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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谈男友 江枫愁眠 32607 字 3个月前

第71章 第十八章 狂想大厦

温葶躲在工位下, 努力压制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她的工位在办公室最深处,朝朝和DD先跑出去了,轮到她的时候被走廊上的人流撞了一下, 再要跑已来不及。

她看见了Gee, 那个死在怪谈第一天,上半身被纵向剖开,露出白骨的大叔;

Gee之前是Gulanda, Cathy七组的组员,同样死在第一天。

刚过三十岁的男人像一截枯木, 身体各处的缝隙里却长出了茂密的繁花,头颅被切开四分之一, 繁盛的鲜花争先恐后地从里钻出。

不止是他们两个,走廊上有四道人影, 摇摇晃晃地朝着人群靠近。

早就死亡又莫名消失的尸体突然出现,有人被它们抓住。接下来那一幕,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也还是成了温葶的噩梦。

身体干瘪却长满鲜花的Gulanda抓住了同组的一名员工。

它将脑子上的花拔出来一支, 往对方头上插去。

花茎从男人的头上滑开,没有顺利插入。

Gulanda歪着头,困惑地打量了一会儿吓到瘫软的同事。

随后,它像是确定了什么, 一手抓着他的脖子,一手握住花茎朝他的头颅刺去。

柔软鲜绿的花茎瞬间成了尖锐的钢针, 直直穿透了头骨。

鲜血涌出,尖叫变成惨叫,比Gulanda强壮的男人疯狂挣扎着,却丝毫不能撼动脖子上那只枯瘦的手。

Gulanda将脑袋上的花一支支拔下, 一支支强行扎入同事的头颅中。

从第三支开始,手下的男人不再挣扎。

他歪过头,血淋淋的脸朝向温葶,瞳孔已扩散失焦。

Gulanda将他变成了第二个自己,身上拔下来的花很快补齐,绚丽的新鲜花卉从深处喷涌冒出。

它后面些的Gee也在进行同样的工作。

他抓到了一个同事,两手指甲刺入她的肩膀,生生将人纵向撕开。

血喷得到处都是,将互联网公司洁净的玻璃墙涂乱炸红。

温葶也许是来得及跑的,可她根本没有跑的力气。

在和另一只死尸对上目光后,她登时后退。

本能代替理智接管了身体,她只想躲起来,只想离开。

这瞬间的怯弱让她失去了离开办公室的机会——说不上好坏,因为她听见了其他楼层的尖叫,说明“尸怪”不止出现在这一层,就算是跑,又能跑去哪里?

想到自己还有个宫白蝶,温葶左右张望,赫然发现刚刚还跟着自己的人不见了!

她打开手机里的《桌面恋人》,不仅右下角的Q版消失,就连游戏应用都加载不出来。

死死盯着《桌面恋人》的图标,温葶努力让自己冷静。

细细碎碎的线索都指向了宫白蝶,但也有一种常见的可能性,即“考核日”限制了宫白蝶,把他锁住。

“宫非白”这个名字从温葶脑中一晃而过。

她从来没有停止过对新总监的怀疑。现在又来了个宫白蝶,这么特殊的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一个怪谈里,三个字的名字有两个字重合,如果这是影视作品,跑不了他们之间有紧密联系。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联想如沸水中的水泡,一个顶着一个冒出。

思路很多,眼下她得先度过这一次的危机。

迟缓的脚步逼近,突然,她听见了推门声。

温葶捂住口鼻,整个身子都缩在办公桌下。

熟悉的场景,似乎前不久也经历过。

珍珠和铁链碰撞挤压的声音在脑中回荡,她顺着这声音追溯深思,却被雾霭阻挡,想不来具体的内容。

顾不得这莫名其妙的既视感,身后,那迟缓的脚步越来越近。

温葶感觉到,它离她只剩三十公分。

它停了下来,仿佛嗅到老鼠味却没看见老鼠的猫。

隔着薄薄的桌下挡板,温葶一手捂住口鼻,一手颤巍巍地摸向腰间,按在了那把未开封的匕首之上。

她极力掩盖呼吸声,可掩盖不住心跳,如果它具备敏锐的嗅觉或是蛇那样的热感视线,那她毫无躲藏之地。

脚步动了。

温葶心跳都在此凝滞。

她高度紧绷,注意着身后的一切。

十秒、三十秒、两分钟……

万分幸运,它离开了。

它的感官没有超出人类的敏锐度,智力也远比活着的时候低下,视线之内看不见活物、听不见声音,疑惑地走掉了。

温葶瘫软在地。

她依然在桌子下躲着,蹲到手脚和心脏都麻木了,才悄悄往外观察。

一只晃晃悠悠的尸怪在走廊尽头徘徊,另外三只已不见了踪影,但外面留下了不少和它们一样的尸体,以及屠宰场般的污迹。

被尸怪杀死的人一动不动倒在地上,如定时炸弹般,说不准会不会变成下一批怪物。

温葶退了回来。

透明的办公室并不保险,她想换个万全之地。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彻底理解了员工行为规范第六条的内容:

[六、公司每月1号和16号为考核日,考核日不得请假,每次考核除前五名外,其余员工在考核当日缺勤的,视为离职。]

“当日”——幸运的话是下班的晚六点,不幸的话是零点之前,她不能请假,不能离开大门获得“私人时间”。

这个怪谈里还有什么安全的地方?

温葶只能想到那面蝴蝶壁柜。

要赌一把么?

赌她到13层总监室的路上不被尸怪抓到;赌这个时候总监办公室没有锁门,赌总监愿意给她开门。

最重要的是,赌“宫非白”是个好人。

温葶不假思索地放弃。

其他人都躲在哪里?

想到内网还可用,温葶赶紧打开OA察看群消息。

群里已经有了好几条消息,有人提醒大家,可以躲在房间把门上锁,再用东西顶住门,这些尸怪智力很低,像是丧尸,遇到打不开的门就会离开。

这条消息发在一小时前,温葶在群里回了句:大家报一下怪物分布,我这里12层安全通道口处有一只。

她发出之后,很快有寥寥几条消息跟着发了上来。

但那位最先提醒大家躲在房间里的Peter却再没有回过话。

这有点奇怪,他热心到有点老好人,且待在上锁的房间里,这时候没什么事要忙,应该会很关注群消息。

温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直接@他:“@Peter 情况还好吗?”

没有回复。

温葶抬眸,看见朝朝桌上的员工手册。

手册还停留在员工行为规范那一页——

[六、考核日不得请假,每次考核除前五名外,其余员工在考核当日缺勤的,视为离职。]

温葶瞳孔骤缩,再次@Peter:“你是不是在员工休息室!”

她的语气立刻引起群里其他人的关注,有人回答:“我是看见他去九楼了。”

“怎么了?”

“Windy知道什么?”

温葶将那一页行为规范拍进群里。

“[不得请假,不得缺勤]”

“我恐怕在休息室待久了,会被视为缺勤!”

几秒的沉默后,群里炸开了锅。

“草!我就在休息室!”

“我也刚把门堵上!”

“休息室门外起码三只怪,现在出去会死的!”

“有人在休息室待了半个小时以上吗?出来回应下是不是真的!”

平常上班,消失一会儿不会算作缺勤。美术团队需要放松大脑、激发创意,上面并不要求他们严格待在工位上,只要别有事时找不到人就行。

但要是离开的时间太久,当然就不合理。

温葶没空管群消息了,她把办公室的玻璃门锁上,回到自己桌子下,急忙给朝朝DD发私聊:

“在哪?还好吗?”

十五分钟过去,两人都没有回应。

温葶想再发几个,又担心他们正在躲藏。大家基本会把群聊静音,但私聊的震动声很有可能会暴露他们的位置。

想到这里,连这条信息都让温葶后悔了。

她咬着拇指,心里满是焦虑。

被温葶担心的朝朝和DD如她所想,正在躲藏。

两个人一个提武士刀,一个杵长.枪,蹲在楼梯拐角处,上面有尸怪下来,能听见脚步;下面有尸怪经过,也能一眼看见情况,算是个不错的点位。

“刚刚、那、那些是什么东西!”朝朝喘着粗气,撑着楼梯扶手,吓得魂不附体。

DD稍好些,“恐怕就是‘裁员’了。”

“哪有这样的裁员!”朝朝骂了几句脏话。

DD打断她的发泄,“从规则上看恐怕今天一整天都是这样,我们至少熬过六点。”

“shift!岂不是还有十个小时!”

“九个半。”

朝朝实在没力气怼他了,两人都原地喘了会儿。

半晌,等体力恢复,朝朝惋惜说:“前五名不用玩这个裁员大逃杀,Windy姐也太背了。欸你说,等今天过去,我们就算是通过考核的人,按照游戏规则,应该给我们发个什么奖励吧?比如成就奖章,或者给一些点数——我肯定建议Windy姐加到幸运值上。”

“嘘!”DD突然直起背,示意朝朝留神上方。

咚、咚、咚……

沉缓的脚步声不断往下,像是不能弯曲关节的僵尸在下楼。

两人眼中都升起惊恐。

他们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往下走,工牌在半空晃荡。

楼梯间一览无余,没有可躲藏的地方,到下一楼层时DD扯住朝朝,指了指安全通道门。

他们必须离开楼道。

朝朝把手搭在了安全门的把手上。

她足够小心,可大铁门还是发出了吱呀一响。

她僵在原地,楼梯上方的僵尸声也停住了。

下一次呼吸开始前,迟缓的脚步明显加快,咚咚咚地朝他们逼近,遮不住的亢奋。

朝朝人都麻了,一把拉开安全门。

两张腐蚀的人脸在门后对着她笑。

“我操!”对上金木研似的两张脸,朝朝被吓得字正腔圆。

谁啊!周五下班后发布的紧急任务,别人一个角色都来不及画了,这是哪位前辈大佬还画对双胞胎!

卷什么卷!卷死了吧!

“跑!”DD一脚踢上门,迅速抽刀,把刀鞘横卡在把手上。

砰砰砰!

刚刚卡住,安全门便震动起来,被里面的双胞胎尸怪撞出闷响。

朝朝端着枪,手软脚软地跟着DD跑。

DD拿的那把武士刀,刀身是金属,但刀鞘只是亚克力。

从门被撞出的声音来看,它恐怕并不牢靠。

果不其然,在两人往下跑出三层楼时听见了安全门破开、狠狠撞在墙上的重响。

哐——

像是丧钟在他们头上敲响。

凌乱的脚步浪潮一样冲来,朝朝仓促回头看了眼,全身的毛都炸了。

妈妈呀!

起码四只尸怪从楼上追来,花花绿绿,各有各的美感。

不愧是绿森的美术团队,朝朝就是做梦都没做过艺术气息这么浓厚的追逐战。

她和DD玩了命儿跑,胸口的工牌啪嗒啪嗒左右乱甩,甩得朝朝又痛又烦。

在手臂又一次被牌子抽到后,她忍无可忍一把抓住了妨碍自己的东西。

“别摘…”瞥见她动作的DD来不及提醒,那根蓝带子已经离开了朝朝的脑袋。

她骤然顿住,提着枪僵在楼梯上。

DD也怔了一下,紧张地注视她。

规则从没有提过工牌,但摘下工牌时的疼痛明显是一种警告。

他后退半步,看着朝朝的眼神流露出悲戚。

视野内已经能看见最近一只尸怪的衣角,DD不能停留了,他必须马上离开。

就在这时,一团金色的光笼罩了僵直的朝朝。

金光夺目,DD下意识闭眼躲闪,耳边突然响起正气凛然的娇喝——

“Floating Bubble Wall!飘飘泡泡盾!”

DD睁开眼,朝朝身上的金光已散,但无数金色的泡泡挡在了他们身前,形成了一堵墙,挡住了冲来的尸怪。

他震惊地看着这堵泡泡墙,震惊地看着朝朝横在身前的长.枪——那柄光秃秃未开封的长枪变成了一把金色的魔杖。

配合着朝朝严肃又正义的表情,以及刚刚那句口号,DD只觉得大脑宕机了一下。

活泼开朗、迷迷糊糊的新同事,原来是隐藏的魔法少女……

不,别这样,魔法少女和规则怪谈的适配度,就像是林黛玉和哥谭小丑的适配度一样,太爆炸了。

“这是什么!”不等DD吐槽,朝朝自己脸上的正义面具就碎了。

她慌张地看向手里的魔法杖,又看向面前的魔法泡泡,再想到刚刚自己喊的口号——

“啊!!!”

她羞耻爆红地抱头蹲下,“为什么!这个怎么会出来!谁干的!”

“冷静点……”DD试图唤醒她,一时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他顿了顿,迟疑地尊称她为,“魔女冕下。”

痛苦抱头的魔女猛地扭头,直勾勾盯着他:“……你看见了,你看见了?”

DD后退一步。

“呃,从您的代表色来看,您应该不是会杀人灭口的类型?”他不确定地建议,“或者可以为我施加一个失忆咒什么的?”

“好好说话!不要开我的玩笑!”朝朝被他的反应弄得羞愤欲死,指着金色的法杖解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一直是个普通的人类,这个魔杖、这个技能……好啦我中学的时候是画过一点漫画,难道你没有吗!”

DD摇头。

他不画漫画,他用怀疑地眼神看着朝朝,并又退了一步。

他那看鬼火中二少年般的眼神刺痛了朝朝,她崩溃低吼:“啊啊啊!我生气!我愤怒!”

“冷静冕下!”

“住口!谁会叫魔法少女‘冕下’,你故意的!呜呜我要离职!我要离开这个国家!”

DD忽然正色:“朝朝,你的魔杖消失了!”

朝朝顺着他的目光低头,金灿灿的华丽魔杖又变回了光秃秃的长.枪。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扭头看向那堵泡泡墙。

泡泡墙倒是还在,四只尸怪趴在上面又抓又挠。

朝朝吞了口唾沫,“你有没有觉得,外面那层好像不太一样了?”

DD肯定了她的想法,“泡泡破了。”

一共三层泡泡,最外面一层排列整齐的泡泡已变得坑坑洼洼。

一只利爪刺进了第二层,将第二层的一颗泡泡戳破。

“啊!”朝朝猛地从泡泡墙前跳开,抱住DD瑟瑟发抖,“怎么办,要破了!”

“再来一次!”DD鼓励她。

朝朝努力了一下,也不知道在努力什么,她很快睁开眼对DD叫:“不行了!要么没蓝了,要么在CD,打不出来!”

她不由分说地把枪往他怀里塞,“你来!一人一次该你了!”

DD被迫一手刀一手枪,“你变身前做了什么?是怎么变身的?”

“我不道哇!”

“你摘了工牌!”DD自己回答了自己,目光锐利地看向胸口的工牌。

啪啪

又是两个泡泡破灭。

距离拉进,尸怪动作愈发暴躁,像是嗅到肉的狼、看见人的丧尸,眼珠子钩在了墙后的两人身上。

DD咬牙。

赌一把!

他跟着摘下了工牌,脖子顿时酸痛发僵,像是连续低头伏案了四小时。

朝朝摸向手机。

她要录下DD变身喊口号的羞耻画面,大家扯平,谁也不能威胁谁。

但那根长.枪在DD手里冷冷静静。

工牌摘下,他手中的武士刀晃过一抹冰色刀光。

DD隐约感受到了什么,刀光之后,浪花似的蓝白纹路镌刻在了刀上。

他对着泡泡盾后的尸怪挥刀下劈,空气之中,荡开层层水纹。

幽静的水声骤然爆发轰鸣,一抹巨大的灰蓝鲸影凭空而出,自天花板砸向尸怪!

激荡的浪潮在尸怪身下炸开,朝朝目瞪口呆,就见那抹巨大的鲸鱼幻影把四只尸怪砸成一片。

它们像是被液压机压过,骨头和肉碎成一团,变成尸饼,再也不动了。

DD脱力地踉跄了一下。

朝朝抓着他疯狂摇晃:“不公平!凭什么你这么帅!凭什么!”

DD四肢都虚弱无力,一下子被朝朝拉得跌坐在台阶上。

他额头上全是汗,手中的武士刀浪纹消散,也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但是……”他艰难地吐字,“我的消耗也比你大。”

“那也不公平!”朝朝不接受,“我也愿意消耗啊!凭什么你的是蓝鲸狂啸,我就是巴啦啦能量!”

“不是蓝鲸,是抹香鲸和虎鲨的结合。”DD纠正她。

“鲸鱼和鲨鱼的结合?”朝朝从愤怒中抽出,“这么说,刚刚那个是你的裟鲸子?”

DD还是摇头,“裟鲸子是提取了大白鲨和虎鲸的元素。这四个都不一样。而且裟鲸子是人,元素基本只体现在衣饰和妆容上。”

朝朝还是没觉得有什么区别,DD喘了口气,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刚刚是我大学时候的作品,我不画漫画,但我喜欢画一点融合生物。这一只是我耗费精力最多的。”

“我也是。”朝朝接话,“现在看爱莎画得是很烂俗,但她是我画得最多的角色,画了整整四年。可能就是因为印象深刻,所以我传承了她的技能?”

“谢天谢地,”DD面无表情地吐槽,“我差点以为是魔法少女专场。”

“干什么!刚刚还魔女冕下!我告诉你,魔法杖和变身器一样,都是一种信仰和荣耀!”

DD没有否认这一点,但他看见了朝朝手里开着录像的手机:“……你拿着手机想干嘛?”

朝朝一愣,心虚地按掉了录像,“我看看其他人怎么样了而已!”

她低头刷OA,生硬地转移话题,“哇你看,刚刚跑的时候Windy姐发消息问我们怎么样了,这么看她应该也还安全。”

DD没有抓着录像不放,跟着看起了OA消息。

向温葶报了平安,又翻了遍群聊,他对朝朝道,“不能长时间待在休息室。走吧,我们去找Windy姐汇合。”

朝朝赞同,“快走快走,姐一个人不安全,不知道她有没有获得超能力。欸你说姐要是有技能的话,会是什么样子?”

DD边走边想,“我跟Windy姐一年半,没见她特别喜欢哪个角色。”

“她桌上不是摆了几个角色周边吗?那就是她喜欢的角色吧。”

“不,那都是公司发给她的,她自己从不买周边。”

DD思考了一会儿,“可能是昭霞吧,昭霞流水破两千万刀那次,我看见她躲在显示器后面笑眯眯地玩昭霞娃娃。”

“酷,昭霞技能可不弱!”朝朝把长.枪抢回来,兴冲冲比划,“到时候我们就连成三角,取个战队名字,叫温、温朝……温招娣?”

娣娣挡开她乱晃的枪,“会被骂的。”

“那‘闻昭帝君’怎么样?公司有叫‘June’的吗,我们拉他入伙,最好是个奶妈。”

帝帝:“……”——

作者有话说:温葶:我说,这个单元的要素会不会太多了……

:艺术就是爆炸!

第72章 第十九章 狂想大厦

收到了朝朝DD的回复, 确认他们平安,温葶狠狠松了口气。

怕两人没空看群,她整理了目前群里最新的尸怪分布图给他们。

得益与此, 两人回去的时候竟真的没有遇上一只尸怪。

他们顺利来到了人设九组办公室门前, 温葶放他们进来。

她立刻锁门,把玻璃墙上的百叶窗拉下,保持半开, 阻挡一下尸怪的视觉,又不完全遮蔽他们自己的视野。

朝朝叽叽喳喳倒豆子一样把他们的奇遇说了, “所以摘了不会有事,还会获得技能!”

温葶听得震惊, “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有这样的能力吗?”

“没遇上人。”DD说。

“得立刻告诉其他人。”温葶拿了手机, 打出一行字又删掉,将摄像头对准两人, “让我拍一下你们摘下工牌的照片。”

“好哦,为什么?”

“增加说服力。”温葶说。

防止有人摘下工牌出事了, 怪他们诈骗害人。

她发了朝朝和DD摘下工牌却安然无恙的照片,简单说明自己这边的情况,又问有没有人有相同经历,希望大家分享出更多情报。

群里又热闹了起来, 围绕着两人的经历惊叹。

想到了什么,温葶马上去翻员工手册。

果然, 规则六下面又凭空出现了文字:

“七、上班期间,员工应佩戴本人工牌,擅自摘下工牌出现任何后果,公司概不负责。”

她皱了皱眉, 这个描述并不友好,可以称为警告……也可以称为虚张声势的色厉内荏。

朝朝才不管这些,她只相信自己亲身经验。

她迫不及待地催促温葶:“Windy姐你也快把工牌摘下来!看看会得到什么技能!”

温葶犹豫了下。

她看向身后,始终没有见到宫白蝶,遂同意了朝朝,“我试试。”

她将工牌拎起来,刚过下巴,剧烈的疼痛便布满脖颈。

并非错觉,她清晰感受到了皮肉分离的撕裂感,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工牌,而是整个脖子的皮肤,工牌向上一寸皮肤就撕开一寸。

“姐!”两人惊愕地看着她痛苦扭曲的脸色。

温葶咬牙,换了个取法。

她低头,试图从那根蓝色的绳套里钻出来。

这一次不仅是皮肉剥开的痛,甚至连颈椎骨节都要被段段挖出。

“不…不行……”她蓦地松开工牌,握住自己的脖子,后背被冷汗湿透,脸上净是剧痛残留的惊惨。

“太痛了,没办法拿下来。”

掉落的工牌晃了几下,慢慢停摆在她腹前,回归原位。

DD接了杯水给她,“不要勉强。”

“是、是啊。”朝朝也被吓到了,“算了姐,别摘了别摘了,你嘴唇都白了。”

温葶抚着脖子咳嗽了两声。

她痛得说不出话来,看了下群聊,心下一沉。

绝大部分人都反应摘工牌太痛,没能摘掉,但也有三个人摘下来了——

动四组长大哥第一个回复:“我摘掉了,给大家看看”

他发了张图,温葶点开。

一柄夸张的重型冲锋.枪。

刚点开这张图,三人猛然听见楼下传来一连串爆响,像是装修又像是鞭炮。

温葶倏地意识到那是枪响。

枪声消停,大哥在群里发了张照片。

两个布满弹孔的尸怪倒在地上。

底下一群欢呼叫好,温葶立刻私聊他:“哥,技能有效期很短,短时间内似乎无法刷新,保护好自己,别恋战。”

对方回了个好的表情。

除他之外,还有人获得了技能,是温葶同期的Amy,怀孕四个月。

她发上来了一张照片,一把网球拍。

有人在下面问:“发错图了?”

全公司都知道,Amy是网球王子迷。

“没发错,这就是我摘掉工牌后出来的。”Amy回复。

底下一连串的惊愕,Amy却没再回了。

好一会儿,她突然连发好几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糊,是在移动状态下抓拍的,大部分看不出内容,只有几张拍到了一只尸怪。

最后一张,模糊的画面里,尸怪上半身翻出了走廊的窗户,只有一截小腿和脚留在窗内,被人抛出了去似的。

这串图片之后,Amy又发来两条语音:“是德川!是黑洞!”

她的声音气喘吁吁,听起来惊魂未定:“我找了个怪物试了下,一挥球拍,它就停住了,再挥一次,它它就能按照我想要的方式那个飞出去。这是德川的黑洞!”

下面紧跟着两条其他同事的回复:“是的是的!我们也看见了,真的是这样!”“Amy把怪物打出去后我们就去开了窗户,让它飞出去”

德川是后期出场的角色,温葶对新网王了解不多,但看Amy的描述,这是个相当实用的技能。

见她对着手机抿唇不语,朝朝拍了拍温葶的背,“没事的姐,反正我们两个都有了,我们会保护你的。”

温葶回神,歉疚地笑了下,“抱歉,我太没用了。”

“怎么会姐!”朝朝睁大眼睛,“别这么说,我之前给你添了多少麻烦,你也没说过我没用啊。”

DD在一旁点头。

温葶低头,握住朝朝的手,“谢谢。”

“谢什么,”朝朝乐观道,“一共只有几个怪,我们那么多人,就算没用技能也能打败它们,再说我们今天已经消灭七个了,剩下、剩下…”

“四个。”DD补充。

“对,就四个!不会再有危险啦。”

温葶朝百叶窗外看去,“原本是只有11个,但今天被怪物杀死的人,他们被摆弄成了和怪物一样的造型,这恐怕不仅仅是怪物的恶趣味而已。”

DD明白她在担心什么,“但我们一路过来,尸体就是尸体,一点儿也不会动。”

他思索之后,复又问:“你想要火化他们吗?厨房倒是有火。”

温葶摇头,“那点火太小了,烧不掉什么。”

“那扔出窗外?”

“上次尸体在第二天会消失,扔出窗外也还有回来的风险。”温葶道,“最稳妥的是把他们分解,尽可能细地剁碎。”

她说完见两人怔了下,看她的眼神里充斥着惊愕。

DD最先开口,“是比较保险,可初步估计死者接近二十,厨房的刀具能不能砍动那么多尸体、有没有那么多人愿意去肢解死者,都是问题。”

“等一下!”朝朝打断,“如果这是魔法奇幻世界,死人应该很容易复活吧!要不我们先等等,如果有人觉醒了复活技能呢?奶妈角色那么多,我们之中肯定有人喜欢奶妈啊。”

她说着,正好有新消息蹦出来,“看!又有人摘掉工牌了!”

温葶看向手机,发言的是离他们不远的人设六组组长,她发的第一条消息是:“我也摘了”

第二条:“什么都没有发生”

众人吃惊,怎么还会有摘下工牌后无事发生的情况?

朝朝马上分享经验:“想一下你最喜欢的角色呢?”

大约两三分钟,对面回复:“想了遍,还是什么都没出现。”

有过技能的动四大哥和Amy也给她支招:“在脑海里画一遍你喜欢的角色?”

“想象不够深刻的话,直接喊出来吧,用看演唱会的方式喊出来”

“也许是抽象的无实物技能,念力、空间这种?”

各种建议雨后春笋般冒出,但不论是谁的方法,对方都回复:“没有,什么也没有”

群里静了一下。

直到DD发了条:“你确定自己有喜欢的画作?”

没人回复。

他那条消息终结了群聊,像是他当初终结采访一样。

很久,对方回道:“可能是没有了”

“画画对我来说已经和喝水一样了”

喝水一样自然,喝水一样平淡。

没有任何一份工作可以在年复一年后保持打鸡血一样的热爱。

看见这句话,不少努力尝试摘工牌的人都停下了动作。

不仅是担心没有收益,更令人担忧的是“不确定性”。

按照已有的规律,摘掉工牌,有特别喜爱作品的人会获得作品里的技能,比如动四的枪械、Amy的网王、朝朝的魔法少女、DD的融合鱼;

对作品平淡无感的人没有技能,比如人设六组组长。

“要是我特别恨工作,摘掉工牌,不会死吧……”

“+1”

“。”

“我仔细看了遍新规则[上班期间,员工应佩戴本人工牌,擅自摘下工牌出现任何后果,公司概不负责。]这不是明显的警告吗,说明确实可能会出现不好的后果。”

温葶抿唇。

她当然不至于恨画画,但她有特别热爱的作品么……

温葶想到了自己人生中画的第一幅画——她压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画的,更不记得画了什么,逻辑上推测可能是个圆圈?也许只是一条线?

那第一幅人物图呢?

可能是油画棒画的大脸人,也有可能是火柴人。

她根本不记得这种琐事了。

抓着腹前的工牌,温葶坐回了位子上。

这一天格外难熬。

觉醒技能固然令人振奋,但很快大家就发现,技能大概率是一次性的,至少是每日限量一次。

之后的时间里,即便他们重复摘工牌的动作,也再没有唤醒技能。

第一波摘取工牌的5个人,4个拥有技能;

随后陆续又有7人摘下,他们摘取工牌时的疼痛程度远高于第一批,获得技能的比率也远低于前者,只有3人拥有技能。

温葶在备忘录上统计了摘下工牌的人。

不管有没有出现技能,这些人都有两个特质:年轻或是富裕。

疼痛和这两个要素成反比,年纪最小的朝朝、最有钱的动四大哥,他们几乎是无痛摘下工牌;

以DD为首的第二梯队,摘下时感到酸痛;

11人中,痛级最高的男人Max,感受到了上吊般的窒息充血。

Max和温葶同岁,年纪上没什么区别;他的薪资也只有温葶一半,但作为首都本地人,家在城区有三套房,郊区一套待拆迁,名下还有三辆中高档车。

即便是痛级最高的条件,也远超温葶。

年轻和有钱都是少数,这一天下来只有11个人摘掉了工牌,其他人都止步于剧痛。

天色越来越暗,走廊上尸体的存在感也越来越强。

它们始终静悄悄的,一动不动,除了被打造出另类的艺术感外,和普通尸体没有差别。

此刻的平静并不能代表什么,温葶直觉它们会成为一个大麻烦。

她联系了动四的大哥,向他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希望他能组织人一起处理掉尸体。

大哥没有同意,给出的理由和朝朝相似,此外还有一点,“我认为你的想法是有道理的,你觉得它们随时会动起来伤人——所以啊温葶,你怎么保证我们处理它们的过程中,它们不会暴起?”

温葶语塞。

没有办法保证。

肢解十几具尸体不是个简单的活儿,需要花费不少时间,这个过程中,谁也无法保证尸体会一直乖乖死着。

她再度瞥向了手机。

右下角空空荡荡。

如果宫白蝶在这里,她可以要求他去干这件事。

就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消失了。

可能是考核日限制了他,也可能是他恶意地躲起来旁观。

温葶怀疑过他是怪谈某个怪物伪装出的人形。

但既然这里有两个姓宫名白的同龄男人,那“宫白蝶”这一角色就耐人寻味了起来。

硬币的正面是白色的宫白蝶,反面是黑色的宫白蝶。

两种可能一半一半。

起初,她近乎盲目地选择了正面;

而现在,种种疑点令她不得不选择反面。

温葶首先感到了遗憾,如果宫白蝶扭曲黑化了,那他大约不会答应当她的仙鹤,在家里为她织布卖钱;

但如果他和这个怪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就是制造怪谈的幕后黑手,那他就有打开怪谈的方法!

温葶在纸上画下一个“凸”,上窄下宽,一个抽象的蝴蝶记号。

只要祂是宫白蝶,情况就不算最坏。

白色的宫白蝶固然令她心安,可比起一个被怪谈压制、什么都做不了的善良男保姆;能够开启怪谈出入口的黑色宫白蝶,对局面更加有利。

可他为什么要在她身边扮演保姆?为什么演戏不演全套,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消失?

这左右摇摆的行为——他在纠结?

纠结的原因是……

温葶在空白的纸上划了几道横线,删掉心里的想法,改为:

“某种东西限制了他,让他无法出现”

“某种东西”,可以是客观上的规则、屏障;

也可以是他的思维、他的心情、他的想法。

不论哪一种,他的状态摇摆不定是事实,他已不值得她信赖更是事实。

同事靠不住,角色靠不住,那就她自己来。

温葶拉开抽屉,取出切水果的小刀。

四哥给的匕首没有开封,这把水果刀是她唯一的利器。

她掀起百叶窗,谨慎地往外观察。

这一层走廊上已没有尸怪。

经过觉醒者们的一波扫荡,目前怪谈里的尸怪只剩下两只,只要她运气不是太坏,要十几分钟的安全时间不难。

见温葶打开了门锁,趴在桌上的朝朝一惊,“姐,你干什么去。”

“枪借我一下。”温葶拿过朝朝的长.枪,指指走廊,“你俩,一个看左边,一个看右边,帮我望风。”

“你要做什么?”DD站了起来。

“第一批死者在第一个考核日变成了尸怪,模样、数量一个不差。我至少有80%的把握,今天死掉的人会在下一轮考核日以尸怪的形式出现。”温葶道,“尸体很可能会在天亮前消失,我必须做点什么。”

“太危险了!”朝朝低呼,“再说这么多尸体,你一个人能解决多少?”

“假设是20个尸体,我解决1个就减少5%的危险率,能为下一次考核日增加5%的生存几率。”温葶看着两人,“5%的数值提升在游戏里是什么概念,你们应该清楚。”

DD拿起武士刀,“我和你一起。”

“!”朝朝张了张嘴,烦恼地抓着头发。

半晌,她挫败妥协,“好吧,我也帮忙。”

她也明白,比起等有人觉醒复活技能救回死亡的同事,还是为活人争取生机比较实际。

他们悄悄猫出门,这一层就有三具尸体。

温葶选择了最近的,被Gulanda插成花艺的倒霉蛋;

DD走去稍远些,蹲在被Gee撕开的尸体旁;

朝朝贴在墙上,紧张地左右盯梢。

他们没什么工具,想要把尸体直接成尸块不太现实,温葶只打算破坏致命部位。

浓重的血腥气直往眼鼻里蹿,她硬着头皮,避开半边是鲜花、半边是眼睛的人脸,将刀刃挨上了尸体的脖子。

皮肤组织比她想得更难切割,根本不是预计的十几分钟可以完成的。

她抓住尸体的下颚,男同事带着胡茬的下巴握在手里,沾上血后形成难以言喻的触感。

忍着呕吐的欲望,她用水果刀在他脖子上坑坑洼洼地割了半圈。

血喷得她两袖湿红。

温葶吸了吸鼻子,看久了血红,她的眼球酸涩发烫,整个视野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淡红。

割断动脉,她握住刀,捅碎了尸体仅剩的眼球。

她又用水果刀划开尸体心口,将未开封的枪尖抵着破口刺了进去。

枪被肋骨卡住,温葶站起来,双手抓着枪杆,借助全身的重量往下压。

她分不清有没有刺穿心脏,一味使劲,用尽了全部力气。沾血腻滑的手在枪杆上留下了两尺长的红痕。

耳边传来朝朝压抑的呜咽,温葶脸上亦是湿漉漉的发凉。

她也在哭,可心情并没有预计中的崩溃,比她想得要冷静很多。

有一瞬间,温葶脑子里划过一句:至少杀死人比杀活人容易。

她已经冷血到这个地步了?

屠着尸,她甚至有余力反思,难道自己是个反社会人格?

手上的动作莫名有些熟悉,仿佛她曾也这么做过似的。

她绝不可能杀过人——倒不是对自己的道德底线有什么信心,而是对首都警力有信心。

温葶一边捅一边分析,这大概只是海马效应的错觉而已。

花费了近半小时,她割开了尸体的脖子、刺穿了尸体的眼球和心脏。

三人又回到了办公室,两个浑身是血的人坐在地上喘气,室内只有朝朝偶尔的啜泣。

她被吓到了。

温葶摸向口袋,发现手上一片黏腻后,抽了张纸。

她隔着纸巾拿出两颗糖,努力露出安抚的笑容,递给两个孩子。

朝朝本哭得差不多要结束了,接过温葶的糖,哇地一声又哭了起来。

她埋进温葶怀里,一抽一抽地流泪。

DD拆开糖,默默含着,染血的腮帮子鼓起一点。

温葶想拍拍朝朝的背,手上又全是血,怕把她衣服弄脏了,她遂低头,用额头拱了拱朝朝,无言地安慰。

放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安静地弹出私聊消息。

温葶给朝朝DD发消息时就把自己的手机改成了静音模式,看见发消息的人,她略感意外。

Max:你在哪里?

温葶拿起手机,被血凝结的拇指无法指纹开锁,输了密码才进入OA。

Max,是今天最后一位摘下工牌的人,并获得了技能。

这条新发来的消息往上,是他之前发的“新年快乐,啥时候回首都?”、“明天复工了,一起吃饭,带你看看我的新坐骑[得意.jpg]”

此后的聊天断了一周,自怪谈开始,温葶再没有收到过Max的消息。

指甲点了点屏幕,温葶思考片刻,将手机摁灭放去一边。

黑色的屏幕上留下几个血色的指印——

作者有话说::硬币的正面是白色的宫白蝶,反面是黑色的宫白蝶,让我们来猜猜…

温葶:反面。

:…让我们猜猜命运会落在哪一面

温葶:反面。反面反面反面反面反面。

:卢琦,硬币的正面是白色的露露,反面是黑…

卢琦:正面。

:反面是黑色的露…

卢琦:正面。正面正面正面正面正面!

:懂吗?这就是单元一是天使狗狗童话,而你是阴湿男鬼的原因,别再说什么不公平了。

温葶:反面。

:……够了闭嘴。

第73章 第二十章 狂想大厦

“你没有和我说过, 会显示全名。”宫白蝶执起平板,屏幕上是OA发布的《2月月中考核排名》。

燕子心虚了一下,马上挺起胸膛嘴硬:[你又没问过我!]

黑色的手套抵在最后一行的名字上, 燕子扫了眼, 愈发理直气壮,[就算是领主,也需要遵守规则。你一副画都没有交过, 要不是我给你的羽毛力量强大,让你收集了大量负面能量去抵抗规则, 不然你早该变成行尸走肉的疯子了。]

宫白蝶似笑非笑地玩味:“行尸走肉的疯子……呵。”

燕子抖了抖毛。

他分明是带有笑意的,对它也还算友好, 可比起那只随时都想要撕了它的傻狗,燕子竟莫名有些害怕。

想到宫白蝶制造怪谈以来的行为, 它不由得提醒:[我知道你挺擅长收集能量,但你消耗的也太多了!]

[每天晚上的梦境和抹去温葶记忆太耗能了, 就算你恨她、想吓她,可她最近几次做梦已经几乎不产负面情绪了, 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

燕子还有句话没敢说:那梦都快变成温葶的练武场了。

多亏了那些梦,她从一个看见云鹤唳死亡会昏厥的女生,变成能吻着女王用枪爆头的狠人。

除了提升她的杀人技巧和胆量,真不知道那些梦还有什么用处。

宫白蝶没搭理它。

燕子不高兴地阴阳怪气, [好,温葶的事我不说什么, 其他人呢?你要是怕人死得太快,可以少设置点尸怪,或者把尸怪设定得弱一点,你给其他人那么多能量干什么!]

那什么泡泡墙、鲸鱼攻击要花多少能量啊!

自己打自己, 哪有这么内耗的。

宫白蝶淡淡道,“他们值得。”

燕子睨着他,眼里净是不屑。

什么值得——跟个自己人生失败,就指望孩子成功的家长似的,把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如果是那条傻狗,燕子已经开始嘎嘎嘎地嘲笑他了,但对着宫白蝶,它无端有些气短。

毕竟这男的真的不太正常,随时随地一个人又哭又笑又喊又骂。

疯子一样。

[我再多一次嘴,现在人多,你收集力量是容易,可这样滥用,等到你真的需要力量的时候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和他说不通,燕子拍拍翅膀,从空中消散,[你好自为之。]

宫白蝶对燕子的话全然不理,只盯着躲在桌下的温葶。

他就站在她的正前方,双腿和她鼻尖仅隔一寸。

如果她没有死死捂着口鼻,惊恐的呼吸就会喷洒在他腿上。

从发现自己的名字暴露起,宫白蝶就知道,没有伪装的必要了。

于是他随心所欲地消失,在最近的地方旁观这场考核日。

害怕吗,孤独吗,绝望吗?

他看着工位对面的尸怪,丑陋的尸体和温葶间隔一张薄薄的桌板。

真不错。宫白蝶的目光落在那张桌子上,和当时的他不同,她还有这么个能够苟且藏身的地方。

今天之后,她大约就会发现——或许她已经发现了他的面目。

宫白蝶倒也不是很在乎暴露。

他以宫白蝶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只是担心她废物一样的生活能力把自己饿死。

他讨厌那身长发长衫,几次三番提议她去依靠总监。

他希望用舒服的姿态观察她、吊着她的命,像是人们喜欢在柔软的床上、开着空调、喝着饮料点开游戏。

可她竟敏锐地察觉到了恶意,不愿和宫非白靠近。

他实在受够了这幅躯壳,既然如此,她早点发现他的真面目也未尝不可。

宫白蝶好奇极了,当温葶意识到他就是制造怪谈的怪物后会是什么反应。

在游戏里,这应当算是一个小高潮的剧情,他可不能错过她的反应。

宫白蝶弯下身子,仔细欣赏桌下的温葶。

她捂着口鼻,恐惧到瞳孔都在震颤,脸上是肾上腺素逼出的潮红。

她真是害怕极了,恐惧又惊慌,瑟瑟发抖,无能为力。

这是他想要看见的?

是么……

不是么?

他看见那天晚上温葶躺在被子里,目光柔柔地望着他;看见她和他说的新家;看见了那口冰冷漆黑的井。

她压着摇把,崩溃却温柔地哄他:“等你出来,有两个人就不怕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当然是他想要的!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

他乐意看见各种模样的温葶,像那些玩家为了看见他的各种反应存下的各种档。

他全心全意地爱着他们、爱着她,可只是为了欣赏他的不同反应,他们就将时间回溯,推翻得之不易的幸福,嬉皮笑脸着选下一个个摧毁他的选项。

宫白蝶凑近了看温葶,暴突的眼球贴在她的额头上,仔仔细细地看。

她离开的那一年,他哭喊过、悲痛过,也体谅过。

他告诉自己,她有她的难言之隐,三万块卖了他虽然像是羞辱,可兴许是她真的急用钱救命。

可在日复一日的折辱中,宫白蝶反应过来——

他并非作为温葶的丈夫或是孩子诞生的。

每一条恶毒的选项、每一个悲惨的结局,都是她亲手写就。

造成他不幸的不是玩家,而是她。

是她创造出的那些悲惨结局,供人亵玩他。

他从来就只是消遣玩物,生来不被创作者珍爱,所以当流水稍有下降,她自然会赶在还能卖出价的时候卖了他。

哈哈、哈哈哈哈……宫白蝶咧嘴露齿,眼球几乎贴上温葶的皮肤。

他不在乎她会不会发现他的身份,不发现有趣,发现也有趣,她所有的反应都有趣极了。

那些越来越乏味无聊的梦都快扑灭了他的激情,让他差点忘了自己为何要创造这个怪谈。

她的痛苦、她的绝望才是他梦寐以求渴望看见的!

她得和他一样,在地狱里活一遭才算公平。

很可惜,温葶的惊恐没有持续太久。

她虽然没有梦里的记忆,可她的情感阈值被梦境锻炼得强大。

温葶很快调整过来,令宫白蝶万分失望。

他站在温葶身后,看她在纸上画着无意义的图文符号。

他看着那个叫Max的男人时隔多日,又一次给她发来消息。

住在温葶的手机里,宫白蝶知晓她接受到的一切信息。

那个男人别有用心。

他黯然神伤,压抑心中的酸楚——哈呵呵呵早不是这老一套了!

她最近的甜言蜜语让他晕头转向,险些就要原谅她。

让他看看,在她亲口向他求婚后,一个拥有力量的男人向她示好,她又会如何选择。

温葶拿着手机走出公司大门,传送到了休息室里。

零点已过,考核日终于过去,死亡人数17,残留尸怪2;摘工牌人数11,获得技能人数7。

今天收集了不少信息,她习惯性地想要在备忘录里记录,瞥见空荡荡的屏幕右下角,又退了出去。

她放下手机,坐在床上闭目养神,在脑海里梳理分析。

宫白蝶依旧没有出现,被子上的阳光味道淡了些,看来他今天没有洗换。

“白蝶……”靠着床头,温葶喃喃自语。

他说自己是她的技能,但技能需要摘下工牌才能触发。

她基本可以确定他骗了她。

温葶从头梳理了一遍:

怪谈是从宫非白进入公司开始的。

徐总监的外派调令本就突兀,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子再是天赋异禀、背景强大,也不可能一来就成为绿森的美术总监。

他是症结。

温葶咀嚼着“宫非白”这三个字。

宫非白和宫白蝶是截然不同的模样,他们长相不同,说话用词不同,和宫白蝶的人设处处相悖。

那身西装是离经叛道,割发更是大不孝。

作为宫白蝶标志性的蝶纹也被他抹去。

白蝶非白,他从头到脚都散发出对她的反抗。

他和她之间有什么恩怨吗?

可能性最大的有三种:

一、他觉醒了自我意识,却被困在游戏里,和在贫困里挣扎的孩子一样,怨恨父母为什么要把自己生出来;

二、她在万罗的巅峰期离开,此后《桌面恋人》一路下坡,直至关服,宫白蝶将她视为转折点,认为这一切都是她的背叛导致。

这两种都有可能,但他没有出来后就把她杀了,还在她身边假意温柔,温葶因此倾向于第三种猜测:

游戏角色脱离了虚拟世界,他需要一个承载自己的容器,或是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这个怪谈里的种种规则耐人寻味。

为什么越年轻、越富有的人,摘下工牌越容易?

从表面看,越年轻越富有的人越不在乎这张工牌,随便就能抛弃。

可温葶猜测,这是宫白蝶为了筛选出一个最好的容器。

他看不上她这具遍布慢性病的躯体,于是以她为媒介,开了个百人竞选赛,想筛选出一个年轻、富有、健康又有超能力的身躯。

……那他真是找错地方了,富有好说,但在绿森这种互联网大厂,健康的身体绝对是百里挑一——

怪不得是百人规模。

温葶被自己的地狱笑话逗笑了。

也有另一种可能,宫白蝶需要的容器或是力量不靠夺舍,要靠献祭。

温葶上扬的嘴角拉直。

也许他需要献祭百人,才能达成自己的目标。

这是最糟糕的走向。

温葶缓缓睁开眼。

她得活下去。

从十八线农村来到首都,她一步步走到现在,无论如何,她要活下去。

……

一觉醒来,温葶睁眼看见床下有熟悉的身影。

宫白蝶回来了。

他跪在床边,一如既往为温葶准备好了食水衣服。

男子眉眼间皆是恭顺温良,察觉到温葶醒来,那双好看的眼眸里充溢愧疚自责。

这表情让温葶感到熟悉。

每一个背刺她、又被抓包的同事似乎都有过这种虚伪。

温葶看习惯了这幅姿态,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自己的作品脸上看见。

她太自以为是了。

短暂的相视,男子薄唇微张,一句道歉还未出口,温葶便扑向他,将他紧紧抱住。

“白蝶、白蝶!你终于出现了!”她胡乱抚着他的头颈,退开些许,心急如焚地打量他,“你还好吗?还会消失么?”

宫白蝶看进温葶的眼睛。

“我也不知。昨日一到九点,游戏就出现了干扰…”他比她更加慌乱、更加心切,跪在地上叩首谢罪“白蝶无用,不能保护妻主,求您责罚!”

“为什么!”温葶打断他的道歉,急切把他拉起,“为什么你会消失?是因为你的身体不稳定?”

“兴许如此……”

“我要怎么帮你?”温葶扶着他的双肩,眸光微闪,“嗯,你需要一个,存在于现实世界的身体?”

宫白蝶挑眉。

他倒是没有想过温葶会是这幅反应。她应该已经看出了点端倪。

“妻主的意思是?”

“你有看中的身体么?”温葶轻声问询,“目前DD是最适合你的,他独来独往,人际关系简单,你住进去也不会麻烦,就是体质弱一点。你要是不喜欢,剩下的人中我再帮你挑几个。”

一抹诧异攀上了宫白蝶的心神,“妻主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温葶激动摇头,“可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我不能忍受你再一次从我眼前消失。白蝶,我不能没有你。”

她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他困惑地发出了声音:“……我?”

“你还想瞒我?”她仰头质问他,“白蝶,宫总监。是你,对吗?”

那双温柔的眼睛有着光亮,宫白蝶不明白她眼里此刻的光芒是为了什么,她该害怕、愤怒才是。

“其实之前…我一直担心你是怪谈里的怪物假扮的,但我昨天看见了总监的名字,”温葶解释,“那个名字太明显了。再加上你曾几次在我面前提到他。白蝶,你就是他,对么?”

宫白蝶沉默少许,扬起微笑,“妻主聪慧。”

“我再猜一个,”温葶说,“这个怪谈,是你的手笔。”

宫白蝶脸上的笑意扩大。

温葶,他为她感到可惜。

既然知道了他身怀怪力,她就该对他小心谨慎一些,怎么会这样轻易捅破了窗纸?

难不成,她还以为他是那个逆来顺受、以妻为天的宫白蝶?

她该不会是将他视作倚靠,以为他会庇佑她?

呵呵呵哈哈哈温葶啊,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莽撞愚蠢!

他可得好好教教她才是了。

衣衫和发丝间钻出缕缕黑烟,宫白蝶的身形五官扭曲变幻,短短半膝,他当着温葶的面径直化成宫非白的模样。

俊美的青年出现在房内,依旧是温雅矜贵,只是没了卑顺,多了傲气。

他为她抚掌,“一个名字、寥寥片语便知晓了一切,妻主,真是知我心意。”

既然话说开了,那他也可以步入正题。

皮下的蝶纹炽热发痛,喉咙异常干渴,让他想要痛饮。

半个月一次的考核日怎么够?

他还想留她几日安生日子,她自己愚蠢地往枪.口撞来,轻率撕破了这层皮,那从今天起他就要她时时刻刻身处炼狱——

“呜…”

凉软的触感堵住了宫白蝶即将出口的疯笑。

他震得退了半步,又被温葶抓住西装。

她吻着他,温热的潮湿从她眼下晕染到他脸上,流经那滚烫灼痛的蝶纹,将隐隐作红的纹样浇灭打湿。

“真的是你……白蝶,真的是你?”她贴着他,在他唇间哽咽,“对不起,听说关服……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抓在他西装上的十指用力,将熨烫平整的布料攥出褶皱。

“这不是梦吧。”她喃喃啜泣,“白蝶…为什么不早来见我……”

“白蝶,我真的,好想你啊……”

宫白蝶听见了血液冲击心脏的噪音。

眼底坼开一丝恐惧,他看见久凝的恨意像烈日下的冰凌,在这咸湿的吻下出现裂痕,几要断裂。

她竟对他说,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逐渐沦为冷脸洗内裤的人物格局。

第74章 第二十一章 狂想大厦

爱会产生肾上腺素、去甲肾上腺素、多巴胺和催产素等激素。

反过来, 作出这些激素催生的表症,她就对一个人有了爱意。

调动这些激素不难,只需想一想自己热爱的事物、激动振奋的时刻、获得过的成就荣誉。

摩挲着男人的耳朵、脖颈, 温葶屈指, 五指忘情地插入宫白蝶的发根。

她投入着迷地拥吻他,难分难舍,脑中交替回想着自己从城东那间一楼廉租房搬进四环高层;想着自己获得的第一笔六位数奖金;想每天进入公司, 越来越多的人主动向她打招呼;想每次和徐总监吃完饭回来时Cathy的脸色。

她的心率在上身,呼吸急促, 过度激动下泪流而出。

肩膀感受到了阻力,宫白蝶企图推她, 温葶愈抱紧了他。

她舔舐着宫他的嘴唇,他死死咬牙不让她钻入。温葶从善如流地作罢, 辗转至他的唇角、脸颊。

两次啄吻,一次轻柔的舔舐, 她肩膀上的推力瞬时溃散大半。

她清晰感受到了宫白蝶的震颤。

即使在试探他的那天她就见识到了他有多么生涩,此时此刻, 温葶依旧觉得不可思议。

他挣脱了电子载体,挣脱了身体发肤,竟没有挣脱扁平的文字设定,依旧像是刻板印象里的古代女人一样, 对丈夫逆来顺受。

温葶不信宫白蝶没有推开她的力气。

他绝对不怀好意,也绝对有一只手指碾死她的力量, 可他的手抵她的肩膀上,保持着不会推开她的力气微微抗拒。

“唔哈……”温葶手腕交叉,环在他后颈。

她抵着宫白蝶的额头,吸吮他的舌尖, 低低喘息,被泪濡湿的脸上泛着喜极而泣的笑意。

那双被泪洗过的眼睛看着宫白蝶,亮若冬星。

她想要说什么,一开口,沙哑地呛了下,呛得整张脸涨红,尴尬地移开视线,可也还是笑着的,“抱歉,我、对不起,我真的太高兴、太激动了……原来真的是你。”

创造怪谈的不是完全陌生的怪物,而是她相对了解的宫白蝶,她真是高兴。

冲击心脏的血流愈发澎湃,宫白蝶听见了碎裂声。岌岌可危,触目惊心。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仿佛真的被撕成两半。那个躲在手机里的弃夫发了疯,拼命推挤抓挠着另一个用心险恶的灵魂,用尽一切力量占据身体、主导意识,战胜了割袍断发的宫非白。

她有她的苦衷,她有她的难处,归根结底,是他帮不了她,她也不知道他有生命。

看看——她知道了他的存在,立刻给予了他爱。

他们额头抵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宫白蝶呼吸着温葶的喘息。

因为激动,她全身都暖融融的,睫毛上挂着泪,脸上洋溢着笑。

她哑得说不出话,几次开口都不成功,可看一眼宫白蝶就忍不住笑。

对温葶而言,向宫白蝶表达爱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她曾爱过他,至今也不讨厌他。

不需要去想其他激动人心的时刻,只要想想宫白蝶的绣工多么盈利、想想他为她带来的第一笔奖金,温葶便面颊发烫,止不住欢笑。

这热乎乎、亮晶晶、被泪水浇灌的笑泼在冰凌上。

滚水泼冰,大量水汽蒸发升腾,那只小小的红蝶霎时迷失在浓白水雾中,数年血恨显得如此渺小,不值一提。

“对不起、对不起……”温葶吸了吸鼻子,嗓音残留沙哑,“我不想走的,可我没有办法、白蝶……对不起,我没有用,我不能在万罗保下你。”

对不起。

她说了对不起,她说她是不得已。

抵抗在温葶肩上的双手垂下,一上一下地落在她的后背和腰际。

他抱住她,闭上眼睛。

“没关系。”

他发出了雪融化般的轻音。

温葶顺势在他衣服上擦了擦眼泪,转入正题,“所以,这个怪谈是什么?你想获得力量还是身体?不论是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你误会了,”宫白蝶摇头,“我没办法附身他人,也不需要附身他人。”

温葶一顿。

是在骗她,还是真话?

“那怎么办?”她焦急地询问,“你还会像昨天那样消失吗?”

宫白蝶哂笑,“兴许会。但我总会回来的。”

“那就好,”温葶如释重负地扬起笑,“偶尔消失也没关系,只要你回来就好。”

“白蝶,只要你回来就好。”

宫白蝶敛眸,借以掩饰,“这里波谲云诡,危机四伏,我不能时时保护你…”“这没关系,我会保护好自己。”温葶仰头,“我们要结婚的不是么,我会坚持到我们结婚的,白蝶。”

宫白蝶的心脏重跳了一下,过了会儿,他反应过来,那不是心跳,是房间门被人敲了一下。

温葶迅速扫了眼桌上的早餐,宫白蝶抬手,那些东西消失化烟。

烟雾散去,温葶心下微怔。

那些食物去哪了?是被施了障眼法,还是被送去了其他空间,还是说他有挥挥手就碾碎一切的能力?

压下内心的惊骇,温葶透过猫眼往外看了眼,皱起眉。

宫白蝶随着她的目光看去,透过房门触及到门外来人时,他眯了眯眼。

“温葶、温葶!”

温葶没有立刻开门,门外马上响起了呼唤。

她脸色愈差。

一叠毛巾已递了过来,温葶看了眼宫白蝶,接过毛巾擦掉脸上的泪痕,小声说:“我很快打发走。”

宫白蝶展眉,没有说话。

拉开门,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站在门口。

“Max?”

见到温葶,Max高兴道,“太好了,你没事!昨天真是担心死我了。”

温葶笑道,“你是来探望我的?谢谢。你呢?你也还好吧?”

宫白蝶目光从她的笑靥上划过。

“我没事!”说到这里,Max眼中闪动起兴奋,“你知道吗——你应该知道吧?我昨天摘掉工牌觉醒了能力!”

温葶确实知道。

Max是第二批摘掉工牌的,他获得的能力是速度。

正巧,在怪谈之前他买了第三辆车。他是个汽车迷。

“我看见了。”温葶恭维,“是来自汽车的馈赠?这么一看你那三辆车买得太值了。”

“我早就说你该买辆车了。”Max立刻抱怨,“去年我就想带你去车展,你总是没空。女孩子有辆自己的车是好事啊,你又没房子,至少该有辆车嘛。”

“嗯…就是说呀,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注意到旁边宫白蝶寡淡的目光,温葶一只手背到身后,五指合拢又张开,在空中抓了抓。

宫白蝶注意到了。

他朝那只手靠近,一下子被温葶抓住。

“我还没给你看我的新车呢。我跟你说那车可绝了,没想到现在40W的价位就能有这样的车,你记得我之前和你说它家……”提到自己的爱车,Max眉飞色舞地滔滔不绝起来。

温葶抓住了宫白蝶的一只手,伸出食指,在他的掌心滑动。

涂着修复液的指甲晶莹润亮,划得宫白蝶掌心刺痒。

Max越讲越遗憾,幽怨道,“你都没看过它呢,才开年你就那么忙吗?”

温葶为难:“是啊,我妹妹快到预产期了,所以只要下班还早我就会去妹妹那里。对不起呀。”

宫白蝶垂眸,读出了她在自己手掌里写的内容——

“Fan”

一种轻盈的情感飘忽忽地升了起来。

这是和看见温葶哭泣、惊恐或是杀死其他角色时不同的感觉,宫白蝶不曾体会过这样的感情,还算舒心。

他尚未品味完全,这种轻盈感忽又抬升了一个度:

她屈了屈指,在他掌中画了个小小的“:P”

宫白蝶诧愕地盯着自己的手掌。

她面上不耐烦地假笑,背后偷偷往他手里画“:P”。

一个“:P”?

“:P”……

“哦哦原来是这样。”Max笑了起来。

温葶也笑。

:P

掌心发痒,宫白蝶索性抓住了那根手指,漠然看向门外傻笑的丑男。

温葶弯弯食指,发现无法从宫白蝶掌心挣脱后,打断了Max的聊天,“时间不早,我得收拾一下,要带人去吃早饭了。”

“等一下。”Max一脚插入门内,“Windy,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温葶被他顶退了半步。

她扫过走廊,还没有人出门看到自己这里的情况。

抓着她食指的手倏地松开,那飘飘忽忽的轻盈感霎时落地,阴沉地睨向强行进门的Max。

温葶迅速权衡了一下,侧过身,放Max进来,关门的同时揪住宫白蝶的食指捏了捏。

宫白蝶睇了她一眼。

“怎么了,这么郑重。”关上门,温葶笑道,“是要和我聊你昨天获得的技能吗?”

“温葶,我喜欢你。”

温葶搭在门把手上的五指一顿。

宫白蝶抬眉,眼底森冷,唇角荡开笑意,两分钟前那里还残留着温葶啄吻的痕迹。

他很期待她的反应。

“这,太突然了。”温葶将碎发勾去耳后,无措地移开视线,“我从没想过你会、嗯…这真是……”

Max目光灼灼:“温葶,我知道你很优秀,你是绿森里最年轻的组长之一,追求你的人也不少,之前我一直在犹豫,但现在我不能再退缩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些许侵略性的气息扑向了温葶。

“怪谈很危险。我有了保护你的能力,就不能袖手旁观。”

“温葶,你需要我。”那双眼眸炽热又深情,“和我在一起吧,不管是在怪谈还是在首都,我都会好好照顾你,你不买房子不买车子都可以,我父母都能接受。”

温葶被他的呼吸烫得侧身。

她瞥向宫白蝶,宫白蝶温良地微笑,低头附在她耳边低吟:“他说的没错。考核日不会结束,往后或许还会有别的危险,妻主,您需要用到他。”

温葶霍然怒瞋向他。

“谢谢你Max,”她回眸,控制着表情,“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关心我。”

男人浮现笑意,“我一直关心你啊温葶。”

“但我不能利用你的感情。”温葶蹙眉,“抱歉,这种情况下如果我答应你,那就是纯粹利用你,我不能这么做。”

“你可以!”Max急切打断,“我不介意。”

“我介意。”温葶摇头,“我不想唾弃自己,更不想践踏你的感情。”

Max抓了抓脑袋,颇感苦恼,“我真的不在乎,温葶,你不用有任何顾虑。”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有喜欢的人。”温葶直言道,“我答应了要和他结婚,不出意外就在今年年底。”

宫白蝶眸色微深。

“谁!”Max震惊,“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我从来没听说过。”

“认识很久了,最近确定的关系。”温葶道,“所以抱歉。”

Max神情黯淡了些许。

很快,他又笑了起来,“现在这个情况…啊,可能我话说得比较直白,但是温葶,你确定自己还有机会见到他吗?”

温葶脸色沉下。

“我也是为了你好,在怪谈里朝不保夕的,”Max诚恳道,“你刚刚说要去食堂吃早饭?前天食堂发生的事你也看见了吧,食物告罄,已经有人为一罐黑米粥大打出手。温葶,比起一个远在天边的未婚夫,你需要一个真正能够保护你的人。如果我是他,我也会理解的。”

“你说的也许没错,但对我来说,感情是很有分量的东西。”温葶怫然不悦,“如果你只是来说这个的,那我的回答是,不行。”

她移了一步,让出门来,无言地请他出去。

Max诧异,他一直认为温葶是个还算聪明的女人,怎么会这么不清醒?怪谈开始了那么久,她好像还活在梦里。

不过八面玲珑的女人突然摆出一副柔韧忠贞的模样,似乎令他更加心动怜爱了。

“唉好吧,我尊重你的想法,为了你的安全,我还是会一直留在你身边保护你。”

他经过她的身边,玩笑般拧了拧她的脸颊,“你随时可以改变主意,别和我客气。”

粗糙的手指在温葶脸上留下红痕。

如果这还算是朋友之间的玩笑,那接下来的行为就令温葶感到了悚然。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勾上了她的眼角。

细嫩的眼角在Max手下撑开,温葶蓦地后退,瞳孔震缩。

一丝红意登时充斥在宫白蝶眼下蝶纹之中,藏匿在皮肤内的白蝶猩红滴血。

日夜运作的游戏程序将他压在屏幕上,被迫看着她如何勾画其他角色。他已看过太多她和别人狎昵的场景,不打算再玩这样的剧情。

现在是他的游戏,连他都还没有摆弄过她的身体。

长久以来分裂的两个灵魂在这一刻同步合一,爆发出锐戾的杀意。

灰黑色的烟雾在他指间游蹿,宛如躁动的细蛇,迫不及待、饥渴难耐。

食指微抬,一股黑烟如长虫飞去Max肩上,钻入了他的血肉。

即将出门的Max一顿,后颈莫名发麻。

他疑惑回头,挠了挠脖子,什么也没抓到。

温葶抿唇,眼角还残留男人手指粗糙的热度。

Max拥有了能力,这份能力不算强,却也壮了他的胆。

温葶早早预见到了力量崇拜的趋势,可没有料到才获得能力第一天,Max就敢动手动脚。

他看她的眼神滚烫黏腻,即便被她拒绝也不以为意,直接上手将她视为自己的东西。

如果不是宫白蝶在旁边,她不会敢和他撕破脸。

Max要注意,身边的那个更得逐字逐句小心揣摩。

刚刚Max表白时,宫白蝶说了什么?

他要她答应Max,像个深明大义又贤惠的正宫,那么作为女友,她应该——

温葶抬手朝宫白蝶捶去。

拳头砸到宫白蝶脸前又生生顿住。

她咬牙切齿地剜他一眼,隐忍地往前几步,试图深呼吸冷静。

下一刻,她倏又抓起枕头往他身上砸去。

“走开!”她恼怒委屈地喊,“不想见到你!”

她爱他,他是她失而复得的白月光,是她满怀期待的结婚对象,所以她不该为他的大度感动,而该狠狠地生一通气——

作者有话说:宫白蝶:我恨你!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惶惶终日、万劫不复!

温葶:呜呜对不起。

宫白蝶:……她大约有不得已的苦衷,画“:P”的女孩不会有多恶毒。

温葶:天呐O。O

第75章 第二十二章 狂想大厦

和怪谈开启时一样, 考核日当天产生的尸体在翌日全部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照这个发展,这一轮的死者极有可能在下一轮考核日以尸怪的形式出现。而这一次的数量, 是上一轮的两倍不止。

“温葶……”

温葶打掉试图触碰她的手。

她正坐在总监室, 拿到了一直好奇的总监平板。

不出所料,所有OA死亡图果然都提交到了总监手里。

“还在气?”

平板旁出现了俊美矜贵的脸,这张脸比温葶画的宫白蝶多了些少年英气。

他把自己画得更加冷漠, 也更加年轻。

宫白蝶蹲跪在温葶面前,不再是那一套卑顺的跪坐。

不论是蹲跪还是跪坐, 不论是宫非白还是宫白蝶,他的腰背始终笔直。

和在吻中软化的身体一样, 看似改头换貌的他,核心内容一个都没舍去。

他想摆脱她的人设, 却没有摆脱彻底。

因这一点,温葶冒险选择了最不靠谱的方法——用爱情来保全自己。

这浮夸的方法居然真的奏效了。

在她揭穿宫白蝶的身份后, 他依旧没有和她撕破脸。

他当然也没有陷入情网,她猜测他是被她打乱了节奏, 有点迷惑,有点惊奇,饶有趣味地想看看她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那她就让他看。

“到底为什么要恼?”

“你说呢。”温葶浏览着宫白蝶OA各个模块,查看总监的权限。

宫白蝶偏头, “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温葶抽空瞅了他一眼,他脸上确是困惑。

封建的训诫铭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不愿再争宠吃醋,却尚未意识到情侣之间“犯妒”是一种合理正常的情绪。

没有人为宫白蝶开化,单凭他自己和设定对抗,只争取到了懵懵懂懂的表层觉醒。

这对温葶而言未尝不是好事, 她可以借此机会灌输给他有利于她的思想,向他升华她的“爱意”。

放下平板,温葶面向宫白蝶,眸色认真:“小白,记得吗,第一天在这里见面时,你问我云鹤唳的游戏进度。”

“小白”是个全新的称谓,宫白蝶洞悉了这称呼背后的含义。

她很敏锐,很快从他的新名字里察觉到了什么,再没叫过他“白蝶”或是“蝴蝶”。

“虽然我是游戏人设师,但这些年除了你,我点开其他游戏全都只是为了工作。”

她两手拍向他的脸颊,向内挤压,“我会和游戏角色互动、交往,甚至结婚,但现实里的男人不一样。”

宫非白摘下她一只手,没有沉溺在甜言蜜语的部分里,“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区别?”

如她所说,她可以为了利益逼自己和游戏角色调情,那也可以为了活命逼自己招揽Max。

都是用感情获利,都是利用完可以踹开的东西。

“我不知道角色会有生命,他们在我眼中只是代码和数据,是一本书、一份资料。”温葶道,“假如他们都是有生命的,而我的工作需要了解他们的爱情模式,那我只会去采访他们,而不是隐瞒下来,和他们恋爱结婚。”

“如果非要靠恋爱才能拿到这笔钱——”

她抱着宫白蝶的脑袋,不高兴地搓揉,“我要是这样的人,我早就结婚了,别以为没有富家子弟追求我。”

宫白蝶眸光微闪。

事实如此,温葶的话挑不出一点漏洞,可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真的是他。

她分明已经离开他,将他的原画底图全部交割出去,换来一张“承诺今后不在任何平台、组织、机构制作或发表任何跟‘宫白蝶’相关内容”的纸。

这么多年,她的关注、搜索记录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宫白蝶”三个字,除了每天开着的游戏程序外,宫白蝶找不到温葶在乎他的任何证据。

但她说的也都是事实。

她没有结婚,先后和两个富家子弟谈过一段又很快分开;

她从没有忘记他,游戏程序24小时不停,几乎每天都会点进来摸摸他,送上一份爱心礼盒。

他不懂,温葶到底在想什么。

她对他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说的内容也越来越简短跳跃,再不像她还在万罗的时候叽叽喳喳事无巨细。

他越来越远离她的生活,也越来越不懂她的内心。

“真的?”譬如此刻,他并不明白她这份突如其来的非他不可;他只知道,他的巅峰流水不及昭霞、云鹤唳的十分之一。

温葶没有回答,她挤着他的脸,低头亲吻他的眉心。

一缕软发从她肩头滑落,凉丝丝覆在宫白蝶脸上,撩过他左眼下隐藏的蝶纹。

宫白蝶想起了第一次会议,她在他面前弯腰操作电脑,发丝从肩头滑落,净是些轻浮浪荡的浊香。

喉结滚动了两下,宫白蝶抚着她的手背,闭上了眼。

“我没有怀疑你的能力。”他在她唇下说,“我知道你不是需要依靠男人的女人。”

柔软的嘴唇从他眉心离开。

“你觉得我生气,是因为你小瞧了我?”温葶挑眉。

宫白蝶眼中透出疑惑。

她说自己不会为了钱和男人结婚,难道不是觉得依靠男人没有面子?

“不!”温葶双手在他脸颊拍了下,“我生气是因为你不可爱。”

“什么?”宫白蝶诧愕。

“我教过你了——撒撒娇,小白。”温葶眨眼,“我不要你的体谅、你的道歉,夫妻之间任何不高兴的事都可以用撒娇解决。”

“我没有不高兴的事。”

“你是认真的?”温葶惊讶,“别的男人向你未婚妻表白,你没有一点儿不高兴?”

宫白蝶拧眉。

从前的妒是七出,即便是在这片自由得不可思议的世界,大度也是男人的美德之一。

她到底对他有什么不满意。

“妻主误会了,白蝶没有不高兴。”他扯出笑。

“好,你没有不高兴,是我不高兴了。”温葶搭着他的肩膀,叹息着抱怨,“你怎么可以这样不在乎我?伪君子,我讨厌你。”

她轻踢了下他的小腿,像是蜻蜓点过湖心。

又一种陌生的情愫充胀了宫白蝶身心,他一把扣住她踢来的脚腕,将其拉开。

这并无效用。

控住了她的肢体,她的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在他心中回绕。

她瞋视他,有愠恼、有委屈,如摆动的狐尾尖一样朝他摇曳。

伪君子

我讨厌你

这样尖锐的恶语,她念得糖丝一般。

这是什么感觉?

宫白蝶无端心悸:“不,不是的。”

“你是,你就是。”搭在他肩上的手轻轻推搡着他,“你就是伪君子,我不要喜欢你了。”

热意顺着脸颊爬上了宫白蝶耳尖,淡淡的兴奋在溢开丝丝涟漪。

心悸得厉害,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恍然生出荒唐的欲念:想听她继续。

别过眼,他生涩道,“你别气。”

“那你在这里骂他一顿。”

宫白蝶愕然回眸,从没见过要求丈夫骂情人的妻子。

肩上的双臂向前伸出,松松缠上他的脖子。

温葶又踢了踢他,催促:“快。”

宫白蝶自然不再是贤良淑德的人夫了,可在温葶面前还披着层温和有礼的假皮。

假皮也是皮,要他当着她的面骂别的男人,如君子盗窃、圣人屠戮,背德羞耻。他说不出口。

“你不说?那我来。”温葶不满他的迟疑,吐出两个字,“傻叉。”

宫白蝶愣了下,旋即扭头:噗。

温葶勒紧了他的脖子,“笑什么!”

“没想到原来你会说脏话。”

“哎呀,我在你心里这么一尘不染吗?”温葶笑吟吟,“我都说了,你也别想着清高。”

宫白蝶拒绝:“你为我设定的语言里没有过脏话。”

“你都从手机里跑出来了,别拿这个做借口。”

“我实在不擅长辱骂。”

“你…”“我可以杀了他。”

这一句平淡的陈述令温葶陡然清醒,她不动声色地问:“他会死么?”

“嗯?为什么这么问?”宫白蝶忽而微笑:“你不想他死?”

温葶张口尚未出声,他猝然贴近,抵着她的额头,眼睛盯着她的眼睛:“你不想他死么?”

他才露出的微笑骤然退去,翻脸得突兀而诡异。

温葶顿时记起了当初新总监的种种疯态。差点忘了他之前有多阴晴不定,也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疯成了这幅德性。

她稳住呼吸和声音:“我只是想知道怪谈里的死亡和现实挂钩吗?”这是最重要的问题。

她面不改色,没有躲闪。

宫白蝶似乎是觉得无趣,慢慢退开,又挂起了人畜无害的笑:“妻主,我也不知。”

温葶不死心:“你真的没办法打开怪谈?”

“你可以把怪谈想象成卵蛋。强行撕开卵蛋,里面的东西也会死,只有拥有强大力量的生命才能冲破蛋壳。”

这一点上,宫白蝶并没有说谎。

他抬手,对窗户划下一竖。

温葶睁眸,骤然看见窗外远处出现人群和车辆!

“我把口子打开了,妻主要离开试试么?”

久违的世界令温葶挪不开眼,理智死死定住她,让她没有立刻冲过去。

她屏着气:“我现在出去,会怎么样?”

“会变成活死人。幸运的话,也许只是疯癫痴傻。”

说罢,他扬起一个笑,“别怕,不管您变成活死人还是疯子,白蝶都会悉心伺候您。”

温葶刻意制造出的温情在这个笑容下粉碎,他们都从方才的温柔旖旎中清醒。

她再次提醒自己,眼前的是一个制造屠宰场的怪物,她不能真的把他当做小男生调.情。

她不能松懈,与此同时也绝不能把他当做怪物对待。

宫白蝶对感情非常敏锐,她不能有一丝不自然。

她需要更加爱他才行。

“真不吉利,”她蹙眉,“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他反问:“妻主还没有说,同不同意我杀了那个男人。”

他第三次提了这事。

口吻平淡,可是第三次了。

这很好,证明宫白蝶依旧在乎感情,没有像伤透了心的宫斗女主一样绝情锁爱。

“哎呀,是谁说没有不高兴的?”温葶不正面回答,学着他的语气,柔柔弱弱地掩唇,“‘我并没有不高兴的事’‘妻主误会了’。”

宫白蝶眯眸。

片刻,意识到自己已不是需要遵守训诫的人夫,他无谓笑道,“您就非要把话说绝?好吧,我确实不高兴。”

“该说——我很不高兴。”

他起立俯身,黑色的影子压住了温葶,“难道您没有闻到他全身散发着猪肉腐烂的臭气?”

冷冽的雪兰香扑鼻,气氛倏忽间强势冷厉,那张殊丽的脸背光之后阴寒如冰,温葶心跳一滞。

她别过头,噗嗤发笑。

在宫白蝶森然地审视下,她回敬他:“这不是会说脏话么,贵公子。”

这一笑,将冰冷的气氛驱散融化。

宫白蝶收敛戾气,弯弯眼眸,“我很早就不是了。”

他直起身,阴影从温葶身上撤开,那道惊鸿一瞥的怪谈出口也被关上,窗外又变成了无人的城市。

在宫白蝶再次提起Max前,温葶主动说:“我不是袒护他,是因为杀死一个Max没有意义。”

“被困在怪谈里,即便食物充足、没有怪物,摩擦和冲突也会越来越多,道德感则会越来越低,Max不会是特例。”她垂眸,“小白,我真的很害怕。”

宫白蝶漠然俯视她。

片刻,他轻声道,“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温葶。”

她不必害怕别人,因为她的绝望痛苦,只会绽放在他的手中。

温葶揪住他的衣袖,“可以给我的稿子打分高一些吗,我不想被尸怪追。”

“我也想帮您,但分数不是我打的。”宫白蝶道,“不然我也不会是最后一名。”

这完全超乎温葶的预料,她委婉地说:“你听起来,不太像一个领主。”

什么都干不了,他有什么用。

宫白蝶听出了她的潜台词,“我可以给您批三天以上的长假。您可以从现在休息到下个考核日。”

“然后在复工当天补齐15副图?”

宫白蝶委婉地说,“我可以帮你一起画。”

“算了吧最后一名。”温葶瞋他。

提到审批,温葶想起了件事。

她点开平板上的人事模块。

“离职审批也是到你这里?”

宫白蝶颔首,在温葶不言而喻的示意下,他说:“妻主想问我离职能否离开?嗯……还没有人提交离职,我也不曾见过。”

他的语气噙着点笑,绝非善意的笑。

情况不太乐观,她明明见到了怪谈的创立者,却对离开没有什么帮助。

宫白蝶称怪谈是他的伴生物,如同水汽之于水,寒气之于冰,并非他主动创立。

怪谈之中,他和他们一样需要遵守规则。

尽管宫白蝶有问必答,言语真挚,但温葶认定他有所隐瞒。

按照宫白蝶的说法,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冲破蛋壳,离开怪谈。

那所谓的“力量”是什么?

是坚毅的意志?过人的勇气?是摘掉工牌后的技能?还是——

温葶若有所思地端详宫白蝶。

怪谈是他的伴生物?

他死了怪谈不就没了。

第76章 第二十三章 狂想大厦

看着同时出现在食堂里的两人, 朝朝惊掉了下巴。

她用手肘顶了顶旁边的DD,“我是眼花了吗……”

DD同样愣了愣,“我也看见了。”

“我不理解, ”朝朝瞪大眼睛, “正常人能在这时候萌生爱情吗?”

“但这时候不萌发,以后就再也没机会发了。”DD实事求是道。

“呸呸,你真不会说话。”

坐在餐厅的两人已经发现了他们, 温葶冲朝朝DD招手。

朝朝飞快地扫了温葶身边的宫白蝶一眼,对这个组合既震惊又好奇。

“总监好。”两人走过去, 对宫白蝶低头致意,多少有点像被妈妈押着见陌生亲戚的小孩。

宫白蝶颔首, “你们好。”

进入怪谈近十天,每个人多少有些憔悴, 新总监另类得惹眼,每次碰见都是一套崭新的套装。

他和温葶并排坐着, 中间放着一罐八宝粥。

朝朝和DD进来时,就见他们一人一口地喂食, 气氛比罐子里的粥还要粘稠。

“姐,你们这是……”朝朝小声用眼神询问。

温葶笑吟吟地拉起宫白蝶的手,“你们姐夫。”

要是在正常世界里,朝朝一定会跳起来起哄, 可现在她只觉得离谱。

“什么时候的事,我都不知道!”

温葶转头, 与宫白蝶相视,“其实很早就认识,嗯…已经七年多了。”

“噢~”朝朝心态平和了一些,她差点以为温葶是放弃自救, 纵情摆烂了。

DD却皱了下眉,“可你之前还在打听总监的身份,问他是谁。”

这孩子一如既往的敏锐又没眼力见,温葶眼皮一跳,扫见宫白蝶对这话没有反应才松了口气。

“是啊,那么多年没见,我根本没有认出来。”温葶将五指插.进他的指缝,怀念亲昵,“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儿呢。”

“哇,你们差了几岁呀?”朝朝有一点眼见力,但不多,问完之后才意识道,“抱歉,我是不是不该问这个问题…”

温葶微笑:“你觉得差了几岁?”

朝朝那一点儿眼力见上线了:“唔,坐在一起看的话……姐看起来大两三岁?”

“哎呀。”温葶掩唇,笑得真诚。

DD偏要加一句:“实际上呢?”

“实际上嘛,”温葶笑眯眯地打太极,“要再大一点。”

就算是在怪谈,她也说不出口自己谈了小六岁的男生。

因按宫白蝶实际年龄算,她面临进橘子的风险,所以就按设定的23岁算。

宫白蝶看了温葶一眼。

民间的说法“女大六,常吃肉;女大七,把夫惜”,他们正好介于六七之间。

温葶事业确实尚可,应验了前者;

再过半年,等他们相差七岁……

这下贱的想法搅得他心浮气躁,他想离远些,手却被温葶五指相扣,无法抽离。

DD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刨根问底,朝朝好奇:“那你们之前是

什么关系?”

宫白蝶道,“长辈订的娃…”“是师生。”温葶笑着收紧五指,“我大学做家教,他家里长辈订的我。”

“哇哦——师生转职场恋爱!”朝朝捧着脸开始兴奋了,“这都不是浪漫,这是奇幻了!”

可不是么,温葶想,这就是奇幻。

“我不太懂,”DD只觉得奇怪,“组长当老师的时候,总监最多只是个初中生。这样也能产生爱情?”

温葶:“……”

这小子到底以为她有多大……不过确实没说错,所以她才不想说具体年龄。

宫白蝶淡声道,“及…十二三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遇上风华正茂的女人,有什么稀奇。”

“十二三…?!”这下连朝朝脸色都变了。

“哈哈、哈哈哈……哎呀真是的,别听他瞎说,哪有那么夸张。”温葶用力握了握宫白蝶的手,换来他冷淡的回瞥。

她在遮掩什么,她在游戏里设定的初遇剧情也是十二。

还是说,他的年纪上不得台面?

“温葶?”

在朝朝追问细节之前,一道震惊的声音插了进来。

Max不敢置信地走进食堂,目光落在她和宫白蝶交握的手上。

他反复打量,错愕道,“总监,您这是……”

宫白蝶余光瞥向温葶,见她保持着礼貌客气,没有开口的意思。

他轻笑一声,抓起温葶扣着他的手,偏头亲吻,“我的妻子。”

“什…”Max震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后知后觉昨天温葶说的男朋友是谁。

怪不得她年后回来对他那么冷淡,原来是有了这样厉害的未婚夫。她早知道徐总监要走,早知道自己未婚夫要进公司?

呵,可她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家庭背景在怪谈里是最没用的废物,她太蠢了,看不清现在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Max咬牙,扭曲地笑:“原来是总监啊,Windy你早上怎么不和我说呢。”

“职场恋爱,总是不太好意思说嘛。多亏你早上劝我的那些话让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温葶另只手也抚上宫白蝶的胳膊,甜蜜地倚着他,“Max,你说得对,现在这样的特殊时期,朝不保夕,每一天都得珍惜。所以我们也不打算偷偷摸摸的隐瞒了。”

她这柔情依人的模样刺得Max恼羞成怒。

他那么认真地追求她,她居然交着这样的男朋友。这两人背地里不知道怎样笑话他的表白!

羞愤交加,他怪声怪气,“我说你怎么不愿意坐我的车,原来是有更好的车了。这我确实比不上。”

餐厅里的其他人朝这边看过来,事实上,从温葶和新总监一起出现后就有不少人关注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