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宫白蝶扬唇,矜冷地笑,“你知道就好。”
Max一噎。
他几次呼吸,这一桌四人,其中两个都是男人,他到底没再怎么样,领了今天的食物便咬牙切齿地离开。
“他这人怎么这样。”朝朝厌恶极了。
温葶轻声道,“之后你们俩尽量多待在一起,知道吗?”
“为什么?”朝朝问。
温葶目光微移至另一桌的男女。
今天下午,她休息室对面的女生房间里传出了吟哦声。
她在门后等了一会儿,看见了出来的男人。
女生已婚,温葶很确定她之前和那位男同事没什么纠葛。
两情相悦也好,交换利益也罢,道德已然开始崩坏。
“因为所有恐怖游戏里落单都会死。”最后,她这么和懵懂的朝朝解释。
温葶拉着宫白蝶在食堂腻歪了半天,希望所有人、尤其是Max知道,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但她没想到,刚刚叮嘱完朝朝,她自己就给落了单。
冲了水,温葶推开厕所隔间,准备结束这一天,回休息室睡觉。
隔间门一打开,她蓦地被人推回去,后背猝不及防撞上墙壁。
狭小的隔间里挤进两个人,那人一手反锁门,一手抓住温葶的肩膀,将她抵在墙上。
泛着汗味的酸臭笼来,温葶震惊怒视:“Max,这里是女厕!”
“嘘,我只说几句话。”Max脸上亦有些难堪。
温葶呼吸有些不稳。
才脱离外界秩序几天,他的胆子未免太大!
Max显露出烦躁,半晌稍平复了些,低头,“抱歉,我当时太激动了,在食堂说了不该说的话。”
“就为了说这个?”温葶推开他,“知道了,我要出去。”
“等等!”Max阻拦,焦躁而不满,“温葶,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Max深吸一口气,像是看着一位即将嫁入山区的恋爱脑娇妻,“我试过了,技能会按天刷新。”
温葶欲走的想法停了下,对这个情报感兴趣。
“我凌晨摘掉了工牌,又获得了一次技能。而总监——”他撇了撇嘴,“他连工牌都没有吧?”
温葶先前以为宫白蝶是刚刚入职,没来得及拿到工牌。
现在看来,他没有工牌的原因显而易见:他不是绿森的员工,自然没有绿森的工牌。
“所以呢?”
“他不仅没有技能,还弱不禁风。你看看他那手,女人似的;腰还没有我腿粗。这种时候,他怎么能保护得了你。”
温葶握住手机。
桌面恋人的程序还在运行,屏幕的右下角是Q版的宫白蝶。
她严肃道,“你是觉得我应该抛下拖累我的伴侣?”
这话说得难听,Max拧眉:“我只是觉得你有更好的选择,不该那么一根筋。”
“你真的希望我这样做?”温葶直视他,“等我和你在一起,一旦你受伤需要照顾、一旦出现比你更好的人,你希望我马上抛弃你,做出更好的选择?”
“我不是这个意思!”Max烦躁地叹气,“你怎么就这么死板,不明白我的心意呢?”
“是你在侮辱我的心意。”温葶加重了语气。
“Max,我曾住在城郊农村连热水都没有的房子里,每天要五六个小时的通勤,一天两顿饭都来不及,那时候我没有选择找个男人嫁了;现在我也不会去攀附什么。”
为了怪谈领主而拒绝Max是正常的。在这里一味对Max表白自己对宫白蝶的爱,效果平庸。
她要引出从前,把自己打造成为宫白蝶默默“守贞”的女人,让他知道,这么多年再穷再苦,除了他,她不曾为别人心动。
至于之前谈的五六个男朋友——嗯,都是过客,只有他是天命。
她义正言辞,正直不屈的气场令Max气短一截。
道德感和眼前的女人在天平两端摇晃。
她实在吸引人,温婉又干净,每次挽发冲他微笑都让Max怦然心动。
在所有人都渐渐不修边幅的怪谈里,她依旧得体,发丝柔软,散发出好闻的香气。
“可我真的喜欢你。”Max呼吸微重,“或许明天、后天我们就会死,温葶,趁我们还活着,我…”他抓住了温葶的双臂,透过毛衣都令温葶感到了热度和疼痛。
“干什么,放开我!”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她看见了男人眼中的欲望。
“别叫温葶、别叫。”凑近之后她愈发香了,Max捂住她的嘴,迫切道,“我会保护你的、跟我一次好不好、嗯?我不打扰你和总监的生活。”
“唔、唔……”温葶膝盖屈起,半路生生放下。
她要知道宫白蝶的态度,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在意什么。
“不要、不!”她流下泪来,拼命摇头,“放开我。”
如果宫白蝶一直没有出现,她该和Max撕破脸,坚持对爱情的忠贞;还是顺水推舟,换取宫白蝶的怜惜?
不,他一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来,说明他并不在乎她,她和Max怎么样都影响不了他。
宫白蝶靠不住,她就不能和Max撕破脸……但这次顺从他,开了这个头,往后就会沦为他的泄器。
温葶陡然惊醒,自己太依赖宫白蝶了。
她怎么总是对他那么放心。
已经知道了他不怀好意,可她对抗Max的底气竟还是来自宫白蝶,如果他不站在她这边,她就只有两条死路。
收回的膝盖再度抬起。
她一边在Max掌下含糊哭泣:“滚开,白、唔…小白!”;一边瞄准了他的裆下。
如果不是怪谈,Max这辈子也不敢做这样出格的事。
打破人生三十年的道德束缚,令他的肾上腺素迅速飙升,发现温葶比想象中还要容易控制时,兴奋更是蹿升了一个度。
他从没想到,原来得到一个女人这么容易。
温暖的馨香萦绕鼻尖,像是温葶本人,这香味放大了感官,他低头,急促地想要吻她。
嘴唇触碰到肌肤之前,Max脖颈骤然一紧。
一卷黑烟从他皮下钻出缠上脖子,倏地将他提起撞开厕所隔间门,吊至半空。
窒息和腾空感支配了Max,他惊恐地抓挠脖子,想将束缚他的东西扯掉,触手却空无一物。
温葶惊愕地望着空中的东西。
灰色的浓烟纠结成股,从Max体内窜出,蛛网般粘在墙上。
一条拧实的灰烟一端贴在天花板正中央,一端套着他的脖子,形成粗壮的吊索。
他胡乱踢蹬着,双手在脖子上又抓又挠,没能影响灰烟分毫。
男人的脸涨得红紫,咽喉被死死勒住,发不出声音求助。
灰烟越涌越多,仿佛全身每个毛孔都在喷雾。仅是呼吸之间,从他体内冒出来的灰烟就将他包裹吞没。
它们越聚越浓,形成一个长椭球,被粘在墙壁上的雾线吊在空中。
他变成了巨大的茧,整颗茧心脏般缓缓搏动。
温葶后退半步,倚在墙上。
女厕大门发出异响,被锁住的门把手上下咯咯颤动。
几次下压后,把手哐当直接掉落。
门被推开,一身白色西装的宫白蝶踏入。
他无视空中巨大的灰茧,一眼看向隔间里的温葶,朝她走来。
温葶咽了口唾沫。
灰色的雾绳交织纵横,每一股浓雾都在翻滚。
被Max撞开的隔间门板半开,斜斜摇晃。
年轻俊逸的男人从雾绳中穿过,昏黑的厕所里,西装白得突兀。
留在温葶脸上的泪痕冰凉一片,吸走温度。
面对Max时没有的惊慌,此刻涔涔涌起。
灰雾、日暮,诡异的人茧悬在空中,他白得不染纤毫,如同新雪刺目。
色彩光影的巨大反差让温葶头晕眼花,隐隐作呕。
那颗巨大的人茧挂在宫白蝶身后,仿佛高悬的警告——
他是杀人的怪物;
那也随时会是她的下场。
黑色手套覆在她脸上,抹去了一指泪。
他看着她,眸光冰冷晦涩。
混乱的感情糅杂在那双凤眸里,像盘脏颜料,温葶难以从中分辨他的思想,只剥离出了一点愧疚。
温葶扑进他怀里,颤抖着抽泣。
她不能长时间与他对视,像是她能看出那一点愧疚一样,他也会从她的眼中读出她的想法。
宫白蝶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安抚她。
他们站在窄小的隔间里一言不发。
夕阳沉落,天色全然黑透。
良久,宫白蝶的衣襟里传出沙哑的哭腔:“……我讨厌这里。”
他敛眸,眼睫颤动了一下。
抬起手,他生硬地回抱了温葶,轻轻拍了拍她。
……
温葶平复了心情。
她离开公司大门,传送回休息室。
进入私人时间,公司相关人员被清出了温葶的世界。
非绿森员工的宫白蝶依旧陪在她身边。
“你去做什么?”
宫白蝶问离开休息室的温葶。
温葶眼睛红肿得厉害,做完近视手术后的眼睛比之前更加敏感,禁不住大哭。
“去找Max的工位。”
手腕猝然被拉住,无灯的走廊上,宫白蝶沉沉盯着他:“他已经变成了茧。”
“可你也说他会‘孵化’出来!”
温葶挣脱他的手,大步往前走。
她来到了Max的工位,打开他的电脑。
宫白蝶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他只看见她坐在Max的椅子上、用着他的鼠标键盘。
想到这把椅子每天被Max松垮的屁股磨蹭、这些键盘鼠标被他抓过油头、摸过脚和下.体的手触碰,宫白蝶蓦地别过头,恶心欲吐。
不——
他强忍嫌恶,飞快拉起温葶。
“干什么?”温葶莫名其妙。
他一脚踢开Max的椅子,椅轮滚出十几米。
滚滚黑烟从宫白蝶手下涌出,构成了椅子的形状,一把全新的椅子出现在桌前。
宫白蝶示意她坐上去,又取出一副手套帮她戴上。
黑色的手套,和他手上的一个颜色,但又厚又长,像是劳保手套。
温葶看他拧着眉给自己戴手套,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反对。
等宫白蝶又抽了纸盖在鼠标键盘上时,她无奈劝阻,“好了、好了。”
“好了?”宫白蝶冷厉地睨她,余光指着反出油光的键盘。
“……”温葶闭嘴。好,是她不识好歹。
他呵笑一声,像是把碍事的巨婴赶出厨房。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屏幕亮着。
员工手册上的规则提到:为节省不必要的能源浪费,公司每日00:00-07:00只保留基础供电,但公司24小时为员工开放,可以免费加班。
没有灯,没有空调,温葶一路走来确认了监控,摄像头上的红外感应灯也灭了,只有电脑还能为了“加班”而打开。
她点进电脑版的OA,没有手机可以扫码登录,温葶将光标移到密码那一栏。
她敲着键盘,每敲一下,宫白蝶就皱一次眉。
这个喜欢用小头思考的男人如温葶所料,从来没有改过OA密码,依旧是初始的LS123456。
如果今天宫白蝶没有来,温葶预备或是逃跑,或是顺从,然后——
为他提交离职申请。
“无法提交?”温葶骤然回头,看向宫白蝶。
“他已经变成茧。”宫白蝶道,“员工死亡,劳动关系自然终止。鉴于是下班后死亡,他的账号明天上班后才会被注销。”
“可你说下个考核日他会变成蝶从茧里出来,比普通尸怪更加强劲。”温葶急道,“他的身体还在公司,说不定没有死透,不能让我现在把他开了吗!”
宫白蝶勾唇,笑而不语。
温葶握拳。
他既不能停止考核日,也不能给她暗箱打分、提高名次……
要么宫白蝶是个废物;要么,他根本就没打算让她好过。
她摘不下工牌,没有技能,光尸怪就够难对付的了,现在又出现了个不知道会孵出什么东西的茧,下个考核日怕是九死一生。
温葶垂眸,电子屏幕的光将她的脸切割出光影面。
她的后背融于黑暗,看上去身体削瘦了一半。
宫白蝶很熟悉这样的温葶。
不论是在万罗还是在绿森,她总是最后一批离开公司的人。
窗外是霓虹华灯,她待在昏暗的办公室,只有工位上开着一盏小灯。
宫白蝶一顿,想起温葶对Max说的话。
他没有太多觉醒前的记忆,听见刚才的话,模模糊糊想起来了一些。
她曾住在首都的最外围,一个没有热水的一楼单间,洗澡在村口的澡堂或是公司旁的健身房,每天来回坐两趟公交转四次地铁。
那个单间的厕所放不下洗衣机,她就烧一点热水掺在水盆里搓衣服,再把拧干到不滴水的衣服挂在床和桌子之前的走道上。
在逼仄无窗的厕所里洗完自己和衣物,她会先去床上躺一会儿,喘口气,然后撩开湿漉漉的一排衣服,走去桌前坐下,开始吃饭,开始工作;
然后关掉电脑,撩开潮湿的衣服,回到床上睡觉。
宫白蝶就是在那里出生的。
那时他还没有自我意识,她在那间房子里待了一年半,他有记忆的也不过是几个片段而已。
此前他也不在乎这些记忆,每一次回忆过去,不过徒增对温葶的恨而已;
直到今天,她对着Max讲述过去,宫白蝶才陡然发现——
他恨温葶抛弃他后画的每个角色都比他精致华丽,可即便是最简陋的他,衣食所用也比她当年强上数倍。
那一根晾衣绳横在床和桌中间,潮湿的衣服作帘,她掀起帘子,为他描绘锦衣玉食;
掀下帘子,她蜷缩进铁架床里,在洗衣粉的湿气中为明天的繁重行程做短暂的喘息。
“我会保…”宫白蝶开口,就见温葶不知何时坐去了Max隔壁的工位。
她打开了那台主机,从电脑进入OA,尝试初始密码未果后,思索着,输入了工位主人的生日,然后又试了他儿子的生日。
开了。
温葶唇角泛起笑意。
她对照着《2月月中考核排名》,从第一名开始,尝试提交离职申请。
这一次申请提交成功。
“平板给我。”她冲宫白蝶伸手,顺带勾了下碎发,语气带着成功的愉悦,“对了你刚才要说什么?”
宫白蝶抿唇。
他递出自己的平板,却没有松手。
“你确定要这么做?”
温葶脸上的笑顿时散去。
她半垂眼睑,楚楚可怜,悲伤困苦。
“我知道这么做不好,可我…我好不容易才遇见你。”她哀求,“我答应过你的小白,为了你,无论如何我要坚持到我们的婚礼。”
平板上的五指松开,它进了温葶的手心。
宫白蝶听见自己慌乱的心音。
他侧过身,避开她眼角没有遮掩住的笑意。
她真是恶毒、虚伪,自私自利——
作者有话说:宫白蝶,立刻转身,没看见她就是没杀人。
【民间的说法“女大六,常吃肉;女大七,把夫惜”】
因为女尊,所以这里把男女倒换了。
第77章 第二十四章 狂想大厦
两天前的那场考核改变了很多事, 最严重的变数莫过于有17人丧生。
这个数字本就沉重,翌日早上起来,更大的阴影笼了下来——
“没有, 房间里没有。”
“厕所看过了吗?”
“也没有……”
观察着匆忙的人群, 温葶走去动四组长身边:“出什么事了四哥?”
大哥眉心紧锁,面色凝重:“几个人失踪了。”说完,他对着温葶身边的宫白蝶点了下头致意。
一天时间, 所有人都知道了温葶和新总监在一起的消息。
这在平常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八卦,如今无人在意。
“失踪?”朝朝惊讶, “谁啊?”
大哥报了几个名字,“一共五个。”
“五个人同时失踪?”
DD低头琢磨了下这五个名字, 性别、年龄、所属部门都没什么共同点,排名也不一样, 从第三到第六十都有。
“Max也失踪了?”朝朝惊讶唏嘘,“昨天还阴阳怪气呢, 今天就不见了?”
“他是失踪中唯一拥有技能的人。”DD道,“少了他, 我们下个考核日会不容易。”
温葶沉吟,“除了Max,剩下的四人不仅没有技能,而且还是最难获得技能的类型。”
她眉间攒着一抹忧愁。
“你想得也太多了姐, ”朝朝搂住她安慰,“没技能的本来就是大多数, 这不代表什么。”
然而第二天,又出现了七名失踪者。
不同的性别,不同的年龄,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没有技能, 且很难获得。
与此同时,前天就即将告罄的食物存量迎来了转机。
今天早上有人发现,食堂里出现了半袋米。
剩余63人,这半袋米勉强够人果腹。
在所有人都为不必饿死时松一口气的时候,有小道消息传出:
摘掉工牌的人,不论是否有技能,都获得了额外食物。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怪谈到底要干什么!”
“难道是反资本家的牛马创立的?逼着我们摘工牌?”
“有病吧,它有本事直接把黑心老板们关进怪谈啊。”
温葶听着这些议论。
“姐。”朝朝伸出一盒饼干。
温葶摇了摇头。
“吃嘛。”朝朝硬朝她手里塞。
摘掉工牌就有奖励的传闻不假,今天来到办公室,她和DD的抽屉里出现了两袋饼干,而温葶没有。
“也许有毒。”DD冷眼没动。
朝朝想了下,从抽屉里翻出一串银手链丢进饼干里,过了会儿拎出来给他们看,“没黑!”
“银只能侧硫化物。”
“它本可以直接饿死我,有什么必要毒死我。”朝朝撇嘴,又往温葶手里塞了块,“我们吃!”
DD站起来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朝朝问。
“我想去看看失踪者的工位和房间。”他拿上了自己的武士刀。
“他们不是已经看过了?”朝朝喀嚓喀嚓咬饼干,“说是那些人的个人物品全都消失了,只有工牌留在抽屉里,别的就没什么了。”
“我再看一遍。”DD皱了下眉,“他们没有检查过失踪者的OA。”
温葶抬眸,看向他。
“我和你一起去。”她说。
“那我也去。”朝朝舔掉手上的饼干碎屑,提起长.枪,把剩下半包锁进抽屉。
三人离开办公室,把办公室门也上了锁。
温葶跟在DD后面。
最近的一名失踪者是人设三组的组长,绿森人设的三巨头之一,OA排名第五。
温葶向三组的副组长说明来意,对方同意了让DD检查。
和其他人的工位相比,失踪者的工位空空荡荡,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物品。
DD拉开抽屉,里面仅留有一本员工手册和失踪者的工牌。
电脑启动,DD问:“密码是什么?”
“他儿子生日。”副组长报了八个数,顺带吐槽,“他所有密码都是他儿子生日。”
DD顺利解锁电脑,但点开OA后卡住了,“OA不是他儿子生日吗?”
“啊?”副组长探头过来,“不会啊,我前段时间还帮他登OA打过卡,是那个密码啊。他改了吗?”
DD又试了遍,看着跳出来的“用户名密码错误”,肩上倏地搭上了一只柔软的手。
他回眸,看向搭着他肩膀的温葶,温葶面色犹豫地问副组长,“他应该是改密码了,你们没有…嗯,他改的时候没有和你们说吗?”
副组长茫然:“说什么?没和我说啊。”
DD看见,温葶的脸色震惊又疑惑。
“他没有提醒你们要改密…”他开口,肩膀忽然被温葶捏了下,她插话进来,“要不试一下他自己和老婆的生日看呢?我报给你。”
DD不明白温葶为什么要打断自己。
她说会去提醒每个组长改密码的事,可三组组长却没有提醒自己的组员,他们发现了,就该立刻提醒这些人更换密码,以防被其他人登陆账号。
为什么要打断他?
“Windy姐,你还知道三组组长和他老婆的生日啊。”朝朝惊讶。
这问题不用温葶回答,三组副组长说,“你们不知道啊,Windy当组长之前就是我们三组的。这是她娘家。”
温葶笑笑:“是啊,以前我的工位就在那里。”
DD一边输入温葶报的密码,一边瞥过她脸上的笑意。
温葶给的两个密码都不对,OA无法登陆。
没有外网、没有对方的手机,忘记密码不起作用;行政部不在怪谈范围之内,他们也没有内部修改密码的权限。
DD又看了三组组长的个人邮箱,邮箱密码倒是没错,可里面并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不一定就是坏事。”调查无果,温葶和三组的成员道别,“没有出现尸体,说不定是他们找到离开的方法从怪谈离开了呢。”
副组长叹气,点点头:“是的。”
走出三组,DD问:“为什么不提醒他们改密码的事。”
“人生死未卜,现在和他们说这话算什么。”温葶叹气,“缓一缓吧,万一三组组长又回来了呢,到时候我去问问他为什么不说。”
DD觉得不妥,朝朝也不赞成,“虽然我觉得不会有人干这么缺德的事,但是姐,换密码确实挺重要的,不能拖久了。”
温葶权衡了一下,“你们说得对,是得提醒他们密码……我本意是不想让大家彼此怀疑,没想到三组组长居然没有通知到组员,现在说出来,好像成了我故意瞒着他们似的。
“所以,你们去说好吗?就当做是刚刚发现的。”
朝朝点头,“没问题姐。”
DD看着温葶:“三组组长瞒了组员,那其他组长也有可能存在这种情况。我觉得有必要直接在群里通报。”
温葶眸色微深。
她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直接在群里发公告吧。”
DD颔首,跟朝朝回去三组,提醒他们修改密码。
两人离开,一缕灰烟落下,凝成人形,出现在温葶身后。
“你的计划被他破坏了。”宫白蝶贴着她,“你不该提醒那两个人改密码的。”
温葶摇头,“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让他们两个改密码。”
声音微凉:“你喜欢他们?”
“朝朝DD全心全意地信任我、跟着我,我要护住他们。”温葶转身,埋进宫白蝶怀中,“可他们到底不是你。小白,我只把秘密告诉你……你,讨厌我了吗?”
宫白蝶心尖一颤。
他搂住温葶的腰,沉沉望着进入三组办公室的DD。
“你做的没错。”他跟着温葶那么久,早就习惯了她的做事风格。
帮人申请离职而已,相较于她对待游戏角色的方式,她对活人已仁慈太多。
温葶涩然微笑:“我就知道只有你能理解我、无条件地支持我。”
“小白,我也只爱你。”她牵起他的手,亲吻他的指节,“我只愿意点开你的程序。”
宫白蝶移开视线。
她笑得他心情乱七八糟。
“耳朵红了?”温葶发现了有趣的东西,笑得更深,“怎么这么可爱呀,不许红了,不然我要忍不住亲你。”
宫白蝶立刻抽手后退,和她拉开距离,耳朵愈发充血滚烫,全然不受他自己控制。
“天呐、哎呀呀——”温葶拉住他的袖子,踮起脚。
她在他耳廓上蜻蜓点水地吻了吻,“可爱。好喜欢你。”
那声音随着她的呵气,吹进耳道,宫白蝶浑身都颤了下。
看着他从耳朵蔓延到脖子上的红意,温葶想,他比DD更好糊弄。
两天的试探,她的每一个亲密互动都让宫白蝶慌乱无措;
在她遇到危险时他不仅没有袖手旁观,甚至流露愤怒;
他安抚她、陪伴她,从他制止Max起,种种迹象都让温葶确定了一件事——
宫白蝶并非纯粹的疯子怪物,他依旧渴望爱,比普通男人更加渴望。
温葶计算了他仓库里的食物,在保证饿不死的情况下至少能撑两个月;如果后期的死亡率比她预计的高,那能撑的时间就更长。
编辑了提醒大家更换密码的消息,温葶发进了群里。
已经满十天了,没有一个人发现密码的隐患。温葶稍作反省,没想到自己是全公司最不信任同事的人。
她的计划被打断了。
这也不要紧,失踪人数已经足够震撼。
接下来,只要每晚往摘掉工牌的人抽屉里放食物就够了。
在失踪恐惧和食物奖励的双重刺激下,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摘掉工牌,也就会诞生更多技能,可以更好地对抗考核日。
宫白蝶不给她开后门没关系,她会调动资源和人力,自己保护自己。
温葶发完密码提醒,又在输入框里输入:
“我有个想法,大家可以参考~摘掉工牌前可以多看看自己喜欢的角色…”
余光瞟见走在身旁的宫白蝶,温葶的拇指压在输入框上,片刻,将内容全部删除。
指望别人,不如指望自己。
还是不要打草惊蛇为好。
她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完成今天的OA任务。
宫白蝶扫视整个人设九组的办公室,温葶给他拉了个椅子到身边,“坐吧。”
“你可以去我办公室画。”宫白蝶说。
“我不放心那两个小的。”温葶道,“考核日后气氛变了,我得待在他们身边。”
谈情说爱是为了稳住宫白蝶;而她的目标是杀了他,离开这里。
朝朝DD是她目前最好的两张手牌,不能让他们和自己脱离。
“怎么了,你这是什么表情?”她拉住宫白蝶的手,眨巴眼睛,“难道你不该夸我一句‘你以后会是对孩子很上心的好母亲’?”
“你…”宫白蝶动了动嘴唇,“你,想要孩子?”
意识到宫白蝶不是人类,温葶反应过来:“我们之间,不能有孩子?”
宫白蝶没有说话,温葶当他默认。
“哎呀,”她笑开了,“那不错,省下好大一笔钱,可以把我们的房子变大二十平米。”
宫白蝶一愣。
他没有从温葶的表情中看见任何遗憾、勉强,她不是在宽慰他,她是真的觉得没关系。
“可你刚刚还谈到孩子,”他说,“你想要孩子。”
温葶不想让自己的回答看起来像个故作体贴的假丁克男——她揣摩着自己的人设:“是有一点吧,因为我觉得你会在乎孩子。”
她苦笑,“我只是个普通人类,而你有超自然的力量,不老不死,你没有理由一直待在我身边。有了孩子,我会稍微心安一点。”
良久无言。
温葶的手被反握住,宫白蝶道,“和孩子无关,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
她哪也别想去。
“我才不信,”温葶笑了笑,“男人都是这么说的。”
“我是认真的。”还有谁这么和她说过?
“那我问你,等我七老八十,满身褶皱,一股老人味了,你还愿意亲我吗?”
“我也可以变成老人。”他在说什么……
“那我死了呢?”温葶捏了捏他的手背,“到时候,你带着个我孙女一样年纪的小妻子给我上坟?”
宫白蝶倏地笑了。
他俯身,贴近温葶,轻声细语:“温葶,你对我太不了解了。”
他眼上的浓睫投下一小片阴翳,幽幽的雪兰香拂过她的脸颊,温葶有点痒,仰头反问他:“难道你还会销毁程序,和我一起死?”
宫白蝶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拇指压过她的手背,手套留下布料略微粗糙的质感。
“妻主希望白蝶殉葬么。”
温葶垂眸,吻上他的嘴唇:“我希望你自由。”
宫白蝶感受着唇前的柔软。
她是个拔尖的人设师,他分明已抹去了她在梦里的记忆,此刻的温葶不曾知晓那个被拴住手脚、狼狈爬行的宫白蝶,却为他说出了“自由”二字。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只是无情而已。
当她想的时候,她能轻而易举地调动角色情绪。
宫白蝶阖眸启唇,放她深入了这个吻。
唇齿纠缠间,她馨香的呵气覆盖了他的气息,她的身上亦沾染了雪兰的清气。
她蹭着他的脖颈问:“那我们养猫咪还是狗狗?”
颈侧被她的头发蹭得发痒,宫白蝶抱住她:“都可以。”
她弯眸笑说:“那就猫狗双全,凑个好字。”
宫白蝶嗯了一声。
过了会儿,他又补上一句:“好。”
第78章 第二十五章 狂想大厦
温葶知道, 密码的事让DD有些起疑了。
她最终还是得依靠自己。
之前没有摘下工牌未尝不是件好事。过早摘下工牌,以她的情况,极有可能不会获得任何技能。
记得第一次和宫白蝶在食堂吃饭时, 他们也讨论过工牌的问题。
那时他说她“摘了也不会有什么事”。
温葶本以为是句安慰, 如今想来,他的意思恐怕是“你摘了也不会有什么技能”。
温葶不否认这一点,她确实没有万分热爱的画作。
但反过来, 只要摸清工牌的机制,理论上完全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能力。
温葶哄着宫白蝶展示了他的能力, 那些灰烟偏向于灰烬。
根据灰烟的性质,她初步认为克制它的是风属性或者冰属性的技能。
相较而言, 冰系技能更加全面,也更为强力。
她需要让自己爱上一个合适的冰系角色。
肾上腺素、去甲肾上腺素、多巴胺和催产素, 爱不过是这些东西。
按照尼古伊尔的理论,写一个人的名字很多次, 对这个人在感情上就会倾注很多心血。
名字尚且如此,如果是画, 那这份感情将会倍数浓郁。
接下来她要昼夜不停地描绘,将三分之二的生命花在冰系角色上。
如此,她便能攫取自己想要的能力。
“你又在画她。”
来总监室吃晚饭的温葶无奈,“她是女的, 甚至不是我设计的角色。”
宫白蝶扫过她屏幕上的半成品。
白发女孩倒在冰晶王座上,胸部呼之欲出, 开着高叉的裙子自然滑落,露出整条大腿,几乎暴露臀部。
如果不是唇角留下一丝黑红色的血,谁也分不出她到底是死了还是在卖银。
宫白蝶弯眸, 用温和的语气刻薄询问:“她是谁?妓.女?”
“冰龙公主翡昂丝·丽。”温葶揶揄,“你这个绿森总监怎么回事,连自家的明星产品都不认识。”
“公主……”宫白蝶重新打量了一遍,“我实在眼拙。”
“这可是我们首席的宝贝女儿。”温葶一边画一边和宫白蝶介绍,“翡昂丝是最后的冰龙——嗯,只要和龙沾边的一律是一组的资产。翡昂丝生活在没有生命的极寒之地,玩家为了宝物跑去那里,夺宝的过程中惊动了翡昂丝父王的残魂。”
“一场BOSS战之后,翡昂丝出现了,劝阻了父亲,和玩家成为朋友。
“整体来说,这个角色就是个外表清冷,内心孤独的小公主。”
宫白蝶问:“她父亲允许她穿成这样?”
“你关注这个?”温葶笑了出来,“女角色是这样的,乙女游戏里的男角色也是穿得越少流水越高。”
她说完,忽然看见屏幕倒映出宫白蝶的笑脸。
他笑着,笑容近乎夸张了,略显悚然。
这诡异的表情令温葶一怔。
她说错话了?
迅速复盘了一遍刚才的内容,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走后似乎出过几张宫白蝶的涩卡。
宫白蝶剧情结束后热度迅速下降,那几张卡带他回温了一次,不过也只是螳臂当车,一时的热度而已。
他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
温葶停下笔,背对着宫白蝶,“小白,我还没有和你说过我离开万罗的原因,对吧?”
屏幕上倒映出来的凤眸阴鸷森冷,拂过她耳边的嗓音却愈发温和,“没关系的妻主,白蝶知道,您有您的苦衷。”
“也不能说是苦衷。”温葶盯着屏幕里扭曲夸张的笑脸,“更多的是……理念不合吧。老板想要做大做强,而我觉得那违悖了我的原则。”
屏幕上的诡笑微滞。
宫白蝶俯望着温葶的发顶,听她往下说去。
“他想要插入更多的广告,我认为那会破坏UI;
他要更加暧昧的台词,用来吸引CV粉,我认为那会让角色变得轻浮油腻;
当然,他也想要更刺激、更吸引眼球的卡面。”
温葶牵住了宫白蝶的手。
她扭头,故作轻松地笑,“几次三番地顶撞上司,嗯,就被开除了。”
宫白蝶挑眉:“…开除?”
何必撒这样拙劣的谎,她的履历、她的档案上可全部都是主动离职。那些资料、那些证明,他不知道曾反反复复翻了多少次、多少次逐字逐句分析。
觉醒之前的记忆稀疏零散,宫白蝶曾一遍遍拼凑她离开的原因。
他猜测是绿森出高价挖的她,也猜过她和万罗有争执。
不管什么原因,温葶主动离开都是不争的事实。
现在她来和他说,她是被开除的——把他当傻子?
“是啊,说是离职,其实不过就是开除。”温葶半垂眼睑。
“当时老板有上市的想法,开除员工会影响公司上市。”
“他倒也没直接说要开除我,只是闹僵后不再给我任何工作。我和他耗了一段时间,他又换了策略,甩给我不可能完成的工作量,又把我手里的项目——包括你,全部转交给别人。
“我实在待不下去,妥协提了离职。”
温葶回忆着,“我是万罗成立第二年就进来的,当时签的劳动合同有很多漏洞,为了规避风险,离职时老板还要求我签了一份补充合同。”
她的语气、神态低落暗沉,并不是平日花言巧语时的轻浮。
宫白蝶呼吸一屏。
他惶恐地意识到,温葶没有撒谎……她说得极有可能是事实!
“什么合同?”声音有他难以遮掩的战栗。
“补充的保密协议。”温葶叹息,“他拖着不批我的离职申请,而我…嗯,我遇上了一些事,急着搬家、急着用钱,最终还是签了。”
“他给了我三万块的补偿款,要求我不能再使用和万罗相关的一切资料。”
“补偿?”宫白蝶骤然疾声质问,“那难道不是买断合同?”
怎么会是保密合同?
难道不是因为他流水下降,她才把他卖了?
“本质上是这样。”温葶没想到他会如此激动,“当时名义上你和其他几个项目的著作权在我手里,但我也咨询了律师,就算入职时签的合同不规范,你们也依旧属于公司资产和商业秘密。
“也就是说,就算我不签那份合同,也不能带走你们,更不能用你们盈利。”
“不签合同,我顶多也就是在私号上画画你们。但这样一来,我的履历就是被开除人员,拿到的离职赔偿金也会少很多。”
宫白蝶怔忪。
长久的恨意出现了松动,他从未想过那三万不是他的卖身钱,而是温葶的!
三万,区区三万块钱——是她将万罗一个小作坊推上了热搜,从此有了热度。
她熬得眼睛都快瞎了,胃也坏了,低血糖、偏头痛、神经衰弱,短短两年坏了不知多少地方。
他们竟没收了她的一切成果,用区区三万将她打发走……
“那时候我也是年轻气盛,自己把自己当作公司元老、中流砥柱,离职时也是有一点负气在,想让老板后悔,认识到我的想法才是对的。”
“抱歉,”温葶歉疚苦笑,“结果也没什么用。我走了,你还是被画成了那样。”
没有人告诉过宫白蝶、宫白蝶也没有直截了当地询问过温葶她到底为什么离开。
被恨支配了头脑,他已然不在乎那个原因,更害怕那个原因比他预想得还要残忍。
他为数不多的最后理智,也在温葶交给他一张覃穆的画稿,说“这是我最爱的角色、是我的初心”时焚烧崩坍。
宫白蝶不能接受、不能想象,她是为了维护他的利益才和公司决裂。
不……她绝不是什么清高的画师,她连身边人的性命都不在乎,又怎么可能在乎一个角色被画成什么样。
是了,这一定是她为了讨好他编出来的谎话,和那些甜言蜜语一样,都是骗他的谎话!
不要动摇、不要上当!
他必须深信温葶就是卖了他——
他真的深信吗?
那为什么怪谈过去十天,她还安然无恙;
为什么他拥有力量后的第一件事,是翻看她的聊天记录,并打开摄像头,窥视她的模样。
以及为什么,他舍弃了容貌名字,却要保留腹中的宫腔。
或许他早已知晓温葶的无辜;
又或许,他根本不在乎她是否无辜,他就是……爱她。
温葶说得口干舌燥,想看一眼宫白蝶的表情,人却突然消失了。
“小白?”她扭头四顾,连唤了几声都没有回应,连手机里的游戏软件都打不开。
这算什么?
她的态度应该很真挚,毕竟确实没有说谎。
当年那个驴一样闷头做事的温葶,是真的不赞成画宫白蝶的涩图,固执地认为会破坏宫白蝶这一角色的人设。
老板要他露腹肌,她凌晨三点写了五百字小作文向他阐述不能露的理由,最后还告诫他卖肉赚快钱绝不可取,做有内核有深度的角色才能赚更多更长久的钱。
想起那篇小作文,温葶尴尬得喝了好几口水。
其实没什么的,温葶把一杯水全都喝下去了
她那时候才21、22?年轻的时候谁不会犯点傻。
……她的组员可没有一个给她发这种作文。
宫白蝶久久没再出现。
她这一个下午的尴尬竟没有换来他的好感度?
这不应当。
宫白蝶绝不会想被卖肉,在她表达自己为守护他的贞洁和公司闹掰后,他多少该有些触动。
可直到这一天结束,温葶都没有再见到他。
这不是个好征兆。
他的行为逻辑脱离了她的预测,她必须挽回他。
怎么做才好……
想想看,男友莫名其妙抛下自己,总是忽冷忽热、捉摸不定……
啊,她该表达关心,再确认一下他的心意。
温葶捋清思路,笔尖一转,新建了张画布。
等新图画完、传入手机,她才调出翡昂丝的稿子继续工作。
选择技能时,温葶倒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宫白蝶。
可惜宫白蝶是非玄幻设定的普通人类,只有些内力,虽然现在一身诡异的灰烟,但那是宫非白,而非宫白蝶的技能。
稳妥起见,温葶还是选择了翡昂丝。
这座怪谈里宫白蝶无处不在,温葶接触其他角色,需要考虑他的感受。
男性角色没戏,她自己设计的女性角色也会引起宫白蝶的不满。
要避嫌,要是冰系,还得是在OA发布的每日任务角色列表之内,这样她才能拿OA任务当理由。
综合下来,唯有翡昂丝符合要求。
当着宫白蝶的面画翡昂丝是合情合理的。
考核日后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每日任务的重要性,她虽然帮前十五名里的四个人办理了离职,但依旧不能保证自己稳拿前五。
这下正好顺着考核日的压力做借口,她可以随心所欲地画翡昂丝、爱翡昂丝。
十一点半,温葶将画好的翡昂丝传送OA,顺便看了眼群消息。
在食物和失踪的双重刺激下,今天收获斐然,足有二十三个人摘下了工牌,其中十六人获得技能。
温葶起身,从一楼大门离开。
她被传入休息室,再回到总监室。
叩开蝴蝶壁柜,温葶对着群里摘工牌的人名,从食物货架上为他们挑选奖励。
放置食物时,她发现有几组办公室门锁了,还有几个人的抽屉上了锁。
这是为了防止自己的奖励被别人偷走,但这样一来温葶这个发放奖励的人也打不开了。
衡量了一番,温葶选择直接将食物放去他们的休息室门口。
至于地上的食物会不会抢走、会不会由此推断出放置食物的只是个不会开锁的普通人——这不重要。
食物和失踪只是催化剂,在考核日的压力下,没有人会不想要超能力。
幸存63人,摘掉工牌的人数已经过半,温葶估计再投放两天食物就可以结束激励计划。
最难摘下工牌的那批人被她离职了大半,预测第二轮考核可获得30名能力者。
加上朝朝DD在她身边,就算没有宫白蝶,她活过第二轮第三轮问题不大。
但谁知道考核日的规则会不会改变,力量握在自己手里才算安心。
温葶给了自己两个月的时间,把大脑调整到翡昂丝的形状,确保能在第四轮考核日之前获得技能。
发完食物,回到休息室,温葶躺在床上,翻看着白天问一组同事拷来的翡昂丝图片。
冰龙族的小公主有一头如雪的白发,温葶将她的模样刻进脑海。
关掉手机,她吻了吻暗下的屏幕,兀自低吟:“小白……”
“小白、小白。”她品味着这个名字,抱着被子笑了出来,“漂亮的小白、温柔的小白。”
被子散发出阳光的温暖。
温葶埋在里面兀自呢喃:“我喜欢你长发的样子,小白。”
她睡了个好觉。
似乎是以第一次考核日前夕为界限,那之前温葶噩梦连连,每天醒来都精疲力竭;那之后,她的睡眠质量突然大幅度提升,总是一夜无梦,睡到天明。
万籁俱寂。
温葶熟睡的脸颊前落下一只手。
被黑色手套包裹的手,捡起了她睡前吻过的手机。
按亮屏幕的瞬间,宫白蝶瞳孔骤缩。
他看见了自己。
锁屏换了,变成了一张彩铅平涂的半身。
画的是他。
他被轻盈的色彩画了出来,衣服是今天穿的灰白西装,脸是宫非白的脸,头发却是宫白蝶的长发。
滢滢长发扎了起来,垂在西装之后。
随意的一张画,不及她画翡昂丝·丽百分之一的用心,可空白的背景上被画上了几颗粉色的爱心,以及温葶自己。
简笔的温葶,小小一颗吊在发梢,抱着他的头发不肯松手,身旁冒出一串小爱心。
宫白蝶放下手机,一抬头,赫然看见窗子中长发及腰的自己。
他怔了怔,扭头看向长至衣摆的头发,却没看见吊在发梢的小温葶。
从出生就有的长发,如今却让宫白蝶有些失神恍惚。
他坐在床边,盯着睡着的温葶。
他慌慌张张地从办公室、从她身边逃离,消失的时间里,宫白蝶试图找出温葶撒谎骗她的证据,他努力探寻觉醒之前的记忆,那些记忆被深埋地下,寥若晨星难以挖掘,他费尽力气也才找出两三颗。
他擦干洗净,内容很少,其中一颗,他看见她提着电脑包站在地铁里。
那时的温葶和现在判若两人,戴着厚重的眼镜,扎着朴素的马尾,穿着从头到脚不过三百块的衣服,他差点没有认出她来。
她的脸白里透青,双眼疲惫地闭着,挤在人群之间,站着也是半昏半醒。
另一颗记忆中,他看见黑暗中满满的绿色对话框。
绿色占据了整个屏幕,许多字模糊不清,宫白蝶只能辨认出零碎的字句——
“我不同意”“宫白蝶的人设定位不是这样的”“您不能为了刺激眼球就把角色整个推翻”
“这会把玩家的阈值提高,以后我们所有角色都要卖肉他们才会买账了”
“可以开发新的游戏,走商业化,但桌恋已经两年,应该坚持自己的风格”……
她没有骗他。
她为他据理力争,被扫地出门。
他都做了什么……
宫白蝶扯出个笑,蝶纹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多年夯下的怨恨难以顷刻消散,他被残余的恨撕扯着。
她亲手制造了他无数的悲剧结局是事实,他还是可以恨她……
宫白蝶抚上温葶的脸。
肌肤相触的瞬间,手套消散溶解。
他不想不恨她,他不能抛下那份恨意。
那业火般熊熊燃烧的恨支撑他到现在,他享受恨温葶的感觉,那让他觉得——
他与她紧紧联系在一起,不死不休,永不分离。
宫白蝶不喜欢她每天敷衍的三分钟互动,也不喜欢听她发出对待将死之人的怜悯叹息。
如同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泼夫,他当然知道无理取闹会招惹妻子的厌烦。
可他唯一能从妻子那里得到的感情,就只剩下厌烦了。
他是个被市场淘汰的废品。
那份恨能带给他鲜活饱满的情绪。
宫白蝶舍不得抛弃,他舍不得不恨温葶。
冰凉的液体滴落在温葶脸上。
宫白蝶俯身,为她舔去,却将她沾得更湿。
长发滑落至她身上,铺开一层黑色的绸光。
天色大白,他没来得及收回长发,温葶就睁眼睡醒。
刚醒的视野还有些模糊,她没有看清宫白蝶的表情,只看见他坐在床边,背后悬着长发。
扎成束的黑发如瀑一般从他脑后垂至床上,隔着被子,在她腿上汇成小潭。
他放弃了宫非白的一部分,变成了她想要的模样,又回到了她的笔下。
“你昨天去哪了。”温葶一把抱住他,如释重负地抱怨,“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男朋友,一声不吭把我丢在办公室里。”
“……抱歉。”宫白蝶低垂着头,嗓音喑哑如秋叶扫地。
他说,“温葶,对不起。”
“好吧,看在头发的面子上。”温葶撩起那束长发,像是掬起了一抔水,凉凉地从指尖滑落,“作为长发控,这次就原谅你了。”
她倏地被宫白蝶回抱住。
他埋在她的肩上,以非比寻常的力度抱着她。
“温葶,”他问,“你爱…你喜欢我?”
温葶一愣。
她察觉到了,跟一夜之间长出的长发一样,宫白蝶的态度正在经历巨变。
她谨慎地搭着他,“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你不是总想让我撒娇?”
“哎呀,”温葶笑道,“那我就不得不回答你了。”
她搂住宫白蝶的后脑,与他贴近:“喜欢的。小白,我是爱你的。”
浓长的眼睫合上,宫白蝶瞌眸。
少息,他挽起恍若云端的笑。
“是么……”他自言自语。
这一瞬,宫白蝶记起了四年前温葶重新将他下载回来的那个晚上。
彼时刚刚经历过炼狱的他恨意滔天,他从烬灭的黑暗里钻出,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割开她的咽喉、撕咬她的血肉,让她体味他这数百日夜经历过的一切!
屏幕亮起,可她那边的世界也不很亮。
她蹲在凌晨三点的首都大桥上,泪水和夜雨无声地落在屏幕上。
那一刹,宫白蝶的怨怼仇恨荡然消弭。
温葶……她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他的心都要为她碎了。
第79章 第二十六章 狂想大厦
那个早晨像是质变的节点, 温葶立刻察觉宫白蝶的感情变了。
那双手套在碰到她时分解,离开她后又出现,如同一种覆膜。
温葶试图在它消失之前脱下来, 每次都在即将成功前消散。
屡战屡败, 她抓起宫白蝶的手咬了一口。
他的手不见光,白得没有血色,被她咬住, 剧烈颤抖了一下。
温葶顿了顿,松开牙齿, 舌尖沿着牙印轻舔。
上方传来不稳的呼吸。
温葶问:“咬疼了么?”
“不…”宫白蝶眉间微蹙,“只是痒。”
他朝后靠去, 那天早上之后很少与她对视,也再没有过那种虚伪夸张的诡笑。他明显的不安、明显的躲闪。
温葶抓住他的手不放。
她吻着牙印, 辗转至指根,在指缝里勾舔。
腻滑的舌尖与湿热的呼吸在宫白蝶指间穿插, 她的眼睛被他的五指分割,从缝隙里窥探他的表情。
他被震住, 那只手颤巍巍地一动不能动,眼眸和手指一起变得水光淋漓,迷离惝恍。
这种感情和那张彩铅平涂一样太过轻盈,飘飘忽忽, 令他双腿发软,踩不到实处。
宫白蝶感到惶恐, 有些惧怕这种不受控制,他还是喜欢对温葶的恨,那样强烈、那样汹涌,是夯实的坚石厚土。
“嗯…”温葶从他掌下退开, 舌尖与他手指牵出一条银丝。
她舔去,勾进嘴里,与宫白蝶分享以沫。
他们的呼吸变得同样潮热,温葶覆上了他胸前衬衫扣。
她问:“可以吗?”
凤眸氤氲,眼角糜红。
他在办公椅里低喘,衬衫被起伏的胸肌撑开,系着纽扣的线几要崩断。
缠枝的香炉升起红烟,室内弥漫着雪兰的馝馞。
……
温葶坐在沙发上,对立在茶几上的镜子拨弄头发。
她把自己的头发全都捋到背后,拉了宫白蝶的头发盖在头上,对镜子调整了一会儿,扭头问坐在身后的宫白蝶,“好看吗?我也去做个黑长直?”
宫白蝶撩起她身后偏浅的软发,留在指间捻玩,“烫染伤发。”
“别像个老头子一样。”温葶又挽起一缕他的长发,放在额头上调个刘海,“真好,你想变什么样就变什么样。”
后背被拥住。
他啄吻她的脸颊耳垂,余光瞥着镜子里紧密相连影像。
温葶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假发”全散了,蛛丝一样披了半身。
她从网下扭头,回吻宫白蝶,意犹未尽地夸赞,“这副身体比我画的要好。”
更加强壮,更加有料。
宫白蝶半垂着眼睑,舔走她唇角的水渍。
越来越多证据被推到了宫白蝶眼前。
他抛弃了温葶给的外貌,却留下了孕腔。
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个虚影,无法留下后代,这个器官不会起到任何实际作用,可宫非白不但保留了它,还用了更厚的腹肌来保护它。
他真的恨温葶么……
宫白蝶收紧手臂,下巴搁在细腻的肩膀上。
罢了……
前因作罢,这样就好,这是最好的结局,保持这样就好。
温葶腻歪了一会儿,即便知道身下是能杀死她的怪物,也不得不承认宫白蝶的美味。
他绝对是她交往过的最迷人的男友,当他哑着嗓子唤她名字时,温葶忍不住哆嗦。
他起身为她拿水,如瀑长发在衬衫后一摇一晃,黑色的手套握在玻璃杯上,真是十足得斯文败类。
他是真正的败类,玩弄人命的怪物。
宫白蝶系上纽扣,没有找到西裤的皮带。
他转身,看见温葶抓着那根小牛皮的皮带捏来捏去。
“你在找什么?”他问。
“衣带诏。”
宫白蝶:?
温葶笑了下,把皮带还给他,“我只是好奇那根针还在不在。”
他从手机里出来,第一次以宫白蝶的身份和她相认时,从衣带内侧取出了一根针,说是为了方便随时帮她补衣服。
皮带穿过西裤,金属扣闭合,发出叮的清吟。
“不在了。”他说。
“不帮我补衣服了吗?”温葶仰头看他。
他收拾好了自己,折身为她整理着装。
长发从腰侧泻了下来,他道,“不用补,我随时可以更换你的衣物。”
温葶抬脚,碰了碰在悬在空中的发梢,它像黑色的猫尾一样轻柔摇晃。
“资本家。”她指责他,唇角却扬了起来。
节俭的男友固然好,奢侈的男友更讨人喜欢。
如果不是这种特殊情况,她是真的想要和宫白蝶结婚。
就算他不是总监,光靠手工也是个高薪,还能料理家务,比总监更好。
知晓温葶离开的真相对宫白蝶造成了巨大冲击;长久以来的信念和感情骤然崩溃,新的情愫汹涌决堤。
新旧交织,混乱不已。
他尚未理清自己该如何面对她,温葶突然在这时候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开了荤的宫白蝶在心理和肉.体的拉扯中起伏沉溺。
他拉着她,一天有二十个小时待在总监室里。
温葶乐见其成。
她感受到了宫白蝶的混乱。
这是难得的机会,方便她趁虚而入,把他引导至利于自己的方向。
连着两天,他们不分彼此。
为了诱导宫白蝶,温葶连朝朝DD都暂时忽视。
但OA任务还是要做的。
“你已经连着画她三天了。”男人微凉的嗓音出现在耳边,随即是更黏腻的湿意。
食髓知味的年轻人一点就通,再不会被亲下脸颊就震惊僵硬。
宫白蝶含着她的耳朵,阴冷地睇向显示屏。
那个妓.女。
“要追求分数,还是选定一个角色深挖比较好。”温葶道,“我决定之后一直就画她了。”
宫白蝶皱眉,温葶让步,“那你来选一个?”
宫白蝶没有说话,她笑着吻了吻他,“反正我画谁你都不乐意嘛。你只喜欢这个,是吗——”
她拿过手机在宫白蝶面前晃了晃。
宫白蝶扫过,眸中的冷意消融了大半。
她又换了锁屏,比之前那张平涂用心许多,达到了商业稿件的标准,画的是昏暗的办公室里他穿上衬衫的那一幕。
暗昧的色调,纯白的裙子堆叠落在男人脚边。宫白蝶指出反对:“我没有让你的衣服掉在地板上。”
“我知道,你最体贴了。”纤细的手指抚过他的脸颊,温葶在他下颚印上吻,“地上的衣服只是个记号——我想在你的画面里留下我的记号。”
壁纸底部是她的记号;
而壁纸的边缘,露出了壁柜上的半个蝴蝶翅膀。
那是温葶的宫白蝶的记号。
宫白蝶撑着桌子,加深了这个吻。
他开始迷离、开始喘息,脸上弥漫起难耐的情潮,头颅逐渐倾向蝴蝶的翅膀。
温葶推了推他结实的胳膊,“不行,为了画这张壁纸,今天的OA任务我都没有完成。”
“时间不多了,”她讨好地眨眼,“你也不想今天成为我们的最后一天吧。”
宫白蝶抿唇,“不用画得这么仔细,我不会让你在考核日出事。”
“哎呀,开始以权谋私了?”温葶笑道,“等以后吧,现在我还能应付。”
她相信现在的宫白蝶会保护她,但不想养成依靠他的习惯,何况,她画画不是为了OA任务,是为了翡昂丝·丽。
她必须拿到白色小冰龙的技能。
漂亮的小公主,纯白的小公主,她用最温柔的笔触歌颂她。
她必须要爱上她。
不出一周,所有能摘下工牌的人都摘下了工牌。
与此同时,大厦里的人数少了,提交上来的OA每日任务图质量和数量却都在上涨。
第二轮考核日迫在眉睫,所有人都粘在工位上,一种无形的压抑支配着每一个幸存者。
每次路过走廊,看着屏幕画画的同事,朝朝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些人都疯了。
环境越来越压抑,那个申请离职的想法在朝朝脑中越来越鲜明。
“你在干什么?”
冷不丁的一声,把朝朝吓得手机脱手,掉在地上。
DD捡了起来,看见屏幕上的离职界面。
“你要作死?”
“只是看看而已。”朝朝拿回自己的手机。
“明天就是第二次考核了。”DD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按照Windy之前的推测,上一轮的尸怪会在这一轮出现,数量比第一轮多很多。”
“我们的能力者还比第一轮翻了三四倍呢。”朝朝耸肩,“轻轻松松。”
DD沉默地喝了口可乐。
这是他摘掉工牌获得的奖励之一。
“给我喝一口!”朝朝一把夺来,“真好,你居然得到了你最爱的可乐,我也好想喝奶茶吃炸鸡啊。”
DD的表情有点沉重,朝朝小口小口珍惜喝着可乐,问他:“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里有没有世界等级。”他道。
DD口中的‘世界等级’是指某些游戏里,怪物的等级会随着主角的等级一起提高。
“假设第一轮考核日是Lv.1,现在我们的战斗力翻了五倍,怪物的数值可能也会翻五倍。”
朝朝的脸色僵了下,“不至于吧。”
“嗯,我只是随便担心下而已。”
“别乌鸦嘴了!我要下班了,你也别乱想了,早点回去睡觉才是正经。”
DD扫了眼最深处的工位,“Windy呢?”
“这都几点了,”朝朝打了个哈欠,“她当然也下班了。”
晚上十一点,外面电脑亮成一片,大战前夕,所有人都还在卷OA分数。
“你确定?”DD问。
“当然了,宫总监亲自来接她,两个人卿卿我我地走了。”
“出了公司门就会被分开,他们有什么必要一起走?”
“这你就不懂啦,热恋期就是这样,多黏一分钟都是好的。”
“我走啦。”朝朝把喝了两口的可乐还给他。
DD这个怪咖每天得来一杯可乐美式。知道他喜欢可乐,她没给他喝掉多少。
“朝朝!”
朝朝扭头,“嗯?”
DD挤压着可乐易拉罐,发出卡拉卡拉的声响。
“怎么了?”朝朝疑惑,“说呀你。”
“我…”DD顿了顿,欲言又止,略显颓废困顿。
“晚点吧,”他将还剩下半罐的可乐扔进垃圾桶,“明天早上你别出门,我来你房间找你。”
“神神秘秘的。你别太早来,我起不来。”
“嗯。”
朝朝离开,办公室只剩下DD。
他抬眼瞥过走廊上的监控。
工作时间段以外,大部分电器都被断电,监控也是。
犹豫再三,他还是起身,去到温葶的工位。
他拉开温葶的抽屉,又按下开机键,检查她的电脑。
如同温葶知晓三组组长密码一样,在温葶手下一年半,DD同样知晓她电脑的PIN码。
如果这台电脑曾登陆过其他人的OA账号,也许会留下一点痕迹。
温葶不懂计算机,大概率不会删除那些痕迹。
……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离考核日开始的时间越来越近。
幸存的人们开了几次会商讨应对方法,设立了几个战斗点。
人设9组有两个能力者,且技能互补,被算作了一个小点。
温葶一大早拉着宫白蝶来九组办公室,两个小的先他们一步到了。
她判断这次不会有什么危险,可还是不由得紧张,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手机。
“总监,您上一次是怎么度过考核日的?”朝朝也紧张,她一紧张就要找人说话。
宫白蝶回答,“我反锁了办公室门。”
朝朝睁大眼睛:“就这样?”
宫白蝶颔首微笑,“就这样。”
“姐,我们不如去总监的办公室。”朝朝立刻对温葶说,“他办公室是水泥墙,门也结实。”
“所以外面发生什么都观察不到。”温葶驳回了她的创意,在OA群里发了条消息:
“如果有人看见了Geulanda模样的尸怪,请通知我。”
她上一轮冒着生命危险破坏了两个尸体的致命部位,不知道这一轮它们会不会出现。
如果没有出现,说明她的推测正确,这次说什么都要鼓动其他人把尸体销毁;
如果出现了,那就说明尸怪的致命处不在大脑和心脏,得尽快找出它们的弱点。
因此出现与否,都是重要情报。
要收集的信息很多,窝在宫白蝶的办公室里是纯粹浪费。
发完通知,温葶倏地注意到有人在看她。
她抬眸,对上了DD的目光。
DD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关于OA,昨天晚上一无所获。
也许是他没有后台权限,能看见的有限;也许温葶真的没有做过什么;还也许——她和他一样发现监控会在下班后中断,所以大摇大摆地去了那些失踪者的工位,直接用了他们的电脑。
上个考核日的情景历历在目。
DD还记得温葶瘫坐地上向他和朝朝递来的两颗糖。
她手上的血染红了糖纸,他的也是,那颗糖糅合着血和尸体的味道。
印象里的组长,是个坚强、努力的温柔姐姐。DD从没有向温葶表达过什么,只是拒绝了两次其他组的撬墙角。
在检查温葶电脑的时候,他由衷希望这一些都是他的恶意揣度,是他的小人之心。
温葶注意到了DD审度的目光,宫白蝶比她更早注意到。
他冲温葶勾了勾唇角,携着人畜无害的笑。
温葶蹙眉,摇摇头。
DD和她相处的时间比朝朝更久,他也没有朝朝那么嫉恶如仇,即便发现什么,或许也能理解她。
他的技能十分强大,温葶实在舍不得他。
宫白蝶的笑意随着她的摇头渐渐淡下。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位子上,小指被温葶示好地勾了勾也兴致缺缺。
温葶知道他又在吃醋,翻过他的手,食指在他掌心描画:
“QAQ”
他懒懒地掀了掀眼睑,不为所动。
温葶挑眉,开始不停地画爱心,一个接一个,从他指尖画到手腕,直到被宫白蝶忍无可忍抓住手指,才无辜地眨眼。
那圆润的指甲搔刮出阵阵酥痒,满手的爱心带着这份痒意,一颗一颗烙进骨髓,他只能投降。
酥麻残留,宫白蝶心下微动,温葶倏地抽手,拿起手机,锐利地盯着弹出消息的OA。
她抽手得极快,将残留的余韵全然挥散,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来了!”朝朝低叫出声。
九点整,OA发来了《3月月初考核排名》
温葶点开,一眼看见了自己的排名。
“啊啊啊Windy姐,你在第五!”朝朝跳了起来,“你安全了!”
她叫得比自己拿第五还高兴。
温葶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离职了那么多强劲的对手,她竟只勉强吊在了第五位。
虽然这里面有花时间谈恋爱的影响,可也说明她的技术在绿森的美术团队里只能算是一流末尾,距离首席还有天堑。
“怎么了Windy姐,你不高兴吗?”发现温葶表情不好,朝朝收敛了兴奋。
温葶摇头,“我是安全了,可你们都有危险。”
DD又看了她一眼。
“没关系,我们有技能。”朝朝说着,看见没有工牌的宫白蝶,“总监也不用担心,我们不会…”
“朝朝。”DD打断她,“你去七组的点位。”
“什么?”温葶疑惑。
“啊?哦。”这么突然的要求,朝朝却答应了。
朝朝虽然也觉得奇怪,但今天早上DD过来再三恳求她照做。
她看了眼没有工牌的温葶,问DD:“你真的确定吗,要不然我还是留在这里吧?”
“怎么了?”温葶察觉到了什么。
DD加重语气,“去七组!”
他难得这样疾言厉色,朝朝拿上长.枪,“好吧好吧。”
“等一下。”温葶起身,“朝朝为什么要去七组?”
朝朝开口,想和温葶解释什么,被DD一把推出办公室门。
他反锁大门,唰的拉下百叶窗,隔绝外界光线。
温葶眯眸,“发生…”
轰——!
磅礴的水声盖过了她的声音。
没有一句解释DD猝然抽刀,暗室亮起一抹蓝芒,温葶猛地扭头,就见宫白蝶被巨影笼罩。
鲸和鲨的融合物凭空出现,对着他轰然砸下!
DD的工牌落在他脚旁。
水声迸裂,温葶被冲开几步。
即便是幻影,似鲸似鲨的庞然大物落地的瞬间,逼真的水汽扑面袭来,仿若置身骇浪。
温葶急忙抱住桌子,抬头便是宫白蝶被蓝影吞没的场景。
他消失在庞大的蓝影下。
温葶绝不相信宫白蝶就这样被消灭了。
她迅速观察,就见DD身后落下一抹灰烟。
下一刻宫白蝶随烟显形,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背后,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五指如鹰爪卡住DD脖子,猛地将他砸至桌上。
“呃…”上身被钉住,DD本能挣扎两下,很快反应过来,扬起武士刀往宫白蝶身上砍去。
未开封的刀打上宫白蝶胳膊,他一指未动,身周荡起一圈灰烟。
不锈钢材质的长刀,自接触宫白蝶的部位竟被腐蚀消融。
哐当
上半截刀断落在地,下半截握在DD手里,断口漆黑,金属像是融化的巧克力往下滴落。
温葶盯着宫白蝶面向自己的后背。
她拉开抽屉,摸向了里面的水果刀。
“就这样?”宫白蝶俯视着掌下的青年,对方的眼神令他觉得可笑。
四目相对,DD倏地扬起左手。
他突然自桌下抓出一捆割断的电线,对宫白蝶脖子捅去。
附近两个工位的线被他割断捆在了一起,五六股铜丝拧成尖锥,通着电。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做的准备——
作者有话说:DD和蝶蝶两个弟弟打了起来。
(其实没什么好笑的,但脑子里出现啵啵张嘴蹦跶的鲤鱼和气急败坏扑棱翅膀的蝴蝶)
绿森怪谈投票 #DD突然攻击宫白蝶的原因是什么#
[发现宫白蝶是怪谈领主]62人已选择
[DD暗恋温葶]1人已选择
第80章 第二十七章 狂想大厦
DD抽起那把电线的瞬间, 温葶握住水果刀,另只手操起自己水杯,里面还有大半杯水。
铜丝尚未触碰到宫白蝶的皮肤, DD的手腕蓦地被扣住。
清脆的骨折声传来, 青年的痛呼与之响起。
温葶眼里的希冀黯了下去。
她放下水杯,关上藏着水果刀的抽屉,惊声喊道, “不要!”
尖锐的铜丝悬DD脸前,宫白蝶回眸, 瞥向阻止他的温葶。
温葶绕过工位匆匆走来,试图将DD从宫白蝶身前拉走, 扣在他脖子上的黑色手套却没有松动。
“小白……”温葶央求,“先了解下原因?他没有反杀你的能力, 给他一点时间好吗?”
走廊外忽地响起骚动。
温葶意识到,怪物出现了。
被百叶窗阻隔, 她什么都看不见。
宫白蝶的目光从温葶移至桌上的青年,他脸色涨红, 濒临窒息,表情依旧倔强得不讨喜。
但温葶说的没错,他没有反杀他的能力,他可以留他一会儿, 满足她的好奇心。
宫白蝶松手,DD撑着桌子猛烈咳嗽。
他阴沉地盯着面前的宫白蝶, 温葶想要扶他,被DD挥开。
“别闹了!”温葶用力抓住他,用眼神压着他服软,“有什么误会晚点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度过考核。”
“然后呢?”青年再度挣脱了温葶的手,支着桌子慢慢站起来,咳得脸颊充血,两眼起雾。
他深深吸气,被掐过的嗓音沙哑,泛着生理泪水的双眸死死盯向宫白蝶,“BOSS不死,就能一直召唤小怪,没有任何意义。”
“DD!”温葶震惊。
她料到密码事件后DD可能会怀疑她的人品,但实在没有料到,他居然能直接推理出宫白蝶的身份。
“你是什么时候……”“从你们在一起,我就觉得不对劲。”DD握着被腐蚀的半把残刀站直身体。
“二十三岁的总监,这样一个天才人设,两次OA排名却都是倒数。”他眸色沉沉,“怪谈是从你突然上任开始的。前期大家最慌乱、最需要抱团取暖的时候,你独自待在自己的办公室。没有工牌,也就没有技能,你却从来没有一点焦虑,甚至有心情谈恋爱。”
宫白蝶挑眉。
“你身上的疑点一直很多,但我毕竟不认识你,也许你天生就是个怪咖奇葩,向来让人觉得可疑。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组长和你在一起。”
DD扫向温葶,“即便你们之前认识,但你最初的反应证明你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对你而言他只是个教过的学生,仅此而已。”
“这段感情发展太过突兀,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你们从前有过暧昧,想在临死前放纵一把。
“但我不认为组长你会对一个初中生产生什么爱情。
“何况你进入怪谈以来从没有表现出过颓废,你一直在冷静地寻找线索、到处社交、打探消息,还在关心我和朝朝的身心状态。你没有自暴自弃到要去纵.欲。”
“在我思考你为什么突然和总监黏在一起的时候,我想起来,你对朝朝说过一句——‘我是做乙游出身’的。”
温葶眯眸。
DD的嗓子恢复了些,“入职时我想要了解上级,所以搜过你的作品。”
“Windy姐,你在入职绿森之前好像做过一款游戏,叫作《桌面恋人》。”
温葶拧眉,“你扯得越来越远了。”
DD兀自说着,“当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工作室,两年时间吃掉国乙市场四分之一块蛋糕,在行业内引起热议。我没有玩,但也听说过、看过关注的几个up玩这个游戏。”
“毕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一开始并没有想起来,直到昨天晚上,我搜了你的电脑,你的下载历史里有这款游戏,一共下载了九个版本——2.8、4.8、5.3、6.1到6.6。”
“其中最早的2.8版本的图标封面人物,脸上有一个蝴蝶。”
他抬眸,目光锐利,“宫什么蝴蝶,是吗。”
温葶愣怔。
一旁的宫白蝶嗌嗌发笑。
“宫白蝶。”他善意地提醒他。
DD一直觉得总监办公室里的蝴蝶图腾阴森森的,很不舒服。
“虽然长相不同,但姓氏一致、年龄一致。组长你PS账号的同步记录里还有几张总监的画稿,每一张画的衣饰、姿态都不一样,可无一例外都是长发,总监明明是短发,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把他画成长发?最新的两张还出现了蝴蝶元素——”
无数个微小的疑点串联起来,如涓涓细流汇聚成河,指向了一个结果:
“你知道,他不是人类,他是从你游戏里出来的怪物。”
温葶缄默。
宫白蝶称赞,“温葶,我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拼命护着他了。他确实有点用处。”
温葶五指紧握,满心皆是纳闷和暴躁,“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冲动?为什么不先来和我商量?”
DD扯出一抹失望至极的怒嘲:“你和他,又有什么区别?”
温葶一怔:“什…”
“你提交了多少离职申请!”他骤然扬声打断温葶。
“不要再骗我!失踪者的个人物品消失,工牌却留了下来。离职特征太明显了。”
“你是最早意识到OA密码漏洞的人。连尸怪的细枝末节你都会发布群消息,密码这样的大事你却拦着我们不公开。”
“从一开始,你就有利用密码漏洞铲除别人的想法。”
DD余光落在垃圾桶里捏变的可乐罐上,怒意与痛苦充斥心脏。
那么凑巧,他得到了可乐。
就在怪谈开始的前一天,为了感谢温葶,他才给她带了一杯自己最喜欢的可乐美式,并把店铺分享给了她。
“组长,你只会比他更加危险。”
温葶瞌眸,轻叹:“话说到了这个地步,你想过怎么收场么。”
回答她的是DD的刀。
他不是在说废话,而是在喘息、在积攒体力。
他猝不及防发动第二轮进攻,那柄断裂的残刀刺向了宫白蝶的心脏,却被宫白蝶轻易避开,两指夹住了刀刃。
DD双手握着刀柄,无法撼动分毫。
“是什么支撑了你的鲁莽?”宫白蝶睇着他,目光从温葶身上掠过。
他倏地笑了,透出点点了然。
指骨收紧,剩下的半把残刀也在他指间断开。
DD抬脚,膝盖刚刚弯曲,就被宫白蝶踢折。
不需要外力,仅宫白蝶作为武将公子的原身设定,打一个普通人绰绰有余。
温葶咬牙,她不确定宫白蝶那个眼神的意味。
最坏的可能性,他认为DD是受她指使,是她对他实力的一次试探。
而DD也极有可能认为,宫白蝶是受她指使、是她召唤出来的阴谋。
髌骨碎裂,DD蜷缩倒地,发出的痛呼淹没在走廊上更大的骚乱之中。
温葶眸光颤栗地看向地上的DD。
和申请离职时轻轻点击一下鼠标不同,她眼前是活生生的人,是朝夕相处一年有余的同事。
在宫白蝶抬脚踩碎DD脑袋之前,她扯住了他的袖子。
宫白蝶回眸,漠然的温度令温葶打了个哆嗦。
她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平稳呼吸,“可以抹掉他的记忆吗?”
“你要保他?”宫白蝶下巴指了指地上的DD,眼里流泻笑意,“啊,他知道你会求情。”
“温葶,这就是他的底气?”
他笑得诡异,温葶软声:“小白,我不想以后每晚都梦见他惨死的脸。”
宫白蝶柔声道:“我可以蒙上你的眼睛。”
“那我就会不停构想他死的样子。”温葶抓着他的衣袖,“求你了,好不好?或者你把你的诉求提出来,我们可以协商,找到让双方都满意的办法。”
“……嗯?”宫白蝶语调忽然上扬,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东西。
他滑出一抹轻蔑的赞许,“也许你该看看那边的笔记本,再做决定。”
地上的DD突然僵住,连疼痛导致的抽搐都停顿了一瞬。
温葶转头,看见旁边工位上放着DD的笔记本电脑。
笔记本半开合着,成40度锐角,屏幕暗着,像是没有开机。
她顿时升起了极其不好的预感,宫白蝶疑惑的语气回响在耳边——
是什么支撑了DD的鲁莽?
他洞若观火,仅靠着一个个细小的违和便推理出了一切,他理当清楚,仅凭他自己的力量,哪怕准备周全,也很难消灭宫白蝶。
可他还是这样做了。为什么?
温葶走去笔记本前,DD突然翻身试图抢夺电脑,被宫白蝶一脚踩住后背,摔回地上。
他呲目欲裂,显而易见的焦急,被宫白蝶两次击溃时的情绪都没有此时激动。温葶快步上前,迅速推开半合的电脑。
屏幕是暗的,敲了几个键都没有亮起。
唯独摄像头的指示灯亮着一点猩红的光。
温葶屏息。
她拿起手机,一切照常,OA群里还有一分钟前的求助消息。
不、不对!
她近乎粗暴地敲击键盘和操作板,屏幕依旧漆黑,可键盘光却亮了起来。
这台电脑是开着的。
温葶蓦地转身,从DD身上搜出他的手机。
从手机被拿走的那一刻,DD就不在挣扎,沉默地趴在地上。
温葶扯出他的拇指解锁,径直点开OA,却发现自动登录被退出,再次登录需要输入密码。
她试着输入DD的生日、他的入职日期、他的电脑锁屏密码……全部显示错误。
“呵…”温葶霎时冷笑。
她退了两步,被密码错误的红色提示刺得眼鼻酸涩,“好啊……这一下,倒是把我给防住了。”
她回头,看向亮着的摄像指示灯,“是朝朝么?”
DD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以为你把她支走是为了保护她。”她松手,DD的手机从她掌中落下,砸在地上。
“原来是你当前线记者,她当后勤发布员。”温葶斜眸,瞥向还亮着的摄像头,“朝朝,过来,我们谈谈。”
“她不会来,”DD喘息,“刚才的对话全部播出去了。”
“然后呢?你们准备一拥而上?”
这并不是DD的A计划,他原本只是希望用最直接的方式把真相告诉大家。
他单挑宫白蝶也并非勇莽,而是想把自己当做参照物,让其他人对宫白蝶的力量有个大概的估计。
他失算了,不仅暴露了摄像头,宫白蝶也远比他预计得更加强大。
可他的行为依旧有意义。
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DD抓紧机会向外传达情报信息。
“我一直在想,怪谈的意义是什么。”他的下巴磕在地上,发音艰难也要说给摄像头对面听,“他有轻松杀死我们的能力,也有杀人的恶意,为什么要留大部分人活着。”
“除非,”DD冰冷地盯向宫白蝶,断断续续吐字,“我们是供能的燃料……一个一个地烧。”
DD当然知道一拥而上不是万全之策;
但如果人类是燃料,那这就是一个有“世界等级”的怪谈,随着时间的推移、死亡人数越多,宫白蝶的实力会越来越强。
死亡会为宫白蝶充能,耐心隐忍并不会为他们争得发育时间,发育的只有宫白蝶。
动手必须要快,越快赢面才越大。
DD的A计划暴露了,B计划一拥而上虽不完美,但也不是没有获胜的可能性。
宫白蝶不可能杀死所有人,不然这个对人类抱有杀意的怪物早就这么做了。
DD推测,宫白蝶要么还没有杀死那么多人的力量;要么,他不能一下把人全杀光,否则没了燃料,他自己也会衰竭死亡。
燕子在宫白蝶背后惊叫:[这小子还挺聪明。]
虽然为领主提供能量的不是死亡,但也八九不离十,没什么比死亡更能制造负面情绪。
他一个人,居然基本把所有事情都推测了出来,破解了核心真相。
看见宫白蝶的表情,温葶心中咯噔了一下。
DD的推测对了。
“漂亮。”宫白蝶弯了弯唇角,脚下用力,DD顿时发出闷哼,整张脸都被压在地上,再无法说话。
“拖延下去的确会对你们不利,不过,你也不必对团结的人类抱有希望。”他抬眉,“燃料而已——再多的燃料抱团,一把火,也就烧尽了。”
门外兀地传来重响,伴随着怒吼:“开门!”
DD的脸被碾在地上,可温葶却仿佛看见了他在笑。
那种少年人倔强而坚定的笑。
该死的小子!
愚蠢、愚蠢、真是愚蠢!
他为大义献身,却把她逼到了绝路上!
温葶退了半步,砸门声愈响,“温葶!别犯傻!”“开门温葶!快开门!”
沸腾而愤怒的人声中传来一声焦急高亢的女音:“Windy姐,放了DD!别伤害他!”
温葶从头凉到脚。
她能理解所有人的愤怒,但她想,自己对朝朝DD是用心的。
她甚至不相信宫白蝶这个自己亲手创造的角色,而将希望押在了他们两个身上。
即便知道DD对自己起疑,她也相信他是个理智的孩子,一定会来问一问她、弄清楚原委再作决定,因而没有斩草除根,而是一次次放过了他。
愚蠢……
她才是愚蠢!
温葶低着头,视线落在垃圾桶里的可乐罐上。
莫大的虚无感包裹住她。
她出神地看着那罐可乐,霎那间怀疑起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会露出这么大的马脚。
“我来解决。”宫白蝶从她身前走过,迈向大门。
温葶一怔,“你要做什么?”
宫白蝶回以理所当然的目光:他要去解决肇事者,解决外面的吵闹。
“别…”温葶下意识伸手阻拦,宫白蝶顺从地待在原地,“那你想怎么做,我听你的可好?”
“温葶!我数到三,别逼我们动手!”
压抑地怒喝从门外传来,他们试图耐心,声音却遏制不住愤懑。
“我们相信你是有苦衷的,温葶你出来,给大家一个解释,我们不会伤害你!”
笑话。
温葶低头望着地上的DD,他亦冰冷地同她相望。
“先开门姐,我们谈谈!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你是被逼的,是不是!”
才认识她三个月的丫头片子知道她什么!
笑话、笑话!连谎言都不是,纯粹的笑话!
“温葶!快回答!”门外的声音冷了下来,“再不说话你不会有好下场!”
哐——!
消防锤砸在玻璃门上,整个办公室都震了震。
修长的五指在温葶面前摊开。
没有手套,皮肤在灯光下细白如冰,可见浅浅的青色筋络。
宫白蝶向她伸手,“如果你没有想好,我可以带你暂时离开。最迟到下一个考核日,你还是得回来。”
温葶明白。
她早就知道的,谁都靠不住,何况是同事这样的竞争关系。
造成这个局面的不是任何人,正是心软、天真、当断不断的她自己!
“不用这么麻烦。”她搭上宫白蝶伸来的手,苍白地笑了笑,“我不需要他们了。”
他们不会放过她的。
几条失踪者的人命横亘中间,这不是谈谈就能解决的问题。
即便她舌灿莲花地为自己开脱,想尽办法再与他们达成合作,那也仅限于怪谈之内。
一旦离开怪谈,他们会怎么对待她?
他们不仅会让她在这个行业待不下去,还会想办法把她送进监狱。
那么多年、她花费了那么多力气,好不容易在这繁华的首都立足,她不能被开除!不能进监狱!不能被这些人毁了生活!
她早就意识到了DD的问题,却放任自流。
从将希望押在别人身上时,潜意识便滋生了惰性和侥幸。
她躲在别人身后等待胜利,在九死一生的环境里这样怠惰,自然也不可能有好结局。
从一开始,她能指望的就只有自己。
温葶搭上了伸到面前的手,五指相触,她被握住,向前拉引。
哐!
又一锤下去,玻璃发出了碎裂的嗡鸣。
幽幽雪兰香侵袭了温葶,温润的声音在她耳畔低语:“温葶,我不会负你。”
顺泽的乌发从宫白蝶头上生出,垂至衣摆。
他的安抚里没有同情、怜惜,或是信誓旦旦的承诺,相反,带着诡异的战栗。
她选了他。
他好欢喜、好高兴。
哐——!!!
玻璃炸碎,温葶颤了一下,拥着她的双臂立即收紧,紧得她快要没有呼吸的空隙。
宫白蝶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他抱着她,看着破门而入的人群,嘴角咧开,露出喜不自胜的笑意。
视野之内,宫白蝶垂在身后的长发如墨蛇狂舞,温葶起先以为是风,很快她发现,是一缕缕的灰烟从发丝间穿过。
透过DD震惊悚然的眼眸,她听见了惊恐的抽气。
门外有人在喊:“这是什么!”“怪物、他果然就是怪物!”“救、救命…”
温葶回头,眼睛被冰凉的手掌盖住。
一个黏腻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远处是尖叫、是溃逃,耳边却是啧啧的水声和亢奋的低喘。
馥郁的雪兰香直往她七窍里钻。
良久,她再听不见呼救,世界仅剩湿漉漉的呼吸。
他捂着她的眼睛,吸吮她的舌根,舔吻她的脸颊,舌尖捅进她的耳洞里哼笑:“没事了温葶,没事了。”
凉丝丝的黑雾代替宫白蝶的手掌,蒙住了温葶的双眼。
“你不会做噩梦的,”他单膝跪下,亲吻她的小腹,似水柔情,“我会用快感覆盖这段记忆。”
她的构想里不会有死亡的恐惧,只会有和他的极乐回忆。
绿森大厦12层,灰烟如蛛网斜横,再无一丝活人气息。
六十一只巨大的人茧无声沉寂——
作者有话说:温葶:你们都死了,现在只剩我了。
实际上:大家都玩完回家了,只剩女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