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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谈男友 江枫愁眠 21443 字 3个月前

宛如少女漫画经典桥段的姿势让她感到羞耻,可露露的身体、嘴巴、呼吸中没有一丝一毫她不喜欢的味道。

他像是他的发色一样,浅淡、洁净,徒留一缕让她怀念的气息。

在死里逃生之后、在这诡谲无常的异世,某些枷锁被卢琦放下。

兴许这里就是她生命的截点。多么不可思议,最后,她竟不是孤身一人,竟还有喜欢她的人陪在她身边。

到了这样的时刻,如果小露想要的话……她愿意尽己所能地回馈他。

她没有拒绝,露露遂再度俯身,偏首舔舐她的唇瓣,为她去除食物的香气。

这是会引来其他捕食者的味道,虽然这里没有露露的天敌,可卢琦身上一直携带着诱捕气味会让他不安心。

他认真专注地清理着,即将结束之前,舌下的双唇分开了条缝隙。

他抬眸,见卢琦对着他仰脸,面色绯红地闭上了眼。

露露不太确定这个姿势在人类间意味着什么,但他确信,卢琦放松了下来,她喜欢他的触碰,她在默许他前进。

他试探着抬起另只手搭在卢琦颈侧,指尖若即若离地挨着她细腻的皮肤,随时做好了收手准备。

可卢琦没有抗拒。

她感受到露露的凝视,颤抖着睁开眼。

那双眼里氤氲含雾,是露露从不曾见过的光景。

一种汹涌的情愫从露露颅骨留下的裂缝蹿至尾椎,如一注激流,顺着脊柱涌向四肢百骸。

他忘记了礼貌,抓住卢琦的肩颈,欺身入.侵了她的口舌。

噗通、噗通……

热度从卢琦的脸颊升至整个颅顶。

心跳得飞快,她身体发软,精神十分亢奋,莫名其妙地开心。

这种开心太过强烈,令卢琦眼鼻酸软,泛出细泪。

为什么?

她自己都无法理解这种感情,只是亲吻而已,却让她欢欣不已,想要和露露更加亲近。

卢琦贴近了露露,伸手环抱住他的腰。

露露的体脂率低得惊人,哪怕是放松状态,腰肢都紧实有力。

纠缠得有些久了,卢琦偏过头,低低喘息。

短暂的亲密没能让露露满足,反而勾起他更多的欲念。

他擦着卢琦的下颚,鼻尖抵着她柔软的耳垂,贪婪嗅闻她脖颈处的气息。

香——

这是露露世界里最美妙的香气,无与伦比。

他无法晃动尾巴,饱胀的情绪冲向口鼻,化作舔咬,舌尖自下往上重重顶过卢琦的动脉,牙齿小心叼咬着她颈部的肌肤,一路嗅吻至锁骨。

卢琦轻哼一声,细软的嘤咛令露露爆发出大量的催产素。

他紧紧搂着她,喉咙发紧,愉悦的咕噜里夹杂一句句腻到滴水的爱语:“乖宝宝……可爱的小面包、我的天使……你是一朵香香软软的小花……”

卢琦陡然惊醒。

“说什么呢。”她脸色爆红,意识到身处的场合后,挣扎着推拒:“太肉麻了。”

露露陶醉地把鼻子埋在她后颈的发中,“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吗,美丽的小太阳?”

“不、不要!”卢琦几乎是叫了起来,推着露露的手臂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露露虽然在情话方面寡廉鲜耻,但他并不是“有趣,这是你欲拒还迎的小把戏吗”类型的霸总。

他马上松开卢琦,退开两步,困惑中带着点小心讨好,仿佛他自己也觉得自己过分冒昧了。

卢琦尴尬无比,就算周围没有活人,有的只是直勾勾盯着他们看的怪异服务员,她也想要钻地。

脸上的烧还没退,卢琦就听露露兴冲冲地问她:“你不喜欢我这样叫你,那你愿意这样叫我吗,卢琦?”

“……”卢琦不知道该怎么答复。

她看着面前优雅俊美的青年,他比她高出二十公分,体重大约多五十斤。

管这样的成年男性叫“可爱的小面包”“香香软软的小花”——

卢琦欲言又止,片刻,红着脸别过头去。

“我…”她咬着下唇,余光又瞥见露露期待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晶晶,全心全意注视着她,无声地恳求她能回应他的期待。

卢琦轻咳一声,酝酿了许久,羞耻嗫语:“……小花。”

露露弯眸灿笑。

卢琦恍惚看见他身后开出了一片小花。

她咬着口中的软肉,心想,露露这张脸太可怕了,完全是世界级男模精修后的脸,不化妆的人类怎么能美丽到这个地步,就连他的头发都要比普通金发矜贵许多。

更可怕的是他的气质——

卢琦很确定,自己刚和露露交往时绝没有像现在这样喜欢他,那时候,她独处时还能理性冷淡地看待这段感情。

可他简直和狗狗一样要命,仿佛一和他接触,她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分泌催产素,诱使她更加爱他。

可怕的激素。

现在、就是现在……卢琦瞄了眼他劲窄的腰身,又有点想要抱抱他了。

要不是他们是在怪谈之外认识的,卢琦差点以为他也是什么怪异:小狗魅魔之类。

他真的不像是人类,令卢琦想到了另一位赫赫有名的犬科妖精。

恐怕姜王后输给的不是妲己的身段,而是纣王撸狐后分泌的多巴胺和催产素么……

恐怖的小狗、恐怖的犬科。

“走吧。”卢琦有点受不住了,她近乎央求露露,“我们回去吧。”

“好。”露露舔过唇角,将卢琦残余的气息卷入口中。

人类的舌头有点短,他无法尽揽。

露露抬起拇指,抹去下巴上的水渍,猩红的舌尖舔刮着指尖。

卢琦呼吸一屏,非礼勿视地别开头去。

他怎么能、怎么能在公共场合做这样的动作。

不知羞耻。

又可恨得性感。

露露吸收掉卢琦的气味,道,“回去后,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嗯?”卢琦压抑住奔逸的联想,让自己清醒,“你发现什么了?”

“不是线索。”露露摇头。

他凝望着卢琦,眼角眉梢噙满了爱意。

“是一件关于我们的,很重要的事。”他郑重道,“你平静了一点,我决定告诉你那件事,让你更加开心。”

卢琦好奇,“到底是什么事?”

露露忽然顿足。

他望向餐厅门外,唇角勾起抹兴味的弧度。

“等一下,”他拉着卢琦坐下,“有人来了。”

卢琦彻底扫清脑中的旖旎,恢复正色,“‘人’吗?”

露露没有回答,伸出食指抵在唇前,对卢琦微笑:“嘘——”

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沾在了眼角,和浅金色的睫尾勾结一起。

卢琦移开视线,嘘就嘘,为什么要这样笑……

她的视线回避让露露愣了下,立刻反思自己是否作出了什么不礼貌的动作,还是哪里太过强势,让卢琦感受到了压力;很快,他看见了卢琦发丝间通红的耳朵。

她身上的气息变得温暖,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甜味,远超那杯莓莓桃桃。

露露精神一振,愈凑近了她,寻找她的视线,观察她的反应。

他偏头看了过来,卢琦扭头,躲着露露的目光。

她越是躲避,露露越是好奇,他想要知道到底是哪个动作取悦了卢琦,让她感到兴奋。

两个人一个追一个躲,卢琦转了快半个圈,忍无可忍地反手推开露露,抱怨地低呼:“干什么,别看我了!”

露露喜欢听她说有起伏的话语。

卢琦平时说话很少这样鲜活,她通常是冷淡、沉闷的,这种富含情绪的语调如春日下的花圃,鲜艳美好,让露露倍感珍惜。

“你不喜欢我看你吗?”纵然喜欢,可露露有很好的家教,他和卢琦一样礼貌。

他这样忧心忡忡地发问,让卢琦过意不去。

她不好意思道:“倒也不是,但你一直盯着我,有点…害羞。”

“不要害羞。”露露掰正她的肩膀,目光下意识看了眼卢琦身后,反应过来她没有尾巴,才退而求其次地伸手微微抬起她的下巴。

“你是最好的小女孩,要自信。”

卢琦刚刚消退的羞耻再度爆表。

“什么呀,”她把下巴从露露手上撇开,哭笑不得,“你才是让我害羞的罪魁祸首。”

为什么要抬她的下巴……把她当做缺失自信的狗了吗,以为抬高下巴和尾巴,她就会变得自信?

不愧是切掉自己睾.丸的学术疯子。

“因为我?”露露不太理解害羞这种情绪,人类的常识中,这个词也很难定义好坏。

他想进一步询问卢琦,卢琦脸上的红润已飞速褪去。

她有些僵硬地望着露露身后。

餐厅门外,年过六旬的老人拄着拐杖走来,枯瘦的脖子上延出一根猩红的血管。

血管的另一头,连接着卢琦认识的男人——

赵飞鹏。

身材臃肿的男人,顶着一颗漂亮优雅的查理王犬狗头。

它歪着一侧脑袋,木然地走在老人身前。

赵飞鹏走得快了些,那根血管登时崩紧。

老人皱眉,抬起拐杖,一拐抽到赵飞鹏腿上,含糊地呵斥:“慢点、慢点!投胎去啊走这么快!”

被打中右腿的赵飞鹏趔趄了下,庞大的身形偏斜晃动,它骤然爆发出惨叫,倒在地上,抓着漂亮的狗耳朵,捶打自己的大脑。

一拳下去,赵飞鹏发出了更凄惨的厉啸,旋即更重、更快地对着脑袋捶了下去。

最基础生物也懂得趋利避害,它却疯狂捶打疼痛的大脑,要把自己活生生打死一般,全然失去了作为人,甚至是狗的思考能力。

卢琦瞳孔僵直。

任何人都会以为赵飞鹏是疯了,或是被怪异吞噬,无法控制身体,但她知道不是。

这不是疯了、不是被怪异控制了——脊髓空洞症中发作的狗就是这副模样。

她的露露、她优雅端庄的小狗也曾倒在地上尖叫,用后腿疯狂踢蹬头颅。

它实在是受不了了,非比寻常疼痛令擅长忍痛的狗崩溃,无法正常思考。

几拳之后,赵飞鹏歪倒在地上。它的叫声似人似狗,一声痛过一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老人被吵得又急又气,扬起拐杖打在他圆滚的膀子上,“刚才走那么快,现在又不走了!走!快走!死狗发什么疯!”

赵飞鹏打着滚,不知道是被拐杖打痛了,还是头痛到了极致。

狗的尖锐惨叫、老人愤怒的呵斥和击打□□的声音混杂一处,露露回眸,眼底划过满意。

这才是一个世界该有的秩序,一切违反规则的人,都该受到惩罚。

他期待地看向卢琦,希望她喜欢自己寻回的猎物——

作者有话说:

男女主在一起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露露:是爱!

卢琦:是激素吧。

露露: !

死气沉沉、不近男色的小卢医生

回到家里:我的小太阳今天有在家里好好发光吗~宝宝、宝宝,你是香香软软的小花朵朵,你是最最美味的吐司小面包,我最可爱的露露,让我咬一口好嘛。

男主掉马之日,女主社死之时。

真叫我于心不忍[坏笑]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疯犬酒店

卢琦和露露回到了2602, 吕施安田妙莹和黄振毅还在屋子里。

见卢琦面色不好,两人紧张起来:“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卢琦摇头, “食物没事, 在餐厅遇见赵飞鹏了。”

两人一惊:“怎么回事?”

她将这一趟外出的收获分享给吕施安和田妙莹,包括对食物的猜测、赵飞鹏的境遇,以及他们回来时去了一趟6013, 把孟教授接回隔壁了。

“孟教授回来啦?”田妙莹关切道,“她还好吗?”

“她没事, 之前和两位同事和三位学生都在6013。”卢琦看向露露,“六点多了, 再有四个小时就是门禁,保险起见, 我们劝她回来。她现在在房间里整理东西。”

田妙莹马上说:“那我先过去陪着她。”

她走出两步,又停下, 为难地看着连在自己脖子上的黄振毅,“规则要求待在自己的房间, 那他要怎么去0218啊。”

“这个我们也去前台问了。”卢琦说着,微微拧起了眉。

“前台说,她们查不到叫做黄振毅的房客,系统显示他在今天下午15:42时自动退房了。”

几人的视线汇聚到了黄振毅身上。

它吐着舌头, 开心地伸手想要扑卢琦的肩。

露露一步把它挡开,目光冰冷地盯视它。

“嘤嘤……”萨摩耶发出可怜的哼唧, 又去吕施安面前寻求安慰。

吕施安无奈地摸了摸它蓬松的狗头,黄振毅这才恢复了自信。

“我们也问了前台黄振毅晚上要睡哪,她们说,只要主人看管好宠物就行。”

“第一个狗头人——贵宾犬先生是昨天诞生的。今天早餐, 他和那位红色羽绒服的女士一起出现了,他们成功度过了晚上的门禁。”吕施安判断,“看来门禁只是对于人的规定,狗头人已经属于宠物的范畴。”

他的分析没有问题,卢琦又想起了自己房间里的那条规则——

[人就是人,狗就是狗]

要说这条规则是对的,守在出口处的那些怪异狗的行为模式明显和普通狗不一样;

要说规则是错的,狗头人也实在很难称之为人,还能离开“生前”的房间,待在别人屋里。

这条规则模棱两可,似乎也没什么实际用处,顶多是提醒他们遇见由人变成的狗时多注意一点而已。

“另外,”卢琦道,“昨天太慌乱了,没顾上,刚刚我去问前台要了内部号码。”

她看向卧室,“手机虽然没了信号,但我们都能给前台打电话,说明内部电话是通的。前台说088+房间号,就能打到相应的房间里。”

听见这个消息,吕施安和田妙莹大为振奋。

“真不愧是你小卢姐!”

“太好了,那我们先给还在的房客打电话,通知大家见一面,确认存活人数。”

卢琦点头,“可在我问前台哪些房间住了人的时候,她说这涉及到顾客隐私,不愿意提供。”

几人对视,明白接下来该干的活儿了。

“26层是住客最高一层,1楼是餐厅和商铺,所以只有2-26层有人,其中还有些是会议室。”吕施安道,“先联系孟教授那边的人吧,他们一共六个人,加上我们这边四个,一人负责两层就结束了。”

卢琦看了眼时间,颔首认可,“得抓紧。”

他们去了隔壁找了孟教授,双方一拍即合,马上开始行动。

每层楼的布局、房间数都不一样,好在每间房门背后都贴着安全逃生路线,标注了该层所有房号。

卢琦和露露就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两间卧室,两台座机,同时进行。

露露捏着电话线,听着对面卧室卢琦打电话的声音,隐隐有些忧虑。

为了卢琦可以使用客房服务、和朋友打电话聊天,他没有截断电话线。

初始规则设定后,修改已有规则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精力,他花了不少力气才调整了广播寻人的权限,很难再拦截通讯。

人类是聪明智慧的生物,露露不确定他们联合起来,会不会找到破坏或者逃离怪谈的办法。

掌内的黑雾比早上凝实了些许,可依旧微弱。

所有人都待在房间,产生的负面情绪终归有限——

耳边传来卢琦的通知声:“是的,麻烦您八点半到15楼会议室。”

也许把人聚集起来,未必是坏事。

卢琦望着手中的笔记本。

花费了一个半小时,他们终于统计到了目前酒店内所有房客信息。

还有79人,男女对半,小孩老人不多,基本是青壮年。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相信这通电话,到了约定时间,有五名房客没来参与。

其他人也多是将信将疑。

七十多人惴惴不安地挤在前天才开过犬类培训的会议室里,惶恐地和周围人讨论这两天发生的怪事。

他们联系上了红羽绒服女士和牵着赵飞鹏的爷爷,未免惊吓众人,田妙莹约了他们去楼下单独会面。

八点四十,见大多数房客都已到场,吕施安击掌四次,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感谢你们的信任,愿意在接到电话后前来赴约。”吕施安面色严肃,“谢谢你们的配合,但接下来还请‘不要轻易相信电话’,更不要轻易答应某人去陌生地点。”

这一情况下,有人精神紧绷,质疑一切所见所闻,拒绝参加聚会;

也有人慌张到失去思考能力,一接到邀请,便急匆匆赶来。

吕施安的话让有些人后怕不已,同时也对他生出了些信任。

卢琦坐在第一排角落,挨着孟教授一行。

一个赚钱的宠物医生未必医术超群,但一定能言善辩,十分擅长沟通。

吕施安正是这样的人。

刚进医院时,卢琦很不适应要接触大量男性,那段时间,是吕施安帮她圆场善后。

不管两人是什么关系,单凭这一点,卢琦就足够感谢他。

吕施安简单做了自我介绍:“十点半是门禁,时间有限,今天就不让大家介绍自己了,我们直接把每个人的名字和房间号投在屏幕上,建议大家拍照保存。”

网络不可用,但投影还能正常使用。

整个酒店的充电设备也都良好,就是时间紧迫,没空去找打印机。

会议室内顿时闪光一片,众人一边拍照,吕施安一边抓紧讲:“请大家过来的原因不必多说,我们被卷入了非现实世界。按照虚拟作品里的说法,这可以被称作为‘怪谈’。”

他话未说完,就有人发迫不及待地问:“太荒谬了!有没有可能是我们、或者只是我精神错乱了?”

生活在新世纪,在场又多是接受过教育的年轻人,比起什么“阴间怪谈”,大家更愿意相信是自己疯了。

“我和我们几个同事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吕施安说,“我们只是兽医,对人体了解的没有那么透彻,但就我所知,出现幻觉通常是两种情况:功能性精神障碍和器质性精神障碍。”

“前者会在有遗传史的人身上,或是受到强烈刺激时出现。”

“我们几个同事的家族都没有遗传史,而且普通幻觉是短暂、间歇性的,这两天的经历虽然匪夷所思,但还没有那么大的刺激源,能让我们陷入如此长时间的、真实丰富的幻觉里。”

“再说后者,后者是脑部疾病导致的,像是病毒性脑炎、帕金森或者损伤到了额叶颞叶。这种的可能性就更低,本来就是低概率的疾病,不至于咱们几十号人同时发病。”

“至于您说的,会不会只是您一个人出现了精神障碍、我们全都是您幻想出来的——”吕施安思索道,“我认为可能性也不高,因为您的行为举止出现异常后,周围人肯定会马上送医。要真是这样的话,您再坚持两天,一定会有人发现您,那我们就都得救了。”

现场的气氛因这较为权威解释轻松了些许,情况没有好转,但有人主动站出来,能为不少人定心。

“不是幻觉,那又是什么情况?”

“吕医生,你刚才说什么规则?那是什么东西?”

这问题不用吕施安解释,底下的大学生就回答了:“恐怖小说里的题材,不遵守规则就死。”

“什么规则!”这话立即引发了恐慌,“那规则在哪?去哪看?”

“大家稍安勿躁,今天请你们过来,就是了解规则。”吕施安拿出自己房间的入住手册,“我们在电话里说过,请大家带上自己房间里的所有本子。”

手册和规则这样的字眼,无法通过电话传达。这座酒店似乎对手册讳莫如深。

安心医院几人索性让房客把房间里的纸质物品全都带来了。

“现在,请大家依次诵读自己手册上的内容,我会把它们打在投影上,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我们需要遵守的规则了。”

吕施安让在场人挨个读出手册内容,他一边在电脑上记录,一边提醒大家拍照保留,还很有先见之明地强调了一句:“为了提高会议效率,不管大家中途有什么想法,都先保留,等所有规则出来后,我们再依次讨论。”

在座74个人,共41间房。

然而很遗憾,规则并非每间房都独一无二,除卢琦他们已知的规则外,只有三条新内容。

马上轮到卢琦分享规则,她翻开手册,发现自己原本的五条规则后面又加上了其他房客分享的那三条。

前三条是最开始得到的:

[一、人就是人,狗就是狗。有主人的狗是有项圈的,没有项圈的狗是流浪狗或野狗。]

[二、请您尽量待在自己的房间内,每天22:30至次日05:00,请勿进入他人房间,请勿离开酒店。]

[三、宠物狗是人类忠实的伙伴,如果您的车上有宠物狗,请勿呵斥、驱逐它们。]

然后是试验后得到的:

[四、酒店广播用于公布重要通知,由中控制管理,除寻找人以外,房客不得使用酒店广播。]

隔壁房间交换来的:

[五、宠物狗是友好的,请不要过分伤害它们;野狗和流浪狗是危险的,请务必小心。]

后三条是这次会议上得到的:

[七、房客入住期间,可以随意使用酒店内的水电。]

[八、本酒店可携带宠物入住,入住期间,请看管好您的宠物。]

[九、房间内的座机可用作内部通讯;前台号码:08812;客房服务号码:08813;送餐上门号码:08814;如您需要联系其他房客,可拨打088+房间号。我们的工作人员24小时在线,为保障客人的休息,22:30-05:00暂停客房之间的联络服务。]

新加的三条规则,卢琦基本都已经摸索了出来,如今得到了佐证和细化,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总之多少算是松了口气。

奇怪的是,在第五页和第七页之间,出现了一页空白。

那一页突兀地留在那里,被新出的规则跳过。

卢琦疑惑地借来旁边孟教授的手册,对比之后,发现不止是她的手册这样,孟教授和田妙莹的手册的第六页也是空白。

第六的序号也被跳过。

卢琦猜疑,规则六应该就是关于佩戴项链的内容。

田妙莹黄振毅回来后,手册就没有更新。

当时她差点以为萨摩耶停止攻击田妙莹只是偶然,如今看来,或许是他们对这条规则的探索度不够,所以才没有显现出具体的文字。

如此想来,小露也发现了这件事。

从出口回房后,小露第一时间去翻他们自己的手册;

送孟教授回2603时,她和孟教授说话,露露也在一旁翻看2603手册。

他应该是看见手册出现了空白页,才翻了两本用以求证。

除这九条规则外,从食堂回来后,卢琦的手册上又多了一条。

轮到卢琦,她站起来读出自己手册上最后一条新规则:

“……[十、本酒店旨在打造‘人与狗共同生活’的乐园,为防狗狗误食,酒店内只提供对人类和狗狗都无害的食品。]”

汇报之后,她补充说明:“这条规则应该没什么问题。晚上的时候,我和朋友已经去过餐厅,吃过东西了。暂时都没有异常。”

众人错愕地看着她,不知道是在看勇士还是疯子。

露露也错愕地看着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从“男朋友”变成了“朋友”。

“我们用了草莓桃子果汁、鸡腿、香肠、玉米排骨和米饭,这些东西大体上对狗无害,虽然调料里有对狗有毒的成分,不过目前我们两个人都没有感到不适。”卢琦说,“我们倾向于认为:有毒成分的剂量过低,无法对人体造成伤害。就像葱姜蒜对狗有毒,可大家平常也还是会给狗吃一些用葱姜蒜炒过的剩菜。”

出于谨慎,卢琦提醒:“试验时间和样本有限,目前这只是我们的推测,大家酌情考虑。”

“葱姜蒜对狗有毒?”卢琦话音刚落,就有人震惊发问,“有这回事?头一次听说!”

“以前农村里养狗,不都是人吃什么,狗吃什么的么。烧饭炒菜,哪天不得用到葱姜蒜?”

“还有什么对狗有毒?我们要怎么知道什么有毒什么没毒?”

孟教授也惊讶地看向卢琦,“你们早上还叫我别吃这里的东西,怎么晚上自己跑去吃了?”

卢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露露冲她笑了笑,“进食很重要,不能一天不进食。”

“这是小问题,”吕施安在台上说,“一会儿我把我的兽医资格证和狗狗不能吃的东西投到屏幕上,大家拍照,吃饭时可以对照。”

有国家认证的兽医在,在场众人都安心不少。

“目前已知的规则就是这十条,大家有什么额外情报可以站起来讲。”

吕施安自己先开口道,“我先来说一个:酒店出口处有几十条怪狗守着,没法通过。我们初步怀疑它们是之前离开酒店的客人。”

“它们会攻击试图离开的人,将他们变成狗头人,狗头人会第一时间寻找宿主——方便起见,称为‘主人’。”

“但怪狗不会攻击脖子上佩戴项链的人类,根据规则一[有主人的狗是有项圈的],也许在怪狗眼中,戴着项圈类似物的人属于[宠物狗],是同类。”

台下哗然:“所以您在电话里让我们找项链、绳子一类的东西,随身带着?”

“没错,”吕施安颔首,“但我无法肯定地说,戴上项链一定就安全了,也有可能项链戴久了真的会被慢慢同化为[宠物狗]。”

他一直都是个合格的医生,永远不会把话说死,吕施安只提供专业分析,让客人自己做最终决定。

“吕医生,你说的这些情报很有价值。”一名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站了起来,“但这毕竟是关乎生死的事情,您能提供佐证这条规则的事实依据吗?”

“没问题,这也是我接下来想告诉大家的。”吕施安并不觉得他的质疑冒犯了他,相反,他很高兴在座多是受过高等教育的青壮年,每个人都拥有反思、质疑的能力,这大大提高了他们离开这个地方的成功机率。

“妙莹!”他提高声音往外喊,同时打了预防针,“我们的两位同事就在尝试离开的途中变成了狗头人和主人,我会叫他们进来,他们没有恶意,请大家不要害怕。”

大门被轻轻推开,会议室旋即响起出惊恐的抽气。

田妙莹领着老人和红色羽绒服女子进来,腼腆地朝会议室里笑了下。

即便吕施安保证狗头人和它的主人无害,可所有人早上都亲眼看见了狗啃断人类脖子的场景,心里怎么能够不怕。

会议室内愈发惶恐,伴随着几声低叫:“是怪物!”“吃人的怪物!”

“大家不要紧张!”吕施安提高音量,“声音会刺激到他们,请保持安静!”

这话一出,场内立刻没了声音。

吕施安得以继续:“妙莹,和大家阐述一下你现在的状态。”

“大家好。”田妙莹刚开口,就听见人小声说:“她会说话!”

“……”她有些无语,可还是接着道,“请放心,我和身边的两位都能正常的思考、说话,大家也不用担心这三位……狗头人,它们已经纳入了[宠物狗]的范畴,不仅受到我们管控,而且和其他怪狗不同,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看,它们现在站着,没有任何异常。”

但有些躁动。

卢琦观察了下狗头人的肢体动作,那只是正常狗在人多环境下的兴奋,没有攻击意图。

“它咬死了人!”田妙莹的话立刻得到了激烈地反驳。

有人指着红色羽绒服女人身边的贵宾狗,“就早上,它把人的脖子咬断了!血都溅到了我身上!”

“对啊,死了人啊!我们亲眼看见了!”

红色羽绒服女子马上沉了脸,“那是他先推我的好吧!我自卫有什么不对!”

“不是、不是的!”田妙莹急忙道,“大家听我说,死了人是事实,是的,这些狗头人很凶猛,反过来,如果我们和他们达成合作,那就相当于拥有了和这里的怪物抗衡的武器。”

“简单点想,把它们当做罗纳威、藏獒来看好吗?最开始的狗也是攻击人的,我们人类驯化了它们,现在它们不也成为我们最好的伙伴了吗?”

她说的话很难让人信服,但也有人听懂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现在追责意义不大。”戴着眼镜的男人第一个捋清思路,帮田妙莹点明核心思想,“这里非常危险,如果我们还要分裂,那只会造成更大的损伤。”

“我知道大家都很害怕,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和这些狗头人为敌了不是吗?敌人已经够多了,难道我们还要再自己给自己树立新敌人吗?”

众人纷纷沉默。

“可它…咬死人了啊……”有声音颤巍巍地反抗,“万一它们把人当做食物呢?”

“说什么呢你!”红色羽绒服女不高兴道,“谁家狗吃人啊!那个男的我们也没吃好吧!”

被连接上血管的主人,似乎理所当然地把狗头人视作了自己的狗。

不仅她如此,老人和田妙莹也是如此。

田妙莹的记忆没有消失,还记得黄振毅原来是人。可她从来没有提过要把黄振毅和自己分开的话,只是单纯难过黄振毅变成狗了而已。

他们为什么这么平静?简直像是被这些狗安抚了……

安抚——

卢琦猛然想起了当初自己和露露的相处。

工作犬有专门的疗愈犬种,除了那些出类拔萃的抚慰天使们,普通狗与人接触时,或多或少也会释放出一定荷尔蒙。

这些狗狗荷尔蒙能让双方催生出多巴胺、催产素,令人和狗都趋于积极平静,感受到幸福。

会是这个原因么?

卢琦打量着联系在一起的人和狗头人,那根血管连接上后,他们双方确实都不在恐慌了。

“你那和吃了有什么区别?脖子都断了!”

“都说了我们是自卫!谁让他来招惹我!难道我就活该被推?只许别人打我?”

随着主人的不悦,贵宾人也吠了两声,引来又一波惊慌。

“我们可以接受人,能不能,把这些怪物和人分开?”有人还是害怕。

“我们也考虑过,”吕施安说,“一来,摘掉了那根血管,狗头人可能会寻找下一个主人;二来那根血管连在颈动脉上,冒然切除太危险了。”

“行了,怕什么,我不会让我的狗伤人,”一直不吭声的老人哼了一声,“它要是咬人,我打断它的腿。”

听见他的声音,赵飞鹏瑟缩着往后退了一步。

“就算这些狗头人听话,它们能对付出口处那么多怪狗吗?”胆子大一些的年轻人已经跳过了纠结,他们关心最重要的事,“就算打过了,我们就能顺利出去吗?”

“照吕医生说的,那些怪狗是之前离开的房客变的,它们为什么会变成狗?别我们这里团结起来、一起冲出去,结果全变成狗了。”

“离开的方法暂时还没有找到,出口的确不能轻易迈过,”吕施安拧眉,“我对规则怪谈不是很了解,在场有了解这种文化的人,可以提供些思路吗?”

“啊!”他话语落下,田妙莹突然轻叫一声,所有人立刻紧张地盯向她。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黄振毅说话了……”

“他说了什么?”吕施安立即问。

黄振毅在最初的几句感叹后,就陷入沉睡一般,再也没有开过口。

就在刚刚,田妙莹忽然听见了他的声音:“他说,他读过的小说里,离开规则怪谈一般是两种办法。”

“什么办法!”“快说啊!”

“一种是找到关键道具,有的被称为‘污染源’,有的被称为‘核心’,总之,这种道具像是‘心脏’‘大脑’一样,支撑着怪谈,毁掉它,我们就能离开了。”

“道具?什么道具?”众人又急切又迷茫,“长什么样的?”

“不一定,”另一名也喜欢看规则怪谈小说的大学生补充,“怪谈的关键道具不一而足,可能是一部电话、一盏台灯、一颗螺丝,也可能不止一个,需要破坏多个。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要么不起眼,要么不好找。”

“什么?这要怎么找!”

“还不止一个?”

“这酒店这么大,我们得全都拆了吗?”

“要真是一颗螺丝,拆了酒店都没用,这得到猴年马月去啊。”

田妙莹咽了口唾沫,“还有个更直接的方法:杀死怪谈里的最大BOSS。没了BOSS的力量支撑,怪谈自然就会散开。”

房里安静了一下。

片刻,戴眼镜的男人低语:“很危险,但可操作性更大。”

被他的话点醒,陆续有人开口:“是啊,抽干大海,也比大海捞针容易些。”

“晚上的狗都那么恐怖了,最终BOSS还不知道有多可怕。”

“BOSS是啥?”

“害,咱们七八十个人,就算来个哥斯拉,一人一刀也砍死了。”

“再怎么说,总比找螺丝容易吧?”

讨论出现了突破口,人们的情绪高涨了些,七嘴八舌地往下聊。

露露目光微暗。

他看向身边沉思的卢琦,轻声问:“卢琦,你觉得呢?”

“我么?”卢琦思索道,“我们不知道关键道具是什么东西,甚至不确定有没有所谓的关键道具,盲目地寻找很困难。如果要尝试的话,只能从第二种开始。”

她看向露露:“又或者可以两者结合:破坏酒店,BOSS应该会生气吧?只要不停挑衅祂,就有可能见到祂。”

这比寻找不知所谓的道具容易些。

露露半垂眼睑,“嗯,破坏酒店,他是会生气的。”

他又问:“要是他出现了,你打算怎么做?”

卢琦摇头,“不知道人类能不能杀死怪物,但这里有那么多对人类善意的规则提醒,我想祂应该是受到了某些束缚,不能随便杀人。我们最好先多收集一些规则,或许有机会重创祂。”

露露金色的眼睫颤了下。

他呢喃着:“可他没有伤害你呀。”

第一天就出现了死人,卢琦不理解露露为什么会这么心大:“你觉得祂是好的?”

她强烈地反问语气令露露呼吸滞涩。

他是好的?

他不是好的?

至今为止,露露从卢琦口中听到最差的评价,也不过是一句“你要变成坏狗狗了吗?”而已。

他抬眸看向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问:“卢琦,你会和他们一样,选择第二种方法?”

卢琦点头:“听起来是最有可行性的方法了。”

露露沉默。

“怎么了?”卢琦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不好,像是消沉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是在担心失败么?”她握住露露的手,“别怕,不会马上行动的,大家现在说得热闹,可真要去面对一个未知的怪物,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们先收集规则吧,说不定隐藏着的哪条规则里就有平安离开的办法呢。”

露露笑了下。

他回握住卢琦的手,笑吟吟地弯眸,“你关心我,你真好。好宝宝,你是一团善良的小棉花。”

卢琦被呛了下,别过视线,掩饰性地挽了挽碎发。

她完全摸不清露露的套路,这人总是不分场合地说这些话……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看着有点聪明。”他似乎毫无羞耻心,卢琦尚在扭捏,露露的目光已然放去了人群的另一侧。

“谢云么。”卢琦也对那人有印象,“打电话的时候,他的思路就很清晰。”

“我去和他聊聊。”露露朝他走去,对卢琦道,“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卢琦惊讶,露露居然会去主动和男人搭话。

她也稍微看出来了点儿小露的性格,他身上带有精英特有优越感,对人——对男人总是自上而下的审视。

谢云看起来确实很聪明冷静,且具备大局观,也许只有这样的聪明人才入得了小露的眼。

她望着露露穿过人群,走向会议室的另一侧,和谢云攀谈起来。

身边传来一声叹息,卢琦回头,见孟教授在和两位同事说话。

发现卢琦的视线,孟教授关心了一句:“还好吗孩子?”

卢琦点点头,“我还好,您和两位老师呢?”

她担心三位老人有基础病,受不得刺激。

露露余光瞥见卢琦转向了孟教授。

她的注意力离开了,他也就没必要和面前的男人再多废话。

“您想得很周到。”谢云还在想露露同他说的话,“这个时候外出容易遇到危险,我们是该去一楼商业区买一些食物备在房间。”

“没错,食物很重要。”露露侧身,靠墙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颗明黄色的小球从人们脚下滚了过去,悄无声息。

它快速滚过,轻巧地在人们脚下穿行。

没有人注意这颗轻飘飘的塑料球,只有门口的三头狗头人看见了。

显眼的明黄色滚来滚去,追逐快速运动物体的本能顷刻间升起。

“汪!”黄振毅兴奋地吠吼了一声,身旁的贵宾直接扑了过去。

几乎是同时,三名“主人”感觉到一阵躁动,这股躁动促使着他们也想跑动、跳跃。

红色羽绒服女人被这股情绪推动着往前走了几步,贵宾顷刻间冲入人群,追着人们脚下的球吠叫起来。

“啊!”第一个被扑到的男人吓了一跳,他正焦心地和妻子商量对策,一回头对上了一颗狗头。

狗嘴张开着,露出舌头牙齿,腐烂的臭气从里面冲出,他登时大喊,往旁边跳开,挤到了隔壁的两个年轻人。

两个年轻人被男人挤倒,本能去拽身边的东西稳定身形,旁边的姑娘一下子被两人拽倒在地。

联想早上被咬断脖子的男人,妻子惊恐大喊:“走开!怪物走开!”

这一声尖叫顿时在人群里炸开。

事发之地乱成沸粥,摔的摔、叫的叫,后面的人看不见,只听狗吠,三条狗同时喊叫起来,朝人群冲来。

吕施安、谢云的利弊分析和田妙莹再三保证才建立起的平衡瞬间打破。

比起空口白话,怪物存在本身和死过人的事实泰山般无可撼动。

未知与死亡的恐惧,让本就岌岌可危的信任立刻破碎。

“走开!滚、滚!”

“怪物,怪物又要吃人了!大家小心!”

慌乱之中,有身材魁梧的中年人喊:“保护老人和小孩,让他们去后面!”

“椅子、拿椅子挡住!”

立场骤然分明。

面对异类,人类迅速团结起来,产生群体意识。

“别慌、别慌,拿椅子砸!”

哐——!

椅脚砸在贵宾头部,它发出短促尖利的哀嚎。

红色羽绒服女人气红了眼:“有病吧你们,干嘛打我的狗!它没咬人!”

“啊啊!救命!”另一侧传来女人的喊叫,一位妈妈死死搂着自己的孩子往后推去,却被后面的人堵住。

赵飞鹏冲在孩子前面,它低着头,看见了妈妈高跟鞋后面的球。张着嘴亢奋地流出涎水。

“滚开!滚开!”妈妈抬脚踹上贴着孩子小腿的狗头,赵飞鹏霎时惨叫出声,受压迫的大脑剧痛欲死。

“草!”站在妈妈后面的男人一把扯过小孩,把女人和哭泣的孩子带去身后,搬起椅子往赵飞鹏独自上砸,目露凶光,“吃人?什么玩意儿!老子先吃了你!”

孟教授皱着眉往前顾盼,被高个子的青壮年们挡着什么也看不见。

她们被人群推搡至后,拉不到椅子垫脚,张望了一会儿无果,孟非芩收回视线,倏地瞥见棕色地毯上有一粒明黄。

那颗球不再滚动了,停在人群脚下微微晃动,渐渐停息。

卢琦也看见了,“教授!”

孟教授高喊,“冷静,大家冷静!”

没人听她的话,即便孟教授声音清亮,可在这乱哄哄的情况下,没有人会在意苍白的叫停。

卢琦护着三名教授去向角落,免得被人挤到。

身边有人靠近,她扭头,看见露露分开人群,侧身朝她移来。

“前面发生什么事了?”卢琦急忙询问。

露露沉着脸,“贵宾又扑人了,姓赵的也咬了一个小孩的腿。”

“怎么会这样?”孟教授拧眉,“它们真的在攻击人吗?”

露露搂住卢琦,俯身贴上她的脸颊,“别担心,快控制住了。”

“振毅和妙莹呢?”

“黄振毅还算稳定,我看见田妙莹拉着他。”露露道,“不过他毕竟成了怪物,妙莹拉不住多久。”

卢琦连忙拍露露,“快,把我举起来!”

露露一顿,卢琦连声催促:“快啊!”

露露只好掐着她的腰,把她托举起来。

越过人群,卢琦果然看见黄振毅摇着尾巴前扑,田妙莹抓着脖子上的血管,重心向后,死死拽着它。

她被兴奋的黄振毅拖得左右摇晃,别说是黄振毅这一百五六十斤的重量,就是五六十斤的大狗,一旦爆冲,成年人都很难拉住。

她坚持不了多久了。

而红色羽绒服女人更是毫无制止之意,她气得跺脚,咒骂着,直接命令贵宾攻击人类。

老人则完全扯不住赵飞鹏,在赵飞鹏扑跃的时候就被带着摔倒地上,哎呦呦地捂着腰椎。

几个男人拿着椅子共同抗击贵宾;

赵飞鹏倒在地上,被壮实的中年人用椅子和脚轮番击打。

卢琦只见,贵宾羊毛似的棕色卷发里流下了几柱深色的血,它的眼睛被血糊住,吃痛之后愈发狂暴地扑咬攻击它的椅子。

确如露露所说,人类控制了局面,她们不必担心。

所有人都团结一气,没有人把老弱扯到身前挡枪,没有人想着推开别人自己逃跑,他们众志成城、齐心协力地对抗突然而来的危险。

可看着惨叫翻滚的查理王犬、鲜血淋漓的贵宾,以及艰难扯着黄振毅的田妙莹,卢琦无端生出了一丝悲哀。

她明白,她是代入了那年冬夜的露露和她自己。

可它们不是露露,它们是怪物,是咬死过人的怪物。

“妙莹!”她越过人群竭力大喊,用出全副力气,“踢一脚振毅的屁股,带它回房!”

向后拉扯狗绳,只会强化狗当下的行为。

和大型犬拔河没有任何好处。

田妙莹正扯着血管和爆冲的黄振毅对抗,她急得满头是汗,乍听见卢琦的声音,猛地抬头,和被露露托举起来的卢琦四目相对。

“快!”卢琦朝她喊,“踢一脚,快走!”

田妙莹六神无主,跟着卢琦的指示,一脚踹上黄振毅的屁股。

轻微的疼痛让黄振毅从亢奋中回神,它扭头往后吼了两声,发现触碰他的不是敌人,茫然不解田妙莹为什么要这么做。

它转了身,田妙莹立刻扯着它往外跑。

见他们跑远,卢琦狠狠松了口气。

她收回目光,瞥见侧面的赵飞鹏。

它不再打滚、嚎叫。

痴肥臃肿的男人连着查理王犬的头颅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任由应激的中年男人对它拳打脚踢,都再也不动了。

第30章 第三十章 疯犬酒店

这个晚上, 所有人的心情都比昨晚更加沉重。

进入怪谈仅过去一夜一天,就让人无比疲惫。

应接不暇的事件耗费了太多心力体力,卢琦倚着窗帘坐着, 和昨晚同一个位置, 方便透过落地窗观察底下的情况。

十点半,诡异的门禁警报准时响起。

宛如心跳监护仪报警声在寂静的酒店里回响。

万籁俱寂,这声音混合着寒冷的浓夜, 形成一股灭顶的寂寥,令卢琦被沉闷低落以及窒息般的孤独吞没。

希望今晚不会有巨犬出现, 不会有人丧命。

她手里拿着笔记本,潦草地画了几个格子, 每格顶部写着不同的标签:“power”“wit”“coward”……不同的标签格子里填写了些零散的人名。

露露端了杯温水给她,坐去卢琦身后, 一手试探着圈上她的腰,一手拿过她手里的本子。

他看了几遍, 最后一行停留在“张舒…”上,“是张舒乐?”

“你记住了?”卢琦微讶地看向他。

74个人, 只短短见了两个小时,大家不曾自我介绍,卢琦对照着名字表,也只模糊地对上了十几个人名。

“一半吧。”露露说。

他喜欢人类, 对自己领地里的人类更是上心。

“记性真好。”卢琦感叹,末了有些奇怪, “为什么我在K大从没有见过你的名字?”

她看不见露露的人,是因为她疏于社交;可她也不曾在奖学金和学术竞赛的获奖名单上看见露露。

尽管卢琦也不常看榜,但露露的名字这么特别,只要上榜, 她应该会注意到。

露露顿了下,忽而笑道,“我小你四届。你研一的时候,我刚入学,校区不同了。”

卢琦霍然扭头:“四届?你怎么就研究生毕业了?”

“学校里没有你,我不想待着,就提前毕业了。”露露说。

卢琦错愕不已,一时不知道该震惊露露是什么天才,能在K大跳掉三年;还是该震惊他那么早就爱上了自己;又或者是该震惊自己居然和年龄这么小的男生谈上了。

她一直以为露露只比自己小一两岁,最多三岁——四岁,太小了……

露露的存在,和这个怪谈一样,缥缈虚幻、不切实际。

在两人没有交集的情况下,一个温柔帅气的学弟痴恋着自己,为她跳级三年;

她不想要孩子,他正好是个医学疯子,切除了睾.丸……这一连串听起来,比规则怪谈更加离奇。

露露提起笔记本,不着痕迹地将话题移开,“怎么不写完?”

“脑子有点乱。”卢琦向后倚进露露怀里,疲倦叹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

她说着,抬眸看向身后的露露:“小露,你当时在前面,贵宾和赵飞鹏真的咬人了吗?”

露露敛眸,继而摇头,“我没有看清。但它们的确扑向了人群。”

“我和孟教授在地上发现了一颗球。”卢琦猜测,“它们是不是只是在追球?”

露露没有回答,卢琦蹙眉,“为什么会有一颗球呢?还是那么亮的明黄色。”

“应该是哪个小朋友带来的玩具。”露露说。

卢琦点头,复又迟疑道,“也有点像是狗玩具。”

今天来的没有学龄前儿童,四五岁以上的小朋友,现在很少会随身携带这么朴实简陋的玩具了。

“明天得问问大家,看看到底是谁带来的,”她说,“得让家长注意了。”

露露微微眯眸,“如果一颗普通的球就会引发出这样的骚乱,那其他的东西也会。问题的关键不是玩具。”

“我明白……”

卢琦看向水杯中自己的倒影,“赵飞鹏和贵宾死了。它们死后,它们的主人也死了……加上餐厅里被咬死的男人,已经是五条人命了。”

她语气低落,露露问:“你是在为田妙莹担忧吗?”

“当然也为她和振毅着急,但看见其他人、即便是赵飞鹏死了,也很不好受。”

“为什么?”露露偏头,“他欺负了你,而且他已经是个怪物,不是人了。”

他教训了伤害她的人,她该开心才对。

“可能是因为狗的外形……”卢琦抱住自己的膝盖,半晌的沉默后,轻声开口,“我养的狗,就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她的情绪彻底消沉,露露慌张起来,“它们不是你的狗!”

“嗯,我知道…我知道的。只是它们毕竟是人,不管是坏人好人,总是物伤其类的。”卢琦回眸,冲他苍白地笑了下,“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嗯。”露露蹙眉,低声附和。

他静静陪着她,像是从前陪着衣柜里的她,等待她的情绪慢慢回升。

吕施安把人聚在一起,让他一个晚上收集了大量负面情绪。

体内的黑雾已经能严严实实地封死一扇窗户了,等明天天亮,人们看见一楼的情形,一定会再提供不少能量。

不管那[世界的爪牙]是什么来头,露露都誓死守护他的领地。

这是他和卢琦的家,他能在这里保护好卢琦,让她平安健康地生活下去。

至于她现在的不安——

露露低头,鼻梁在卢琦发间磨蹭。

“别害怕宝贝。”他一遍遍地缓声安抚,“房间里很安全,这里有充足的食物和水,有灯可以照明,还有空调和床被。”

他理解她的不安,所有动物到了新的环境都会有一段适应期,相较于雄性,母兽的警惕性更高、对环境的变换更加敏感。

这是暂时的,短则一周,长则一年,她最终会放松下来,安心快乐地在这里生活。

听了他的安慰,卢琦苦中作乐道,“是啊,好歹不是在荒山墓穴里。被困在物资齐全的地方,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对了,”她想了起来,扭头看向露露,“你下午在餐厅和我说,回来要告诉我件事情?”

露露停顿了一下,微笑道,“不,没事了。”

“嗯?”卢琦疑惑,“什么?”

“真的没事了。”

他已经知道,卢琦打算和其他人一样,通过击杀领主离开这里。

人类果然智慧,仅仅一天就推测出了离开的方法。

他们的思路没有错,杀死他,这个怪谈就会崩溃。

“真的没事了?”卢琦迟疑,他当时的表情非常郑重,可不像是随口一提的普通小事。

露露吻上她的脸颊,“真的没事。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爱你、永远爱你。”

“你的心态真好。”卢琦无奈地笑了,刚刚死了四个人,他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想这些。

转念一想,这大抵是露露在安抚她的不安,转移她的注意力。

卢琦回吻他的唇角,感谢他的体贴:“谢谢你小露,谢谢你陪在我身边,我也…很喜欢你。”

露露弯眸,绽开甜蜜的笑意。

……

赵飞鹏从医院醒来,医生告诉他,他倒在路边,被人发现送来急救。

身体没什么大碍,可精神疲惫得很。

他仿佛做了场漫长的噩梦,梦里的具体内容一概不知,只记得撕裂头颅般的剧痛。

他浑浑噩噩回到家里,一开门,看见笼子里的几只查理王犬。

圆润的狗头、湿润的黑眸以及狗特有的气味出现在赵飞鹏眼前,他霍然惨叫出声:“啊!”

无端的恐惧令身体颤栗,他一屁股坐倒在地,瞪着眼悚怛看着笼子里狗,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喉咙如有自我意识般发出呻吟。

痛、痛痛痛痛痛痛!好痛!

“啊、啊啊啊啊!走开!走开!好痛!”臃肿的身体在地上翻滚一周,他连滚带爬逃进房间,将门紧紧反锁。

良久,大脑里的痛感缓缓削弱,赵飞鹏喘着粗气,捂着心脏。

他这是怎么了……

大过年的,他怎么会倒在路边?

发生了什么?他的头刚刚怎么会那么痛……

“汪!汪汪!”

门外传来狗吠,见到主人回家的查理王犬们激动地叫了起来。

声音穿过门板,钢针般插.进赵飞鹏的耳蜗,才消失的剧痛顿时巨浪般反扑脑内。

赵飞鹏哀嚎着,抱头蹲下,圆球似的脑袋涨成红紫色,他哆嗦着嘶吼:“别叫了、别叫了!闭嘴!死畜生闭嘴啊!”

制止毫无用处,最角落的老年查理王犬突然发出短促的惨叫。

赵飞鹏很熟悉这种叫声,那条狗老了,品相不好,又经常犯病,每天躺在笼子里时不时蹬自己的脑袋。

这狗脱不了手,配种都困难,赵飞鹏只能把它当做血狗使,偶尔去医院给人家的狗献血,赚个小几百,拿个献血英雄奖章,也算是废物利用。

可现在,狗的惨叫萦绕赵飞鹏耳畔,线一般缠在他大脑上,随着狗叫的频率阵阵收紧。

柔软的大脑像是被线切割的奶酪,痛得赵飞鹏死去活来。

痛、痛!这世上怎么能有这样的痛苦,就连呼吸都是痛不欲生的罪孽。

恍惚之间,他喉咙里发出和狗一样的叫声:短促、凄厉。

人声和狗叫混合一起,渐渐无法区分。

“啊、啊、啊——!”赵飞鹏抱着耳朵,猛地冲出门外,见了鬼似地逃离自己的房子。

甫一跑出住宅,脑内的剧痛骤然消失。

他愣了下,停在马路上,被往来的行人投以另类的目光。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他的头不痛了,是因为狗…

“额啊——”赵飞鹏猝然蹲下,仅仅只是想到家里的那些狗,他的头又开始犯痛。

医生、他得去医院,他得看医生!

赵飞鹏回到了医院,可无论医生如何检查,都查不出问题。

“是压力太大了么?”他被介绍去神经科,“和我说说看,最近发生了什么?”

对着医生平和的目光,赵飞鹏张了张嘴。

强烈的倾诉欲望顶在喉咙里,然而一张嘴,他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最近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记得自己看见了一个什么狗的学术培训,还没决定要不要去,一眨眼自己就从医院里醒来了。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他惶恐地嗫嚅,“我好像,做了个噩梦,梦里有很多可怕的狗……”

“您是从事宠物行业的?”医生看了他的履历,“可能是工作压力过大,我给你开点药,建议你尽量远离压力源。”

“那怎么行!”赵飞鹏不假思索地反驳,“我是靠狗吃饭的,离了它们,我…”

他话未说完,只是脑子里闪过了查理王犬们的模样,大脑便又是一阵剧痛。

“啊!”他痛呼出声,医生连忙起身扶他,“没事吧?”

“没、没事!”赵飞鹏甩开他的手,喘着气,“给我、给我开药!”

他不能没有那些狗,等吃了药,他就会好!

摇摇晃晃地走出医院,阳光强盛得睁不开眼,他不留神撞上了什么东西。

赵飞鹏低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小孩从自己身边走过。

对方个子不高,将将一米五,卫衣的兜帽遮住了头。

“喂!”他正因着古怪的头痛恼火着,有倒霉蛋送上门来,当即不客气地骂道,“不长眼呢你!”

小孩停下,回身看了他一眼。

兜帽下,是张白皙的娃娃脸。

赵飞鹏这才意识到,对方不是小孩,是个少女。

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过来,被她盯着,赵飞鹏忽然起了鸡皮疙瘩。

这眼神邪门的很,他恶声恶气地骂了句:“晦气。”提着药匆匆离开。

少女转身,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一缕浅淡的黑雾从她身上飘去赵飞鹏体内。

这是她刚刚从赵飞鹏身上撞出来的东西。

他不需要她的帮助,那她就还给他。

少女小巧的鼻尖耸了耸,记住了赵飞鹏和这缕黑雾的味道,顺着气味,往城市的郊区走去。

城市的更新换代太快,洒水车、清洁工遍地,这里有太多人、太多车子,她花了点时间才追踪到了海边。

少女仰头,看着面前被黑雾笼罩的酒店园区。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尖贴在黑雾的外围。

[是谁!]

粗粝的鸟叫自天空响起,少女抬头,看见一只黑背白腹的巨燕从黑雾中浮现。

它扇动的翅膀,目光不善地盯着她,张嘴怪叫:

[你是什么东西!]

少女盯着它,燕子被看得浑身不适:[说你呢!你干什么的…呱!]

话音未落,一柄宽背短柄砍刀兀地射来,燕子疾转翻身,左翼还是被削掉了三寸羽。

刀风刚劲,它吓出呱叫,不等稳住身形,地上的少女骤趵空中,和燕子平视。

左手提拳,她径直对燕子面门砸去。

燕子出生以来就没见过这么狠辣的生物,它慌了下,化作雾气散开,少□□下徒留一根断尾保命的黑羽。

这一拳没有打中燕子,拳风落至空中,半息之后,拳下二十米开外的黑雾霍然震荡,宛如湖中投入巨石,颤出层层涟漪。

逃到少女后方的燕子傻了眼。

这是什么生物?隔空一拳差点把结界震碎!

[你……]它惊魂不定地望着少女,[你是…[世界的爪牙]!]

飞出去的宽背砍刀回到了少女手中。

她个子堪称娇小,短柄的砍刀快有她半身长。

少女回眸,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燕子,言简意赅:“开门。”

[我不!]燕子怒吼,[有本事你暴力破解啊!砸了结界,强行中止怪谈,里面的人全都得变白痴!]

少女没有废话,提刀朝燕子冲去。

她直勾勾锁定了燕子,那双眼睛比她身后的砍刀还要凶猛。

主人妈呀!燕子扑腾着翅膀,拼了命往外飞。

它打不过!

它的第一个怪谈,才死了五个人就被[世界的爪牙]找过来了!

可恨的[世界]!这帮该死的爪牙和蝗虫有什么区别!

它逃得飞快,少女追了一会儿,驻足放弃。

回到地面,她望着面前黑雾缭绕的园区,蹙眉散发出忧虑。

来晚了。

[世界]通知她时,她还在上一个任务里。

如果是姐姐们在这儿,就能立刻进入怪谈,把里面的人救出来。

她不行。

她不聪明,她分不出哪些是[世界的善意],哪些是怪谈领主伪造的[规则]。

而且,她也不擅长和人类打交道。

人类总是把她当成怪谈的领主,群起攻之。

已经开启的[怪谈]不能暴力破坏,强行中断,会冲击精神,让陷入其中的人变成傻子。

姐姐们都在别的怪谈里,这里只有她。

少女为难地望了一会儿黑雾,最终认命地收起砍刀,从口袋摸出一把折叠水果刀来。

她趴在园区外面,用小刀一点点摩擦结界,尽可能不伤害到里面的人类,不被领主察觉。

从天亮磨到天黑,少女扒在雾外,拿着小刀一丝不苟、小心翼翼地研磨缝隙。

这活儿耗时颇多,好在她很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