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听竹边将信仔细收好, 边对夫君说道:“承悦哥是柳嬷嬷家的小哥儿,比我大上七岁,我虽只见过承悦哥数面, 却同他很是亲近。”
“后来承悦哥嫁去李家,见面的次数便更少了,只听说承悦哥进李家不久,便生下一个儿子,可惜三岁生辰都没过完,便失足跌落水潭去了,承悦哥伤心之余垮了身子,好些年才养起来。”
他笑看着夫君,“承悦哥很是喜欢孩子,如今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刘虎瞧媳妇儿笑得好看,也跟着咧嘴笑起来。
“这回媳妇儿不用再担心嬷嬷一家了。”
宋听竹满面笑意,“还要多谢夫君叫人帮忙去府城送信。”
刘虎被媳妇儿的笑容晃了眼,挠着头略带局促地道:“你是俺媳妇儿,这都是俺应该做的。”
宋听竹闻言,嘴角弧度越发大了。
是夜夫夫二人并肩躺在床上,说了不少小话,何时睡去的也不知。
翌日醒来天光大亮,宋听竹与夫君用过早食,背上昨日挖的陶土赶去了上河村。
“虎子跟竹哥儿来啦,快请进,我这去窑厂喊你叔回来。”
“那便麻烦婶子了。”
花二娘摆手,“嗐,这有啥麻烦的,几步道的事儿,今儿我家姑爷正好也在家,竹哥儿要有啥要求,你自个儿同他讲。”
“晓得了婶子。”
花巧娘在院墙下做绣活,闻言扭头冲屋里头喊:“夫君,竹哥儿夫夫来了。”
“哎,就来。”
片刻后秦济拿着两页纸,从屋里出来。
他对着二人,语气熟稔道:“表弟跟弟夫郎来得巧,今日我休沐,若是再晚上一天,便只能等年节才能见上面了。”
秦济同阮家沾些亲故,虽是远亲,但论辈分是该唤刘虎一声表弟。
宋听竹跟着夫君喊了声表哥,见着秦济手里的画稿,亮着眸子惊喜道:“表哥这是重新画了招牌?”
秦济道:“弟夫郎之前画得好是好,就是任谁都能轻易仿制了去,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却心不可无,在镇上做买卖多少得留个心眼儿才是。”
宋听竹听后,敛眉道:“是听竹考虑不周了。”
商人多唯利是图,赚钱路子少的莲溪镇更是如此,谁家有了赚银钱的法子,想方设法也要跟着掺一脚,若是得不到便毁掉,公爹当年便是被人仿了招牌,非但没处说理,还被人使阴招将腿打断了去。
秦济画的新招牌,就连向来心思细腻的宋听竹也没发现异常之处,经他指出后方才恍然大悟,原来里头暗藏玄机。
“多谢表哥,如此一来便不用担心被人仿制了去。”
刘虎也十分高兴,跟媳妇儿商量着改日请人到家里吃酒。
宋听竹笑着答应下,秦阮两家沾着亲,现下秦济表哥又帮了大忙,合该好好答谢一番。
正说着话,便听外头传来一串脚步声。
“虎子竹哥儿,你们来啦。”马广忠抱着几个陶罐进院,“正巧定做的一百个陶罐都出了窑,来瞧瞧可还满意。”
马广忠烧陶的手艺十里八村都是出了名的,只是有年头不动手,自个儿心里头也打鼓,不过瞧着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便知定是超出了预期。
宋听竹不懂烧陶,只晓得眼前这批陶罐,比上一批摸着光滑些许。
“马叔不愧是烧窑老手,这陶罐瞧着与镇上孙师傅烧的也差不了多少。”
马广忠笑呵呵,“那可比不了,孙师傅烧了一辈子窑,手艺精湛着哩。不过我爹要还在,就得两说了,不是你叔吹,早个二十来年,来马家定陶器的得从村头排到村尾!”
“多少年的老黄历,还吹嘘呢。”花二娘不爱听当家的说废话,截去话头道,“竹哥儿夫夫来家,有正事要说呢。”
转头对夫夫二人道:“你们聊着,我去泡壶茶来。”
进了堂屋,马广忠问:“听你婶子说,你们背了陶土来?”
宋听竹点头,“马叔您瞧这筐陶土,可能烧制出好陶罐来?”
刘虎将背篓搁在地上。
汉子长得人高马大,肩宽腿长,方才他还真没瞧见后背上还有竹筐。
马广忠先是称赞了番刘虎体格子棒,这才细打量起陶土。
“不错,这陶土比我见过的细腻不少,定能烧出好陶来!”
有了好料子,马广忠这个烧陶的也是打心底里高兴。
“这十里八村有陶土的地儿我都寻遍了,价钱便宜料子又好的可没几处,还当不成呢,不想真让你们夫夫俩寻了来,定是花费了不少功夫吧。”
宋听竹道:“这陶土是村子里一位阿婆,免费送与我们的。”
“那你们可真是遇见好人了。”
宋听竹笑着点头。
陈阿婆确是好人,坏的是陈阿婆的一双子女,为争夺田产,兄弟姐妹反目成仇,还丢下亲母不顾,携儿带女住去了镇上。
这些话是他从那位,晓得当年真相的郑阿婆那听来的。
陈阿爷去得早,两口子感情深厚,旁人劝说陈阿婆改嫁,陈阿婆不听,领着一双儿女,日子过得再苦也没对孩子打骂过半句。
陈家在后山脚下有片竹林,村里百姓常去砍竹子,扛回家做些竹椅竹凳,开始陈阿婆并不会特意阻拦,直到有人打陈阿爷坟间路过,不仅将陈阿婆留下的烧酒顺了去,还将周围踩得不成样子,用来遮凉的竹子也给一一砍了去。
陈阿婆这才发了火,再也不许人上山砍竹子,可陈阿婆一个年轻寡妇,村里没几个怕的,照样有汉子进出竹林,再后来就发生了阮秀莲瞧见的一幕。
她不知前因后果,只听村里妇人说嘴陈阿婆,便信以为真,虽不曾跟着一起嚼舌根,但对陈阿婆也没甚好印象,常叮嘱家中孩子离陈家院子远着些。
刘虎见自家媳妇儿忽然出了神,面带担忧地唤了声:“媳妇儿?”
宋听竹回过神,用眼神示意夫君自己没事。
马广忠满脸喜色:“成了,那改日我便叫上几个汉子到村里拉土去。”
谈完正事,夫夫二人也没久待,赶在晌午用饭前回了家。
三日后,马广忠带着两个汉子将陶土拉了回去。
-
冬月中旬,落了场大雪,积雪消融后,院子里的酒醅也发酵好了。
这日一早,刘家院子里便围满了人。
阮家两位舅舅带着锦宁、文平早早赶了来,田家哥俩也在,刘猛早几日便歇了工,几个汉子不愁没地儿使力气,被宋听竹指挥着甩着膀子干得满身大汗,可算将酒粮收拾妥当,只等起灶烧火蒸煮出酒。
“大舅小舅你们歇歇,夫君你跟大哥把天锅添满水,就可以开始烧灶了。”
“哎。”
兄弟俩打来水,将两口天锅填满,大嫂唐春杏跟小妹一人一口灶,大火烧了小半刻钟,听见地锅里头传来咕嘟声,宋听竹方才叫停,改用中火。
唐春杏扭头,“这就好了?也没见出酒啊。”
出酒管下搁着陶罐,一群人眼睛眨也不眨盯着瞧。
“出酒了出酒了!”
第一滴酒滚落时,便听刘小妹兴奋地喊出声。
“还真出了,我都闻见酒香了!”
院里众人无一不激动。
瞧见出酒,宋听竹悬着心终于落了地。
怕酒甑出状况,此前他便拿粮食实验过多次,其间也做过调整,虽说心有成算,但酿酒成本极高,即便是做了半年准备,心底还是有些忐忑。
如今亲眼见着出酒,蹙了一上午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
头酒杂醇多不可直接饮用,待酒坛里的酒积攒多了,宋听竹便唤小妹取来一双长筷,蘸取了些放在舌尖品尝。
他不晓得头酒要舍多少,只从书中得知,头酒闻起来刺鼻,尝起来冲辣苦涩,便用笨法子,每隔几息便尝上一滴。
半刻钟后,刘虎试着水温道:“媳妇儿,天锅里水有些烫了。”
宋听竹这边也出了结果,朝一行人笑着说道:“换水,准备酒坛装酒。”
下一刻,便听刘家院子里传出一阵欢呼声。
有村民路过听见,不由驻足观望,得知刘家那打府城来的儿夫郎,果真酿出烧酒来,皆是一脸惊愕——
作者有话说:哦豁,开始赚银子啦~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第48章 怒怼潘巧嘴 你这张嘴哟,合该叫人缝了……
“听说没, 刘家酒酿成啦!”
“咋没听说,这还没过晌午,村里都快传遍了, 刘家往后可不得了,要到镇上开酒铺去嘞!”
“说得容易, 酒酿出来算啥, 能卖出去换回银子才是真, 我瞧着前前后后少说也花了十来两银子,别到头来卖不出去砸手里, 可就遭了笑咯!”
“徐家的,你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这酒都酿出来了, 还有卖不出去的道理?人竹哥儿早先可说了,若酿出酒来自村去买比镇上便宜二三文呐!”
“这话可当真?”
“我亲口听竹哥儿说的,还能有假?”
村里大榕树下聚着一群扯闲篇儿的妇人婆子,聊起刘家口水都快说干了,还是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样。
而此时刘家院子里, 第二锅酒醅出了尾酒, 已经开始装坛。
“嫂夫郎,尾酒也不能喝吗?”刘小妹抱着小半坛酒, 满脸可惜。
宋听竹笑着道:“可以饮用,只是需得调配之后, 处理好了还可以当作调味液烧菜用。”
刘小妹眸子一亮,“还能拿来烧菜?”
“自然, 镇上大酒楼炖瓦罐鸡,便用得到黄酒,经过提纯后的烧酒, 味道更醇厚,不仅能够提味、去腥,还能促进熟化增添香气。”
小丫头一知半解,但只要用得上,不会浪费便好。
手头银子有限,宋听竹定做的酒甑最多只能装六百斤粮食,三大缸发酵好的酒醅,花了两日半工夫方才全部蒸煮完。
初次酿酒,步骤不甚熟练,得到的酒比预期少了百余斤,只出了八百来斤酒。
宋听竹心中早有预料,只小小失望了片刻,便打起精神,让家里几个汉子帮忙将酒坛抬进地窖封藏。
余下一缸品质稍次些的酒醅,宋听竹打算制成清酒贩卖,陈粮酿出的烧酒口感差一些,自砸招牌的事儿,他是万不会去干的。
清酒的制作步骤与烧酒不同,清酒不需要过酒甑提纯,而是在酒醅密封期间,需要适当补加凉白开。
首次发酵即五至六天后,放入一比一或一倍半凉白开,待二次发酵,再次加入凉白开继续发酵十二个时辰,待发酵液变甜便可以压榨出酒了。
这一缸酒醅是最后进行发酵的,时间赶得巧,今儿正好是榨酒的日子,于是几个汉子便又辛苦了一下午,将浊酒压榨出来,方才完工。
宋听竹尝过浊液,心里还算满意。
清香甘甜,是浊酒惯有的味道,没错了。
一旁夏哥儿砸吧两下嘴,小手把着酒坛,踮起脚望眼欲穿往里头瞧着。
“小叔么,夏哥儿也想尝尝。”
小家伙跟着前后跑了好几日,全家都品尝过,就连刘小妹也蘸了一筷子,就他没吃着,可把他馋坏了,这会儿闻见香甜的气息,忍不住对着流起口水来。
一家子听了,齐齐笑出声。
刘猛抱起自家哥儿,冒出胡茬的下巴在夏哥儿白嫩的脸上蹭了蹭。
“我们夏哥儿也想喝酒?”
夏哥儿有些痒,小手推着爹爹下巴,后仰着身子,脆生生道:“嗯呐,夏哥儿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啦。”
“是吗,那爹在镇上买的饴糖,都送给隔壁狗蛋儿吃了,大孩子是不吃饴糖的。”
夏哥儿听了,小脸儿登时垮下来。
大伙瞧见又是一阵乐。
阮秀莲见不得乖孙被欺负,抱过小家伙,亲着脸蛋哄:“你爹逗你呢,今儿高兴,奶也给咱夏哥儿沾一筷子尝尝味儿。”
“嗯嗯,夏哥儿最喜欢奶奶啦~”
小家伙张着嘴巴等着,待真尝到味道,不止眉头,小脸儿也跟着皱成一团。
夏哥儿吐着舌头,皱着小脸儿道:“好难喝哦……”
“哈哈哈哈。”
一句话又惹得满院子人捧腹大笑。
黄昏时分,一大家子用过晚食,阮家两位舅舅见时辰不早,便领着锦宁、文平准备起身告辞。
将两位舅舅送出门前,宋听竹唤夫君取来两坛烧酒。
“大舅小舅,这两坛子酒你们拿回家喝去,只是尚未窖藏,口感跟品质差了些。”
阮二牛接过去,笑声爽朗:“无妨,今儿饭桌上喝着可香,带回去让老爷子也尝尝味儿。”
“大姑、姑父,堂哥嫂夫郎,我们回了。”阮锦宁牵着文平,朝刘家一行人挥手告别。
阮秀莲不放心地叮嘱:“哎,路上注意着些,下午落了雪,可别叫孩子滑倒摔着。”
“晓得了,大姐你们快回吧,外头冷着哩。”
“大娘,我跟小弟也回了,忙活一天你们也快去睡吧。”田天道。
“哎,回吧,改天叫上你爹娘来家吃饭。”
“成。”
田家兄弟俩也拎着一坛子酒回了。
宋听竹今儿吃了酒,有些许醉意,夜里靠在自家夫君怀里,目光炯炯,精神到睡不着。
刘虎便也没睡,握着媳妇儿手腕,陪着说话。
“烧酒酿有八百二十斤,清酒待过滤完也有个一百来斤,烧酒需得窖藏,最早也要开春才可启封售卖,清酒没那么严苛,年节拿出去卖上一批也是行的。”
宋听竹指腹搓着夫君里衣上的纹路,同夫君低声絮语着。
“大哥冬日里不必到张地主那上工,届时便跟夫君一同到镇上叫卖,最好先去小摊、食肆问问,若是能说服掌柜们从咱这走货,那便最好不过。”
“若是不能,便要辛苦夫君跟大哥,走街串巷叫卖了。到时我再寻上几个叔伯前来捧场,咱自家酿的酒味道醇香,只要名声打出去,不愁卖的。”
“好,都听媳妇儿的。”
汉子嗓音有些沙哑,宋听竹以为是病了,皱起眉头,关切道:“嗓子怎的哑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这两日忙前忙后,衣裳穿得也少,别不是受了风,染了寒症?”
“没。”刘虎往床边倾斜着身子,局促道,“媳妇儿你别摸俺了……”
宋听竹表情微怔,“我何时摸……”
目光触及搭在汉子胸前的手掌,话音戛然而止。
“我、你,我没有!”
他面上一红,不知该如何解释,索性转过身子,不愿再多言。
“媳妇儿?”刘虎探头去瞧,只见媳妇儿蒙着半张脸,昏暗中看不真切表情,只瞧见半只红透的耳尖露在外头。
他心头一紧,还当媳妇儿是生气了,着急哄道:“俺让你摸,媳妇儿你想咋摸都行,就是别生俺气,成不?”
宋听竹方才只是有些臊得慌,眼下却是又羞又恼。
他蒙着被子,脸红耳热道:“谁要摸你了,你有的我也有,我摸你作甚?浑身硬邦邦的,有什么好摸的。”
这咋还气得更狠了?
刘虎拧着浓眉,一脸不知所措。
翌日清晨,宋听竹醒来时身旁已经没了汉子影子,换洗衣裳被整齐叠放在床边,伸手一抹竟还带着余温。
他抿起唇角,心头暖洋洋的,耳根却不由隐隐发起烫来。
再有一月,他便与夫君成亲一年整,平日里公婆虽未提及孩子一事,可外人没少当着他面说起过,过了年节夫君便二十有一,村子里这般年纪的汉子,但凡成了亲的,哪个不是子女成双。
宋听竹细想一番,村里除了大天哥,跟自家夫君,好似真的再没有第三人了。
他系好衣带,摸着腰上长出的软肉,红着耳根想,是得到镇上医馆走一趟了。
今日没什么事情要忙,吃过饭宋听竹便牵着夏哥儿,与小妹坐着牛车去了镇上。
“小叔么看不见啦~”
牛车上夏哥儿被裹成蚕宝宝,小手费力地扒拉着薄被。
宋听竹扯扯被子,只把小家伙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露在外面。
夏哥儿坐在小叔么怀里,好不惬意,扭着脑袋左瞧右看。
“小叔么快看,麦田都被雪盖住啦。”
昨夜下了场大雪,趁着积雪尚未融化还能去趟镇上,若是化成泥汤子,路上可不好走,虽说有牛车,却也难免会沾到鞋子上,宋听竹爱干净,这种天儿无论如何是不会出门的。
“若是有马车就好了。”他低声呢喃。
夏哥儿听见,扬起脑袋问:“小叔么,你是在跟夏哥儿说话吗?”
“是啊,我们夏哥儿这两日帮小叔么做了不少事情,小叔么想着买些糕点奖励你呢。”
小家伙眸子一亮,眯起眼睛道:“夏哥儿想吃山楂串儿,可以不?”
“可以,不仅有山楂串儿,还有核桃酥吃。”
“好耶,最喜欢小叔么啦~”
牛车上坐着几位相熟的婶子大娘,本是聊着置办年货一事,瞧见叔侄二人感情如此好,便将话头扯到了宋听竹身上。
“瞧着竹哥儿也是喜欢孩子的,你跟虎子成亲这么久,打算啥前儿要个孩子?”
“你大嫂只有夏哥儿一个孩子,再过两年小妹也该嫁人了,这家里头得多冷清。”
“我家成子跟虎子一般大,孩子都抱仨了!”
几个妇人七嘴八舌说着,宋听竹等长辈们说完,方才开口。
“眼下忙着酿酒的生意,我同夫君还没想过这些。”
“糊涂啊,生意便是做得再大没个孩子傍身也是不成的,咱农户人家最看重子嗣,你又没娘家帮衬,不早日怀个娃拴住自家汉子的心,日后有你哭的时候!”
“话糙理不糙,也别怪你三大娘说话难听,府城汉子啥样俺们是不晓得,村里汉子啥样,俺们几个门儿清,哪个汉子不想要孩子,竹哥儿你可别等到虎子领家个小的,那时再后悔可就晚了!”
“当着孩子面胡咧咧啥呢!”
打上牛车一直未曾开口的蔡婶子,忍不住出声呵责。
“竹哥儿崩胡乱听信,虎子我打小看着长大的,就不是那样的人。”
刘小妹鼓着腮帮子,气呼呼道:“是啊,我二哥对嫂夫郎可好了,才不会娶个小的进门呢!”
夏哥儿也瞪起圆眼睛,模样奶凶。
几个妇人不服气,撇嘴道:“俺们说的都是事实,咋就胡咧咧了。”
缩在角落躲风头的妇人,小声嘀咕:“帮家里做起营生咋了,没娘家帮衬就是个任人欺负的主儿,再生不出孩子,早晚被刘家厌弃了去!”
宋听竹坐在妇人边上,一番话字字不落,全听进耳朵里。
背后造谣讲究他人便算了,现下当着他面,是觉得他没脾气不成?
“大娘莫不是自己过得不顺心,将怨气撒到了听竹身上?”他冷下脸道。
牛车上一行人不晓得发生了啥,伸着脖子张望过去。
“大娘这么说那便是有娘家撑腰了,那为何日子还过成这般?像大娘这种不喜欢过好日子的,听竹当真是头次遇见。”
妇人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道:“你这哥儿说话咋夹枪带棒的,对着个长辈也敢这么说话,真是没教养,也不晓得爹娘咋教的!”
宋听竹面色更冷,“听竹亲娘去得早,自小野蛮生长无人教,大娘倒是阖家美满,背后乱嚼舌头的事儿不也没少干。”
“你!”
妇人被噎的一句话说不出,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牛车后头挤在一处取暖的两个婶子,压低嗓门惊奇道:“还当竹哥儿性子乖软,好拿捏呢,谁成想阴阳怪气起来跟变了个人似的。”
“可不,这府城来的就是不一样,能说会道的,把潘巧嘴儿怼得脸色都变了。”
“姚家的,你这张嘴哟,合该教人缝了去,省得三天两头说嘴人!”
蔡婶子虽没听见她说啥,但竹哥儿待人向来温和,就没见他跟谁红过脸,竹哥儿这般行事,定是被气得很了。
且她潘巧嘴儿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爱嚼舌根子,不用想也晓得是谁挑事儿在先。
说罢又宽慰宋听竹道:“竹哥儿甭跟她置气坏了心情,不值当的。”
“知道了婶子。”
夏哥儿扬起脑瓜,“小叔么不气哈,坏人已经被夏哥儿赶跑啦!”
宋听竹垂下眸子,笑着问:“夏哥儿怎么把人赶跑的,小叔么方才没注意。”
“就这样。”说着瞪起眼睛,学给他看。
宋听竹瞧见忍不住笑出声,低头在小家伙脸蛋儿上亲了亲。
“冷不冷,小脸儿都冻红了。”
“不冷,小叔么抱着可暖啦~”
蔡婶子瞧小家伙眯着眼睛,亲亲热热靠在宋听竹怀里,笑着说:“这孩子跟你可真亲。”
他握着夏哥儿小手,回道:“许是投缘罢,在宋家时没几个孩子愿意同我亲近。”
宋家经营着好几间铺子,南来北往认识的人不少,亲戚也多,偶尔便有幼童误入竹园,只是大都瞧他一眼便匆匆离去,从未有愿意同他亲近的。
蔡婶子知他在宋家过得不好,叹息道:“过去的事儿咱就不提了,你跟虎子好好过日子,孩子的事不必着急,你和虎子年轻,等将来身子养好了再要不迟。”
宋听竹点头。
雪地路滑,牛车慢吞吞多晃了大半柱香,方才进了镇子。
“今儿下午家里有事儿,你们要坐车提前一个时辰来,晚了就得走着回了。”彭老头边拿出草料,边同一行人说。
蔡婶子道:“竹哥儿我到北街置办些东西,咱过了晌午在你彭大爷这头汇合哈。”
“好。”
跟蔡婶子分开后,宋听竹牵着夏哥儿,先是跟小妹去了趟书铺,买了刀黄麻纸,在街上逛了小会儿,给夏哥儿买了串糖葫芦,赶在身子被寒风吹透前,去了南街春晖堂。
屋里燃着炭火,甫一进屋便觉着身上一暖。
方掌柜在柜台前算账,瞧见人笑着招呼:“竹哥儿来啦,有些日子没见你了,今儿来我这儿,可是又挖见啥稀罕药材了?”
宋听竹道:“方掌柜说笑了,天寒地冻如何能挖得了草药,今儿来是想同方掌柜买些石灰回去。”
方掌柜闻言,奇怪道:“买石灰?竹哥儿莫不是走错了,我这医馆里的石灰是用来入药的,可不是用来腻屋子的。”
宋听竹笑着解释:“没走错,家里这些日子酿了些酒水,想用石灰来制清酒呢。”
“北街石匠那卖的石灰,买回去做入口的营生不放心,又实在不知道路子,便想着到方掌柜这问问。”
“是这样,这石灰也分种类,你便是去石匠那买,他听说了用途也是断然不敢卖与你的。”
方掌柜理着药材,一脸赞赏。
在镇上生活久了,以次充好的勾搭没少见,泥瓦匠那处的石灰同他这医馆里卖的,虽只相差半文,但若用得多了,日积月累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许多商贩为省下那几个铜子,良心都不要了。
“竹哥儿需要多少?我让药童去库房里瞧瞧可还够数。”
宋听竹将早先计算好的数目道出:“五六十斤便够了。”
“不多,我这便让药童去取。”方掌柜在他跟小妹之间看了一圈,“五六十斤可不轻快,你跟小妹这身板,怕是没出镇子就背不动了。”
宋听竹道:“劳烦方掌柜帮我分开装,镇口有牛车,我跟小妹背过去坐牛车回。”
“那成。”
小家伙踮起脚道:“夏哥儿也可以帮忙,夏哥儿的小背篓还空着呐。”
“好,方爷爷也给你装上些。”
买好石灰,宋听竹瞧了眼里屋,犹豫片刻让小妹跟夏哥儿在外头稍等会,自己进去请岑大夫诊了脉象。
“岑大夫?”
见老大夫闭目不语,心头一阵紧张。
须臾后,老大夫捻着胡须,开了口:“夫郎身子亏空的厉害,所想之事十有八九不能成。”
宋听竹神情微怔。
“但也不是办法全无,夫郎年纪尚轻,日子久了说不准便能怀上,只是等到将来生产时,怕是要比旁人多遭不少罪。”
宋听竹不怕遭罪,他喜欢孩子,更想有个属于自己跟夫君的孩子,眼下知晓自己这身子是能生的,别提多高兴。
“老朽还是要劝夫郎,将身子养好些再做打算,到时不仅能让自个儿少受些罪,孩子也会更健康。”
宋听竹担心的就是这个,他自出生以来便身子不好,时常生病,也怕自己的孩儿随了他,带着一身病来到世上。
又听老大夫说了些床笫间需要注意的事项,红着耳根道谢:“多谢岑大夫,竹哥儿记下了。”
半刻钟后,宋听竹将银子结清,三人各自背着一小袋石灰出了医馆。
“重不重?”他问夏哥儿。
小家伙摇头,“可轻啦,夏哥儿还能再背二十斤!”
原想只给他背一斤,结果小家伙瞧见比两人少了那么多,噘着小嘴儿一脸不乐意,便又多加了两斤。
见小家伙背着不费力气,心中放心些许,又扭头看向小妹:“累了便停下歇一歇,时辰尚早不急着回。”
刘小妹踢着胳膊腿,模样轻松:“不累,往年我跟娘到镇上卖粮,背的比这还沉哩!”
“嫂夫郎你背得比我多,要是累了就说,咱俩换着背。”
宋听竹笑着应下,不过却没想过要同小妹换。
他牵着夏哥儿,三人从南街出来,便发现小家伙步子沉重不少,小家伙抿着嘴角一声不吭,乖巧懂事的模样瞧得人一阵心软。
见前头有家馄饨铺子,便说道:“饿了吧,小叔么领你们去吃肉馄饨。”
夏哥儿杏眸倏地瞪圆,神情雀跃道:“好耶,热乎乎的肉馄饨,夏哥儿一口能吃下两个!”
到摊子上,喊店老板上了两碗肉馄饨,又唤小妹到隔壁买来两张饼子,三人吃了个肚圆。
在摊上歇好后,背起竹筐继续赶路。
到了镇口,便瞧见蔡婶子跟几个妇人在树后躲避风寒。
蔡婶子也瞧见三人了,瞥见三人都背了东西,忙喊上杨六婶儿过去接应。
“咋背了这些东西,要早知道婶子办完事儿就过去寻你们了。”
宋听竹道谢:“多谢婶子们帮忙。就几十斤石灰,想着没多沉便一道买了。”
杨六婶儿道:“大伙都是做惯了农活的,百十来斤不算啥,竹哥儿你细皮嫩肉,打小没下过地,不晓得如何发力,自然是越背越沉重。”
“可不,别看小妹年纪小,体力比你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夏哥儿也体力好,夏哥儿都能把小姑的背篓抱起来呐!”
小家伙使出吃奶的力气,竹筐才将将离地,被两位婶子瞧见夸了一道——
作者有话说:今日六千达成[撒花][撒花][撒花]
第49章 大雪封村 没几个汉子能长成这般、这般……
牛车刚到村口, 便瞧见一个身形高大汉子朝这边快步走来。
杨六婶儿打趣:“那不是虎子吗,小两口感情真好,出个门还到村口迎接来了。”
宋听竹笑了笑没作声, 待汉子到了跟前,动作自然地背起背篓, 顺道还将夏哥儿一把抱了去。
“媳妇儿, 你跟小妹到镇上买石灰咋不等我。”
宋听竹瞧了眼汉子, “你到马叔那拉陶罐不也没同我说一声。”
“我想着回来陪你到镇上买石灰,特意去得早了些。”
宋听竹抿唇, 他还以为自己昨晚冷落夫君,叫夫君生气了,这才连招呼也没打, 一声不吭去了上河村。
杨六婶将背篓递给小妹,瞧着二人吵个嘴也腻歪在一处,给蔡婶子递了个调侃的眼神儿。
两位婶子都是过来人,哪里不晓得二人这是感情好呢,也不打扰夫夫俩说话, 携手回了自家。
“媳妇儿, 你还生俺气不?”刘虎有些忐忑地问。
宋听竹摇头,他本就没生气, 只是有些不习惯跟委屈。
往日里不论做什么都要同自己知会一声,今早却不声不响离了家, 落差这般大不怪他多想。
夏哥儿搂着刘虎脖子,歪着脑袋瞅二人, “小叔,小叔么你们和好啦?”
宋听竹抬手,轻捏着小家伙脸蛋儿, “和好了。”
小家伙一阵欢呼声,“太好啦~”
手背被人碰了下,接着便被汉子捉去握紧。
他弯起嘴角,眼底染上笑意。
其实也算不得吵嘴,只是些小误会罢了,不过日后可不能再像今日这般,因为丁点儿误会便自顾自生闷气。
宋听竹虽自小没了娘亲、外公,宋家人也待他不好,但有柳嬷嬷跟青竹红梅,三人都拿他当孩童宠,骨子里还是有些娇气在的,尤其是在面对最近亲的人,不自觉地便会将藏在心底的本性暴露在对方面前。
他垂眸看着同夫君牵在一处的手,便是有妇人夫郎瞧见也没松开,只抿起唇悄悄红了耳根。
浊酒过滤,需得置放一夜,到家后宋听竹便指挥夫君,将买来的石灰缓慢倒入缸中,随后便又封了口。
夜里宋听竹靠在夫君怀里,想起岑大夫叮嘱自己的那番话,忽而没了睡意。
刘虎晓得媳妇儿没睡,搂着人问:“可是睡不着?”
宋听竹没答,缩在汉子怀里,忍着羞耻轻声说道:“今日到岑大夫那把了脉,他说我这身子是可以行房事的,只是需得注意着些时辰,不可闹得太过。”
刘虎听了头脑嗡的一声,慌的话也说不利索。
“媳、媳妇儿俺没想那些个,俺……”
宋听竹面皮薄,话说到这份上这傻子还不懂,再往深处说是不能了,只能瞪着人,嗔怪一句:“傻子。”
刘虎也不真是个傻的,反应过来后,手足无措道:“媳妇儿,俺怕弄疼你。”
“你轻些便是了。”宋听竹面颊发烫,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成亲一年至今尚未同夫君圆房的,村里怕是也只有他一人了吧。
今日牛车上妇人夫郎说的那些话,他自是不信的,夫君绝不是那样的人,可还是忍不住将话听进了心里,夫君不会那般,可万一旁人上赶着往前凑,该如何是好?
他与夫君尚未圆房,二人之间似乎总隔着一层,教他无法安心入眠。
想着壮起胆子,从枕头下取出在岑大夫那买的软膏,面红耳赤塞进汉子手中。
宋听竹脸颊烫得厉害,见夫君傻愣愣地只会盯着自己,脖子也红成一片。
“愣着做什么,难道还要我一个小哥儿教你不成?”
刘虎听得一阵心热,抓着媳妇儿手腕,吞咽着口水道:“媳妇儿,俺不会弄疼你的。”
在镇上做了这些年工,啥荤话没听过,头两年还因为年岁小,没少被一群成了亲的汉子打趣,便是画本子也被人连哄带骗,瞧过几遭。
宋听竹还当自家夫君是张白纸,正犹豫要不要主动些,便见汉子靠过来,滚烫的手掌也跟着搭上自己腰间,呼吸顿时一滞。
待里衣被解开,他颤抖着手腕撑在夫君肩头,低声唤道:“夫君……”
语气有些慌乱,身子也跟着僵硬起来。
“媳妇儿别怕,俺不会弄疼你的。”刘虎压着嗓音道。
宋听竹没经历过,只在被送往刘家前,瞧过一眼刘嬷嬷塞进怀中的画本子,小哥儿身上的汉子好生魁梧,叫人看着便心底发颤。
他此时忍不住将夫君跟那汉子作比较,发现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嬷嬷分明说画本子都是夸大的,现实中没几个汉子能长成这般、这般凶猛……
宋听竹心中生出退却之意,然而夫君接下来的动作却羞得他话都说不出,只能如同一只提线木偶,被人握在手上随意摆弄。
汉子一直记着他方才的话,不可急躁,不可莽撞,因此行起事来极尽温柔,只是有些时候太过温柔反而是一种折磨。
宋听竹咬紧唇瓣,细碎的呜咽声从紧抿的唇齿间倾泻而出。
……
夜半屋外飘起小雪,雪花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静谧的刘家小院内,西屋里头窸窣的响动停歇,下一刻便掌起灯来,身形高大的汉子披着棉衣匆匆去了灶房,一刻钟后端着一盆热水回了西屋。
“媳妇儿,我烧了些热水给你擦身子用。”
宋听竹裹着棉被,耳畔间一片绯红,目光触及被他揉成一团,随意踢到床尾的被褥,仿佛被烫到般,连忙移开视线。
两人方才胡闹一通,一时克制不住,床上被褥皆遭了殃,他趁着夫君烧水的空档,忍着不适爬起来将被褥换了。
本想明儿一早搓洗出来,又担心被小妹瞧见,给小姑娘带来不好的影响,便红着面颊低声对汉子说:“夫君,你去将褥子洗出来吧,我怕明儿被小妹瞧见不好。”
“成,我帮你擦完身子就去。”
刘虎语气自然,没半点不好意思,嘴边还带着笑意,模样瞧着颇有些傻里傻气。
宋听竹见他一直看着自己傻笑,臊得他忍不住在汉子肩头锤了一记。
“别瞧了,脸上有花儿不成,都盯着瞧了好半天了。”
“好看。”刘虎拧着帕子,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宋听竹面上扭捏,心里头甜蜜,他忍不住也跟着弯起唇角。
待擦洗完身子被抱进被窝,扯过棉被只露出一双红意尚未消退的眸子,面含羞意地瞧着汉子。
“下回夫君可以重一些……”
说罢好似勇气被用光一般,扭过身子将自己整个罩进被子里。
刘虎端着木盆,憨厚的面孔上笑开了花。
翌日,阮秀莲起了个大早,瞧见院子里头晒着被褥,面上不由得一怔。
她对前后脚出屋的唐春杏道:“老大媳妇儿,昨儿没提醒竹哥儿收褥子吗,在外头晾一夜,都冻结实了。”
唐春杏被说得蒙了下,“昨儿家里也没洗衣裳啊。”
“那这褥单是……”
阮秀莲想起什么,婆媳二人对视一眼,心里头有了猜测。
她乐呵呵道:“到篮子里捡仨鸡蛋,给竹哥儿夏哥儿小妹煮上,再搁大酱炒上两,待会儿就着稀饭一遭吃。”
唐春杏高兴地应着:“哎,我这就去捡。”
辰初太阳将将升起,宋听竹方才穿戴好推开房门。
刘虎兄弟俩在院里劈柴,公爹在草棚里编竹筐,婆婆跟大嫂子在灶间忙活,小妹在后院喂鸡鸭,就连最小的夏哥儿也比他起得早,这会儿正蹲在水井旁,拿着帕子擦脸呢。
阮秀莲端着白面白头从灶房出来,瞧见儿夫郎站在门口,眉开眼笑道:“竹哥儿醒啦,灶头上坐着温水,快去洗把脸准备吃早食了。”
夏哥儿听见,忙扭过头招呼:“小叔么快来呀。”
宋听竹先跟公婆问了好,又瞧了眼自家夫君,见汉子不知何时停下动作,正一脸不放心地看着他,心头便是一跳。
傻子,目光这般直白,是生怕旁人不晓得昨夜发生了什么吗?
他进灶房打了温水,端到夏哥儿身旁跟着蹲下。
小家伙歪着脑袋,一脸纯真地问:“小叔么,你脖子上有个红点点,是被虫虫咬了吗?”
宋听竹神情微怔,回过神来拢紧衣襟,转移话头道:“快把脸擦干,等小叔么洗漱完给你扎小辫。”
小家伙瞬间忘了虫虫,用帕子揉搓着脸蛋道:“小叔么,夏哥儿今儿想要个新头型,行不?”
“行,去把木梳取来吧。”
“好~”
给小家伙梳完头,早食也摆上了桌。
他牵着小家伙刚踏进堂屋,便见婆婆大嫂笑眯眯朝自己看过来,又像无事发生一般,扭头说起其他。
“昨儿夜里雪下得可大,日头刚出那会子到蔡家买豆腐,瞧见几户人家房屋都被压塌了。”
刘大生罕见地开了口,“十几二十年没这么冷过,今年冬里可不好熬。”
阮秀莲道:“可不,多亏竹哥儿买了棉花,不然靠着身上那身旧棉衣,怕是能冻出个好歹来。”
外头还下着小雪,饭后一家子没事儿干,便在堂屋里燃起火盆,阮秀莲娘仨做起绣活,陈阿婆眼神儿不行,只在一旁瞧着,刘大生爷仨则到外头清扫房顶上积雪。
宋听竹将自己的小案几支在堂屋,写了副楹联后被夏哥儿拉去一旁翻起花绳。
日子过得简单安稳,却让他喜欢得紧。
如此几日过去,大雪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夜里宋听竹枕着夫君手臂,不知怎的心里总是安定不下。
片刻后,他抬眸问:“夫君,你有没有听见孩子哭的声音?”
刘虎刚要说没有,便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响亮的哭嚎声。
宋听竹坐起来,朝外头张望。
“不是夏哥儿,听着像是院外传来的。”
刘虎拧着眉头穿好衣裳,“我到外头瞧瞧,媳妇儿你盖好被子,别冻着。”
“好。”
刘猛也披着衣裳出了屋子,兄弟俩拉开院门,哭声便顺着北风钻进院内,将家里众人都吵醒了去。
一家子都穿好衣裳到了院子里,陈阿婆也拄着拐杖出了屋,只夏哥儿被勒令待在房内,不准出门。
“娘,外头咋的了。”刘小妹裹着棉衣,揉着眼睛问。
阮秀莲皱着眉头道:“怕是有人家犯懒没扫落雪,叫大雪压塌了房顶。”
唐春杏接话:“哭喊声这么大,可不像只一家的样。”
“爹娘,我跟二弟出去看看,可能帮上啥忙。”
阮秀莲叹道:“去吧,这还下着雪呢,孩子哭成这样,也不晓得伤着没。”
一家子在院里待了片刻,便见兄弟二人很快返回院子。
阮秀莲忙问:“咋这么快就回来了,可瞧见是哪户人家被压塌了房顶?”
刘猛脸色不好看,“严家、何家,还有郑婶子家屋子都被压塌了,房子坏得厉害没法子再住人,这会儿都抱着孩子去亲戚家避风雪了。”
阮秀莲又问,“可有人伤着?”
“都是些小伤,没见血。”
“那就好,那就好。都快回屋睡吧,门窗关严实了,可别让寒风灌进来着了凉。”
一家子便各自回了房。
这一夜云溪村百姓没几个睡得着的。
第二日大雪封.村,天气寒冷家畜被冻死不少,刘家虽早早便将鸡鸭关进了起来,却还是冻死了两只鸡。
刘家兄弟俩正在院子里给死鸡褪毛,村长章鸿波两个儿子急匆匆来了家。
“叔、婶子出事儿了!我爹在麦场呢,你们快过去吧。”
一家子赶过去时,麦场已经围了一圈人。
章鸿波见人到得差不多,嘬了口旱烟,脸色凝重道:“雪下这么大,深山里的畜生怕是不会安分,待会儿各家各户都带上铁锹,到后山砍树做圈槛,妇人哥儿捡些鬼刺堆到地上,便是伤不着那些个畜生,也不能叫它们好受了。”
往年村里便发生过,畜生下山食人的惨案,老猎户活着时,还能震慑一二,自打老猎户去世,这些个畜生便都不安分起来,大伙到山里砍柴,偶尔便能瞧见些脚印跟踩断的树枝。
不过山脚下还是安全的,但这会儿大雪封.村,山里没了食物,这些畜生挨不住饿,难保不会溜下山觅食。
大伙听了人心惶惶,不用催便各自回家取了家伙事儿,到后山甩着膀子热火朝天干起来——
作者有话说:四千……
莫慌,今日无事继续码字,明日定能补齐!
恭喜小两口圆房,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第50章 阮家来探亲 一要就是四十两,你咋不去……
云溪村百姓平日里没少撕扯斗嘴, 真遇见大事儿总能拧成一股绳,大伙齐心协力忙活两日,将村子护了个密不透风, 别说那没开灵智的大虫,便是外村人想进来, 也是不易。
翌日一早, 刘家早早燃起炊烟, 原是阮家老两口放心不下女儿,天不亮便催着阮家两位舅舅, 借牛车赶来了云溪村。
“你娘还担心嘞,在家饭也吃不下,就怕山上下来大虫, 来村里嚯嚯人。”阮长河在院子里给牛喂草料,笑着跟女儿搭话。
李春花白老伴儿一眼,“说得像你不担心似的。”
她扭头拉着女儿手,拆台道:“这一路上你爹可没少絮叨,比文平话都多, 给我磨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嫁进刘家这么久, 爹娘上门的次数屈指可数,阮秀莲有些眼热, 趁二老不注意擦了擦眼角。
“爹娘,大牛二牛还有二弟妹, 你们快进屋坐,吹一路冷风, 赶紧进来喝口热茶。”
“哎。”
堂屋里燃着炭盆,阮家二老进了屋子,总算觉着身上有了些热乎气儿。
母女俩在屋里头说着话, 瞧见宋听竹跟小妹端着茶水进屋,点着头道:“竹哥儿这气色,瞧着比前阵子好多了。”
宋听竹唤了声外婆,弯着眉眼笑着说:“这些日子养得好。”
李春花拉着他问了些话,老人家心里想的无外乎那些,说来说去,最后绕回了子嗣上。
宋听竹瞧着一屋子人都将视线落在自个儿身上,想糊弄过去是不成了,只得老实回道:“落雪前到镇上瞧过脉象,大夫说能怀,只是不太容易。”
屋内众人松了口气,李春花更是一连说了几声好,拍着宋听竹手背,满脸慈爱道:“外婆没逼你的意思,也晓得这事儿急不来,顺其自然便好,万事身子康健最要紧,实在不成你大舅小舅再生两个,到时候过继给你跟虎子。”
“你这老婆子瞎咧咧啥呢。”阮长河皱起眉头,“夫夫俩年轻着哩,咋就不能有个孩子了,你有那闲心不如想想宁哥儿的婚事,过完年节宁哥儿十六,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头两年便有媒人来家说亲,李春花舍不得孙子,总想把人在跟前多留两年,这一留便留到了十六,眼瞅着别家一般大的汉子都定下了,一时寻不到合适人家,这才晓得着急。
李春花听得直犯愁,“怪我,当时就该先给宁哥儿寻个好人家定下才是。”
阮秀莲道:“婚姻大事儿急不得,娘您可得相看好了,宁哥儿性子软,夫家也得寻个脾性好的,尤其是公婆,村里磋磨媳妇儿夫郎的公婆咱瞧的还少?”
“这是自然,宁哥儿可是老婆子我的心头肉,亲事自然不能随意对付了去。”
宋听竹瞧着话头落在别处,眼下也没自己什么事,便出了堂屋到灶房隔间,陪着陈阿婆说了会子话。
“阿婆,您腿今日可还又疼了?”
“不疼了,多亏你跟虎子隔三差五来给我按,眼下好多了。”
月余过去,陈阿婆跟初见那会相比,简直判若两人,瞧见宋听竹来陪自个儿说话,面上挂着笑,心里头这个高兴。
“你夫家外公外婆来了?可有为难你?”
宋听竹牵起唇角:“没有,外公一家待我很好。”
陈阿婆放下心来,直言道:“村里也就你公婆一家是个好的,田家蔡家勉强凑合,旁的狗屁不是。”
“阿婆为何这么说?”
左右无事,宋听竹边同陈阿婆唠起家常。
陈阿婆住在村尾,村里的事儿却鲜少有她不知道的,宋听竹听陈阿婆说了大半柱香,从隔间出来人都是飘的。
刘虎见媳妇儿精神恍惚,心里升起担忧,“媳妇儿你这是咋了,身子不舒坦?”
宋听竹摇头,“听陈阿婆讲了些过去的事儿,有些惊到。”
何止是惊讶,他着实没有想到,这小小的云溪村竟有那么多辛秘,说出去怕是好些户人家,都要寝食难安。
刘家今儿炒了不少好菜,一大家子和乐融融用过午饭,瞅着天儿又阴起来,担心路上落雪不好走,二老紧忙唤上儿子儿媳,赶着牛车急匆匆出了村子。
大雪一连下了四五日,小年儿前日老天爷方才肯放晴。
这日一大早,家家户户都拎着扫帚出来扫雪,刘家也起了个大早,将自家院前积雪扫了。
唐春杏拎着豆腐回来,不等踏进院门,便同家里说着:“我刚到蔡婶子家买豆腐,你们猜瞧见谁了?”
宋听竹在院墙下陪小妹夏哥儿堆雪人,听见问话,下意识想到刘翠娥一家。
“谁呀?”刘小妹搓着雪球,一脸好奇。
“崔玉兰!”
“哦。”刘小妹扭回头,兴致缺缺。
阮秀莲从灶房探出头来,“刘玉书也一起回来了?”
“回了,老太太可高兴,听说在村里嚷了好几圈,一大早天还没亮,吵的街坊四邻觉都睡不安生。”
“回来就回来,老太太嚷啥?”
“还能说啥,说她家宝贝孙子书念得好,来年二月要到府城考秀才,她要做秀才奶奶了呗。”
唐春杏撇嘴,“八字儿都还没一撇呢,这会嚷的人尽皆知,到时考不中可就打脸了。”
阮秀莲边在腰裙上擦着手,边道:“咱不管这些个,老大媳妇儿把豆腐切切,我去菜窖里取棵菘菜来。”
“哎。”
宋听竹帮着夏哥儿把雪人点缀上眼睛,便瞧见小家伙一把将雪团掷在院墙上,嘴里还嘟囔着:“坏人回来了,打倒坏人!”
他不由笑出声,拉着小家伙手放在手心里搓着。
“雪人儿也堆好了,进屋玩吧,小手儿都冻凉了。”
夏哥儿乖巧点头,被小叔么牵着进了堂屋。
而此时,刘老二家院内。
“娘你糊涂啊,那可是一千来斤酒,一斤便是只能卖个二三十文,一千斤那可就是二三十两银子,够玉书几年束脩的银钱了!”
崔玉兰不晓得大哥一家竟干起了酿酒的营生,且还当真酿了出来,她这个婆婆一向爱占便宜,这回怎的就如此沉得住气,大哥家院门都不曾进过。
她今晨去买豆腐,要不是听几个妇人夫郎说起,还不晓得这事儿哩!
刘翠娥咽着菜粥,道:“我可不像你是个眼皮浅的,咱玉书将来可是要当官老爷的,没得为了这些个俗物坏了功德。”
还俗物,没银钱你吃啥喝啥,这些年没少到大哥家搜刮,这会子讲起俗物了。
崔玉兰心里直翻白眼,面上却是一副笑的模样。
“娘您是不晓得在镇上讨生活有多不易,我跟他爹累死累活,一月才能挣个一两出头,您瞧,我这双手给人搓衣裳,都快搓烂了。”
崔玉兰伸出手,同婆婆卖起惨来。
“为着我儿能继续在书院念书,这点苦不算啥,可就算我跟他爹拼了老命,比起镇上百姓也还差了一大截。”
说着给儿子递了个眼色。
刘玉书心领神会,接过话头道:“近日书铺从府城引进不少书卷,说是来年要考上头的内容呢,同窗们大多都买了,只我一个还没用上。”
刘翠娥一听这哪行,别人有的她宝贝孙子可不能没有。
“乖孙放心,奶给你买。”
她瞥了眼儿媳妇,婆媳两处了几十年,一撅屁股就晓得要拉啥屎,不就是想忽悠她去老大家讨银子花,她心里门清。
村里都道她转了性子,老大家那么大营生也不眼红,其实不然,大师说了,她这乖孙可是文曲星下凡,将来少说也能考中个举人。
她且忍耐着,等乖孙考中,不用开口大老一家子便会巴巴贴上来,到时别说银钱,便是酿酒方子都是她乖孙的。
这般想着,便开口问乖孙:“那书要多少银钱,奶出钱给你买。”
刘玉书道:“四十两。”
“啥?四十两?!”刘翠娥眼珠子瞪得比牛大,“金子做得不成竟要四十两!”
“不是金子做的但也差不多,是府城明儒亲手编写,若是售罄了,往后便是千金也难求。”
别说千金,便是一两金子刘翠娥都没见过,一两金十两银,寻常人家攒上好几年,也不见得有个十两,便是能攒齐,也断不会去钱庄换成金子,那么小一点儿,要是丢了掉了,不得心疼死。
刘玉书扶着老太太,装着懂事道:“奶奶不必为难,玉书不买也行的,到时花些银子跟同窗借来瞧一眼便是,只是那书金贵多半不肯,少不了还得奚落一句,乡下来的泥腿子。”
母子俩把老太太拿捏得死死地,最是晓得啥话能刺痛老太太的心。
果然,刘翠娥听后,拍着桌子嚷起来:“哪个小畜生敢欺负我乖孙,告诉奶,奶明儿就找上门跟他家里掰扯掰扯!”
刘玉书给老太太顺着后背,“奶奶莫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
刘翠娥怒气顿时消散,对着孙子一顿夸:“我乖孙孝顺又聪慧,就是没那书卷也定能考中秀才。”
刘玉书蹙眉,“怕是不成,夫子说来年科考换了主考官,便是那位撰写书卷的大儒。”
刘翠娥下意识道:“这般凑巧,别不是有啥内情。”
刘玉书闻言登时变了脸色,“奶奶这是说的什么话,夫子高风亮节,为了我等学子能买得起书卷,自己也出了不少银子,原先一本书卷可是能卖四十五两,夫子把家里珍藏的画轴抵给掌柜,这才降了价。”
“乖孙莫生气,奶就顺嘴一说。”刘翠娥一脸为难,“可家里实在拿不出四十两,十两还能勉强凑上一凑。”
崔玉兰趁机插话:“大哥家酿的那些酒,卖掉正好能补齐。”
见老太太表情松动,又道:“咱可不是白占大哥家便宜,说起来还是大哥沾了咱家玉书光哩。
娘可还记得大哥当初因为啥被人打断腿,还不是看家里穷背后没靠山,不过这往后可不一样了,家里营生有他大侄子照拂着,哪个还敢上前来捣乱。”
老二媳妇儿说得多少有些道理,刘翠娥心头思忖着,母子俩一唱一和又劝了两句,当即拍板,明儿就到东院那头走一遭。
这厢,刘大生一家子对老太太即将上门的事毫不知情,正围在火盆跟前烤红薯吃。
夏哥儿害怕被火燎到,蹲在稍远些的位置,隔上一阵便问一嘴好了没,可以吃了不,吧唧这嘴儿眼馋的小模样,惹得人笑出声。
“好了,烫着呢奶给晾凉再吃。”
小家伙乖巧点头,见火小了些,拎起小凳往前靠了靠,脑门儿贴上宋听竹胳膊,亲亲热热挨着他。
片刻后,“奶奶,红薯好了吗?”
阮秀莲一脸无奈,带着纵容笑着说道:“没呢,瞧这小馋猫一刻都等不了。”
小家伙嗅着香气,咽咽口水,“那好吧,夏哥儿再等等。”
过了小半刻钟,小家伙美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烤红薯。
一旁做着绣活的唐春杏,瞧了眼自家哥儿,“再有几日便是年节了,家里年货还没置办齐全呢。”
阮秀莲道:“这几日大雪也是没法子的事儿,索性也都买得差不多了,余下的可有可无,寻个别的替代也成。”
婆媳俩聊着年节的事儿,手头上也没闲着。
过了晌午饭点,有村民来家买对子,见刘家燃着火盆一屁股坐下便不走了。
“秀莲妹子,你平日里不常在村子里走动,指定是不晓得牛家那小寡妇生了的事儿。”
阮秀莲确实没听说,闻言心里生出一些好奇,“这就生了?算着日子产期应该是年后才对。”
“人俩好了有些日子了,大伙不知道罢了。”妇人烤着火,眉飞色舞说着,“那李寡妇果真生了个男娃,仗着有儿子傍身,把老太太哄得跟孙子似的,没几日就把人认下做小了。
十里八村的,还没听说过哪户人家有过小老婆呢,这牛家也算是出了名儿了。”
“那章大花能乐意?不得闹翻天?”
唐春杏是个爱热闹的,这几日下雪,天儿又冷得很,有些犯懒没到大榕树下,跟那些妇人夫郎闲谈,这会儿见着机会,忙抻着脖子打探。
“不乐意还能闹不成,人李寡妇可是生了个儿子。”妇人凑近了,压低声音道,“听说那李寡妇月子都没出,就勾得牛大力往她被窝子里钻,夜里闹出不小动静,听着就教人脸红。”
说完少儿不宜的,妇人倾起身子,挤眉弄眼道:“一把年纪了,两人也不嫌臊得慌。”
“谁呀?”夏哥儿忽然出声,小家伙嘴边沾着一圈红薯渣,眸子里满是好奇,“谁不嫌羞呀?”
“说我们夏哥儿呢,咋就长得这么可爱,跟吴奶奶回去,给吴奶奶当孙媳妇儿好不好?”
小家伙皱着脸蛋儿,奶声奶气道:“不好,夏哥儿还小呢,不着急娶媳妇儿。”
吴大云对夏哥儿喜欢得紧,继续逗弄道:“那也成,让你大军哥来家给你当上门哥儿婿,你大军哥可会疼人了,到时你要啥给你买啥。”
“真哒?”
“那可不。”
阮秀莲实在听不下去,皱了下眉头,岔开话:“夏哥儿刚不是说困了,老大媳妇儿你快把孩子抱去洗把脸,领着睡觉去,别等下午又睡着,晚上饭食又该不好好吃了。”
目交心通,唐春杏接着话茬道:“可不,昨儿就没歇午觉,夜里闹得我跟孟子觉都没睡好。”
吴大云信以为真,这才肯挪动屁.股。
“我也该回了,家里一堆菘菜等着腌哩。”
送走吴大云,阮秀莲将院门关上,接着便朝地面啐了口。
“我呸!左一个孙媳妇儿右一个哥儿婿,当老娘不晓得她打得啥算盘呢,夏哥儿过了年也才四岁,这么小也敢将主意打上来,还三句不离她家大军会疼人,她家大军眼瞅着都要十二了,比咱家夏哥儿大了快一轮,觍着个大脸盘子也好意思说!”
唐春杏心里头也膈应,抱着夏哥儿嫌弃道:“十一二岁的人了,连个鼻涕都不会擦,整日在外头当啷着,瞧着就叫人膈应。”
“大军可爱欺负姑娘小哥儿了,不仅扯人辫子还掀人裙子,我跟小满到后山挖野菜的路上,瞧见好几回了。”刘小妹皱眉道。
阮秀莲听后,骂了声:“这不干人事儿的瘪犊子!”
骂完连忙问女儿:“你跟小满没被欺负吧?”
“没,他害怕我告诉大哥二哥,不敢欺负我俩。”
阮秀莲放了心,使着狠劲儿道:“往后吴大咧咧再来,不用让进院,寻个借口打发了就是。”
宋听竹点头。
晚晌饭桌上,闲聊说起牛家,一家子只当听了个热闹,自家日子都过不够,哪还有工夫琢磨别家事儿。
夜里刘家院子里只西屋还燃着油灯,刘虎给媳妇儿擦过身子,搂着人说起今儿在山上捉到的兔子。
后山能进村的路都能圈槛围了起来,只留了一条能过人的,好上山查看状况,今儿轮到刘家,也是该着刘家走运,旁人来别说野兔,便是鸡毛都不见一根,兄弟俩刚到就遇见一只,好巧不巧直直撞晕在脚边,直叫兄弟俩体验了回守株待兔的滋味儿。
宋听竹先是问过可有发现野兽踪迹,见汉子摇头,这才笑着夸赞。
“明儿我跟大哥去镇上置办些东西,媳妇儿有啥要买的没?”
宋听竹想了想,说道:“买些精致些的糖果点心吧,年后拿来招待客人用。”
“好。”
屋里说话声渐渐小了,夫夫二人一夜好眠。
-
“老大家的还不出来!”
“亲娘上门也不晓得出来迎,就没见过这么不孝的!”
“这刘婆子不是许久不来闹了,今儿咋又上门了。”
“崔玉兰母子俩刚回就来闹,八成是崔玉兰眼红老大家酿出酒,挑唆着老太太来老大家分一杯羹哩。”
有起得早的妇人婆子听见,对着刘翠娥指指点点,都被她叉着腰骂了回去。
“一大早的,天儿还亮透呢这老太太来闹啥。”
阮秀莲被吵醒,披着棉衣嘟囔着出了屋。
东西两房也被一声高过一声的叫骂声吵醒,纷纷穿戴好衣裳下了床。
“娘,你咋来了。”刘大生出来院子,皱着眉头道。
“我咋不能来,你个不孝的还晓得我是你娘呢,家里酿了这些酒也不晓得往家里送上几坛子,倒是先给了外人!”
“啥叫外人,那是我娘家人。”阮秀莲听着来气,“两家都断亲了,真论起来刘婆子你才是那个外人才对。”
“我会跟老大断亲,还不都你这个搅家精闹得!”刘翠娥斗鸡似的,梗起脖儿道,“老大那是我肚子里掉出来的肉,我能不疼?要怪就怪你个搅家精,生出两个克亲奶的,叫我跟老大离了心!”
寒冬腊月里百姓没事儿做,听见谁家有点动静不出半刻钟便全围了来,此时刘家院子外边站了十来个妇人夫郎。
一群人各执一词,有说两家断亲了,就该各过各,也有说刘家不孝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这亲缘关系哪是说断就能断的。
端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上下嘴皮子一碰,啥话都敢往外秃噜。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在,刘老大见他娘骂了这个骂那个,就连夏哥儿也被扣上了顶不小的帽子,沉下张脸道:“娘你今儿到底来干啥的,没事儿就回吧,断亲时不都说好两家日后不来往,现在又来闹,不是自个儿打自个儿脸?”
刘翠娥被儿子噎了下,刚要发作,猛然想起出门前儿媳的话,生生咽下火气,一副高高在上,你老大一家占了大便宜的样儿,说道:
“玉书来年要考秀才,缺四十两银子买书,你家先把银钱补上,等开春玉书考中秀才,还愁没靠山?”
“好啊,这是到家里打秋风来了,还狮子大开口,一要就是四十两,你咋不去抢!”
阮秀莲可没那好脾气,张嘴便怼了回去。
“刘婆子你给我记清楚了,你那宝贝孙子别说考中秀才,就是当上天大的高官儿,我们一家子也不会去沾半点光!你也甭想来讨我家的便宜,猛子虎子,关门送客!”——
作者有话说:今日六千达成~
还欠2000,慢慢补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