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疯犬酒店
在窗边守了一夜, 卢琦醒来时,腰背颈椎有些酸痛。
天微微亮,一垂眸, 她看见拦在自己腰腹上的胳膊。
昨晚是个平安夜, 没有人夜间外出,巨犬也没有再出现。
后半夜她倚着窗户睡着了,露露陪着她, 他们就在墙角待了半夜。
卢琦抬头,露露正挨着窗帘沉睡。
暗弱的天光透过窗户, 涂亮了他半边侧脸。
闭上眼后,青年的五官愈显立体, 也愈显优雅矜贵。他简直不像是自然出生的人,更像是能工巧匠的艺术品。
察觉到卢琦动了, 露露旋即睁眼。
金色的睫翼颤动,半睁的双眼尚未清醒, 没有附上感情色彩,漠然而冷淡。
直到它完全睁开, 倒映出卢琦的面庞,顷刻炽亮,流泻笑意。
他蹭了蹭她的脸,喉结滚动两下, 发出愉悦的喉音:“早上好,我爱你, 卢琦。”
卢琦同样惺忪。
她迟缓地回忆着昨天发生的事情,接着就听露露在她耳边说:“刷完牙,我想亲你。”
这一句给卢琦彻底整醒了。
她急忙捂住嘴,复杂地望了眼露露, 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早上嘴巴有味道是正常的;接吻前刷牙是正确的——但也不必柔情似水地把这话说出来。
露露行动力很强,用力蹭了她两下,起身去了卫生间。
他很快出来,跪坐到卢琦面前,唇边泛着笑意,双眸缱绻热烈地凝望她,卢琦微微移开视线。
无由来的,她想到了热烈的鲜花和金色的丝线。
露露扬起下巴,舔舐卢琦的嘴唇。
她愣了下,震惊地反应过来:露露说刷牙居然只是要求自己,而不要求她——
她呆愣的片刻,嘴唇放松。露露倾身,舌尖钻了进去。
他激动地搜刮卢琦的唾液,当气味和感情挂钩,卢琦身上所有味道都令露露沉醉着迷。
从前卢琦不会允许这么肆意的吻,往往他刚舔两下卢琦的上颚,就被推开。
他有了更高的权利,能做从前不能做的事。
露露舔过卢琦的每一颗牙齿,它们可爱极了,颗颗润白,像无害的贝壳,没有一点棱角,只有可爱。
“嗯……”身下传来轻哼,这声音从卢琦的鼻腔径直传入露露的口中,他吞掉了卢琦的声音,甜美得他椎骨酸麻,无意识地轻晃腰肢。
卢琦眼睑半阖,入目就是露露的劲腰。
她眼睛瞬间睁大,溢出心悸的呜咽,这些呜咽悉数被露露吞吃。
他摇晃的幅度更大了,打底上衣堆起几寸,露出两指宽的尾椎,正当中是一截凹陷的美人沟。
英俊得下流。
卢琦脸颊发烫,目光躲闪着不敢多看,却找不到能完全规避的角落。
她索性闭眼,睫毛慌张颤抖。
眼睛闭上后,感官被尽数放大,口中的感觉愈发强烈,那露出来的两指窄腰也不断在卢琦脑中回放。
那份荷尔蒙爆炸的性感,激得她呼吸不畅。
“公狗腰”这三个词强势地闯入脑海。卢琦愈发羞赧,想要脱离这过于刺激的气氛。
她上身后仰,察觉到她想离开,露露迅速伸手抵住她的背,与她更加贴近。
是他太放肆了吗?
他立刻放缓动作,舌尖讨好地、谦卑地勾刮卢琦的上颚,喉间发出示弱的嘤咛。
这完全就是奶狗刻意撒娇的声音。
他已经如此优雅俊美、温柔可爱,怎么能再对她发出这样的声音。
卢琦实在是受不了,快要醉倒在这场蛊惑人心的吻里。
膝盖顶到坚硬的物什,卢琦霍然惊醒,慌忙推搡露露的胸膛。
不、不行,太快了,而且这也不是合适的场地。
露露不想结束,他想要挽留卢琦,他也知道她最喜欢他的哪里。
青年修长的五指覆上了卢琦的手背,他吻着她、牵着她、带着她的手抚揉自己,从前胸一路到腹部,再到人鱼线。
被卢琦抚摸过的地方高兴得战栗,他无法不兴奋,被主人抚摸是狗刻在基因里的乐趣。
某处异常难受,被露露忽视。
他知道对人类来说,触碰生职器很不礼貌,因而他只带着卢琦抚摸她喜欢的地方。
他很乖,他很有礼貌,他是最完美的狗,她可以再多爱他一点。
卢琦脑子乱成一团。
隔着薄薄的打底,她真切感受到了露露惊人的低体脂率。
肌肉随着露露的呼吸不断放松、绷紧,放松时柔软丰满,绷紧时肌线分明。
口腔上颚被露露舔得发痒,卢琦再没了力气。
她软在露露怀里,骨头酥麻。溢出生理泪水的眼角瞥见了露露眼中的笑意。
他得逞似得弯眸,卢琦竟一点儿都不讨厌,她甚至觉得:
小露可爱极了。
这一吻持续了很久。
卢琦彻底从困意中清醒。
她掩饰性地翻看昨天写的东西,逃避露露的目光。
露露也在翻看入住手册,他坐在沙发上,半挽袖子,小臂显出结实的肌肉。
卢琦只是扫了一眼,就又想起刚才摸到的触感。
她猛地埋进笔记本里,心跳快得飞起。
一串尖锐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室内的旖旎。
卢琦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露露阴沉地盯向卧室里的座机。他迅速起身,卢琦赶在他之前进了卧室,“我去接。”
打电话来的是吕施安。
“小卢,我刚和妙莹打了电话,你也注意一下,千万不要让她和振毅出来。”
“怎么了吗?”卢琦问。
“……”电话另头沉默了一下,“大家情绪有点激动。你暂时最好也不要出来。”
卢琦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三个狗头人死了两个,心有余悸的房客们嚷嚷着要把剩下的黄振毅也解决了,只是昨天临近门禁,才不得不作罢。
会议室里虽然混乱,可也有很多人看见是她通知田妙莹跑的。
“他们打算把我们怎么样?”卢琦问。
“本来算不上什么问题,但现在情况有些复杂。”
“怎么了,”卢琦敏锐地察觉出了他声音中的颤抖,“发生什么事了?”
“一楼出了点事,”吕施安没有详细回答,“抱歉,我得赶紧走了,你和妙莹千万待在房间里,等情况明朗,我再来通知你。”
卢琦没有再追问,她凝重地应下,“好,你千万小心。”
她马上给田妙莹也打了一通电话,缓解她的紧张。
田妙莹的状态比她预计得好很多,想来是孟教授已经安抚过她了。
挂断电话,卢琦看见露露站在房间门口,他问:“怎么了?”
“一楼好像出了点事,吕医生让我们和妙莹待在房间里。”
“你想去看看吗?”露露问。
卢琦摇头,“他让我不要出门、等他消息,我们先照做吧。”
如果房客的情绪真的非常激动,已然把妙莹振毅和她视为怪物,欲杀之而后快,那么现在一定要避免接触。
卢琦不想起无谓的冲突。
她对着露露愧疚道,“对不起,连累你了。”
小露大概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知道她会惹祸上身,所以昨天才不太愿意抱她起来。
露露摇头。
他勾起卢琦的下巴,认真告诉她,“你是最好的小女孩,你要自信,更不用和我道歉,我很乐意执行你的大部分指令。”
卢琦瞄向勾起她下巴的手。这是第二次了。
她真的不是狗,建立自信心不需要通倚靠抬头竖尾。
“什么叫乐意执行我的大部分指令?”她又是感动又是好笑,“甜言蜜语还这么严谨地给自己留偏差率,你是AI还是狗狗呀。”
露露一怔,移开目光,收回手,“不,我不是狗,我是人。”
卢琦诧异。
她当然知道他是人,那只是个调侃而已。
约莫二十分钟后,吕施安再度打来电话。
他通知卢琦和露露去一楼商业区,所有人都在那里。
听他的语气,似乎房客们的情绪平息了很多。
卢琦和露露从电梯下去,出电梯时,露露照例先卢琦一步迈出。
卢琦发现,露露很喜欢走在人前面,和她上下班的那点路都要保持比她快半个肩膀。
看着小露抢先的步态,卢琦忽然想起很早之前,小露第一次向她表白时说的话——
[我很擅长散步,不会爆冲,会随时配合你的步伐。
如果我走在你前面,那也一定是为了探知危险,我会时刻留意你的情况。]
那时他们不熟,卢琦并不把小露放在心上,这句话就当做玩笑,左耳进右耳出了。
如果不是昨天看见黄振毅拉着田妙莹爆冲、今天露露又抢先走出电梯,卢琦压根不会想起来。
不管怎么想,这句话都很怪异。
露露脚步一顿,敏锐回头,正对上卢琦探究的目光。
她没有料到他突然回头,挽起耳边的发,目光躲闪了一下,“怎么了?”
露露打量着她,旋即微笑,“我在等你出来。”
卢琦迈步,离开了电梯。
腰上忽然一紧,她被露露揽住,他贴着她的鬓角深深嗅闻,“……走吧。”
他嗅到了迟疑、心惊和一点紧张。
露露对卢琦的负面情绪敏感至极。
卢琦敛眸。
再怎么说也太荒谬了。
小露是她早在怪谈之前遇见的,这个酒店也是协会一早就定好的,不可能和他有关系。
往前过了一个拐角,卢琦在商业区看见了人。
酒店内的房客几乎都来了。
两人脚步很轻,可最外围的几个男人猛然回头,惊慌盯了过来,手中还拿着棒球棒、菜刀之类的的武器。
他们的姿态不像是训练有素的警觉,更像是惊弓之鸟,受不了一点风吹草动。
看见卢琦和露露,人们面色复杂地审视了他们几番,到底也还是没说什么,大约是被吕施安或是谁做了思想工作。
“小卢!”吕施安望见了她,招了招手,“这边!”
她朝他走去,又听见他喊,“小心,有尸体。”
卢琦顿住。
有了吕施安的提醒,她深深呼吸,在空中闻到了味道。
作为医生,她很熟悉这股气味。
人群让开,随着前进,那气味越来越浓,哪怕是冬天也强烈浓郁。
当卢琦走到最前面,眼前的场景令她瞳孔骤缩。
残肢遍地。
大滩血液从前方便利店和面包店里淌出,一路染红走道。
透过玻璃墙,便利店和面包店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每一具都被开膛破肚。
尸体的脏器和肠子半搭在外,不大的两间店面四壁溅了血,如同惊悚地无声呼救,触目惊心。
“还好吗?”吕施安挨着卢琦。
卢琦摇头,她脸色发白,可睁大了眼睛,逼自己观察尸体和周围细节。
“是……”她动了动嘴唇,出口的声音沙哑发颤,“是昨天没来开会的五个人?”
吕施安沉重点头。
搂在卢琦腰上的手臂愈用了两分力。
两间商铺的收银台后,店员旁若无事站在那里,察觉卢琦的目光,他们转过头来,隔着墙冲她微笑。
一模一样的微笑,一模一样的眼睛,瞳仁巨大,几乎看不见眼白,就像是——
卢琦抬眸,缓缓望向搂着她的露露。
他担忧地凝望她,圆眼漆黑,瞳仁较之常人更大,黑洞洞地倒映出她青白的面色——
作者有话说:露露:她想杀我,那我不告诉她了,我可以一辈子瞒着她,永远以人类的身份陪伴她。
八小时过去
卢琦:你是狗吧?
呜呜呜我们的几个小时,却是小狗的一辈子(?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疯犬酒店
“地狱……”人群中传来微弱的喃喃, 随即爆发为哭嚎,“我受不了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一个脸色青黑的瘦弱男人崩溃地跑了出去。
“别冲动!”谢云追过去,“乱跑会出事的!”
男人没有理会, 猛按电梯键去了地下车库。
谢云被挡在合上的电梯门外。
他按了两下按键没能开门, 果断冲向安全通道,走楼梯去地下。
刚到地下,一串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伴随男人的尖叫:“走开!走开!”
谢云一咯噔,立马猜出男人遇到了什么。
“不要!”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高声制止,“别赶车上的狗!”
晚了。
他刚看见一辆斜在道上的车, 车内就响起男人惊恐至极的嚎叫。
噗嗤——
前挡风玻璃上绽开一朵血花,血如幕布一般缓缓滑落, 涂红半边挡风玻璃。
谢云呼吸颤抖,僵硬着后退。
他退了两步, 转身狂跑。
不是所有人能时刻保持清醒理智,也不是所有人都会用心去记那些莫名其妙的规则。
谢云按开电梯, 进入梯厢,转身就看见远处摇摇晃晃跟来的年轻男人。
他——它顶着柴犬脑袋,还有点懵,像是没有理清状况, 随着本能朝人靠近。
谢云下意识要按回房间的楼层,转念想起了还聚集在一楼的人群。
咬了咬牙, 他最终还是按下一楼,没有直接回房。
电梯打开,谢云冲去安全通道,把门紧紧关上。
他想把大厅的沙发拖过来挡住门, 又发现挡住一楼的门毫无意义,整个酒店近30层,每一层都有出入口。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堵门,还是快点通知大家要紧。
谢云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商铺方向跑,远远就扯着嗓子喊:“有人变成怪物了!大家快跑!”
卢琦正在扎发。
作为人群中为数不多的医生——哪怕是兽医,她和吕施安以及其他两名参加医学培训的同行,也决定进店做一次尸检。
听见谢云的声音,人群懵了片刻,旋即炸开——
不需要他的通知,众人回头,就见一只柴犬人跟着谢云身后,朝这边兴奋跑来。
柴犬人的速度远超谢云,眼见距离缩短,人群惊叫着,鸟兽四散。
“先走!”吕施安当机立断。
卢琦被人潮推搡,被露露拉着跑了两步,混乱的人群之中,她扭头,看见谢云冷汗淋漓,距离柴犬不到二十米。
他前面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
丈夫搀着妻子,惊恐地回顾后面的狗头人,妻子拼了命地跑,两人脖子上戴着根奇怪的项链,松松散散,串了稀疏的珍珠,像是把一条完整的珍珠链分成了两串。
所有人都在逃命,他们得活下去,哪怕身处这荒诞离奇的超自然世界,他们也必须活下去。
他们有活下去的意义。
卢琦骤然从露露手中挣脱,逆着人群而行。
她快步走着,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拿出那条铂金项链,反手系起。
有人从她身前跑去,在看见对方手里拿了把护身的网球拍后,卢琦放弃了佩戴项链。
她将项链握在掌心,夺过对方的网球拍,“抱歉,借用。”随后脚步扩大,由走变跑,奔向谢云。
“小卢!”吕施安跑出一段,回头赫然看见卢琦逆行的场景。
谢云惊诧地看着朝自己跑来的女孩,“跑!跑啊!”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过来,她是来帮他的?凭她瘦弱的身体能做什么?
他们接近了,谢云伸手想要拉扯卢琦带她一起跑,被她绕开。
露露目色沉沉地盯着卢琦,随后朝她追去。
视野之内有了更近的人类,柴犬兴奋无比。
它扑向卢琦,卢琦倏地抬起网球拍挡在它嘴前。
被网格阻挡,柴犬愣了下。
它没有马上进行第二次扑跃,而是站在原地,鼻子翕动,犹疑踟蹰,仿佛有点不确定。
卢琦纳闷,难道狗头人还会挑选主人?
它这幅样子,好像对她不太满意。
柴犬没有纠结太久,很快下定决心:它要卢琦。
它再次蓄力,自侧翼冲向卢琦,卢琦双手抵着网拍,后撤一步,稳住重心。
哐——
巨大的冲击力把卢琦撞得退了数步,湿润的狗鼻、腥臭的狗嘴近在咫尺,隔着纤细的网丝,卢琦清楚地看见了柴犬口中的利齿和亢奋到粉红的眼白。
恐怖的力气。
柴犬扭着头,想把脖子和卢琦贴在一起,可被网球拍挡住,不能得逞。
它立刻后退,换了其他角度扑袭。
好在它只是狗,不是虫,动作不至于快得看不清,卢琦能够及时格挡。这一扑力道更甚之前,撞得她双臂震痛,虎口麻痹。
她被扑去一旁,背抵着玻璃墙,玻璃之后是备开肠破肚的尸体。
卢琦死死抓握着网球拍,尽可能平稳呼吸。
远处的吕施安被人群推挤着,吃力高呼卢琦的名字,不远处的谢云也停止了逃跑,震惊地望了过来。
卢琦默念着规则三[宠物狗是人类忠实的伙伴]和规则五[宠物狗是友好的,请不要伤害它们]。
或许戴上项链,成为它们眼中的“狗”,能免去被扑;
但同为狗的情况下,卢琦的体格远小于对方,这对牵制很不有利。
亢奋状态下的柴犬极有可能攻击弱小的同类。
在体格、力量、速度皆不如对方的情况下,卢琦唯一拥有的优势,就是“人类”的身份。
有两条规则都提到宠物狗对人是友好的,姑且可以假设,作为宠物预备役的狗头人并非红色危险级的恶犬。
而一条普通狗的认知里,人类的地位天然高于它——这是长期驯化后,刻进狗基因里的认知。
在发现合适的“武器”后,卢琦放弃了项链。
“瘦弱的女人”这一身份,比“小狗”更具优势,即便是幼儿园的孩子,亦有成为狗群领袖的可能性。
狗是没有耐心的动物,一直得不到回应和反馈,自讨没趣的它们会冷静下来。
卢琦用球拍挡在脖子前,抵抗扑向自己的柴犬。她在心中默数,短则十分钟,多则二十分钟,这条狗一定可以冷静。
就算她的推论全部错误,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身边多了条狗,加入田妙莹。
二十分钟,她需要撑过二十分钟。
男人的身躯猛然扑来,卢琦指尖一颤,在抬眸触及到柴犬脑袋后,身体又恢复正常。
一旦偏移视线,看见男人的身体,她的大脑就一片空白,徒留恐惧。
这是狗、这是狗……
卢琦紧握球拍,一遍遍告诫自己。
要真是个男人,可不会这么傻傻地横冲直撞,只要抓着她的腰或腿,往地上一翻,她就站不起来了。
但从昨天会议上黄振毅傻乎乎的爆冲方式来看,狗头人只具备狗的本能,不太擅长运用人类的抓握能力。
对着毛茸茸的柴犬脑袋,身体对男性的恐惧磨灭了许多,卢琦甚至有心情想——还好是狗,不是猫。
猫咪不仅擅长体术,且懂得隐藏、伏击。
换作猫头人,绝不会像狗一样,追逐猎物时咋咋呼呼发出声响。
它们会借助遮挡物;会伏在高处,静静等待人类从下方通过。在被扑倒之前,人类十有八.九发现不了它们。
这么一想,狗狗怪谈比猫咪怪谈友善太多。
球拍第五次挡住柴犬时,卢琦瞥见了站在对面的露露。
越过柴犬的高竖的耳朵,她看见露露悲伤的目光。
悲伤?
不是错愕,不是生气,不是焦急,而是悲伤?
卢琦愣了下,下一刻,露露奔了过来,速度惊人地扑上柴的后背,一手抓着它脑袋上的毛,一手扣住柴犬后颈,猛地将它砸去地上。
咚的一声重响,柴犬五体投地。
露露骑乘在它背部,双手压着柴犬的狗头,对卢琦扬了扬下巴。
卢琦喘息着撤下网球拍。
她看懂了小露的眼神,那个眼神传达出明确的信息——“你先走”。
像是她成年前的冬夜,露露咬住高个子男人后,回头看她的那一眼。
不同的是,露露的眼神是决绝的,而青年的目光从容不迫,似乎相当有自信自己能够制服一个怪物。
柴犬扭动着,脆弱的腰和脖子都被压制住,无法挣脱丝毫。
人群稍散,吕施安和回过神的谢云跑了过来想要帮忙,却发现露露一个人就稳稳控住了狗头人,根本没有他们插手的余地。
卢琦气喘吁吁,“我去找绳子。”
“那里有家户外店,”露露下巴指了指斜对面,“我口袋里有现金,卢琦,你来拿。”
“现金?”他这时候居然还记得付钱。
“……”露露欲言又止,很快对她笑了下,“买东西不付钱,总不是件好事。商店里死了人,也许是有什么规则,多注意点没坏处。”
卢琦上下扫视过露露岔开腿的骑乘姿势,和他在医院压制赵飞鹏的姿态一样。
她朝他走去,伸手摸进他的口袋,“我马上回来。”
“我和你去。”吕施安说。
两人往户外店跑,卢琦攥着纸币,想起昨天喝奶茶时,她扫码发现没有网络,露露立刻拿出了现金。
这个年代,居然有年轻人随身携带现金。
要说是他有国外背景,露露又没有携带钱包和卡的习惯。
卢琦买了一捆登山绳,交易很顺利,他们没有被店员开膛——虽然还不确定五名死者是不是被店员杀害的。
折返途中,远远的,卢琦又看见了露露压制柴犬的姿势。
从远处看更加明显。
非常别扭的姿势,他双腿岔开骑在柴犬腰上,两条腿太长,委屈地弯折起来,形成一个标准的日式少女坐。
这个姿势不方便起身,遇到突发状况很难快速应对,人类自后方的压制姿势,通常采用蹲姿。
但如果以狗的视角,这就不是娇俏的少女坐,而是压制时惯用的骑乘。
青年的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卢琦眼前。
她手里握着结实的登山绳,眸光晦涩地打量了他几眼。
片刻,卢琦绕过露露,走去他身前。
她蹲下来,把登山绳套过柴犬的脖颈,又将它的双手反剪捆住。
柴犬挣扎吠叫着,发现怎么也逃不走后,吠吼就变成了求饶的嘤嘤。
“现在怎么办?”几人面面相觑,事发突然,谁也没想过会抓获一只狗头怪。
“找间空房安置它吧。”卢琦说,“要不就关在我们那边?”
“不!不可以卢琦!”露露坚决反对,疾声道,“空房间很多,没必要进我们的房间!”
那是他和卢琦的房间!
连已知规则都不能遵守的蠢货,怎么能进他们的房间!
“放在眼皮底子下才最安全。”卢琦伸手,摸了柴犬的脑袋,又捏了捏它的耳尖,“而且,还挺可爱的,这品相看着不便宜。”
刚从狗嘴逃生就能说出可爱这种话,两个男人对卢琦的心态肃然起敬。
露露睁眸,他死死克制住皱鼻呲牙的冲动,冷冽地瞋视柴犬,“可爱?它只是头无礼的怪物。”
卢琦叹息。
“好吧,那我们问问前台,能不能再开间房安置它。”
几人去了大厅,露露单手拽着柴犬后脑的项圈,嫌弃又厌恶地睨视它,防止它扑向卢琦,把她变成它的主人。
听完诉求,前台接待歪着头,“您的意思是,您抓到了没有主人的宠物狗,想找地方安置它吗?”
“……算是吧。”
前台笑道,“抱歉,我们不能为了一只狗开房。您可以把它交给我们,我们会尽力寻找主人。”
卢琦蹙眉,“如果找不到呢?”
前台温柔地说:“根据《流浪动物法案》,三天内没有人领养的宠物,需要进行人道销毁。”
“三天?”卢琦一惊,法案规定的明明是两年。
她回头,看着拎着柴犬的露露,他脸色差到极点,在柴犬哼唧时,不耐烦地收紧了它的项圈,勒得柴犬嘤嘤尖叫。
卢琦知道狗不擅长隐藏情绪,耐心也很差。
但两年变成了三天……设定这个规则的领主,耐心也太差了。
“好的,谢谢,我们再考虑下。”
“不客气。”前台微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小露…”四人聚在一起,卢琦刚开了个头,露露便幽怨地盯着她。
“太危险了卢琦,”他反对,“房间是唯一安全的地方,不能出现不稳定因素。”
“关在另间卧室的露台上好么?”卢琦说,“我们把露台门和房间门都锁死。你单手就能控住它,说明它没那么危险。”
露露连连摇头,甚至轻跺了下脚,又急又气。
房间是他和卢琦最私密的领地,露露不愿意有其他气味混进去——他嫌恶地睇着柴犬朝前竖起的立耳:
还是这么粗鲁、野蛮,没有教养的雄性臭味!
柴犬那双无时无刻朝前竖立的耳朵在露露眼中无疑是猖狂的挑衅,他控制着自己发痒的爪牙和压制对方的冲动,试着用人类的思维劝说卢琦,“它会排泄。拉在露台上,气味可能引来危险;要是让它进来上厕所,就得频繁和它接触,风险太大。”
卢琦一噎。
这倒是个痛点。养一只大型动物没有那么简单。
露露强烈反对,而吕施安和谢云的房间既没有隔离条件,他们恐怕也没有控制住狗头人的能耐。
吕施安沉吟,“先绑在会议室吧,找大家商量一下,让男人们分组,轮流看守它。”
“可以。”向来不爱参加讨论的露露难得开了口。
谢云也道,“我没有意见。”
他们没有立刻去会议室,而是带着狗头人先去谢云的房间,看看有多少人愿意参与守狗计划。
“随便坐吧。”谢云分到的是普通标间,“本来还有一个人的,第一天下午就走了。”
至于对方的结果,他推了下眼镜,没有往下说,转而拿起座机话筒,“还不清楚其他人是不是都回房了,我试下能不能打通。”
电话只有一台,三人站在房里,等谢云给名单上青壮年男性依次打电话说明情况。
在刚死人的时候召集人过来看守一个怪物并不容易,谢云好说歹说才凑到九个人。
“算上我们仨,正好四人一波。”他对几人颔首致意,“排除门禁的六个半小时,六小时一组。”
“有点太浪费人力了。”吕施安道。
“人少了,不安全,也没那个胆子。”谢云也无奈,“头几天,稳妥点吧。要是它真的没有那么危险,后面就放在会议室,送个饭就行。”
他们讨论着人员安排,卢琦余光瞟了几眼垂头丧气的柴犬。
她打断他们的对话,“不好意思,我能借用下卫生间吗。”
“当然可以。”谢云欣然同意,露露却蹙了蹙眉。
卢琦要把她的排泄物留在这里、要在雄性的地盘留下那么香的标记,他心生烦闷,可也不能让卢琦忍着。
要是卢琦能给他就好了,他很乐意品尝那些经过她温暖身体的食物。
露露幽怨遗憾,他现在是人,优秀的人类是不该提出这样的请求的。
卢琦放下网球拍,进了洗手间。
露露耳尖颤了下,捕获嗅到她紧张的情绪。
他于是移了几步,把厕所门严严实实挡住。
卢琦在卫生间里走了几圈,打开水龙头,默数三十后洗了把脸,在水声中拿出了那条细细的铂金项链。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卢琦眸色明明灭灭。
真的会是她猜想的那样么……那未免有些太过离奇。
可如果真的是,她该怎么办……不,现在还不是想后续的时候,得先多验证几次,也许、也许只是她想多了。
人就是人,狗就是狗,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为了让小露看见她戴了项链,她特地穿了低领毛衣,这下根本藏不住。
关了水龙头,卢琦意识到这些刻意制造的声音画蛇添足了。
出来时,吕施安和谢云的讨论也告一段落。
“刚才真是多谢了。”谢云对着卢琦笑笑,“你冲过来的时候吓了我一跳,也太勇猛了。”
卢琦浅淡地笑了下。
她并不勇敢,和其他人相比,她只是没什么顾虑牵绊而已。
不该如此……卢琦蹙眉,扫了眼挡在自己身前的青年。
几人把狗头人捆去会议室安全门的把手上。
为弥补刚才没有帮上忙的遗憾,吕施安和谢云主动留下担任第一批“看狗人”。
其他九个“看狗人”陆续到场,十来个一米七五往上的汉子往那一站,把本就瘦弱的柴犬衬得更加可怜,一时分不出谁才是邪恶势力。
听了谢云和吕施安的阐述,九位大哥错愕地打量卢琦和露露,眼神一个劲儿地往卢琦身上瞟,根本不相信这么文弱的姑娘敢一个人冲到狗头怪前,和人家对刚。
卢琦低头。
她知道那些目光没有恶意,可无法抑制内心深处的恐惧。
这种恐惧深入骨髓,每一次出现都加强一次记忆,让她对男性愈发恐惧。
“我们先走了。”她微若蚊吟地挤出声音,最后蹲下来,想要摸摸柴犬脑袋告别。
手刚刚搭上去,蔫巴巴的柴犬霍然挣扎起来,发出愤怒的吠叫。
“小心!”
在旁边大哥的提醒声中,露露蓦地上前,挤开卢琦、挡在柴犬之前,居高临下地嗔视它,露出一侧犬齿。
柴犬挺立的耳朵折了下来,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团。
卢琦拉了拉露露,示意自己没事,又对吕施安和谢云点头致意,离开了会议室。
露露有点烦躁,冥冥之中,事情的走向似乎在往他不喜欢的方向驰去。
回去的路上格外沉默。
卢琦盯着自己和露露的脚步,露露的鞋子始终超出她三寸,她放慢步伐,露露便也走得慢些;她加快速度,露露便走得快些。
他在配合她调整速度。
“死的那五个人,”卢琦盯着两人的鞋子,忽然开口,“四个是两两一组的房客,剩下那一位,同房的人已经走了。”
露露附和,轻轻“嗯”了一声。
卢琦自言自语般:“这下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去商店,也没人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露露嘴角微扬,旋即偏头,吻了吻卢琦的鬓角,“别担心卢琦,我会保护你,你永远不会变成他们那样。”
卢琦两手垂在身侧,方才抓握网球拍用了太多力气,现在十指控制不住地打颤。
“你戴上了项链。”
突兀的话语令卢琦定在原地。
她抬眸,露露歪着头看她,漆黑的瞳孔里盛了笑意:“你什么时候戴上的?你喜欢戴项链?”
卢琦定住心神,抚着项链,“我没有力气再对付一只狗了,以防万一,先戴着吧。”
“戴上后那些狗确实分不清。”露露称赞,“你做得很对。”
卢琦胡乱地应了一声,心神不宁。
进房间时,她骤然迈步,抢在露露之前进门,第一时间拿起入住手册。
从第一页翻到最后,没有多出新的内容。
第五页和第七页之间,依旧空白。
卢琦摸了摸脖子上的银白细链。
“你急着看什么?”温柔的嗓音从她颈侧传来,卢琦蓦地合上手册。
温凉的气息笼罩了她,露露双臂自后撑住桌沿,把她圈在身下,目光随她一起看向了那本入住手册。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册放回桌上,“我在想……死了人后,会不会更新商店相关的内容。可惜,没有。”
露露盯着被卢琦推开的手册,片刻,他舔吻卢琦的唇角,“别再想了卢琦,你今天已经很累了。”
湿滑黏腻的触感爬过卢琦的嘴唇,她哆嗦了一下,顺着露露的话,“嗯……你也辛苦了,今天多亏有你在。”
撑在桌子上的双臂倏尔圈住了她的腰。
露露垂头,埋在卢琦的颈窝。
“今天很危险。”青年的声音迟缓黯然,“卢琦,你要优先保护好自己,我也总会有…保护不了你的时候。你一定要爱护好自己。”
卢琦睁眸。
纷繁复杂的思绪尚未厘清,乱麻无序的情感里,她迷惘地眼鼻皆酸。
错综混乱之中,她耳边再度响起青年微凉的嗓音:“为什么要摸它?”
“什么?”
“为什么你要摸那条狗。”露露探究偏头,“你摸了它,两次。戴上项链后又摸了一次。”
他紧紧抱着她,鼻尖抵着她的唇角,在最近的地方嗅闻她的呼吸。
“卢琦,你刚刚,在做什么?”
卢琦艰涩地吞咽了口唾沫。
这样近的距离下,即便是吞咽这种微小的动作,都无法逃过露露的感知。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金毛寻回猎犬,是军警用犬青睐的犬种之一——
作者有话说:【他嫌恶地睇着柴犬天生朝前竖起的耳朵:
还是这么粗鲁、野蛮,没有教养的雄性臭味!】
柴犬是立耳,狗在兴奋紧张、攻击状态下,耳朵会朝前竖立。
这种长相在狗眼中,相当于你好端端在路上走,忽然一个满脸横肉、龇牙咧嘴大哥对你吼:“来干架啊!我揍死你!”
而露露是柔软的垂耳,非常礼貌,混了查理王犬的基因,他的垂耳比普通金毛还要长。那么他在狗眼里就是——
金发双马尾!
(但不是败犬,是胜犬)
所以露露听见的内容这样的↓
卢琦:我要让这个满脸横肉、龇牙咧嘴、随时随地大吼:“来干架啊!我揍死你!”的大哥住进我们房间,每天在我们家里拉屎撒尿,说不定我还会摸摸它、亲亲它、管它叫心肝宝贝。
露露:不!不可以!!!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疯犬酒店
天空飘起了细雨。
卢琦撑着伞, 从医院往出租屋走。
她走过天桥,两边稀稀拉拉摆着小摊,尾段的路灯坏了一盏, 卢琦经过时, 听见了迟缓苍老的呼唤:
“姑娘。”
她驻足扭头,看见路边支着一张折叠小桌,桌后坐着个打伞的老人。
他的摊位正在坏掉的路灯下, 是前后两盏灯未能照亮的暗处。
“姑娘。”他又低低地唤了一声,“你养过狗么。”
卢琦一怔。
老人的上半张脸隐在伞下, 声音像是砂纸相互摩擦:“它吞噬了你周围所有兽灵,二魂四魄满足不了它了, 你要小心。”
卢琦瞳孔微缩。
“嗬……!”她霍然睁眼,从崩塌的梦境中抽离。
身上有些黏腻, 后背和胸口汗湿了一片。
被子沉甸甸地压在身上,卢琦平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 一转头,对上了一双漆黑的圆眸。
青年担忧着, 亲吻她潮湿的鬓发,“做噩梦了吗宝贝。”
卢琦直勾勾地盯着他,露露不解地偏头。
她依旧盯着他,露露眸光微闪, 避开了她的对视,低头为她铺了铺皱缩的被子, 没有触碰到她。
卢琦想,他做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狗狗安定动作。
狗不擅长隐藏,一旦将露露和“狗”联系起来,就能发现, 他实在有太多破绽。
“怎么了?”露露无意义地整理了一会儿被子,见卢琦还在盯他,于是趴下,侧躺着面朝她,“你要摸摸我吗?”
他轻柔地对她眨眼,金色的睫羽宛若黄蝶振翅,配上温柔如水的嗓音——把这些动作套入狗后,气氛就不再旖旎,他只是想表达友善。
卢琦一直以为露露情史丰富,撩过不少女人,原来一大半是她自作多情,用人的思维曲解了他的意思。
她转过身,背对着露露蜷缩起来。
露露一愣,小心翼翼地伸手,触碰了下卢琦的肩。
“卢琦……”他无措地唤她。
卢琦提起被子,挡开他的手。
早上回来后,露露抱住了她——亦或者该说,压制住了她。
“你摸了它,两次。戴上项链后又摸了一次。” 他抵着她的脸颊,不放过她一丝表情,“为什么你要摸那条狗,卢琦?”
他发现了。
手册上的空白页,是在黄振毅变成狗之后出现的。
那只萨摩耶本该咬田妙莹,却在田妙莹戴上项链后转移了目标。
一定有一条关于项链的规则。
卢琦戴上项链后,又试了一次。
果不其然,被她捏耳朵都无所谓的柴犬,在她戴上项链后,稍碰了下头,就愤怒地大吼。
对狗而言,被人摸头是奖励,被同类摸头,则是羞辱。
小露,从未摸过她的头。
卢琦已经解锁了项链的用法,可手册依旧没有更新规则。
这是怪谈限定的重要内容,手册不该不显示,除非——它被刻意抹去了。
那一页空白,委实突兀。
“这有什么好问的?它那么可爱,摸一下怎么了?”卢琦奋力从露露怀中挣脱。
大脑太过混乱,让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我累了,”她逃避地走向卧室,“我要睡一会儿。”
然后,就有了那个梦。
卢琦背对着露露躺着,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有些沉闷,“小露,死了那么多人……你一点感觉都没有么。”
露露试图触碰她的手停在半空。
“为什么他们会死……”卢琦愈往被子里缩去,“为什么是狗……是因为我们在这里开了犬类培训、是我们惊扰了什么犬神、是我害他们死的么。”
“不,你没有害死他们!”露露欺身,扒拉她的手臂,焦急地去看她的表情,“你没有害人。我保证!”
卢琦埋在被子里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露露太过敏锐,她怕他从自己的表情里看出端倪。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双手掩面,喑哑开腔,“内脏和肠子都流出来了……那是动物撕咬的伤口。他们死了!不得好死!他们的家人朋友还在等他们过年,他们死了!他们死了都没人知道!”
她只是想试探,可话出了口,情绪亦溃了提。
卢琦想要相信小露,就算他真的不是人,也未必就和这个怪谈有关系。
酒店是协会定的、小露是很早就出现的。
如果露露能变成人,那其他狗当然也可以,这座酒店应该是其他狗妖布的局,和露露没有关系。
可万一呢……
卢琦不受控制地想:万一,真的是露露呢……
一想到这种可能,她便无地自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无辜的受害者。
露露拉下卢琦掩面的手,对上她潮红濡湿的脸。
她紧紧盯着露露,一字一句问他:“我们,害死人了吗?”
露露撇头,被卢琦一把捧住脸,她近距离盯着他、加重语气:“回答我!我们害死人了吗露露!”
“不、没。”露露慌张否认,“……没有!”
那些人没有死,他们只是离开了怪谈。
当露露需要的时候,整个酒店的声音都可以收入耳内。
他平常不会这么做,嘈杂的陌生声音会盖过卢琦,让他听不见她轻柔美丽的嗓音。
那天打电话召集人时,他选出了声音最迟疑的五人。
他打电话通知他们,接下来整个酒店的食物会被管控,劝他们趁着没人的时候收集物资。
在所有人待在会议室的时候,五人果然前往了商业区抢购。
没有信号,手机无法付款。
他们在没有付钱的情况下想带食物离开,自然就被店员和保安收拾。
借由五人的尸体,露露不仅得到了其他人大量的负面情绪,也剔除了五个多疑的不友善分子。
他计划剔除所有男人,一边利用死人收割能量,一边把这里打造成女性和狗的家园。
“真的没有害死人?”
“真的没有。”露露很肯定他们没有“死”。
卢琦狠狠松了口气。
不是就好。
狗不擅长隐藏情绪,她愿意相信露露没有说谎。
卢琦不知道别的狗妖是什么样,但露露只是刚满十岁的小狗,即便变成了人,也保留了大量狗的行为习惯,他依旧在用“狗”的思维模式思考,而作为一只狗,他可能会伤人杀人,但无论如何都不会开启如此残虐的恶作剧。
动物的攻击只为两点,自卫或是争夺资源。
这般戏谑的怪谈一定不是露露做的,一定是别的犬妖、那类活了几十上百年心态扭曲的妖物。
卢琦如释重负,接下来要不要和露露开诚布公,也值得仔细考量。
说到底,她还不确定小露到底是不是她的露露。
如果到头来发现,这只是她一个人的妄想,卢琦恐怕自己会承受不住。
可如果他真的是露露,那他为什么会回来、为什么会变成人?
在卢琦放弃高考、四处求神的那段时间里,她所了解的各宗各派,都有一个共同认知——
亡魂驻留,必有冤煞。
露露一生饱受病魔折磨,死也是横死。它有足够的理由怨恨。
它滞留在这世上,一定有所执念。
它想要做什么?想要得到什么?现在的它对人类是什么态度?
它痛苦吗,它对她又是怎么想的……
它真的,是她的露露么……
她记不得自己迈过多少高槛、跪过多少神佛,数不清喝了多少灰水、请了多少符咒。
没有用、全都无用!
逝者已矣,再也回不到她身边。
可现在,这个酷似露露的青年奇迹般出现在了她面前。
真的是它?她的露露真的回来了吗……
卢琦战栗凝望面前的青年。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试图舔舐她脸上的泪,却又察觉到卢琦身上类似生气的情绪,不敢轻易靠近。
卢琦敛眸。
不管露露恨不恨她、怨不怨她,都无所谓了。
它因她而死,想索命也在情理之中;
她在世上并无留恋,它就是她最后的家人,如果她的死亡能令露露解脱,卢琦不介意跟他走。
反正,她的父母也在那边的世界;她早晚也是要过去的。
想通这一点,卢琦对待露露,就像是对待这座怪谈一样,再无心理枷锁。
她抬手,试探着落在了露露头上。
变成人的露露,和她成为了同类。
对成年公狗而言,被同类压住头是极不礼貌的挑衅。
那只柴犬便是如此,被戴上项链的卢琦触碰头部,气得差点没跳起来锁喉。
卢琦不确定,这个以前露露最喜欢的动作,会不会因为身份的转变而行不通。
纤细的指尖落在了青年的金发上。
霎时间,露露眉眼舒展,绽放出优雅温和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