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少女漫画经典桥段的姿势让她感到羞耻,可露露的身体、嘴巴、呼吸中没有一丝一毫她不喜欢的味道。
他像是他的发色一样,浅淡、洁净,徒留一缕让她怀念的气息。
在死里逃生之后、在这诡谲无常的异世,某些枷锁被卢琦放下。
兴许这里就是她生命的截点。多么不可思议,最后,她竟不是孤身一人,竟还有喜欢她的人陪在她身边。
到了这样的时刻,如果小露想要的话……她愿意尽己所能地回馈他。
她没有拒绝,露露遂再度俯身,偏首舔舐她的唇瓣,为她去除食物的香气。
这是会引来其他捕食者的味道,虽然这里没有露露的天敌,可卢琦身上一直携带着诱捕气味会让他不安心。
他认真专注地清理着,即将结束之前,舌下的双唇分开了条缝隙。
他抬眸,见卢琦对着他仰脸,面色绯红地闭上了眼。
露露不太确定这个姿势在人类间意味着什么,但他确信,卢琦放松了下来,她喜欢他的触碰,她在默许他前进。
他试探着抬起另只手搭在卢琦颈侧,指尖若即若离地挨着她细腻的皮肤,随时做好了收手准备。
可卢琦没有抗拒。
她感受到露露的凝视,颤抖着睁开眼。
那双眼里氤氲含雾,是露露从不曾见过的光景。
一种汹涌的情愫从露露颅骨留下的裂缝蹿至尾椎,如一注激流,顺着脊柱涌向四肢百骸。
他忘记了礼貌,抓住卢琦的肩颈,欺身入.侵了她的口舌。
噗通、噗通……
热度从卢琦的脸颊升至整个颅顶。
心跳得飞快,她身体发软,精神十分亢奋,莫名其妙地开心。
这种开心太过强烈,令卢琦眼鼻酸软,泛出细泪。
为什么?
她自己都无法理解这种感情,只是亲吻而已,却让她欢欣不已,想要和露露更加亲近。
卢琦贴近了露露,伸手环抱住他的腰。
露露的体脂率低得惊人,哪怕是放松状态,腰肢都紧实有力。
纠缠得有些久了,卢琦偏过头,低低喘息。
短暂的亲密没能让露露满足,反而勾起他更多的欲念。
他擦着卢琦的下颚,鼻尖抵着她柔软的耳垂,贪婪嗅闻她脖颈处的气息。
香——
这是露露世界里最美妙的香气,无与伦比。
他无法晃动尾巴,饱胀的情绪冲向口鼻,化作舔咬,舌尖自下往上重重顶过卢琦的动脉,牙齿小心叼咬着她颈部的肌肤,一路嗅吻至锁骨。
卢琦轻哼一声,细软的嘤咛令露露爆发出大量的催产素。
他紧紧搂着她,喉咙发紧,愉悦的咕噜里夹杂一句句腻到滴水的爱语:“乖宝宝……可爱的小面包、我的天使……你是一朵香香软软的小花……”
卢琦陡然惊醒。
“说什么呢。”她脸色爆红,意识到身处的场合后,挣扎着推拒:“太肉麻了。”
露露陶醉地把鼻子埋在她后颈的发中,“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吗,美丽的小太阳?”
“不、不要!”卢琦几乎是叫了起来,推着露露的手臂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露露虽然在情话方面寡廉鲜耻,但他并不是“有趣,这是你欲拒还迎的小把戏吗”类型的霸总。
他马上松开卢琦,退开两步,困惑中带着点小心讨好,仿佛他自己也觉得自己过分冒昧了。
卢琦尴尬无比,就算周围没有活人,有的只是直勾勾盯着他们看的怪异服务员,她也想要钻地。
脸上的烧还没退,卢琦就听露露兴冲冲地问她:“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那你愿意这样叫我吗,卢琦?”
“……”卢琦不知道该怎么答复。
她看着面前优雅俊美的青年,他比她高出二十公分,体重大约多五十斤。
管这样的成年男性叫“可爱的小面包”“香香软软的小花”——
卢琦欲言又止,片刻,红着脸别过头去。
“我…”她咬着下唇,余光又瞥见露露期待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晶晶,全心全意注视着她,无声地恳求她能回应他的期待。
卢琦轻咳一声,酝酿了许久,羞耻嗫语:“……小花。”
露露弯眸灿笑。
卢琦恍惚看见他身后开出了一片小花。
她咬着口中的软肉,心想,露露这张脸太可怕了,完全是世界级男模精修后的脸,不化妆的人类怎么能美丽到这个地步,就连他的头发都要比普通金发矜贵许多。
更可怕的是他的气质——
卢琦很确定,自己刚和露露交往时绝没有像现在这样喜欢他,那时候,她独处时还能理性冷淡地看待这段感情。
可他简直和狗狗一样要命,仿佛一和他接触,她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分泌催产素,诱使她更加爱他。
可怕的激素。
现在、就是现在……卢琦瞄了眼他劲窄的腰身,又有点想要抱抱他了。
要不是他们是在怪谈之外认识的,卢琦差点以为他也是什么怪异:小狗魅魔之类。
他真的不像是人类,令卢琦想到了另一位赫赫有名的犬科妖精。
恐怕姜王后输给的不是妲己的身段,而是纣王撸狐后分泌的多巴胺和催产素么……
恐怖的小狗、恐怖的犬科。
“走吧。”卢琦有点受不住了,她近乎央求露露,“我们回去吧。”
“好。”露露舔过唇角,将卢琦残余的气息卷入口中。
人类的舌头有点短,他无法尽揽。
露露抬起拇指,抹去下巴上的水渍,猩红的舌尖舔刮着指尖。
卢琦呼吸一屏,非礼勿视地别开头去。
他怎么能、怎么能在公共场合做这样的动作。
不知羞耻。
又可恨得性感。
露露吸收掉卢琦的气味,道,“回去后,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嗯?”卢琦压抑住奔逸的联想,让自己清醒,“你发现什么了?”
“不是线索。”露露摇头。
他凝望着卢琦,眼角眉梢噙满了爱意。
“是一件关于我们的,很重要的事。”他郑重道,“你平静了一点,我决定告诉你那件事,让你更加开心。”
卢琦好奇,“到底是什么事?”
露露忽然顿足。
他望向餐厅门外,唇角勾起抹兴味的弧度。
“等一下,”他拉着卢琦坐下,“有人来了。”
卢琦彻底扫清脑中的旖旎,恢复正色,“‘人’吗?”
露露没有回答,伸出食指抵在唇前,对卢琦微笑:“嘘——”
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沾在了眼角,和浅金色的睫尾勾结一起。
卢琦移开视线,嘘就嘘,为什么要这样笑……
她的视线回避让露露愣了下,立刻反思自己是否作出了什么不礼貌的动作,还是哪里太过强势,让卢琦感受到了压力;很快,他看见了卢琦发丝间通红的耳朵。
她身上的气息变得温暖,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甜味,远超那杯莓莓桃桃。
露露精神一振,愈凑近了她,寻找她的视线,观察她的反应。
他偏头看了过来,卢琦扭头,躲着露露的目光。
她越是躲避,露露越是好奇,他想要知道到底是哪个动作取悦了卢琦,让她感到兴奋。
两个人一个追一个躲,卢琦转了快半个圈,忍无可忍地反手推开露露,抱怨地低呼:“干什么,别看我了!”
露露喜欢听她说有起伏的话语。
卢琦平时说话很少这样鲜活,她通常是冷淡、沉闷的,这种富含情绪的语调如春日下的花圃,鲜艳美好,让露露倍感珍惜。
“你不喜欢我看你吗?”纵然喜欢,可露露有很好的家教,他和卢琦一样礼貌。
他这样忧心忡忡地发问,让卢琦过意不去。
她不好意思道:“倒也不是,但你一直盯着我,有点…害羞。”
“不要害羞。”露露掰正她的肩膀,目光下意识看了眼卢琦身后,反应过来她没有尾巴,才退而求其次地伸手微微抬起她的下巴。
“你是最好的小女孩,要自信。”
卢琦刚刚消退的羞耻再度爆表。
“什么呀,”她把下巴从露露手上撇开,哭笑不得,“你才是让我害羞的罪魁祸首。”
为什么要抬她的下巴……把她当做缺失自信的狗了吗,以为抬高下巴和尾巴,她就会变得自信?
不愧是切掉自己睾.丸的学术疯子。
“因为我?”露露不太理解害羞这种情绪,人类的常识中,这个词也很难定义好坏。
他想进一步询问卢琦,卢琦脸上的红润已飞速褪去。
她有些僵硬地望着露露身后。
餐厅门外,年过六旬的老人拄着拐杖走来,枯瘦的脖子上延出一根猩红的血管。
血管的另一头,连接着卢琦认识的男人——
赵飞鹏。
身材臃肿的男人,顶着一颗漂亮优雅的查理王犬狗头。
它歪着一侧脑袋,木然地走在老人身前。
赵飞鹏走得快了些,那根血管登时崩紧。
老人皱眉,抬起拐杖,一拐抽到赵飞鹏腿上,含糊地呵斥:“慢点、慢点!投胎去啊走这么快!”
被打中右腿的赵飞鹏趔趄了下,庞大的身形偏斜晃动,它骤然爆发出惨叫,倒在地上,抓着漂亮的狗耳朵,捶打自己的大脑。
一拳下去,赵飞鹏发出了更凄惨的厉啸,旋即更重、更快地对着脑袋捶了下去。
最基础生物也懂得趋利避害,它却疯狂捶打疼痛的大脑,要把自己活生生打死一般,全然失去了作为人,甚至是狗的思考能力。
卢琦瞳孔僵直。
任何人都会以为赵飞鹏是疯了,或是被怪异吞噬,无法控制身体,但她知道不是。
这不是疯了、不是被怪异控制了——脊髓空洞症中发作的狗就是这副模样。
她的露露、她优雅端庄的小狗也曾倒在地上尖叫,用后腿疯狂踢蹬头颅。
它实在是受不了了,非比寻常疼痛令擅长忍痛的狗崩溃,无法正常思考。
几拳之后,赵飞鹏歪倒在地上。它的叫声似人似狗,一声痛过一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老人被吵得又急又气,扬起拐杖打在他圆滚的膀子上,“刚才走那么快,现在又不走了!走!快走!死狗发什么疯!”
赵飞鹏打着滚,不知道是被拐杖打痛了,还是头痛到了极致。
狗的尖锐惨叫、老人愤怒的呵斥和击打□□的声音混杂一处,露露回眸,眼底划过满意。
这才是一个世界该有的秩序,一切违反规则的人,都该受到惩罚。
他期待地看向卢琦,希望她喜欢自己寻回的猎物——
作者有话说:
男女主在一起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露露:是爱!
卢琦:是激素吧。
露露: !
死气沉沉、不近男色的小卢医生
回到家里:我的小太阳今天有在家里好好发光吗~宝宝、宝宝,你是香香软软的小花朵朵,你是最最美味的吐司小面包,我最可爱的露露,让我咬一口好嘛。
男主掉马之日,女主社死之时。
真叫我于心不忍[坏笑]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疯犬酒店
卢琦和露露回到了2602, 吕施安田妙莹和黄振毅还在屋子里。
见卢琦面色不好,两人紧张起来:“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卢琦摇头, “食物没事, 在餐厅遇见赵飞鹏了。”
两人一惊:“怎么回事?”
她将这一趟外出的收获分享给吕施安和田妙莹,包括对食物的猜测、赵飞鹏的境遇,以及他们回来时去了一趟6013, 把孟教授接回隔壁了。
“孟教授回来啦?”田妙莹关切道,“她还好吗?”
“她没事, 之前和两位同事和三位学生都在6013。”卢琦看向露露,“六点多了, 再有四个小时就是门禁,保险起见, 我们劝她回来。她现在在房间里整理东西。”
田妙莹马上说:“那我先过去陪着她。”
她走出两步,又停下, 为难地看着连在自己脖子上的黄振毅,“规则要求待在自己的房间, 那他要怎么去0218啊。”
“这个我们也去前台问了。”卢琦说着,微微拧起了眉。
“前台说,她们查不到叫做黄振毅的房客,系统显示他在今天下午15:42时自动退房了。”
几人的视线汇聚到了黄振毅身上。
它吐着舌头, 开心地伸手想要扑卢琦的肩。
露露一步把它挡开,目光冰冷地盯视它。
“嘤嘤……”萨摩耶发出可怜的哼唧, 又去吕施安面前寻求安慰。
吕施安无奈地摸了摸它蓬松的狗头,黄振毅这才恢复了自信。
“我们也问了前台黄振毅晚上要睡哪,她们说,只要主人看管好宠物就行。”
“第一个狗头人——贵宾犬先生是昨天诞生的。今天早餐, 他和那位红色羽绒服的女士一起出现了,他们成功度过了晚上的门禁。”吕施安判断,“看来门禁只是对于人的规定,狗头人已经属于宠物的范畴。”
他的分析没有问题,卢琦又想起了自己房间里的那条规则——
[人就是人,狗就是狗]
要说这条规则是对的,守在出口处的那些怪异狗的行为模式明显和普通狗不一样;
要说规则是错的,狗头人也实在很难称之为人,还能离开“生前”的房间,待在别人屋里。
这条规则模棱两可,似乎也没什么实际用处,顶多是提醒他们遇见由人变成的狗时多注意一点而已。
“另外,”卢琦道,“昨天太慌乱了,没顾上,刚刚我去问前台要了内部号码。”
她看向卧室,“手机虽然没了信号,但我们都能给前台打电话,说明内部电话是通的。前台说088+房间号,就能打到相应的房间里。”
听见这个消息,吕施安和田妙莹大为振奋。
“真不愧是你小卢姐!”
“太好了,那我们先给还在的房客打电话,通知大家见一面,确认存活人数。”
卢琦点头,“可在我问前台哪些房间住了人的时候,她说这涉及到顾客隐私,不愿意提供。”
几人对视,明白接下来该干的活儿了。
“26层是住客最高一层,1楼是餐厅和商铺,所以只有2-26层有人,其中还有些是会议室。”吕施安道,“先联系孟教授那边的人吧,他们一共六个人,加上我们这边四个,一人负责两层就结束了。”
卢琦看了眼时间,颔首认可,“得抓紧。”
他们去了隔壁找了孟教授,双方一拍即合,马上开始行动。
每层楼的布局、房间数都不一样,好在每间房门背后都贴着安全逃生路线,标注了该层所有房号。
卢琦和露露就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两间卧室,两台座机,同时进行。
露露捏着电话线,听着对面卧室卢琦打电话的声音,隐隐有些忧虑。
为了卢琦可以使用客房服务、和朋友打电话聊天,他没有截断电话线。
初始规则设定后,修改已有规则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他花了不少力气才调整了广播寻人的权限,很难再拦截通讯。
人类是聪明智慧的生物,露露不确定他们联合起来,会不会找到破坏或者逃离怪谈的办法。
掌内的黑雾比早上凝实了些许,可依旧微弱。
所有人都待在房间,产生的负面情绪终归有限——
耳边传来卢琦的通知声:“是的,麻烦您八点半到15楼会议室。”
也许把人聚集起来,未必是坏事。
卢琦望着手中的笔记本。
花费了一个半小时,他们终于统计到了目前酒店内所有房客信息。
还有79人,男女对半,小孩老人不多,基本是青壮年。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相信这通电话,到了约定时间,有五名房客没来参与。
其他人也多是将信将疑。
七十多人惴惴不安地挤在前天才开过犬类培训的会议室里,惶恐地和周围人讨论这两天发生的怪事。
他们联系上了红羽绒服女士和牵着赵飞鹏的爷爷,未免惊吓众人,田妙莹约了他们去楼下单独会面。
八点四十,见大多数房客都已到场,吕施安击掌四次,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感谢你们的信任,愿意在接到电话后前来赴约。”吕施安面色严肃,“谢谢你们的配合,但接下来还请‘不要轻易相信电话’,更不要轻易答应某人去陌生地点。”
这一情况下,有人精神紧绷,质疑一切所见所闻,拒绝参加聚会;
也有人慌张到失去思考能力,一接到邀请,便急匆匆赶来。
吕施安的话让有些人后怕不已,同时也对他生出了些信任。
卢琦坐在第一排角落,挨着孟教授一行。
一个赚钱的宠物医生未必医术超群,但一定能言善辩,十分擅长沟通。
吕施安正是这样的人。
刚进医院时,卢琦很不适应要接触大量男性,那段时间,是吕施安帮她圆场善后。
不管两人是什么关系,单凭这一点,卢琦就足够感谢他。
吕施安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十点半是门禁,时间有限,今天就不让大家介绍自己了,我们直接把每个人的名字和房间号投在屏幕上,建议大家拍照保存。”
网络不可用,但投影还能正常使用。
整个酒店的充电设备也都良好,就是时间紧迫,没空去找打印机。
会议室内顿时闪光一片,众人一边拍照,吕施安一边抓紧讲:“请大家过来的原因不必多说,我们被卷入了非现实世界。按照虚拟作品里的说法,这可以被称作为‘怪谈’。”
他话未说完,就有人发迫不及待地问:“太荒谬了!有没有可能是我们、或者只是我精神错乱了?”
生活在新世纪,在场又多是接受过教育的年轻人,比起什么“阴间怪谈”,大家更愿意相信是自己疯了。
“我和我们几个同事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吕施安说,“我们只是兽医,对人体了解的没有那么透彻,但就我所知,出现幻觉通常是两种情况:功能性精神障碍和器质性精神障碍。”
“前者会在有遗传史的人身上,或是受到强烈刺激时出现。”
“我们几个同事的家族都没有遗传史,而且普通幻觉是短暂、间歇性的,这两天的经历虽然匪夷所思,但还没有那么大的刺激源,能让我们陷入如此长时间的、真实丰富的幻觉里。”
“再说后者,后者是脑部疾病导致的,像是病毒性脑炎、帕金森或者损伤到了额叶颞叶。这种的可能性就更低,本来就是低概率的疾病,不至于咱们几十号人同时发病。”
“至于您说的,会不会只是您一个人出现了精神障碍、我们全都是您幻想出来的——”吕施安思索道,“我认为可能性也不高,因为您的行为举止出现异常后,周围人肯定会马上送医。要真是这样的话,您再坚持两天,一定会有人发现您,那我们就都得救了。”
现场的气氛因这较为权威解释轻松了些许,情况没有好转,但有人主动站出来,能为不少人定心。
“不是幻觉,那又是什么情况?”
“吕医生,你刚才说什么规则?那是什么东西?”
这问题不用吕施安解释,底下的大学生就回答了:“恐怖小说里的题材,不遵守规则就死。”
“什么规则!”这话立即引发了恐慌,“那规则在哪?去哪看?”
“大家稍安勿躁,今天请你们过来,就是了解规则。”吕施安拿出自己房间的入住手册,“我们在电话里说过,请大家带上自己房间里的所有本子。”
手册和规则这样的字眼,无法通过电话传达。这座酒店似乎对手册讳莫如深。
安心医院几人索性让房客把房间里的纸质物品全都带来了。
“现在,请大家依次诵读自己手册上的内容,我会把它们打在投影上,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我们需要遵守的规则了。”
吕施安让在场人挨个读出手册内容,他一边在电脑上记录,一边提醒大家拍照保留,还很有先见之明地强调了一句:“为了提高会议效率,不管大家中途有什么想法,都先保留,等所有规则出来后,我们再依次讨论。”
在座74个人,共41间房。
然而很遗憾,规则并非每间房都独一无二,除卢琦他们已知的规则外,只有三条新内容。
马上轮到卢琦分享规则,她翻开手册,发现自己原本的五条规则后面又加上了其他房客分享的那三条。
前三条是最开始得到的:
[一、人就是人,狗就是狗。有主人的狗是有项圈的,没有项圈的狗是流浪狗或野狗。]
[二、请您尽量待在自己的房间内,每天22:30至次日05:00,请勿进入他人房间,请勿离开酒店。]
[三、宠物狗是人类忠实的伙伴,如果您的车上有宠物狗,请勿呵斥、驱逐它们。]
然后是试验后得到的:
[四、酒店广播用于公布重要通知,由中控制管理,除寻找人以外,房客不得使用酒店广播。]
隔壁房间交换来的:
[五、宠物狗是友好的,请不要过分伤害它们;野狗和流浪狗是危险的,请务必小心。]
后三条是这次会议上得到的:
[七、房客入住期间,可以随意使用酒店内的水电。]
[八、本酒店可携带宠物入住,入住期间,请看管好您的宠物。]
[九、房间内的座机可用作内部通讯;前台号码:08812;客房服务号码:08813;送餐上门号码:08814;如您需要联系其他房客,可拨打088+房间号。我们的工作人员24小时在线,为保障客人的休息,22:30-05:00暂停客房之间的联络服务。]
新加的三条规则,卢琦基本都已经摸索了出来,如今得到了佐证和细化,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总之多少算是松了口气。
奇怪的是,在第五页和第七页之间,出现了一页空白。
那一页突兀地留在那里,被新出的规则跳过。
卢琦疑惑地借来旁边孟教授的手册,对比之后,发现不止是她的手册这样,孟教授和田妙莹的手册的第六页也是空白。
第六的序号也被跳过。
卢琦猜疑,规则六应该就是关于佩戴项链的内容。
田妙莹黄振毅回来后,手册就没有更新。
当时她差点以为萨摩耶停止攻击田妙莹只是偶然,如今看来,或许是他们对这条规则的探索度不够,所以才没有显现出具体的文字。
如此想来,小露也发现了这件事。
从出口回房后,小露第一时间去翻他们自己的手册;
送孟教授回2603时,她和孟教授说话,露露也在一旁翻看2603手册。
他应该是看见手册出现了空白页,才翻了两本用以求证。
除这九条规则外,从食堂回来后,卢琦的手册上又多了一条。
轮到卢琦,她站起来读出自己手册上最后一条新规则:
“……[十、本酒店旨在打造‘人与狗共同生活’的乐园,为防狗狗误食,酒店内只提供对人类和狗狗都无害的食品。]”
汇报之后,她补充说明:“这条规则应该没什么问题。晚上的时候,我和朋友已经去过餐厅,吃过东西了。暂时都没有异常。”
众人错愕地看着她,不知道是在看勇士还是疯子。
露露也错愕地看着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从“男朋友”变成了“朋友”。
“我们用了草莓桃子果汁、鸡腿、香肠、玉米排骨和米饭,这些东西大体上对狗无害,虽然调料里有对狗有毒的成分,不过目前我们两个人都没有感到不适。”卢琦说,“我们倾向于认为:有毒成分的剂量过低,无法对人体造成伤害。就像葱姜蒜对狗有毒,可大家平常也还是会给狗吃一些用葱姜蒜炒过的剩菜。”
出于谨慎,卢琦提醒:“试验时间和样本有限,目前这只是我们的推测,大家酌情考虑。”
“葱姜蒜对狗有毒?”卢琦话音刚落,就有人震惊发问,“有这回事?头一次听说!”
“以前农村里养狗,不都是人吃什么,狗吃什么的么。烧饭炒菜,哪天不得用到葱姜蒜?”
“还有什么对狗有毒?我们要怎么知道什么有毒什么没毒?”
孟教授也惊讶地看向卢琦,“你们早上还叫我别吃这里的东西,怎么晚上自己跑去吃了?”
卢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露露冲她笑了笑,“进食很重要,不能一天不进食。”
“这是小问题,”吕施安在台上说,“一会儿我把我的兽医资格证和狗狗不能吃的东西投到屏幕上,大家拍照,吃饭时可以对照。”
有国家认证的兽医在,在场众人都安心不少。
“目前已知的规则就是这十条,大家有什么额外情报可以站起来讲。”
吕施安自己先开口道,“我先来说一个:酒店出口处有几十条怪狗守着,没法通过。我们初步怀疑它们是之前离开酒店的客人。”
“它们会攻击试图离开的人,将他们变成狗头人,狗头人会第一时间寻找宿主——方便起见,称为‘主人’。”
“但怪狗不会攻击脖子上佩戴项链的人类,根据规则一[有主人的狗是有项圈的],也许在怪狗眼中,戴着项圈类似物的人属于[宠物狗],是同类。”
台下哗然:“所以您在电话里让我们找项链、绳子一类的东西,随身带着?”
“没错,”吕施安颔首,“但我无法肯定地说,戴上项链一定就安全了,也有可能项链戴久了真的会被慢慢同化为[宠物狗]。”
他一直都是个合格的医生,永远不会把话说死,吕施安只提供专业分析,让客人自己做最终决定。
“吕医生,你说的这些情报很有价值。”一名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站了起来,“但这毕竟是关乎生死的事情,您能提供佐证这条规则的事实依据吗?”
“没问题,这也是我接下来想告诉大家的。”吕施安并不觉得他的质疑冒犯了他,相反,他很高兴在座多是受过高等教育的青壮年,每个人都拥有反思、质疑的能力,这大大提高了他们离开这个地方的成功机率。
“妙莹!”他提高声音往外喊,同时打了预防针,“我们的两位同事就在尝试离开的途中变成了狗头人和主人,我会叫他们进来,他们没有恶意,请大家不要害怕。”
大门被轻轻推开,会议室旋即响起出惊恐的抽气。
田妙莹领着老人和红色羽绒服女子进来,腼腆地朝会议室里笑了下。
即便吕施安保证狗头人和它的主人无害,可所有人早上都亲眼看见了狗啃断人类脖子的场景,心里怎么能够不怕。
会议室内愈发惶恐,伴随着几声低叫:“是怪物!”“吃人的怪物!”
“大家不要紧张!”吕施安提高音量,“声音会刺激到他们,请保持安静!”
这话一出,场内立刻没了声音。
吕施安得以继续:“妙莹,和大家阐述一下你现在的状态。”
“大家好。”田妙莹刚开口,就听见人小声说:“她会说话!”
“……”她有些无语,可还是接着道,“请放心,我和身边的两位都能正常的思考、说话,大家也不用担心这三位……狗头人,它们已经纳入了[宠物狗]的范畴,不仅受到我们管控,而且和其他怪狗不同,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看,它们现在站着,没有任何异常。”
但有些躁动。
卢琦观察了下狗头人的肢体动作,那只是正常狗在人多环境下的兴奋,没有攻击意图。
“它咬死了人!”田妙莹的话立刻得到了激烈地反驳。
有人指着红色羽绒服女人身边的贵宾狗,“就早上,它把人的脖子咬断了!血都溅到了我身上!”
“对啊,死了人啊!我们亲眼看见了!”
红色羽绒服女子马上沉了脸,“那是他先推我的好吧!我自卫有什么不对!”
“不是、不是的!”田妙莹急忙道,“大家听我说,死了人是事实,是的,这些狗头人很凶猛,反过来,如果我们和他们达成合作,那就相当于拥有了和这里的怪物抗衡的武器。”
“简单点想,把它们当做罗纳威、藏獒来看好吗?最开始的狗也是攻击人的,我们人类驯化了它们,现在它们不也成为我们最好的伙伴了吗?”
她说的话很难让人信服,但也有人听懂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现在追责意义不大。”戴着眼镜的男人第一个捋清思路,帮田妙莹点明核心思想,“这里非常危险,如果我们还要分裂,那只会造成更大的损伤。”
“我知道大家都很害怕,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和这些狗头人为敌了不是吗?敌人已经够多了,难道我们还要再自己给自己树立新敌人吗?”
众人纷纷沉默。
“可它…咬死人了啊……”有声音颤巍巍地反抗,“万一它们把人当做食物呢?”
“说什么呢你!”红色羽绒服女不高兴道,“谁家狗吃人啊!那个男的我们也没吃好吧!”
被连接上血管的主人,似乎理所当然地把狗头人视作了自己的狗。
不仅她如此,老人和田妙莹也是如此。
田妙莹的记忆没有消失,还记得黄振毅原来是人。可她从来没有提过要把黄振毅和自己分开的话,只是单纯难过黄振毅变成狗了而已。
他们为什么这么平静?简直像是被这些狗安抚了……
安抚——
卢琦猛然想起了当初自己和露露的相处。
工作犬有专门的疗愈犬种,除了那些出类拔萃的抚慰天使们,普通狗与人接触时,或多或少也会释放出一定荷尔蒙。
这些狗狗荷尔蒙能让双方催生出多巴胺、催产素,令人和狗都趋于积极平静,感受到幸福。
会是这个原因么?
卢琦打量着联系在一起的人和狗头人,那根血管连接上后,他们双方确实都不在恐慌了。
“你那和吃了有什么区别?脖子都断了!”
“都说了我们是自卫!谁让他来招惹我!难道我就活该被推?只许别人打我?”
随着主人的不悦,贵宾人也吠了两声,引来又一波惊慌。
“我们可以接受人,能不能,把这些怪物和人分开?”有人还是害怕。
“我们也考虑过,”吕施安说,“一来,摘掉了那根血管,狗头人可能会寻找下一个主人;二来那根血管连在颈动脉上,冒然切除太危险了。”
“行了,怕什么,我不会让我的狗伤人,”一直不吭声的老人哼了一声,“它要是咬人,我打断它的腿。”
听见他的声音,赵飞鹏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
“就算这些狗头人听话,它们能对付出口处那么多怪狗吗?”胆子大一些的年轻人已经跳过了纠结,他们关心最重要的事,“就算打过了,我们就能顺利出去吗?”
“照吕医生说的,那些怪狗是之前离开的房客变的,它们为什么会变成狗?别我们这里团结起来、一起冲出去,结果全变成狗了。”
“离开的方法暂时还没有找到,出口的确不能轻易迈过,”吕施安拧眉,“我对规则怪谈不是很了解,在场有了解这种文化的人,可以提供些思路吗?”
“啊!”他话语落下,田妙莹突然轻叫一声,所有人立刻紧张地盯向她。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黄振毅说话了……”
“他说了什么?”吕施安立即问。
黄振毅在最初的几句感叹后,就陷入沉睡一般,再也没有开过口。
就在刚刚,田妙莹忽然听见了他的声音:“他说,他读过的小说里,离开规则怪谈一般是两种办法。”
“什么办法!”“快说啊!”
“一种是找到关键道具,有的被称为‘污染源’,有的被称为‘核心’,总之,这种道具像是‘心脏’‘大脑’一样,支撑着怪谈,毁掉它,我们就能离开了。”
“道具?什么道具?”众人又急切又迷茫,“长什么样的?”
“不一定,”另一名也喜欢看规则怪谈小说的大学生补充,“怪谈的关键道具不一而足,可能是一部电话、一盏台灯、一颗螺丝,也可能不止一个,需要破坏多个。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要么不起眼,要么不好找。”
“什么?这要怎么找!”
“还不止一个?”
“这酒店这么大,我们得全都拆了吗?”
“要真是一颗螺丝,拆了酒店都没用,这得到猴年马月去啊。”
田妙莹咽了口唾沫,“还有个更直接的方法:杀死怪谈里的最大BOSS。没了BOSS的力量支撑,怪谈自然就会散开。”
房里安静了一下。
片刻,戴眼镜的男人低语:“很危险,但可操作性更大。”
被他的话点醒,陆续有人开口:“是啊,抽干大海,也比大海捞针容易些。”
“晚上的狗都那么恐怖了,最终BOSS还不知道有多可怕。”
“BOSS是啥?”
“害,咱们七八十个人,就算来个哥斯拉,一人一刀也砍死了。”
“再怎么说,总比找螺丝容易吧?”
讨论出现了突破口,人们的情绪高涨了些,七嘴八舌地往下聊。
露露目光微暗。
他看向身边沉思的卢琦,轻声问:“卢琦,你觉得呢?”
“我么?”卢琦思索道,“我们不知道关键道具是什么东西,甚至不确定有没有所谓的关键道具,盲目地寻找很困难。如果要尝试的话,只能从第二种开始。”
她看向露露:“又或者可以两者结合:破坏酒店,BOSS应该会生气吧?只要不停挑衅祂,就有可能见到祂。”
这比寻找不知所谓的道具容易些。
露露半垂眼睑,“嗯,破坏酒店,他是会生气的。”
他又问:“要是他出现了,你打算怎么做?”
卢琦摇头,“不知道人类能不能杀死怪物,但这里有那么多对人类善意的规则提醒,我想祂应该是受到了某些束缚,不能随便杀人。我们最好先多收集一些规则,或许有机会重创祂。”
露露金色的眼睫颤了下。
他呢喃着:“可他没有伤害你呀。”
第一天就出现了死人,卢琦不理解露露为什么会这么心大:“你觉得祂是好的?”
她强烈地反问语气令露露呼吸滞涩。
他是好的?
他不是好的?
至今为止,露露从卢琦口中听到最差的评价,也不过是一句“你要变成坏狗狗了吗?”而已。
他抬眸看向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问:“卢琦,你会和他们一样,选择第二种方法?”
卢琦点头:“听起来是最有可行性的方法了。”
露露沉默。
“怎么了?”卢琦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不好,像是消沉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是在担心失败么?”她握住露露的手,“别怕,不会马上行动的,大家现在说得热闹,可真要去面对一个未知的怪物,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们先收集规则吧,说不定隐藏着的哪条规则里就有平安离开的办法呢。”
露露笑了下。
他回握住卢琦的手,笑吟吟地弯眸,“你关心我,你真好。好宝宝,你是一团善良的小棉花。”
卢琦被呛了下,别过视线,掩饰性地挽了挽碎发。
她完全摸不清露露的套路,这人总是不分场合地说这些话……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看着有点聪明。”他似乎毫无羞耻心,卢琦尚在扭捏,露露的目光已然放去了人群的另一侧。
“谢云么。”卢琦也对那人有印象,“打电话的时候,他的思路就很清晰。”
“我去和他聊聊。”露露朝他走去,对卢琦道,“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卢琦惊讶,露露居然会去主动和男人搭话。
她也稍微看出来了点儿小露的性格,他身上带有精英特有优越感,对人——对男人总是自上而下的审视。
谢云看起来确实很聪明冷静,且具备大局观,也许只有这样的聪明人才入得了小露的眼。
她望着露露穿过人群,走向会议室的另一侧,和谢云攀谈起来。
身边传来一声叹息,卢琦回头,见孟教授在和两位同事说话。
发现卢琦的视线,孟教授关心了一句:“还好吗孩子?”
卢琦点点头,“我还好,您和两位老师呢?”
她担心三位老人有基础病,受不得刺激。
露露余光瞥见卢琦转向了孟教授。
她的注意力离开了,他也就没必要和面前的男人再多废话。
“您想得很周到。”谢云还在想露露同他说的话,“这个时候外出容易遇到危险,我们是该去一楼商业区买一些食物备在房间。”
“没错,食物很重要。”露露侧身,靠墙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颗明黄色的小球从人们脚下滚了过去,悄无声息。
它快速滚过,轻巧地在人们脚下穿行。
没有人注意这颗轻飘飘的塑料球,只有门口的三头狗头人看见了。
显眼的明黄色滚来滚去,追逐快速运动物体的本能顷刻间升起。
“汪!”黄振毅兴奋地吠吼了一声,身旁的贵宾直接扑了过去。
几乎是同时,三名“主人”感觉到一阵躁动,这股躁动促使着他们也想跑动、跳跃。
红色羽绒服女人被这股情绪推动着往前走了几步,贵宾顷刻间冲入人群,追着人们脚下的球吠叫起来。
“啊!”第一个被扑到的男人吓了一跳,他正焦心地和妻子商量对策,一回头对上了一颗狗头。
狗嘴张开着,露出舌头牙齿,腐烂的臭气从里面冲出,他登时大喊,往旁边跳开,挤到了隔壁的两个年轻人。
两个年轻人被男人挤倒,本能去拽身边的东西稳定身形,旁边的姑娘一下子被两人拽倒在地。
联想早上被咬断脖子的男人,妻子惊恐大喊:“走开!怪物走开!”
这一声尖叫顿时在人群里炸开。
事发之地乱成沸粥,摔的摔、叫的叫,后面的人看不见,只听狗吠,三条狗同时喊叫起来,朝人群冲来。
吕施安、谢云的利弊分析和田妙莹再三保证才建立起的平衡瞬间打破。
比起空口白话,怪物存在本身和死过人的事实泰山般无可撼动。
未知与死亡的恐惧,让本就岌岌可危的信任立刻破碎。
“走开!滚、滚!”
“怪物,怪物又要吃人了!大家小心!”
慌乱之中,有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喊:“保护老人和小孩,让他们去后面!”
“椅子、拿椅子挡住!”
立场骤然分明。
面对异类,人类迅速团结起来,产生群体意识。
“别慌、别慌,拿椅子砸!”
哐——!
椅脚砸在贵宾头部,它发出短促尖利的哀嚎。
红色羽绒服女人气红了眼:“有病吧你们,干嘛打我的狗!它没咬人!”
“啊啊!救命!”另一侧传来女人的喊叫,一位妈妈死死搂着自己的孩子往后推去,却被后面的人堵住。
赵飞鹏冲在孩子前面,它低着头,看见了妈妈高跟鞋后面的球。张着嘴亢奋地流出涎水。
“滚开!滚开!”妈妈抬脚踹上贴着孩子小腿的狗头,赵飞鹏霎时惨叫出声,受压迫的大脑剧痛欲死。
“草!”站在妈妈后面的男人一把扯过小孩,把女人和哭泣的孩子带去身后,搬起椅子往赵飞鹏独自上砸,目露凶光,“吃人?什么玩意儿!老子先吃了你!”
孟教授皱着眉往前顾盼,被高个子的青壮年们挡着什么也看不见。
她们被人群推搡至后,拉不到椅子垫脚,张望了一会儿无果,孟非芩收回视线,倏地瞥见棕色地毯上有一粒明黄。
那颗球不再滚动了,停在人群脚下微微晃动,渐渐停息。
卢琦也看见了,“教授!”
孟教授高喊,“冷静,大家冷静!”
没人听她的话,即便孟教授声音清亮,可在这乱哄哄的情况下,没有人会在意苍白的叫停。
卢琦护着三名教授去向角落,免得被人挤到。
身边有人靠近,她扭头,看见露露分开人群,侧身朝她移来。
“前面发生什么事了?”卢琦急忙询问。
露露沉着脸,“贵宾又扑人了,姓赵的也咬了一个小孩的腿。”
“怎么会这样?”孟教授拧眉,“它们真的在攻击人吗?”
露露搂住卢琦,俯身贴上她的脸颊,“别担心,快控制住了。”
“振毅和妙莹呢?”
“黄振毅还算稳定,我看见田妙莹拉着他。”露露道,“不过他毕竟成了怪物,妙莹拉不住多久。”
卢琦连忙拍露露,“快,把我举起来!”
露露一顿,卢琦连声催促:“快啊!”
露露只好掐着她的腰,把她托举起来。
越过人群,卢琦果然看见黄振毅摇着尾巴前扑,田妙莹抓着脖子上的血管,重心向后,死死拽着它。
她被兴奋的黄振毅拖得左右摇晃,别说是黄振毅这一百五六十斤的重量,就是五六十斤的大狗,一旦爆冲,成年人都很难拉住。
她坚持不了多久了。
而红色羽绒服女人更是毫无制止之意,她气得跺脚,咒骂着,直接命令贵宾攻击人类。
老人则完全扯不住赵飞鹏,在赵飞鹏扑跃的时候就被带着摔倒地上,哎呦呦地捂着腰椎。
几个男人拿着椅子共同抗击贵宾;
赵飞鹏倒在地上,被壮实的中年人用椅子和脚轮番击打。
卢琦只见,贵宾羊毛似的棕色卷发里流下了几柱深色的血,它的眼睛被血糊住,吃痛之后愈发狂暴地扑咬攻击它的椅子。
确如露露所说,人类控制了局面,她们不必担心。
所有人都团结一气,没有人把老弱扯到身前挡枪,没有人想着推开别人自己逃跑,他们众志成城、齐心协力地对抗突然而来的危险。
可看着惨叫翻滚的查理王犬、鲜血淋漓的贵宾,以及艰难扯着黄振毅的田妙莹,卢琦无端生出了一丝悲哀。
她明白,她是代入了那年冬夜的露露和她自己。
可它们不是露露,它们是怪物,是咬死过人的怪物。
“妙莹!”她越过人群竭力大喊,用出全副力气,“踢一脚振毅的屁股,带它回房!”
向后拉扯狗绳,只会强化狗当下的行为。
和大型犬拔河没有任何好处。
田妙莹正扯着血管和爆冲的黄振毅对抗,她急得满头是汗,乍听见卢琦的声音,猛地抬头,和被露露托举起来的卢琦四目相对。
“快!”卢琦朝她喊,“踢一脚,快走!”
田妙莹六神无主,跟着卢琦的指示,一脚踹上黄振毅的屁股。
轻微的疼痛让黄振毅从亢奋中回神,它扭头往后吼了两声,发现触碰他的不是敌人,茫然不解田妙莹为什么要这么做。
它转了身,田妙莹立刻扯着它往外跑。
见他们跑远,卢琦狠狠松了口气。
她收回目光,瞥见侧面的赵飞鹏。
它不再打滚、嚎叫。
痴肥臃肿的男人连着查理王犬的头颅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应激的中年男人对它拳打脚踢,都再也不动了。
第30章 第三十章 疯犬酒店
这个晚上, 所有人的心情都比昨晚更加沉重。
进入怪谈仅过去一夜一天,就让人无比疲惫。
应接不暇的事件耗费了太多心力体力,卢琦倚着窗帘坐着, 和昨晚同一个位置, 方便透过落地窗观察底下的情况。
十点半,诡异的门禁警报准时响起。
宛如心跳监护仪报警声在寂静的酒店里回响。
万籁俱寂,这声音混合着寒冷的浓夜, 形成一股灭顶的寂寥,令卢琦被沉闷低落以及窒息般的孤独吞没。
希望今晚不会有巨犬出现, 不会有人丧命。
她手里拿着笔记本,潦草地画了几个格子, 每格顶部写着不同的标签:“power”“wit”“coward”……不同的标签格子里填写了些零散的人名。
露露端了杯温水给她,坐去卢琦身后, 一手试探着圈上她的腰,一手拿过她手里的本子。
他看了几遍, 最后一行停留在“张舒…”上,“是张舒乐?”
“你记住了?”卢琦微讶地看向他。
74个人, 只短短见了两个小时,大家不曾自我介绍,卢琦对照着名字表,也只模糊地对上了十几个人名。
“一半吧。”露露说。
他喜欢人类, 对自己领地里的人类更是上心。
“记性真好。”卢琦感叹,末了有些奇怪, “为什么我在K大从没有见过你的名字?”
她看不见露露的人,是因为她疏于社交;可她也不曾在奖学金和学术竞赛的获奖名单上看见露露。
尽管卢琦也不常看榜,但露露的名字这么特别,只要上榜, 她应该会注意到。
露露顿了下,忽而笑道,“我小你四届。你研一的时候,我刚入学,校区不同了。”
卢琦霍然扭头:“四届?你怎么就研究生毕业了?”
“学校里没有你,我不想待着,就提前毕业了。”露露说。
卢琦错愕不已,一时不知道该震惊露露是什么天才,能在K大跳掉三年;还是该震惊他那么早就爱上了自己;又或者是该震惊自己居然和年龄这么小的男生谈上了。
她一直以为露露只比自己小一两岁,最多三岁——四岁,太小了……
露露的存在,和这个怪谈一样,缥缈虚幻、不切实际。
在两人没有交集的情况下,一个温柔帅气的学弟痴恋着自己,为她跳级三年;
她不想要孩子,他正好是个医学疯子,切除了睾.丸……这一连串听起来,比规则怪谈更加离奇。
露露提起笔记本,不着痕迹地将话题移开,“怎么不写完?”
“脑子有点乱。”卢琦向后倚进露露怀里,疲倦叹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
她说着,抬眸看向身后的露露:“小露,你当时在前面,贵宾和赵飞鹏真的咬人了吗?”
露露敛眸,继而摇头,“我没有看清。但它们的确扑向了人群。”
“我和孟教授在地上发现了一颗球。”卢琦猜测,“它们是不是只是在追球?”
露露没有回答,卢琦蹙眉,“为什么会有一颗球呢?还是那么亮的明黄色。”
“应该是哪个小朋友带来的玩具。”露露说。
卢琦点头,复又迟疑道,“也有点像是狗玩具。”
今天来的没有学龄前儿童,四五岁以上的小朋友,现在很少会随身携带这么朴实简陋的玩具了。
“明天得问问大家,看看到底是谁带来的,”她说,“得让家长注意了。”
露露微微眯眸,“如果一颗普通的球就会引发出这样的骚乱,那其他的东西也会。问题的关键不是玩具。”
“我明白……”
卢琦看向水杯中自己的倒影,“赵飞鹏和贵宾死了。它们死后,它们的主人也死了……加上餐厅里被咬死的男人,已经是五条人命了。”
她语气低落,露露问:“你是在为田妙莹担忧吗?”
“当然也为她和振毅着急,但看见其他人、即便是赵飞鹏死了,也很不好受。”
“为什么?”露露偏头,“他欺负了你,而且他已经是个怪物,不是人了。”
他教训了伤害她的人,她该开心才对。
“可能是因为狗的外形……”卢琦抱住自己的膝盖,半晌的沉默后,轻声开口,“我养的狗,就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她的情绪彻底消沉,露露慌张起来,“它们不是你的狗!”
“嗯,我知道…我知道的。只是它们毕竟是人,不管是坏人好人,总是物伤其类的。”卢琦回眸,冲他苍白地笑了下,“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嗯。”露露蹙眉,低声附和。
他静静陪着她,像是从前陪着衣柜里的她,等待她的情绪慢慢回升。
吕施安把人聚在一起,让他一个晚上收集了大量负面情绪。
体内的黑雾已经能严严实实地封死一扇窗户了,等明天天亮,人们看见一楼的情形,一定会再提供不少能量。
不管那[世界的爪牙]是什么来头,露露都誓死守护他的领地。
这是他和卢琦的家,他能在这里保护好卢琦,让她平安健康地生活下去。
至于她现在的不安——
露露低头,鼻梁在卢琦发间磨蹭。
“别害怕宝贝。”他一遍遍地缓声安抚,“房间里很安全,这里有充足的食物和水,有灯可以照明,还有空调和床被。”
他理解她的不安,所有动物到了新的环境都会有一段适应期,相较于雄性,母兽的警惕性更高、对环境的变换更加敏感。
这是暂时的,短则一周,长则一年,她最终会放松下来,安心快乐地在这里生活。
听了他的安慰,卢琦苦中作乐道,“是啊,好歹不是在荒山墓穴里。被困在物资齐全的地方,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对了,”她想了起来,扭头看向露露,“你下午在餐厅和我说,回来要告诉我件事情?”
露露停顿了一下,微笑道,“不,没事了。”
“嗯?”卢琦疑惑,“什么?”
“真的没事了。”
他已经知道,卢琦打算和其他人一样,通过击杀领主离开这里。
人类果然智慧,仅仅一天就推测出了离开的方法。
他们的思路没有错,杀死他,这个怪谈就会崩溃。
“真的没事了?”卢琦迟疑,他当时的表情非常郑重,可不像是随口一提的普通小事。
露露吻上她的脸颊,“真的没事。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爱你、永远爱你。”
“你的心态真好。”卢琦无奈地笑了,刚刚死了四个人,他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想这些。
转念一想,这大抵是露露在安抚她的不安,转移她的注意力。
卢琦回吻他的唇角,感谢他的体贴:“谢谢你小露,谢谢你陪在我身边,我也…很喜欢你。”
露露弯眸,绽开甜蜜的笑意。
……
赵飞鹏从医院醒来,医生告诉他,他倒在路边,被人发现送来急救。
身体没什么大碍,可精神疲惫得很。
他仿佛做了场漫长的噩梦,梦里的具体内容一概不知,只记得撕裂头颅般的剧痛。
他浑浑噩噩回到家里,一开门,看见笼子里的几只查理王犬。
圆润的狗头、湿润的黑眸以及狗特有的气味出现在赵飞鹏眼前,他霍然惨叫出声:“啊!”
无端的恐惧令身体颤栗,他一屁股坐倒在地,瞪着眼悚怛看着笼子里狗,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喉咙如有自我意识般发出呻吟。
痛、痛痛痛痛痛痛!好痛!
“啊、啊啊啊啊!走开!走开!好痛!”臃肿的身体在地上翻滚一周,他连滚带爬逃进房间,将门紧紧反锁。
良久,大脑里的痛感缓缓削弱,赵飞鹏喘着粗气,捂着心脏。
他这是怎么了……
大过年的,他怎么会倒在路边?
发生了什么?他的头刚刚怎么会那么痛……
“汪!汪汪!”
门外传来狗吠,见到主人回家的查理王犬们激动地叫了起来。
声音穿过门板,钢针般插.进赵飞鹏的耳蜗,才消失的剧痛顿时巨浪般反扑脑内。
赵飞鹏哀嚎着,抱头蹲下,圆球似的脑袋涨成红紫色,他哆嗦着嘶吼:“别叫了、别叫了!闭嘴!死畜生闭嘴啊!”
制止毫无用处,最角落的老年查理王犬突然发出短促的惨叫。
赵飞鹏很熟悉这种叫声,那条狗老了,品相不好,又经常犯病,每天躺在笼子里时不时蹬自己的脑袋。
这狗脱不了手,配种都困难,赵飞鹏只能把它当做血狗使,偶尔去医院给人家的狗献血,赚个小几百,拿个献血英雄奖章,也算是废物利用。
可现在,狗的惨叫萦绕赵飞鹏耳畔,线一般缠在他大脑上,随着狗叫的频率阵阵收紧。
柔软的大脑像是被线切割的奶酪,痛得赵飞鹏死去活来。
痛、痛!这世上怎么能有这样的痛苦,就连呼吸都是痛不欲生的罪孽。
恍惚之间,他喉咙里发出和狗一样的叫声:短促、凄厉。
人声和狗叫混合一起,渐渐无法区分。
“啊、啊、啊——!”赵飞鹏抱着耳朵,猛地冲出门外,见了鬼似地逃离自己的房子。
甫一跑出住宅,脑内的剧痛骤然消失。
他愣了下,停在马路上,被往来的行人投以另类的目光。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他的头不痛了,是因为狗…
“额啊——”赵飞鹏猝然蹲下,仅仅只是想到家里的那些狗,他的头又开始犯痛。
医生、他得去医院,他得看医生!
赵飞鹏回到了医院,可无论医生如何检查,都查不出问题。
“是压力太大了么?”他被介绍去神经科,“和我说说看,最近发生了什么?”
对着医生平和的目光,赵飞鹏张了张嘴。
强烈的倾诉欲望顶在喉咙里,然而一张嘴,他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最近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记得自己看见了一个什么狗的学术培训,还没决定要不要去,一眨眼自己就从医院里醒来了。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他惶恐地嗫嚅,“我好像,做了个噩梦,梦里有很多可怕的狗……”
“您是从事宠物行业的?”医生看了他的履历,“可能是工作压力过大,我给你开点药,建议你尽量远离压力源。”
“那怎么行!”赵飞鹏不假思索地反驳,“我是靠狗吃饭的,离了它们,我…”
他话未说完,只是脑子里闪过了查理王犬们的模样,大脑便又是一阵剧痛。
“啊!”他痛呼出声,医生连忙起身扶他,“没事吧?”
“没、没事!”赵飞鹏甩开他的手,喘着气,“给我、给我开药!”
他不能没有那些狗,等吃了药,他就会好!
摇摇晃晃地走出医院,阳光强盛得睁不开眼,他不留神撞上了什么东西。
赵飞鹏低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小孩从自己身边走过。
对方个子不高,将将一米五,卫衣的兜帽遮住了头。
“喂!”他正因着古怪的头痛恼火着,有倒霉蛋送上门来,当即不客气地骂道,“不长眼呢你!”
小孩停下,回身看了他一眼。
兜帽下,是张白皙的娃娃脸。
赵飞鹏这才意识到,对方不是小孩,是个少女。
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过来,被她盯着,赵飞鹏忽然起了鸡皮疙瘩。
这眼神邪门的很,他恶声恶气地骂了句:“晦气。”提着药匆匆离开。
少女转身,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一缕浅淡的黑雾从她身上飘去赵飞鹏体内。
这是她刚刚从赵飞鹏身上撞出来的东西。
他不需要她的帮助,那她就还给他。
少女小巧的鼻尖耸了耸,记住了赵飞鹏和这缕黑雾的味道,顺着气味,往城市的郊区走去。
城市的更新换代太快,洒水车、清洁工遍地,这里有太多人、太多车子,她花了点时间才追踪到了海边。
少女仰头,看着面前被黑雾笼罩的酒店园区。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尖贴在黑雾的外围。
[是谁!]
粗粝的鸟叫自天空响起,少女抬头,看见一只黑背白腹的巨燕从黑雾中浮现。
它扇动的翅膀,目光不善地盯着她,张嘴怪叫:
[你是什么东西!]
少女盯着它,燕子被看得浑身不适:[说你呢!你干什么的…呱!]
话音未落,一柄宽背短柄砍刀兀地射来,燕子疾转翻身,左翼还是被削掉了三寸羽。
刀风刚劲,它吓出呱叫,不等稳住身形,地上的少女骤趵空中,和燕子平视。
左手提拳,她径直对燕子面门砸去。
燕子出生以来就没见过这么狠辣的生物,它慌了下,化作雾气散开,少□□下徒留一根断尾保命的黑羽。
这一拳没有打中燕子,拳风落至空中,半息之后,拳下二十米开外的黑雾霍然震荡,宛如湖中投入巨石,颤出层层涟漪。
逃到少女后方的燕子傻了眼。
这是什么生物?隔空一拳差点把结界震碎!
[你……]它惊魂不定地望着少女,[你是…[世界的爪牙]!]
飞出去的宽背砍刀回到了少女手中。
她个子堪称娇小,短柄的砍刀快有她半身长。
少女回眸,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燕子,言简意赅:“开门。”
[我不!]燕子怒吼,[有本事你暴力破解啊!砸了结界,强行中止怪谈,里面的人全都得变白痴!]
少女没有废话,提刀朝燕子冲去。
她直勾勾锁定了燕子,那双眼睛比她身后的砍刀还要凶猛。
主人妈呀!燕子扑腾着翅膀,拼了命往外飞。
它打不过!
它的第一个怪谈,才死了五个人就被[世界的爪牙]找过来了!
可恨的[世界]!这帮该死的爪牙和蝗虫有什么区别!
它逃得飞快,少女追了一会儿,驻足放弃。
回到地面,她望着面前黑雾缭绕的园区,蹙眉散发出忧虑。
来晚了。
[世界]通知她时,她还在上一个任务里。
如果是姐姐们在这儿,就能立刻进入怪谈,把里面的人救出来。
她不行。
她不聪明,她分不出哪些是[世界的善意],哪些是怪谈领主伪造的[规则]。
而且,她也不擅长和人类打交道。
人类总是把她当成怪谈的领主,群起攻之。
已经开启的[怪谈]不能暴力破坏,强行中断,会冲击精神,让陷入其中的人变成傻子。
姐姐们都在别的怪谈里,这里只有她。
少女为难地望了一会儿黑雾,最终认命地收起砍刀,从口袋摸出一把折叠水果刀来。
她趴在园区外面,用小刀一点点摩擦结界,尽可能不伤害到里面的人类,不被领主察觉。
从天亮磨到天黑,少女扒在雾外,拿着小刀一丝不苟、小心翼翼地研磨缝隙。
这活儿耗时颇多,好在她很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