营生可不是谁都能干得了的,买粮也是一笔支出,我粗略算了算,刘家前后收了二十来石粮食,得七八两银子呢。”
几个妇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那刘家哪来这么多银钱,前阵子可还修了房屋哩!”
村里百姓都在瞧刘家热闹,而此时刘家院子里,宋听竹刚检查过酒醅情况,这会儿正在询问从大洼镇赶回来的夫君,可有寻到价钱合适的好陶土。
刘虎放下糕点,道:“有几户给出的价钱还算合理,只是陶罐烧制出来,运送到咱村这段路不好走,怕是有不少损耗,这么算下来,其实也没省下几个铜板。”
宋听竹闻言蹙起眉心。
“价钱相差太大,便只能到马叔那烧制粗陶了。”
烧酒价贵,他原是打算将其好好包装一番,卖给镇上富户,眼下不能从包装上做文章,便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粗陶盛装,届时再寻人到热闹街巷上宣扬一番,只要酒的品质在,寻常富户也是能瞧得上眼的。
“回来前儿在镇上碰见了周大夫,听他说柳树村也有几个烧陶的,明儿我再去问问。”
宋听竹点头,回过神来发现手里多了份糕点,心头一暖。
“怎么还买了糕点?”
刘虎露出憨笑:“在大洼镇买的,咱镇上没有卖的,想着媳妇儿你没吃过,就随手买了两块。”
宋听竹拆开油纸,只见里头躺着四块样子极其精致的点心,上头还雕刻着落梅,一瞧便知便宜不了。
他没问作价几何,小心拿起一块尝过后,弯起嘴角笑着说:“味道很好,不过感觉没娘做的梨花糕好吃。”说着递到自家夫君面前,“夫君也尝尝看。”
瞧着人咽下肚,宋听竹唇边笑意越发深了。
他将糕点重新包好,“剩下的待会儿用饭时,拿去给娘她们也尝尝。”
“好。”
晚晌饭桌上,夏哥儿见有糕点吃,一双滚圆的杏眸便没从油纸包上移开过,等宋听竹分了糕点放入他手中,眯起眼睛欢喜得不行。
一家子和乐融融吃过晚饭,见天儿不早便各自回房歇下了。
翌日一早,宋听竹还没睁眼,刘虎便出门去了大洼镇。
柳树村还要再往南走些,不早些出发,日头落山怕是也回不来。
昨儿夜里宋听竹叮嘱刘虎坐牛车去,为省几个铜板累坏身子不值当。
刘虎不觉得累,走路可比到码头给人扛大包松快多了,便没听媳妇儿的,一路走着去了柳树村。
谁料竟也是白跑一趟,周大夫上回来柳树村还是三年前,这两年行情不好,几个烧陶的师傅走的走散的散,如今村里只剩下个破窑厂,砖头都快被村里百姓搬完了。
刘虎无功而返,回村途中遇见陈阿婆跟几个婶子,在田间地头上挖返青的野荠菜,他只瞧了眼便埋下头继续赶路。
不料刚走几步,便听田里头传来一声惊呼。
“这是摔着腿了,得赶紧送去镇上找大夫接骨,这伤梁老头可治不了!”
“陈婆子你还能走不?”
几个妇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那是刘家二小子吧,咱喊他过来帮把手。”
不等几个妇人呼喊,刘虎便停下步子转身走到地里,帮着把人扶到路边,瞧了眼确实是骨头出了问题,又将人背去镇上医馆,待接好骨头日头已然落了山——
作者有话说:嘿嘿更新啦~
这周日更三千,攒攒稿子下周日六~[红心][红心][红心]
第44章 陈家起火 绝不会让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云溪村, 刘家。
“天儿都黑透了,二哥怎么还没回。”刘小妹站在院门口朝外张望。
扭头见自家嫂夫郎一脸担忧,忙转移话头, 安抚道:“嫂夫郎你别着急,估摸是被啥事儿耽搁了这才误了时辰。”
宋听竹点头, 视线却一直瞧着院外, 直到看见一道模糊不清的高大身影拐过巷口, 下意识提步迎上前。
“夫君。”他轻声唤着。
刘虎握住媳妇儿伸过来的手,拉着人往院里走, “快落雨了,咋还在外头待着。”
刘小妹插话,“嫂夫郎担心你, 都在外头站了好一会了。”
刘虎闻言一阵心急,“不用等我,我一个汉子能出啥事儿。”
宋听竹笑着道:“小妹夸张了,我只待了片刻,这不, 手还暖着呢。”
说着动了动被夫君握住的指尖。
“饿了吧, 锅里温着饭菜,快去洗把手, 我去给你端来。”
说罢扭头对刘小妹道:“小妹去睡吧,不早了。”
刘小妹打着哈欠应:“那我去睡了。”
灶膛里还有火光, 厨房比卧房还暖和些,宋听竹便直接将饭菜摆在了灶房里。
片刻后, 刘虎洗过手,啃着饼子同自家媳妇儿解释:“回村瞧见陈阿婆摔伤了腿,我送她去医馆接骨, 这才回来晚了。”
“接骨?竟这么严重。”宋听竹蹙眉,“陈阿婆家没人照顾,行动必定多有不便,明儿咱们去瞧瞧,帮着做些饭也是好的。”
刘虎喝着热汤说:“顺道上山找截合适木头,做副拐杖。”
宋听竹露出笑脸,“好。”
屋外飘起雨丝,待夫夫二人回房,便瞧见地上落了薄薄一层雪花。
“竟是落雪了,怪不得这般冷。”宋听竹搓着手,有些惊讶。
“今年天儿冷得早。”刘虎握着媳妇儿手,帮他捂着,“我去把厚棉被拿出来,省得夜里冷了还要起床再翻。”
“好。”
夜半果然刮起寒风,翌日鲜少睡懒觉的刘家人,辰时过半方才起床烧饭。
“这天儿是越来越冷了,后院鸡鸭得挪地儿了,不然非得冻死不可。”阮秀莲同大儿媳说着。
唐春杏往灶膛里添了把柴,闻言应和道:“尽早挪屋里去,还能继续下蛋呢。”
秋里修屋舍顺道也将鸡圈鸭舍修整了一番,这会儿也不用费力,将鸡鸭赶进去,关上栅栏门就成。
“媳妇儿,今早吃啥?”刘猛在院里劈柴,闻见饭香,忍不住问了嘴。
“搁荤油炒了菘菜,还煮了菜粥蒸了糙面馒头。”
刘猛听见吞咽着口水,“怪不得这么香。”
“大哥嫂子,二哥跟嫂夫郎呢?”刘小妹牵着夏哥儿从屋里头出来,问二人。
唐春杏端着碗筷道:“一早便出门去了,还挎着篮子,说是不用等他们用早饭呢。”
刘小妹嘟囔:“也没听嫂夫郎说今儿要出门啊。”
夏哥儿拿着木梳,噘起小嘴儿:“夏哥儿等小叔么回来再梳头。”
唐春杏瞧了眼自家哥儿的鸡窝头,走过去道:“快别了,都睡成小疯子了不梳有法看?”
小家伙忙捂住脑袋,“不要娘梳,娘梳得不好看。”
唐春杏皱起眉头,佯装生气,“小没良心的,你娘我给你梳了三年头,你小叔么才给你梳多久,就这么黏他了?”
见娘生气了,夏哥儿立马扑上去,抱着人奶声奶气道:“娘别生气,夏哥儿让你梳,娘梳的头最好看啦,夏哥儿可喜欢啦~”
唐春杏笑出声,“就你嘴巴甜,得了,娘简单梳梳,等你小叔么回来再给你重新梳一个,高兴了不?”
小家伙高兴点头,朝院外张望着问:“小叔么什么时候回来呀?”
“等你乖乖吃完饭就回了。”
“好,夏哥儿要吃两大碗!”
“能耐的你,还吃两碗,半碗下肚就得喊撑。”
一家子在堂屋吃饭时,宋听竹夫夫正在陈阿婆家帮忙烧饭、煎药。
二人在灶房里忙着,便听陈阿婆在屋里喊话:“你们夫夫心里头打的什么主意,别当我这老婆子不晓得,想让我松口放你们进竹林,想都别想!”
“阿婆不必担心,夫君已经寻到别的卖家了。”宋听竹端着熬好的粥,进屋道。
陈阿婆一脸防备,“哪个村子的,给的啥价?”
宋听竹道:“大洼镇的,价钱比镇上孙师傅给的低上半文。”
他想了一夜还是决定用好陶土,这回只买陶土,自己跟夫君累些,去大洼镇拉来,送去上河村,如此一来只是费些力气,却能省下不少本钱。
陈阿婆见他二人果真没再打竹林主意,稍稍放了心。
片刻后药煎好了,宋听竹将药碗搁在陈阿婆能够到的矮凳上。
“阿婆,药也给您煎好了,待会儿放凉了再喝。我跟夫君就先回了,晚些时候再来家里看您。”
陈阿婆撵人道:“甭来了,老婆子我只是断了一条腿,另外一条好着呢。”
将人撵走,陈婆子望着紧闭的院门,还当夫夫二人不会再来了,谁想天儿快黑那阵竟又拎着东西上了门。
“咋又来了,不是让你们别来了吗。”陈婆子瞧着二人,半点好脸色没给。
“来给您送东西。”宋听竹回身接过夫君手里的拐杖,立在床头,“这是夫君下午做的拐杖,阿婆你用它走路能省不少力气。”
陈婆子干瘦的脸上顿时黑如锅底。
“咋,是觉得老婆子我,已经老到走不动道了?”
“听竹不是这个意……”
话未说完,便见陈阿婆一把将拐杖丢出去。
“就算老到走不动,也不用你们这些个整日惦记竹林的跑来献殷勤,老婆子我就算死了,一把火将竹林烧咯,也不能叫你们将便宜占了去!”
刘虎护着人,低声说道:“媳妇儿咱先回吧,大夫说陈阿婆年纪大了,受不得刺激。”
宋听竹点头,见陈阿婆沉浸在愤怒里,一副什么都听不进的模样,没再开口解释,将带来的饭菜留下后,便同夫君一道回了家。
“嫂夫郎,你今儿还要去瞧陈阿婆啊?”
翌日刘小妹见他穿戴整齐,瞧着像是要出门的样子,皱起眉头问。
小丫头五官都皱在一起,宋听竹瞧见后说笑道:“小姑娘不要整日蹙眉头,当心长皱纹。”
刘小妹撇嘴,“我才十二,离长皱纹还早呢。”
说着面上露出担忧来,“你跟二哥都被赶出来好几次了,娘说陈阿婆可是拿柴刀砍过人的,万一陈阿婆脾气上来也要砍你跟二哥怎么办?”
宋听竹闻言,轻笑道:“怎么会,只要不提竹林,陈阿婆脾气还是挺好的。”
刘小妹忍不住好奇:“也不知道竹林里头到底有啥,陈阿婆看得可紧,夏时那会我跟小满到山上挖野菜路过,还被陈阿婆吓唬说里头有吃人的豺狼,不让靠近呢。”
“大概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宋听竹不清楚,虽然好奇,但却从没想过去探究缘由,主动前去探望,也没有要借此事,让陈阿婆松口的意思,只是想到了过去无依无靠的自己,他病重时还有柳嬷嬷跟青禾红梅照顾,陈阿婆却是孤身一人,他若不照料着些,出了事情也无人知晓。
“走了,待会儿你二哥回来同他说一声。”
“知道了。”
“小叔么你要去哪儿呀,带上夏哥儿好不好?”夏哥儿从东屋跑出来,抱住他腿,摇头晃脑。
宋听竹扶稳小家伙,“小叔么要去探望陈阿婆,夏哥儿不是害怕太婆婆吗,确定要跟小叔么一起去?”
“那、那夏哥儿就不去了吧……”夏哥儿收回小手,后退半步,“小叔么快去快回哦,夏哥儿还等小叔么回来梳头呐。”
宋听竹被小家伙心虚的模样逗笑,“好,回屋吧,外头冷。”
“嗯嗯。”
瞧着夏哥儿跟小妹进院,宋听竹转身去了陈阿婆家。
“你们瞧陈阿婆家,咋还冒起浓烟了,别不是起火了吧!”
“快去瞧瞧,陈阿婆腿脚不便,别再出啥事儿!”
“去啥啊,陈阿婆那脾气你又不是不晓得,外人进院子非得被她用扫帚轰出来不可,这烟就是瞧着浓了些,估计没啥事儿,陈婆子隔三岔五就爱点火燎院子里杂草,我们这些个住得近的都习惯了。”
刚拐进巷子,便见几个婶子边说着话,边走远了。
宋听竹朝陈家张望,见院内浓烟四起,不禁皱起眉头,加快步子赶到,只见陈阿婆跌倒在地,院里燃起的火星子只差几寸便能够着陈阿婆裤脚!
他手脚一阵发软,来不及喊人,连忙跑上前将陈阿婆扶起来。
“咳咳你来干啥,我个老婆子死了也就死了……”陈阿婆躺得久了,说话都没什么力气,却还抗拒着,让宋听竹出去别管自个儿。
“阿婆放心,您不会有事。”
宋听竹身子弱,平日里抱夏哥儿也只能抱个片刻,陈阿婆上了年纪,但毕竟是大人,此时背着人步伐变得格外沉重,他边喊着人寻求帮助,边慢慢向外挪动着。
院子里黑烟越发浓厚,宋听竹被呛出泪来,眼前一片模糊。
“咳咳咳——”他难受地咳着。
“傻孩子别管我了,快逃命去吧……”
眼看火势愈发大了,主屋房顶也燃起火苗,若是再不出去,两人只怕都要被火舌吞噬。
喉咙似火烧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宋听竹吞咽着口水,艰难开口:“阿婆放心,我一定会把您救出去的咳、有咳咳有没有人!这里起火了,快来帮忙啊!”
外公当年便是因宅子失火去世,他绝不会让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然而陈家院子偏远,附近没几户人家,宋听竹喊到喉咙嘶哑也不见有人来。
“媳妇儿!”
慌乱之际便听见夫君焦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作者有话说:陈阿婆是个好阿婆!
外公也是好外公!!
第45章 火海救人 火势这么大,进去还出得来?……
“夫君咳咳咳……”
宋听竹被浓烟熏到说不出话。
院里火势蔓延, 灶房已被烧掉大半,大伙瞧见火光纷纷跑来帮忙。
“哎哟咋这么大的火!”
“虎子可千万别进去,村里汉子已经去打水了, 等火灭了再说!”
刘虎刚要往里冲便被两个婶子拦了去,他心中焦灼, 哪里等得了, 见有汉子拎着木桶过来, 冲上前抓起木桶便将一整桶水倒在了自个儿身上。
“哎,快拦住他啊!”
“拦啥, 没瞧见竹哥儿在里头呢吗!”
“可这火势这么大,进去还能出得来?!”
“田家小子咋也进去了!大伙都别愣着,快帮着灭火啊!”
院外一片嘈杂, 而此时宋听竹早已分辨不出方向,更听不清大伙的呼唤声,只依稀看见一道迷糊人影,跨过院前漫天火舌朝自己走来。
刘虎身上的棉衣吸足了水分,暂且不会被火引燃, 但方才从一人高的火墙中穿过, 依旧能感受到那滚烫的温度。
他眉头紧锁,半分犹豫都不曾有, 直奔着宋听竹而去,待靠近二人, 脱下棉衣罩在宋听竹身上,在田天接应下, 将二人带出院子。
“咳咳、咳咳咳!”
宋听竹靠在夫君怀中咳到双眸泛起血丝,待他缓过来些,抓着夫君手臂, 嗓音沙哑地问:“陈、陈阿婆……”
“媳妇儿放心,陈阿婆被大天哥送去梁大夫家了。”刘虎接过一旁婶子递过来的水,送到自家媳妇儿唇边。
宋听竹喉咙干得厉害,将一整碗水都喝下,这才好受了些。
“虎子快带你夫郎也去梁大夫那瞧瞧吧,吸一肚子浓烟,可别再把喉咙烧坏咯。”
“是啊是啊,再瞅瞅还有哪儿伤着没。”
“陈阿婆家离着村子远,大伙都没注意起火了,要不是瞧见火光,还不晓得发生了啥哩!”
“这陈婆子死犟死犟的,当初就劝她搬进村里住,整日守着她那片破竹林,陈老头子也活不过来不是。”
耳畔嗡嗡作响,宋听竹眉头紧蹙,抓着夫君单薄的衣襟,勉强站起身子。
刘虎身上的棉衣被火舌撩了个大洞,且还滴着水珠,宋听竹心急夫君是否受伤,同各位帮忙灭火的婶娘叔伯道过谢后,匆匆往家赶去。
拐出大榕树,便瞧见刘小妹一脸焦急迎上前。
“嫂夫郎,你跟二哥没事儿吧?”刘小妹对着二人上下打量,还不忘扶着人往家赶。
宋听竹不想小妹担心,摇头道:“无碍,你二哥身上棉衣湿透了,小妹你先回去烧锅热水来。”
“哎,这就去!”
话落人已经跑出巷口。
半炷香后,刘家。
“这陈婆子一把年纪,也不晓得消停,今儿风那般大也敢在院里点火,别说是明火,便是一丝火星子,风一吹也能燃起来,她倒好嫌自个儿命长了是咋!”
阮秀莲气不打一处来,对着西屋教训道:“你俩也是个傻的,喊人来帮忙就是,上去瞎逞什么能,就不怕被火逼着出不来?!到时让你娘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头就高兴了是不?”
“娘您别生气,当心气坏身子。”唐春杏扶着婆婆安抚,“二弟跟弟夫郎也是救人心切,陈阿婆家在后山那头,离村里远着呢,等大伙发现人怕是都要不行了。”
“二弟跟竹哥儿是个心善的,见死不救的事儿可做不出来,且都随了您,要是您在保准也会冲进去救人。”
事有轻重缓急,阮秀莲自是晓得,就是心里头担忧,忍不住想要发泄一番。
她瞅着西屋,对大儿媳道:“去灶房熬些姜汤吧,大冷天的身上棉衣都冻僵硬了,喝些姜汤去去寒。”
“哎,这就去。”
“奶奶,小叔跟小叔么掉进河里了吗?身上湿湿的。”夏哥儿扯着阮秀莲裤腿,小脸儿上满是担忧。
阮秀莲抱起小孙子,“是啊,夏哥儿跟奶一块给你小叔小叔么熬姜汤去。”
“好,小叔小叔么喝了辣汤汤,就不会再生病啦!”
西屋里,宋听竹检查过夫君身子,见他没有受伤,只手背被火苗撩到生了水泡,表情一松。
刘虎也担心自家媳妇儿,直盯着人道:“媳妇儿你伤着没?”
“没有,衣裳都还齐全着呢。”宋听竹伸手试了下水温,“温度正好,快好好泡上一泡,天儿冷可千万别染了风寒才是。”
“我身体好轻易病不了,倒是媳妇儿衣裳也是潮湿的,快去换身干爽的。”
“好咳咳……”
见媳妇儿咳得脸颊通红,刘虎拧起浓眉,面色慌张。
“咱还是去趟梁大夫家瞧瞧吧。”
宋听竹喝了口茶水,待喉咙里好受些后,说道:“没事,只是吸了太多烟有些呛到,缓缓就好。”
“我去换身衣裳,再取些太乙膏来。”
汉子点头。
片刻后,宋听竹换过衣裳,拿着药膏绕出屏风。
刘虎手背上的烫伤不算严重,用太乙膏擦擦,不出几日便能结痂脱落,反倒是宋听竹,第二日起来,喉咙越发干涩疼痛,竟是连说话都不能了。
“媳妇儿,给你泡了盐水,你含着漱漱口。”刘虎扶着人坐起来,见宋听竹难受地蹙起眉心,眉毛也跟着皱成一团。
“灶头上烧着沸水,待会儿我去拧了帕子,你盖在脸上敷上几回,嗓子便能好受些。这是村里留下来的土方子,比喝药还管用。”
宋听竹说不出话,点着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一家子仍是不放心,刘虎更是早饭都没用,便到村头将梁老大夫请了来。
“没啥大事儿,竹哥儿身子娇气,寻常病症也比旁人严重些,我给开个药方,配着热蒸法子喝上两日,很快便能开口说话了。”
一家子这才放了心。
“车……”
宋听竹想询问陈阿婆情况如何,奈何发不出声,于是便看向自家夫君,寻求帮忙。
刘虎瞧见,开口道:“梁大夫,我媳妇儿想问陈阿婆咋样了?”
“陈婆子毕竟年纪大了,情况比竹哥儿严重些,但也不必太过担忧,躺床上好生将养些时日,便能下地走动。”
宋听竹闻言安下心来。
陈阿婆子女都在镇上,村里也没个照料的人,阮秀莲便让刘虎送梁大夫回去时,顺道把陈婆子背回家来。
陈家院子烧成那样,自是没法子再住人,家里地儿虽不大,挤挤也是能匀和开的,灶房里扯张帘子搁张床板,比屋里头还暖和,就是白日里得烧饭,待不了人罢了。
“老大媳妇儿你去收拾灶房,匀些空地儿出来,我到田家你婶子那借几块砖头垫床板子。”
“哎。”唐春杏答应着,“娘,您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方才还说陈阿婆不是呢。”
阮秀莲拍着裤腿说:“那咋整,总不能把人撂梁大夫那不管。”
“也不晓得陈家院子咋样了,我过去瞅两眼,虎子把人背回来,先安置在我跟你爹屋里头。”
“知道了娘。”
西屋里头,宋听竹正跟刘小妹、夏哥儿大眼瞪小眼。
他想说两人不用在这陪着,去玩就好,可喉咙干疼得厉害,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只好瞧着门口示意二人。
奈何谁也没看懂,夏哥儿更是踢掉鞋子爬上床,奶声奶气道:“夏哥儿在这陪着小叔么,小叔么就不无聊啦,小叔么你想玩翻花绳吗,夏哥儿陪你玩呀。”
宋听竹失笑,给小家伙盖上脚丫,指着窗前的纸笔,示意小妹取来。
刘小妹眸子一亮,“对呀,嫂夫郎可以写出来,简单些的字我都会认。”
待小丫头将纸笔取来,宋听竹便写了几个字,刘小妹瞪着眸子仔细辨认,“去、玩、吧,不用陪着!”
宋听竹笑着点头。
刘小妹道:“小满去镇上了,霜儿姐被她娘看着出不来家,我也没人可玩呀,要不我去把针线筐端来,在门口做绣活好了,嫂夫郎你要有啥事就敲敲床板子。”
宋听竹表情无奈,见小妹坚持,只好点头。
“夏哥儿留下陪小叔么。”小家伙怕被小姑带走,搂着宋听竹胳膊将脸蛋贴上去。
刘小妹正色道:“不准缠着嫂夫郎陪你玩,不然就不让你在屋里待着了。”
小家伙眯起眼睛,“夏哥儿知道啦,夏哥儿陪小叔么睡觉~”
宋听竹确实有些累了,小妹离开不久,便搂着夏哥儿合眼睡去。
唐春杏怕夏哥儿睡觉不老实闹着他,进来将人抱走都不晓得。
“娘,你这是从哪儿抱了床被子来?”一炷香后见婆婆抱着床棉被进院儿,好奇问着。
阮秀莲道:“你陈阿婆家的,屋里东西毁了大半,就这床棉被勉强能用,正好家里棉被不够,倒是不用再另花银钱买了。”
说着斜眼去瞧堂屋,“人背回来了?”
唐春杏压着嗓门儿:“背回来了,脸臭得不行,但也没不让人伺候。”
阮秀莲没说啥,“待会儿大天儿来家送砖头,帮着弄张床出来,晚上就不让他回了,炒两个菜留家里吃顿便饭。”
“我这就去菜窖里挑棵菘菜,家里还剩一小把木耳,泡发了跟胡萝卜炒着吃。”
“再搁点腊肉。”
“哎。”——
作者有话说:还记得小时候玩火,我弟弟有样学样差点把厨房点了……真想穿回去狠抽一顿自己[爆哭]
第46章 俺说不过你 媳妇儿,府城来信了!……
酉时快过, 田天方才拉着砖头进了刘家院子。
在张地主家做长工的刘猛也回了家,仨人手脚麻利,不到半个时辰便将床铺修整好, 还垒了堵墙,空间虽是小了些, 却不用担心进油烟, 比遮布帘子好使多了。
阮秀莲瞧着格外满意, 等陈婆子搬走,便让小妹住进去, 小姑娘也算有个自己的闺房了。
“忙活半天饿了吧,快去洗洗手准备开饭了。”她笑着招呼。
“哎。”田天蹲在水井边,皱着鼻子嗅了嗅, “院子里飘着的是酒香吧,刚才只顾着忙都没注意。”
刘虎道:“我媳妇儿酿的。”
田天愣了下,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小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兄弟。
“你这是在炫耀??”
“没炫耀,就是我媳妇儿酿的。”刘虎甩着手说。
田天抓了抓头发, 可这话听着咋就这么刺耳呢。
在刘家用过晚食后, 田天拉着板车回了自家。
“哥,你去大娘家咋不叫上我呢。”
进门就被小弟田乐拦了去。
田天推开小弟, 替自己喊冤:“咋没叫,你在屋子里忙着收拾你那堆宝贝, 我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应。”
田乐撇嘴,“那就进屋子喊我呀, 嫂夫郎病了我都没去探望过,娘说不让我去打扰嫂夫郎休息,还想着跟你一起去瞧瞧呢。”
“去呗, 娘就是瞎担心,虎子夫郎病着不能出屋,在家待着多闷,你去了还能陪着说说话解解闷。”
“那明儿大哥可得替我说话,让娘放我去大娘家。”
“成。”
田天收好板车,同弟弟笑着说:“这成了婚就是不一样,虎子从前那么呆愣的人,竟也晓得关心人了,饭桌上又是给竹哥儿加菜又是添汤的,照料得可仔细。”
田乐以为自家大哥是想娶嫂子了,闻言拍着大哥肩膀,安慰道:“大哥放心,你日后定会寻到一位好嫂嫂的。”
“臭小子,还打趣上你大哥了,也不瞅瞅多晚了,快回屋睡你的大觉去!”
田天撵走弟弟,转头小声嘀咕:“要再遇见崔家那样的,还不如打一辈子光棍呢。”
刘家这边,刘虎正要将煎好的药给陈阿婆送去,宋听竹瞧见接过去,表示自己来。
刘虎不放心媳妇儿,立在隔墙后等着人出来。
屋子里,陈阿婆见宋听竹进来,拉着嘴角,哼道:“自个儿身子不好,也敢学人进火场救人,我个快入土的老婆子身子骨都比你硬朗。”
宋听竹没恼,朝陈阿婆笑了笑,指着桌上药碗,用气声说道:“阿婆药煎熬了。”
喝了两服药,又用汗蒸法子蒸了两三回,现下嗓子好多了,虽是还不能正常开口,但也能勉强发出些声音。
他将药碗搁在床边,“等放凉些再喝。”
陈婆子见他话都说不出,来了脾气:“你这孩子是傻的不成,昨儿叫你顾着自个儿逃命去,做啥非要拉上我这惹人嫌的糟老婆子。”
“我外公便是因火灾去世的。”
陈婆子面上一愣。
床头放着木盆,宋听竹弯腰浸湿帕子,帮陈阿婆擦着双手。
“那年我十岁,被宋家关在宅院里,知晓此事时已经是三日后,宋家替外公草草收了尸,而我却连外公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
他抬头注视着陈阿婆,“昨日我没走,便是不想像外公那时一样,在心里留下遗憾。且娘亲在世时便教导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换了旁人,听竹叶照样会救。”
陈婆子皱眉:“为救个陌生人,连自个儿性命都不要了?”
宋听竹拧着帕子道:“自然是要的,只是当时高估了自己,以为能将阿婆带出去呢。”
娘是说过要与人为善,但也说过要在能力允许的情况下,若自身都是泥菩萨过江,还是先设法保住自己,再做其他打算。
“咳咳……”
今日说了不少话,嗓子又开始发痒了。
宋听竹咳了一阵子,待喉咙好受些,扭头便瞧见陈阿婆正盯着自己瞧,态度似乎比之前软下不少。
“你不是要买陶土,可跟卖家商定好了?”
“还未商定。”
陈婆子喝着药说:“甭花那银钱了,竹林里头多的是。”
宋听竹顿了下,反应过来后,惊讶道:“阿婆,您同意将陶土卖与家里了?”
“啥卖不卖的,几把土罢了,你要用得上随时去挖就是,只是记得别扰了我家老头子清静便成。”
宋听竹想起昨日几位阿婆说的话,陈阿婆之所以住在远离村子的后山,便是为了陈阿爷。
他心中好奇,怕陈阿婆伤心没有追问,吹灭烛火出了屋子,瞧见夫君守在门外,不由得弯起唇角露出笑意。
“陈阿婆睡下了,咱们也回去睡吧。”
刘虎点头。
回到西屋,宋听竹本想问夫君是否晓得陈阿爷的事,只是不等开口,便被自家夫君抱进怀里,摸着发梢安抚。
等了许久,仍不见人开口,不由唤了声:“夫君?”
宋听竹退出汉子怀抱,瞧见夫君眼里满是心疼,想也便知是因为外公一事。
他拉着夫君,坐在床前。
“夫君不必担心我,逝者已矣,只是偶尔想起难免有些遗憾。”
他笑着说:“外公有娘陪着,而我有夫君,还有爹娘、小妹大哥大嫂夏哥儿,有你们陪着呢。”
刘虎反手握住自家媳妇儿,浓眉紧拧。
“我倒希望媳妇儿是个自私的,这样就不会总是让自己受伤了。”
宋听竹听后,半开玩笑道:“我若是个见死不救、自私自利的,夫君可还会喜欢?怕不是早便将我遣送回宋家了。”
刘虎寻不出话反驳,绷着嘴角,官话也忘了说:“俺说不过你。”
宋听竹见状笑出声,主动靠上汉子肩头,温声道:“听竹答应夫君,日后绝不会再那般鲁莽行事了。”
刘虎眉头一松,“刚才说了那些话,嗓子又开始疼了吧,媳妇儿你先躺下歇息着,我去拧个热帕子来。”
宋听竹心头一片暖意,“好,多谢夫君了。”
夜里帕子不知被汉子换过几回,第二日醒来喉咙好了大半,说话也不像昨儿那般费力气了。
“嫂夫郎你醒啦。”刘小妹敲门进来,见宋听竹已经穿戴好,说道,“娘熬了米粥,我正要喊你起来吃早食呢。”
两人一起出了屋子,宋听竹洗漱好坐在堂屋里还不见夫君人影,偏头问小妹:“怎么不见你二哥?”
“二哥一大早就出门啦,说是到镇上有事儿呢。”
宋听竹点头,心里则在奇怪,夫君为何没同自己说今日要到镇上去。
吃过早食太阳方才升起,宋听竹到屋里陪陈阿婆说了会儿话,又去院子里查看了酒醅,见没什么异常,便同小妹一起到后山竹林,挖了些陶土回来。
“哎,那不是竹哥儿跟小妹,瞧这方向,两人是去竹林了啊,陈婆子可宝贝她那竹林,这要知道了不得闹翻天?”
“你还不知道吧,刘家把陈婆子接回家住去了,人竹哥儿现在可是陈婆子救命恩人,进竹林算个啥,我看以后田产八成都会留给刘家嘞!”
“啥?陈婆子子女能愿意?”
“不愿意有啥法,一家子都住在镇上,陈婆子给不给也不知道不是。”
几个妇人低声议论着。
刘小妹背着陶土直直看过去,几个妇人瞧见忙快步走远。
“切,背后说嘴算啥本事,有能耐当面说啊。”
宋听竹看着小丫头生气的模样,弯唇道:“是谁说村里少有人家没被讲究过,叫我不要放在心里,怎么轮到自己反倒学不会心平气和了?”
刘小妹道:“我就是瞧不惯她们说你,说我我才不生气呢,但是说嫂夫郎不行。”
宋听竹不解:“为何说我不行?”
“当然是因为嫂夫郎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啦,昨天还冒险救了陈阿婆,换作我才不敢进去呢,听人说火可大了,万一被引燃衣裳,救都救不回来。”
刘小妹歪过头瞧他,“嫂夫郎你都不害怕的吗,万一、万一要是出不来我哥咋办?”
说着眼眶便有些发红,小姑娘抬手揉了揉,顶着一双兔子眼,倔强地看着宋听竹。
“抱歉,让你担心了。”宋听竹心脏揪起,同她温声保证,“日后不论发生何事,嫂夫郎保证把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可好?”
刘小妹点头,带着哭腔道:“我不想嫂夫郎出事,二哥肯定更不想,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自责,要是昨天跟嫂夫郎一起去陈阿婆家,嫂夫郎就不用冒险进火场救人了。”
宋听竹不知小妹心里竟想了这么多,他一直将小妹当作孩子看待,然女子十五岁及笄,小妹过了年节便是十三,在府城也是可以寻亲事的年岁,何况是在这向来早婚的莲溪镇。
他拿出帕子安抚小妹,想着日后不能再将小妹当作孩童看待了。
日中快过时,刘虎从镇上回了村子。
他丢下背篓,大步流星朝西屋走去。
“二哥,你那么着急忙慌做啥?”刘小妹扶起背篓,一脸茫然。
“媳妇儿,府城来信了!”——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来晚了,自罚三杯!吨吨吨
第47章 出酒了! 换水,准备酒坛装酒。……
宋听竹正准备小歇一会儿, 便见夫君面色激动地推开房门,嘴里还喊着府城来信了。
宋听竹愣了下,回神后也是激动万分, 衣裳都顾不得披,便要起身下床。
刘虎紧忙快步走到床边, 将信递给媳妇儿, 宋听竹看信时, 给人把棉衣披好。
“是柳嬷嬷寄来的信!”
宋听竹看了眼夫君,眸子里满是惊喜。
“柳嬷嬷说她们过得很好, 叫我不必惦念,柳管家现如今在我爹手底下做事,虽遭受到打压, 但日子过得尚可,还有一件事,宋蕊儿成婚了,夫婿是崔家。”
宋听竹微微蹙起眉头,他对宋家之事不感兴趣, 两目三行匆匆看完, 又见柳嬷嬷写了许多青禾、红梅的事,方才放慢速度, 逐字去看。
厚厚一沓信,足足看了小半刻钟, 待扫过左后一行,不由露出笑脸。
“承悦哥有身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