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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谈男友 江枫愁眠 24018 字 3个月前

第91章 第三十八章 狂想大厦

“这两日有什么难处吗?”

下班回来吃午饭时, 温葶关心了下宫白蝶的管家进度。

宫白蝶微笑:“和我之前接触的稍有不同,妻主放心,我会尽快上手。”

和女主回到皇城之前, 宫白蝶一个人经营着一座花楼, 不仅掌控着南方官场商场和诸多大族的情报,还培养了一批杀手。

这般能耐,应该不难打理一个人口不多的家族。

“有谁为难你, 就马上告诉我。”温葶给他夹了块萝卜,“要是我不在家, 你就自己打回去——除了父亲,其他什么叔叔伯伯都可以动手。”

宫白蝶失笑, “我名声本就不好,再动手打人还怎么立足。”

温葶正要开口, 侍女跑来,“大人, 杨大人路过,请您同去吃酒。”

“我马上去。”温葶放下筷子, 路过宫白蝶身旁,吻了吻他的额角,“不用管他们,你才是温家的男主人、我的丈夫。”

温软的感觉一触即分。

宫白蝶晃了下神。

他忽然意识到, 温葶很久没有亲他了。

“我会早点回来。”温葶为他理了理鬓发,“想要什么, 我给你带。”

她说这话的模样,真像极了一个完美的好妻子。

“我没什么想要的,”宫白蝶抿唇淡笑,“你早些回来就好。”

“好。”温葶应了, 带着侍女出门。

她迈出温家大门的那一刻,精致秀丽的宅院暗了暗。

如同电路不稳的电灯,几下闪烁后,倏地暗灭。

整个场景变成纯黑的一块,所有景物、人物全都泯灭在黑暗中。

宫白蝶站着黑暗里,微微瞌眸。

倦意涌起,他困得有些站不住。

温葶……

早点回来,温葶……他快要撑不住了。

得到燕子的羽毛、开启怪谈时宫白蝶亢奋无比,誓要与温葶不死不休;

而今他的力量耗尽,如枯竭的残灯强撑着一口气。

他累了,厌倦了总是猜测她对他的感情。

早点回来温葶,就让他们在这一层结束这场游戏……

宫白蝶闭上眼,独自站在空白的黑暗里。

“大人回来了。”

“温大人回来了。”

温葶被搀扶下轿子,踉踉跄跄地跟着人走。

“大人醉了。”耳边传来各种男人的声音,“扶大人上床,把衣服脱了。”

上床…脱衣服……

温葶陡然清醒。

“走开——”她挥手,醒了又没完全醒,“别靠过来。”

长得帅、性格好有什么用,医疗卫生条件那么落后,谁知道那些男的有没有病。

“大人、大人别动。”“大人当心。”

“走开。”温葶闭眼揉着胀痛的太阳穴,搬出自己惯用的借口,“我结婚了的。”

宫白蝶进门时正听见了这一句。

她醉得满面酡红,意识不清,两个贴身小侍想给她换衣服被她撵走。

“没听见么,”度数再低的酒,喝多了也头晕,她不耐烦地重复,“我说我有丈夫!”

两个小侍手足无措,宫白蝶上前接替了他们:“我来吧。”

他走去温葶面前,抽掉了她腰间的玉带,温葶下意识推搡他的头。

她没有睁眼,鼻尖嗅了嗅,忽而笑了起来:“白蝶?”

那笑像是石子入湖,荡开粼粼涟漪。

宫白蝶一顿,抬眸看她。

她又闻了一阵,彻底确认了他的身份。

那是什么香味,温葶也不清楚,可莫名知道这就是宫白蝶的味道。

她倚向了他,抱着他的腰,用得意的语气问:“我回来得早不早?”

宫白蝶淡淡道,“已是亥时了。”

“亥时?”温葶歪头,“亥时是几点?”

宫白蝶没有回答,脱下她的外衫。

“亥时……”温葶蹙着眉,掰着手计算,“子时是零点,亥时在子时前面,一个时辰是两个小时——那还早呢,嗯?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

宫白蝶将外衫收好,转身挂衣服时一支珐琅镯子从衣袋里坠落,骨碌碌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温热绵软的躯体覆上了他的脊背。

温葶自后环着他的脖颈,呼吸洒在他耳后。

宫白蝶一颤,耳边传来女人含笑的低呼:“蝴蝶……”

“喜欢吗?”她的声音又热又软,除了酒气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脂粉的味道。

宫白蝶捻着那镯子,“招了几个妓?”

温葶趴在他肩头,想了会儿,“四个。”

宫白蝶背对着她冷声呵笑,嗓音极近温柔,“你这段时间不是喝茶就是喝酒,天天都有人来找你。”

“我的工作就是为女王打探消息嘛。”

“可我怎么听说,”宫白蝶余光后移,“那些大人都很喜欢你。”

“嗯?什么?啊啊~抱歉……上家留的职业病。”

宫白蝶转身,沉沉盯着他。

温葶进入这个世界不久,说话习惯没能改掉。

她沉浸办公时,有时候不小心漏出一句“帮我拿下那本书”“对,谢谢你宝贝儿”;

平辈的同僚在官署里分家里做的点心,她在一众“多谢”“谢大人”里冒出一句“天呐你也太贴心了亲爱的”;

年长一些的人帮她做事,她也偶尔“姐你真好,爱你~”。

她努力克制,但在这个社会背景,这种话只要出口一两次,造成的影响就势不可挡。

造成影响的只是这个时代么……

这种言行举止,放在现代就合适了么。

什么Ashley、Burberry,想到那一连串的名字,宫白蝶就恨她的轻浮浪荡、恨她的无所不用其极。

为防闲言碎语,温葶利用异性时尚有顾忌;可对于有价值的女人,她拿着同性做借口,毫无底线地勾引。

当事情走到僵局,她就一脸无辜吃惊“天呐我真没有想到……我一直把你当做闺蜜”。

她向来如此,利用他人情感换取微薄利益。

他真是恨极了她。

恨透了她。

“戴上我看看?”温葶从醉酒中缓过来了一点儿,拨弄着他手里的镯子,“蝴蝶的纹样,看见就想到了你。”

宫白蝶漫不经心地睨着那支镯子:“难为你醉成这样还能想着我。”

“我没有一刻不想着你、念着你呀。”温葶弯眸。

她扬起下巴,靠近了宫白蝶的脸。

温热的酒气袭来,旧时的酒带着淡淡米甜,即将吻上的那一刻,温葶倏尔退开。

宫白蝶抬眸,她满面潮红,衣衫不整,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钻进衣领。

“很臭是不是?”她站不稳,扶着墙,醉眼朦胧地笑吟吟,“你睡吧,我去洗洗,不弄脏你。”

说着,就往外走。

脚步虚浮,她垂头盯着地,一个人走得极为小心。

和游戏里的女主不同,没人故意整温葶时,她自己怎么也不会平地摔跤倒地。

她不是女主,是女主就会成为总监夫人;

是女主就会坚定地救下阿家克;

是女主就该在这里摔一跤,让男主抱她入怀,增进感情。

她的种种行为都不够主角,她这样恶毒、虚伪、自私的人,连正面配角都不够格。

“别折腾了。”宫白蝶拉住她,“安生坐着,我给你弄水。”

他套上了那支镯子。

因要做事,拿在手里很不方便。

……

温葶没法在中馈上帮宫白蝶些什么。

虽然这里采用的已经是后期较为成熟的复式记账法,但温葶一直以来的工作都离财务甚远,好在宫白蝶是男主,那些账他连算盘都用不到,扫一眼就能算全。

至于各院的分例、逢年过节、红白喜事的操办,温葶更是一窍不通。

她能帮到宫白蝶的,也就只有人上面的事了。

“我走了宝宝。”吃了早饭,她照例当着所有下人的面亲吻宫白蝶的额头,“等我中午回来吃饭。”

宫白蝶嗯了一声,理了理被她吻过的额发。

抬手整理时袖子落下一截,露出半圈彩色的珐琅。

“你戴了?”温葶上道,目露欢喜,“真好看。”

上一个副本才刚结束,她突然给他这样好的脸色,宫白蝶扼住腕口,有点不自在。

“是不是太花了。”

温葶闻言,后退两步,仔细打量了一番。

“我知道了。”她合掌,“这套衣服能让我做个改动么?”

宫白蝶只是随口谦辞,以为温葶会哄他两句就走,没想她竟让人取来彩墨,绷起他的袖子、衣摆,蹲跪在地上为他作画。

她全神贯注地描绘着,研究了手镯上的图纹,调了几款同样的颜色,在宫白蝶素色的衣衫上绘出蝴蝶与梅花。

这样的她,让宫白蝶无比陌生。

他失神片刻,反应过来,自己未见过这个角度的温葶。

她竟会为他屈膝。

下人们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天快要亮了,侍女急着催促:“大人,再不走就迟了。”

“没关系,我骑马去。”温葶填完最后一道红,将笔搁下,吹了吹衣上的墨。

她从地上起身,牵着宫白蝶去穿衣镜前,“怎么样,有了呼应,好些了吗?”

宫白蝶看着开在他身上的花与蝶,一朵朵、一片片。

“真好……”他对着镜子喃喃。

温葶捧起他套着镯子的手,俯身亲吻他的手背:“谢谢你亲爱的,愿意用我的礼物,我好高兴。”

看着她温柔含笑的眉眼,宫白蝶如坠冰窖。

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勒住了他的咽喉,让他无法言语。

游戏必须结束,温葶必须死在这一层。

不能让她离开……只要她想,男人、女人,任何人能无法逃离她的陷阱。

她太擅长虚情假意,以至于连他都感到了恐惧。

“大人,”侍女再次催促,“真的得走了。”

温葶这才离去,边走边回头对宫白蝶摆手,“中午见。”

宫白蝶不由得抬起被她吻过的手,与她告别。

直到温葶彻底走远,他才缓缓放下手来。

余光瞥过镜子,宫白蝶怔住。

镜子里的男人满目春色,眉宇间净是温存。

他立刻收敛笑意,在意识到自己的亡羊补牢后,咧开嘴,用一种夸张的诡笑欲盖弥彰刚才的浅笑。

真好——

他碾开袖子上未干的墨迹。

她得死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梅花的红和蝴蝶的白擦出一抹混乱的色影,拇指沾了红红白白的颜料,宫白蝶含指,舌尖舔去指腹上的余色。

那味道发苦。

他活该吃这苦,谁让他不戴手套。

……

温葶上完朝,去了趟太医院,请了御医回来给府上的家丁看诊。

和之前几次一样,太医没有头绪,只开了点温补的药。

府里的怪病不发烧不呕吐,让人全身无力,面色青灰,像是被吸干了精气。

不只是人,温葶也看见了管家口中被蝴蝶吸死的海棠。

这是她制作的游戏,温葶很清楚里面没有玄幻元素。

她猜测是不是家里有带辐射类的特殊物质,一边聘请高人一边做了搬家的准备。

无论如何,她不会与宫白蝶离婚。

谁知道这里的NPC抱着什么心思,她人生地不熟,好糊弄得很,必须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自己打理后勤;

另一方面,游戏围绕男女主展开,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世界是以男女主为核心运转。

温葶不敢去赌男女主BE或是男主消失的结果,最坏的可能性是整个世界就此崩塌。

她可不想再回去当一个小小的组长。

男主角很重要,她不仅不能离开他,还要哄好他才行。

温葶叫了衣服珠宝行的人去家里,自己画花了他一件衣裳,就给他加倍补上。

凡有招妓的应酬,温葶也不琢磨怎么向他隐瞒,而是次次都带礼物回家。

她不能像游戏女主那样给他纯挚的爱情,但可以给他一个舒心的家。

何况,游戏女主也没有给他真挚的爱情——哪个玩家会一辈子只爱一个角色。

温葶怎么想,自己的行为都称不上利用,应该是合作共赢。

“大人今天回来得这么晚?”守门的侍女给温葶开门时已过了子时。

她是睡到一半爬起来开门的,温葶歉意道,“抱歉,吵醒你了。”

“大人太客气了。”侍女一眼瞅见了温葶怀里的食盒,心领神会地笑,“主君已经睡下了。”

“那我拿去厨房吧。”温葶一点头,提着玻璃灯笼往厨房方向走。

她穿来之后只去过一次厨房,庖厨离主人的起居室隔得很远,天黑下来,她不太确定方向。

按照记忆摸索了两条路后,温葶选择放弃。

她准备回屋,让侍从去送。

一转身,一抹红影从温葶眼前飘过。

她骇了一跳,借着月光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一只红色的蝴蝶。

很奇特的颜色,温葶从没有见过纯红的蝴蝶。

它飘飘忽忽地在低空飞着,不太灵动。

温葶眯了眯眼,蝴蝶的比例不是很协调,躯体略显臃肿,鼓鼓囔囔的,像储了一肚子水。

蝴蝶扑棱着翅膀,高高低低地飞去了一簇凤仙花上。

暗红色的蝴蝶落在火红的花里,伸出口器,吸食花蜜。

温葶的注意力移开,正要迈步,倏地僵停。

视线再度回转,她错愕地看见那朵娇艳的凤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柔嫩的花瓣萎缩褶皱,鲜艳的色彩干枯黯淡。

鲜花转瞬间枯死,而蝴蝶的肚子又大了一圈。

它吸干了这朵花,扇动翅膀,笨重地朝前飞去。

管家说蝴蝶吸死花的时候温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只是采蜜过多,没有想到会是这么夸张的程度。

这是什么花界蝗虫?

看来给家丁治病的同时,也该请点花匠来了。

她提着灯笼往住处走,那蝴蝶竟一直与她同路。

直到温葶院外,它忽悠忽悠地绕后飞去。

温葶驻足。

蝴蝶从墙角消失后,寂静无人的夜里倏尔响起了窗朻推开的吱呀声。

眼前的屋子亮着一点昏沉的黄灯。透过窗纸,温葶看见一抹人影立在墙边。

他推开那侧的窗户,向外伸出手。

灯影晃动,人的影子也摇曳斜长。

被灯光拉得纤细的手腕上套着只镯。

那只手伸出窗外,又收了回来。

过分修长的指上,停了一只痴肥的蝴蝶。

温葶偏头。

油灯晃了晃,窗上的浮影如水中月波荡。

他抬起纤长的手,张开嘴,一口将手上的蝴蝶吞下。

啪嗒

昏黄的灯光彻底暗下。

温葶愕然。

是错位?

可为什么那么古怪的蝴蝶会飞进宫白蝶的房里?

这晚事被温葶压下心底。

翌日早上吃饭时她打量了眼宫白蝶,见他一切如常。

“怎么了?”他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确认,“是我有什么不妥?”

温葶看着他腕上的珐琅手镯。

片刻,她弯眸,“又要上朝见一群老太太,走之前看点好的赏心悦目。”

男人冷白的脸上浮起淡红,他别过头,“不要取笑我。”

“太可爱了宝贝。”温葶搭着他的肩膀轻吻,“你来了那么久还没有出去过,今天天气好,下朝了我们一起逛逛?”

“我不觉得闷。”宫白蝶道,“家里还有事要做。”

温葶眨眼,轻摇他的手:“好吧,是我想和你出去玩,求你了……”

被她抓着的手指动了动。

他问:“去哪儿?”

“去寺庙。我想要一枚求子符。”

宫白蝶扫了她一眼,倏尔笑了起来:“好啊。”

他们去了庙里,到山脚下,忽有侍女叫温葶去官署,说有急事。

温葶对着近在咫尺的庙面露不甘,宫白蝶从轿中下来,安抚道,“无妨,我先上去。”

“我尽早赶来,要是来不及,你就先回家。”温葶歉疚又不舍地道歉,“等我回来,一定向你赔罪。”

宫白蝶笑笑,没有说话。

温葶对侍女使了个眼色,翻身上马。

她一路策驰回府,直奔宫白蝶的房间。

府里的侍从惊讶:“大人怎么回来了?”

“回来取个文书。”温葶支开他,“你去厨房准备消暑的饮品,等主君回来后给他。”

“是。”

温葶撩帘进屋,第一次看宫白蝶的房间。

这间房极其眼熟,大到书柜,小到摊开的书上的文字都是她亲手设计的。

这里一切都和她在游戏里给宫白蝶布置的房间一样,唯有床铺不同,变成了一张拔步床。

这套陪嫁的拔步床耗费了不少时力,华美繁复,令人瞩目。温葶先搜这里。

她也不确定自己应该找什么,也许是巫蛊娃娃、诡异的阵法,又或者是记录了什么秘密的书信,总之先看看宫白蝶房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往床里走去,她翻开枕头、拉开几个暗格,都没什么特别。

她又蹲下来检查靠外的斗柜,翻完之后站起来,温葶蓦地头晕目眩。

游戏女主居然也会和她一样有低血糖。她颇感意外,抓着旁边的床帘稳定身形,捱过那一阵晕眩。

手指抓住布料的瞬间,某些碎片在她脑中叠现——

囍字、红烛、匕首、曳地的红裙。

冷汗从温葶额间渗出,她甩了甩头,透过面前的床架看见了昨晚蝴蝶飞来的窗户。

床架上的镂空雕花令她隐隐头痛,她无端心悸,定定盯着窗户。

分明是阳光明媚的上午,温葶却赫然看见一地月光、满院的红线,以及被削去半个脑袋的云鹤唳……

「他真是漂亮,比我年轻、比我高贵,连头发都像是银子做的。对么?」

湿冷黏腻的声音从她耳畔拂过,温葶猛然回头,刺目的红骤然撞入眼中。

素色的床被兀地猩红如血,两侧床帘染得殷红,床架上挂着红色的璎珞、香囊,高饱和度的色调将木头都衬出了一层红光。

「您连做这种事都要向我撒娇?」

温葶惊惧地退了半步,脚后跟挨到了斗柜,脚腕却传来灼痛。

「好吧,我就帮帮您」

那声音愈近,含着笑,像是直接在她脑子里响——

「抬手」

「抓紧」

「刺下去」

“嗬!”温葶猛地转身,面色惨白拼了命往外跑。

跑!

快跑!

恐惧在她脑中尖啸,催促她马上离开这诡异的红房。

红如赤潮,在身后起伏浪啸即将吞噬她,她必须快跑!

……

探查一无所获,除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记忆外,温葶没有找到任何实质性证据。

那只蝴蝶很可能是误打误撞地飞进了宫白蝶房里,但一种违和感令温葶密切关注起了宫白蝶。

他没什么反常的地方,和游戏里的设定一般无二,清冷矜贵、得体端庄。

温葶托着下巴看他靠在床边读书。

她看得太久了,宫白蝶躲闪了下目光,无奈地望过来:“妻主在看什么?”

违和。

强烈的违和感再度升起。

他的表情没什么问题,可温葶却觉得这不像是宫白蝶会说的话。

那他又该说什么?

她想他用这张温文尔雅的笑脸说什么——

「饿了?还是想要?」

温葶愣了下。

她盯着宫白蝶的嘴唇,不知是否错觉,他的嘴唇红得宛如两瓣血,与那红蝶的翅膀相重叠。

那些红蝶渐已成为府里的怪谈,花园里的花一批批地死,病倒的人也被抬出了门。

死花和病人身边无一例外有红蝶经过,府里自由身的家丁走了大半,再这样下去连皇帝都要过问。

温葶不得不加紧探查。

她统计了下人们见过红蝶的地点,亲自在红蝶出没频繁的区域蹲守。

一连等了三天,终于被她见到了一只红蝶。

那只蝴蝶轻巧地落在了一个男侍的头上。

隔着梳紧的头发,蝴蝶的口器不可能刺入头皮,但温葶看见了蝴蝶的肚子在慢慢变大!

它只停了半分钟左右的时间,男侍毫无察觉,半分钟后,腹部圆滚的蝴蝶煽动翅膀,像是吊着一块沉铁,跌跌撞撞地飞走。

温葶一边记下男侍名字,一边跟上蝴蝶。

脚下的路越来越熟悉,不详的预感已在拉响警报。

温葶停了下来,没有再往前。

她看着那只蝴蝶飞进了宫白蝶的房间。

当天晚上,传来男侍病倒的消息。

管家来报的时候,温葶正在和宫白蝶吃晚饭。

她听着管家战战兢兢地描述男侍的形容,说他气若游丝,面如石灰。

温葶目光微移,瞥向吃饭的宫白蝶。

他没有用胭脂,嘴唇却红艳似血。

她打量得不动声色,可宫白蝶第一时间有所察觉。

男人回望过来,红唇勾起,无辜而茫然:“妻主,怎么又看着我呢?”

温葶握紧筷子,倏尔对管家笑道,“我听过一个典故——”

“听说一片花坛里,如果有花开得特别艳丽,花匠就会将其剪去。”

“若不将花王除去,其余凡花就会因自惭形秽,慢慢枯败。”

管家一脸茫然。

温葶目光回到宫白蝶身上,甜蜜沉醉,“我思来想去,府里的花和人病倒只能是这个缘故了。”

“明日起,让年轻的男人都离开,留下家生奴和老头们就够。”

管家震惊,见过色令智昏的,没见过昏到不要命的。

人都病成那样了,亏她能想出这样离谱的理由。

宫白蝶眸中晃过一瞬迷茫。

是还不够严重,她没有放在心上?

那就再让她多看看。

虽然那个赌约不论她是输是赢,结果都一样,但最后一次了,宫白蝶想赢一回,好好嘲笑下她,让她知道她的想法有多可笑——

她是温葶,一个有权有势的温葶,怎么可能留这样的麻烦在身旁。

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地除掉他。

将年轻的男仆遣散,情况没有任何好转。

这样的举措不仅令人心惶惶,也令偌大的宅院少了人气,变得愈加阴森可怖。

红蝶数量增加了。

温葶站在窗前,拧眉看着月下掠过的蝴蝶。

她原本推测宫白蝶要吸取年轻男子的精气滋补身体,所以编了借口将他们遣散,现在看来自己是太刻板印象了。

笨重的蝴蝶依旧飞向宫白蝶的房间。

温葶穿上外套,跟了过去。

她推门往外跑却撞上了什么,被弹了回来。

抬头,眼前是漆黑的庭院,黑得不见五指。

怎么这么黑……温葶立即扭头,看向自己刚刚站着的窗户。

窗外明月皎皎。

硕大一轮满月挂在空中,从她的角度甚至可以看见几处月海阴影。

再度扭头,门外的黑暗突然消失了一段——

距离门最近的那一丈亮了起来,月光一丈一丈地向外推,周围景色一丈一丈地出现在温葶眼前。

仿佛,游戏地图一点点加载出来。

温葶愣怔着,指尖试探着朝前摸去。

空无一物,她身前什么障碍都没有,可刚刚出门的那一霎她分明被一堵墙给挡住。

当整个院子的景色都被加载完成,一只红蝶出现在斜前方,隐没于墙角。

温葶立刻追了出去。

她站在宫白蝶房外,窗朻推开的吱呀声在夜里清晰可闻,如腐朽的枝条从木上断落。

回想起宫白蝶吞下蝴蝶的那一幕,温葶手心出了黏汗,又很快被凛冽的夜风吹干。

今晚的风大得突然。

空荡无人的庭院、迅猛的夜风和那轮孤寂的圆月,让温葶有点喘不过气。

杂乱无序的场景在她脑中翻涌,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堆积如山的爱心礼盒;又看见一个个血色的文字气泡在黑暗中沸腾叠现——

[爱心][打开礼物][你送我的礼物][爱心][爱心]

[停下][小心][回来][停下!]

[求你……]

哐——!

耳畔倏地暴起一声重响。

温葶愕然回神,一卷劲风撞开了她面前的窗户。

蒙着白纸的窗在风中摇摆晃动,她猝不及防地和屋里的人四目相对。

风将屋里唯一一盏暗弱的油灯吹灭。

月光被一寸一寸地加载进屋子里。

冷光与黑暗交割处,长发红裙的男人咀嚼着,半片猩红的蝶翼在他嘴唇外痉挛颤抖。

喉结滚动,他吞咽下嘴里的东西,又伸出舌头,将沾在唇外的蝶翼卷入口中。

这一过程里,他至始至终盯着她。

半晌,他咽下了肥硕的红蝶,如血的红唇上扬,轻声细语地同温葶打招呼:“妻主在这儿,做什么呢。”

温葶后退了半步。

“我不想闹出什么误会,”她被他吞咽的动作带动着,也吞咽了口唾沫,“白蝶,我们好好聊聊?”

宫白蝶从暗处走出。

他披着霜冷的月光,趴在窗台上,笑吟吟地支头看她,“聊。”

袖子从腕口落下一截,露出半圈珐琅镯。

他没有主动解释的意思,温葶定住心神,由她先行开口:“我首先往好的方面想你——这是和吃蚕蛹、蜈蚣一样的小众饮食吗?”

宫白蝶哼笑,“不妨往坏的方面去想我。”

温葶心沉了两分。

“那我只能是认为,你需要吸取他人的生命力来滋补自身。”

宫白蝶没有反驳。

“你怕了,”他用肯定的语气,夹杂着一丝期待,“你要与我离婚,不,你要灭了我?”

“我是怕了。”温葶硬着头皮往前了一步。

宫白蝶微愣,她没有退开,而是离他更近——她想要干什么。

“但我不会立刻放弃你。”夜里的那双眼睛清明坚定,和天上的明月照相呼应,“白蝶,我首先往好的方面想你——我们可以继续在一起。”

凤眸里的神光明明灭灭,晦暗不清。

温葶读懂了他的眼神,他让她说下去。

“比起打一枪换一炮,吸干一个温府再换户人家,你不如就利用我的资源,我可以为你找到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你没有理由这么做。”

“当然有。”

因为她怕激怒他,怕男主的报复,因为她需要宫白蝶的办事能力,因为饲养一个妖邪虽然会祸及子孙后代,却能让她这一世富贵荣华。

前两者是主因,中间的是客观事实,最后一个是她的侥幸期许。

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理由混合一处,温葶将其稍作修饰:“因为我需要你,白蝶,我想和你和平共处一起生活。”

宫白蝶怔忪。

以示诚意,她又往前了两步,直至窗前抬头看着他。

明月在后,女人脸匿在背光的暗处。

她虚伪地蹙眉,情真意切地开口:“不管你是人是鬼,你都是我的丈夫。白蝶,我需要你,我不想和你为敌。”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泄露出了恐惧。

这话不过是情势所迫,她意识到自己难以逃脱才会把话说得这样好听。

风卷着两人的头发抽舞,宫白蝶力量衰竭后怪谈总是漏风。

他最虚弱的时候,是最讨好温葶的时候,只要他醒着,不是在干活做饭,就是在伺候她快活。

而那,也是温葶最用心欺骗他的时候。

宫白蝶舌根发燥,那笔红白混杂的颜料的苦味反涌而上。

她目光楚楚、可怜巴巴,和这幅样子相反,宫白蝶眼前出现了11层里温葶势在必得的笑容。

「我和你赌」她说。

「我在知道‘宫白蝶’身份的情况下,能与你和平共处的生活」

“哈……”他自嘲地嗤笑。

同样害人的蝴蝶,上一轮把她吓得屁滚尿流,最后和他比发疯;这一轮她居然敢对着他撒娇?

她厌烦总监的求爱,憎恨凄惨的疯子,却愿意在家里供养一个邪物?

宫白蝶——她强调这场赌约里她必须知道“宫白蝶”的身份。

宫白蝶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宫白蝶想了一会儿就放弃。

他懒得深想,也不愿深想,她是个贱人,原因左右不过是她在犯贱使坏。

不必多想,不必多想。他恨了她一辈子,最后这点时间,也只需记住他恨她就好——

作者有话说:

燕子:呵,时间不够是谁造成的呢?我劝了多少次?玩个游戏氪得倾家荡产,我给你留的家底嚯嚯完,卖肾卖血还要继续玩,你不活该谁活该。

第92章 第三十九章 狂想大厦

温葶远远避开一只红色的蝴蝶。

与虎谋皮固然危险, 但要是和宫白蝶撕破脸,她马上就会死掉。

游戏和男主都变得乱七八糟,但有些事情还是没有变的, 比如宫白蝶的内核人设。

“白蝶, 我回来了。”越过红蝶,温葶在门帘外叩了叩门框。

府里只剩下几个家生奴,他们院子里的更是全都遣散了。

没有人通报, 她就站在门口等待。

房里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 等温葶打算提高点音量时,暗色的门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撩起。

隔光的帘后露出半张淡漠的脸, “来就来了,还要我给你打帘子。”

温葶诧异, 他完全可以像办公室主任那样说一声“进”。

撕开伪装后的宫白蝶,总是在怨夫和男鬼间切换。

比起温良贤淑的美人, 这种性格颇有婚后的实感。

他一天天阴阳怪气的,倒也容易哄。

那只手推着帘栊, 侧身让她进屋。

温葶趁他让道前从他臂弯下钻进怀里。

她笑盈盈地贴着他,变出一把花束,柔声说:“有礼物要给你嘛。”

他扫了眼那花,转身就走, 不说要也不说不要。

温葶跟在他身后,“不喜欢?”

宫白蝶没有回答, 躺回榻上看书,是他游戏里常用的待机动作。

“喜欢?”温葶蹲在他面前,和书并排。

宫白蝶不屑回答这问题,她抿唇, 牵住了他一点袖子,“亲爱的,这是我用心挑选的礼物,你别那么冷淡。”

这话说得有点不高兴了,明知道他碾死她就和碾死蚂蚁一样简单,还敢指责抱怨。

宫白蝶指节收紧,“这么普通的花,我真看不出用心。”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真刻薄。”

「伪君子,我讨厌你」

她又在用甜蜜的口吻说这种话,撒娇调情从来不看场合。

喉结滚动,宫白蝶俯身,幽幽盯着她,咧嘴发笑,“那你大可以恨我。”

温葶把花摔他身上,“讨厌鬼,吃饭前别来找我。”

他身上是七零八落的花瓣。望着温葶离开的背影,宫白蝶捻起两片月季放入口中。

他倚在榻上咀嚼。

苦涩的花汁麻痹了舌头,他直勾勾盯着温葶离开的方向,一片接片地捡起花瓣放入口中,最后直接拔下整朵花吃掉,宛如在咀嚼她的血肉。

这女人从里到外的可恶,唯独骂他时摇曳生姿。

不管是桥揉造作的“讨厌”,还是面目狰狞的“婊子”,都令他畅快舒爽。

大概是物以稀为贵,她难得说几次真心话,听着顺耳不少。

温葶砸了花就回房补觉,她也知道自己的举止十分危险。

很奇怪,即便知道宫白蝶黑化,她也生不出多少恐惧,装模作样了两天就恢复了正常交谈,而他果然也不会因为自己态度不好就翻脸杀她。

她怎么就对他那么放心?因为他是她一手制作的?

温葶归结于他们太熟了。

人会怕鬼,但不会害怕父母的鬼魂;会害怕尸体,但不会害怕自己孩子的尸体。

她对宫白蝶,应该就是这样。

就算她真的惹怒了他,他也好哄得很。

温葶已然发现,宫白蝶抵挡不了她的撒娇。

只要用着撒娇的语气和姿态,就是骑在他头上骂他,他都脸红心跳。

二十岁的毛头小子罢了。

上午发生了不愉快,他中午果然也还准时叫她吃饭,淡着脸摆了一桌子菜。

“对不起呀白蝶,我上午对你太没有耐心了。”温葶拉着他的手道歉,“我不该自以为是,要求你必须喜欢我的礼物。”

宫白蝶睨了她一眼,勾起唇角。

被迫对着他委曲求全,她心里不知道多少恶心。

“我真是太激动了,”温葶执起他的手,“但你知道我是爱你的,对不对?”

“……”扬起的唇角落下,宫白蝶面无表情移开目光。

“嗯。”片刻,他轻轻应下。

“哎呀,我老公怎么这么通情达理呀。”温葶顿时笑了,食指在他掌心搔刮,“趁这个机会,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吧。”

“有什么必要。”宫白蝶漠然道,“你只管送你的,不喜欢的我自会扔掉。”

“收到不喜欢的礼物心里总是会不舒服的,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任何不愉快。”

宫白蝶呼吸一屏。

她也有脸说这话?

他们认识了两千六百多个日夜,除去她抛弃他的那四百个,剩下的日子里他收到的礼物中,两千一百五十三个都是系统赠送玩家的免费礼盒。

那些廉价的、敷衍的爱心盒子堆满了他的世界,每一个里面都空空荡荡。

温葶软下声来,指腹捏着他的手掌,轻柔开腔,“而且,我想要了解你喜好呀。告诉我,好不好?”

“……我没什么不喜欢的。”宫白蝶抽回手,“那束花我已经用掉了。”

“用掉了?”

温葶尚未理解花束要怎么“用掉”,男人忽而靠近。

他贴着她的鼻尖,“可以了温葶,我看烦你的演技了。”

一缕乌发从他额角滑落,掠过温葶的睫毛。

又刺又痒。

呼吸之间是涩然的花香,她反应过来宫白蝶是怎么“用掉”的。

“什么演技?”她疑惑。

“不必忍着,”那血色的红唇扯出笑意,“心里怎么想的,你大可以说出口。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厌恶我。”

温葶咯噔了一下,“什么……你怎么会有这样的误会?”

宫白蝶退开,眉眼皆笑:“哈,你该不会说你是真心喜欢我?”

“我…”她还没说话,那双凤眸冰凉睇来:“你碰都不碰我一下。”

温葶的笑容僵了一瞬。

“天啊,”她很快调整过来,受伤惊愕,“我不知道……对不起白蝶,我没想到竟然让你有了这样的误会。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宫白蝶看腻了她这幅表情。她不知道对多少人用过这套模版,开头结尾的语气分毫不差,比他还像个设定好对话的游戏角色,仿佛与她无关,一切全都是别人的错。

他懒懒地靠着椅背,听她继续胡说八道。

“我、嗯……该怎么说好呢,”她为难地绕着胸前的发梢,“一开始我是担心你作为新君入门没习惯新环境;后来我隐约察觉到你和那些蝴蝶有所联系,不敢确定你的心意,所以才没有冒然碰你。”

“你现在确定了。”他打断她的托词,把拔丝地瓜往她面前一推,“快吃,吃完了操.我。”

温葶眯眸。

宫白蝶瞧见了她的眼神,心情顿时明媚美好。

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制作出的温顺文雅的宫白蝶会说出这么低俗粗鄙的话。

他是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认定了“宫白蝶”;

如果是“宫白蝶”身上有什么特质吸引了她,那他就把“宫白蝶”砸个稀巴烂。

这一层还没结束,赌约还没有分出胜负。

温葶确实震惊。

她讨厌粗俗的男人,也讨厌强迫性的男女关系。

不过宫白蝶有些特殊。

温葶形容不出这种微妙的感受,但对于宫白蝶,她非常放心——

他的动作、表情、人生经历,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是她亲手做的。

即便后来宫白蝶几经转手,但他所有剧情到底是在她手里完成的,她太熟悉他了,听他说脏话就仿佛突然发现自己背上有颗红痣一样,新鲜稀奇。

“我知道了。”温葶拿起筷子,对宫白蝶道,“不过可以稍微晚点吗。”

宫白蝶挑眉。

“吃完得漱口洗澡,和你的第一次,我不想带着一股饭菜味道。”

那股迫切感再度绞上宫白蝶的心脏,和她跪在地上专注为他描画时一样。

只要她用心,没有人逃脱得了。

他不能忘了,她对他射出子弹时的模样。

自己的东西,就算是屎也不难接受,何况宫白蝶确有妖孽的美貌。

温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上了床。

她担心了一会儿宫白蝶是不是要榨干她的元气、生命力,再一想,他要吸她早就用蝴蝶吸了,没必要把过程弄得那么长。

拔步床像是一只闺中密盒,隔绝了外界的干扰,又将床内的一切放大。

雪兰的幽香被锁在床里,在升高的体温和细密的喘息间变成融融暖香。

温葶惝恍地搭着紧窄的腰,迷迷糊糊地想,有什么不对……

女尊世界,她不能这么弱势。

她得支棱起来……“唔!”

宫白蝶听见了她的痛呼,温葶扶着后腰呻.吟,迷离潮红的脸瞬间痛苦蜷缩。

扭、扭到了……

“废物。”他刻薄地幸灾乐祸,埋在她肩上笑得颤抖,“我给你揉揉?”

温葶闭了闭眼。

为什么女主早睡早起、清淡饮食还习武健身的身体,和她坐办公室的一样弱。

不仅腰椎嘎嘣一声响,脚腕也莫名隐隐作痛。

“麻烦你了。”她一点儿不逞强,从善如流地转过身趴在床上。

背上的长发被一只手捞起,温凉的黏腻感顺着她的尾椎往上游。

如同一条湿润的蛇,徐徐爬过背部。

温葶抓紧了床单,那条蛇爬至顶部,环绕在她的脖颈上,含住了她的耳朵。

他按着她的后腰揉动,在她上半身留下细碎的吻,每每温葶沉溺其中,就冷不丁咬她一口。

“你怎么、这么坏啊。”温葶欲哭无泪,走钢丝般提心吊胆。

“不喜欢我的方式?”宫白蝶含着她的耳尖,“那你来干我——你起得来么?”

温葶努力了下,又躺了回去。

她抱着宫白蝶的胳膊咬回去,牙齿和舌尖轻轻地磨,比起报复更像撒娇。

她含糊地轻哼:“饶了我吧老公……”

宫白蝶的牙齿僵在她背上。

雪白妙曼的背部已布满牙印,泛红的牙印,像是红蝶翅膀的外廓。

他抓着她的头发,舌尖舔过犬牙,“哼唧什么。”

“哎呀,”温葶叹气,“我说——老公、亲爱的,人家好痛,求求你放过我吧。”

怎么女尊社会的男人也爱这一套。

她暗自祈祷着他别像男尊社会的男人那样听完更加兴奋,抓着她问个没完没了。

豁然之间,天旋地转。

温葶愣了下,被宫白蝶掐腰抱起来。

他们互换了位置,他躺在下面,三千青丝在锦被上如墨铺开,媚眼氤氲,不自然地别过头。

温葶坐在他身上,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咬着唇,用大腿催她,“动啊。”

温葶反应了好久才意识到,他交出了主权。

为什么突然臣服——就因为她跟他撒了娇?

哎呀,未免太过单纯好哄。

温葶不能完全确定,又试验了几次。

她磨磨蹭蹭的,很快让宫白蝶皱眉,只要他面露不耐,她就夹着嗓子逗他,“宝贝、宝贝蝴蝶,我好喜欢你呀,你喜不喜欢我?”

他该阴阳怪气或是不屑嘲讽。

可只要她声音够甜够软,他就咬着自己的下唇,窘迫地扭过头。

“告诉我嘛,”温葶抚上他的胸口,“说呀。”

宫白蝶抬起小臂遮住眼睛。

他在凌乱的发丝间隐忍喘息,喉结艰涩地滚动,“……不要撒娇,温葶。”

那嗓音喑哑低沉,再不像男鬼怨夫,纯粹是个被大姐姐捉弄的男生。

温葶眼里含笑。

“好亲爱的,”她勾发弯腰,在他锁骨落下一吻,“都听你的。”

唇下的肌肉瞬间紧绷。

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宫白蝶的腰身比例其实有点问题,她第一次画成男,有些细节处理的不够好。

他脸上的蝶纹也不该用白色,烫伤后留下粉色的印记会更涩气,也更合理。

这具年轻肉.体如儿时的百宝箱,每一处都是温葶的回忆。

五指张开,覆上那块饱满的胸肌,温葶低吟:“放松点儿,这么硬都不好摸了。”

肌肉兀地收缩,没有放松而是更加绷紧。

温葶看着,忽地感到违和——

好像不该是这个比例,要更…健壮、更紧实、也更协调一点……

她的动作停了,宫白蝶难耐地扭腰。

这不透风的拔步床闷得他渗出细汗,他被温葶糟糕透顶的腰力折磨得快要发疯。

废物,她操不动他,就让他来伺候。

眼底划过躁气,宫白蝶试图翻身,一抬眸,赫然对上温葶涣散失焦的瞳孔。

他瞬间清醒,从她的甜言蜜语里抽身。

怪谈积累至今的能量全部耗尽,就连体内燕子的羽毛也仅剩小半。

他的力量越来越弱,连温葶的记忆都无法稳住了。

宫白蝶敛眸。

他一把捂住温葶混乱的双眼,将她压在了枕上。

“咳……”她猝不及防被顶得咳嗽。

“等、等等——”温葶刚从那片刻的失神中清醒,眼睛被他遮在掌下。

“怎么了…干什么呀。”视野一片黑暗,唯有他手上的雪兰香,她被撞得声音破碎,说不出完整的话。

宫白蝶没再给她机会撒娇。

温葶起先还打算安抚他,试图说话的过程中咬到了舌头,她立刻放弃了。

算了,正是一撩就疯的年纪,随他去吧。

她咿咿嗯嗯地摆烂,分明是疾风骤雨,渐渐的温葶竟觉出了一丝哀伤。

窗外的风似乎很大,混沌朦胧之际,她听见了呜呜咽咽的风声。

那声音哀婉空寂,宛如连绵不绝的埙。

埙……

她明明从未听过埙音。

被蒙住了眼睛,温葶却好似看到了某种绚烂的极光,伴随着童话式的音乐,有一座废墟般的游乐园在她脑海里没完没了地旋转。

好诡异。

她累得昏睡过去,再也不敢轻视毛头小子。

歇了半日,温葶终于行动自如。

“好了,”推开越来越近、即将吻上她唇角的男人,温葶拿起一面地图横在他们之间,“这就是附近山贼强盗的分布点。”

她用朱砂圈了几个圈给宫白蝶看,“这三处往返不需半日,我们现在动身,放完蝴蝶去游个湖,吃完晚饭,蝴蝶也该下山了。这样能赶在十……亥时回来。”

说完,她征求宫白蝶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宫白蝶沉默地看着地图上的各种标记。

良久,他哂笑,“你还真准备拿活人养我了。温葶,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

“我知道没有人能私自处决他人的性命,哪怕这些强盗杀人如麻也该交给官府和律法。”温葶叹息,“不过,这本就是个吃人的社会。达官贵人们用的一针一线都是从人身上剥削而来,白蝶,你别对我要求那么高。”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养大了我的胃口,我会吃的越来越多。”

“这天下多的是该死之人,”温葶不以为意地笑,“到了那一天,我会送你出去觅食。你要是愿意,就吃些恶人,当为民除害;要是不愿——只要事情不闹到皇帝那儿,我都可以摆平。我没有看见,就当没有,吃完回来,你依旧是我挚爱的丈夫。”

宫白蝶眯眸,“你就从来没想过要赶走我的这个麻烦?”

“我想过。”温葶如实说,“但我觉得,你不会走,还会气得掐死我。”

宫白蝶轻笑出声,“你倒是了解我。”

温葶弯了弯眼眸,“是啊,你是我最了解的人了。”

宫白蝶脸上的笑意顿时散去。

她一连说了两句实话,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爽。

温葶疑惑:“怎么了?”

她刚问出口,嘴唇就被堵住。

清冽的雪兰香袭来,不由分说地侵占她的口鼻。

温葶很快软下身,轻拍宫白蝶后背,一下一下地安抚。

是因为年轻么……他的吻、他的性.爱总是带着死别般的决绝与疯狂。

唇舌交缠的喘息中,她模模糊糊听见他喃喃了一句:“你赢了……温葶,你赢了。”

“嗯?”她没怎么听清,问他说什么。

他没有回答,埋首在她肩上。

按照温葶的计划,皇城周边几处匪窝都成了宫白蝶的粮仓。

府里不再有人病了,可辞退了那么多人,传出了流言,许多家仆都请辞离开。

来府里找温葶喝酒的权贵们也少了,园子里的花死的死、枯的枯,偶尔有一抹亮色,无一例外都是停歇的红蝶。

无独有偶,天气也总是不好。

温葶从床上醒来,透过镂空的床架看了眼窗外。

外面阴沉昏暗,随时就要暴雨倾盆一般。

她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打算起来去街上看看,被枕边的男人扯了回去。

“醒了?”他勾着她的腰,舔舔嘴唇,“那就继续。”

他简直是在争分夺秒。

温葶实在是吃不消,不只是肉.体,精神上也吃不消。她切实感觉到自己睡眠的时间变长了,每天要花一半的时间在睡觉上。

她体力不济昏睡,宫白蝶这个提出主张的人竟然也总是昏昏然地沉睡。

待温葶回神,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这张拔步床了。

三天?五天?

她冒出一身冷汗,趁着宫白蝶沉睡,掀开被子往外走。

今天说什么都要出门了。

迈出匣子似的床,温葶推开房门,顿了一下。

门打不开……

她诧异回头,拔步床里没有动静,宫白蝶还在睡着。

什么时候锁的门?他锁门干嘛。

弄不开这门,她转而走向窗户。

窗户很宽大,离地只有半人高,不难翻出去。

温葶推开窗页,扒着窗台往外爬,脚却伸不出窗。

她惊疑地蹬了蹬腿,空旷的院子就在窗外,她的脚却无法出去——简直像是,有一堵空气墙挡在窗户前。

怎么回事……

她略有慌神,跑去另一侧的窗户尝试。

依旧是被封死。

窗外的景色如此逼真,还有鸟雀掠过庭中,可她无法向外探出一点!

温葶不死心,离开窗户又去试门。

一转身,她兀地撞入一具冰凉的怀抱。

披着红袍的宫白蝶正站在她身后笑。

温葶退了半步,抵住了墙。

“你醒了……”

“嗯。”他抚上温葶的脸,“不是和你说了,我不醒,就给我两巴掌。”

“……”悚然间夹杂了一丝无语,“亲爱的,你的脸都发青了,出门走走吧。”

宫白蝶不甚在意,“不用管,正常。”

“这还正常?”温葶匪夷所思,拉着他下垂的衣袖指向门窗,“还有这门、这窗户,为什么出不去了!”

“哦?”宫白蝶探身一看,唇边泛起笑意,“开始结茧了。”

“……什么?”温葶茫然。

“结茧了。”宫白蝶抬手,覆上了窗户。

伸出窗外,他的手指被无形的障碍挡住。

男人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自言自语般,“终于结束了。”

“什么意思!”温葶扯住他的红袍,“给我解释清楚。”

“别担心温葶,我们至少还有七天的时间。”宫白蝶从窗前回身,心情愉悦,甚至有些亢奋,“想不想操.我?还是想吃点什么?”

温葶疾声:“我让你给我解释,什么叫做‘结茧了’。”

他啧了一声,谴责她的死缠烂打不解风情,“要我怎么解释?蝴蝶都要结茧。茧里的虫子会化成一滩白浆,重新分化,积蓄够力量就能破茧成蝶。”

“不过如你所见,我已是一具干涸的空壳,没了力量,成茧就是我们的最后一步。”

他说的莫名其妙,但温葶竟隐约能够理解这段抽象。

良久,她消化了他弯弯绕绕的话:“……我要死了?”

很遗憾,在怪谈里他无论如何是杀不死人的。

“是沉睡。你会和我一起化成脓水,凝结一团,永眠在这个茧里。”宫白蝶观察了下窗子上茧的情况,“最多还有七天。”

“来吧温葶,”他张开手,松松垮垮的宽袍打开,像极了一只红蝶,“最后七天,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

错愕和震怒一并涌上温葶心头,她一时没有反应。

这幅表情有意思极了,宫白蝶撑着膝盖,弯腰去看她的脸,墨色的长发拖了一地。

他歪着头对她笑,“好久没有招妓了,你是不是想了?”

“你是要听琵琶还是琴,投壶还是打牌,想聊诗词还是听曲儿?”他痴痴地笑,“可以温葶,可以!我在南方当了十年名妓,你想什么我都满足你。”

啪——!

温葶终于是理解了现状,反手给了这张昳丽的脸一耳光。

宫白蝶愣了下。

他摸着脸上的红印,看着温葶冷怒的表情,猛地扣住她打红了的手,从腕下的青筋一路舔至指尖,黏糊糊地哼笑:“好啊,你拿我当个娼夫也没关系。最后几天,我乐意伺候你。”

温葶猛地抽手,掌心腻滑湿冷,

“为什么!”她失望至极、愤怒无比,“我对你还不够好?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想方设法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是什么话?”宫白蝶施施然地笑,“既然你那么爱我,和我一起化蝶难道不浪漫么。这可是千古绝唱。”

太阳穴突突地跳,温葶极力让自己冷静,“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在遵守对你的承诺。”他没头没尾地说,指甲扣刮脸上的巴掌印。

“什么承诺?”

他又不说话了,温葶揉着太阳穴,“宫白蝶,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是我表达的诚意不够么,为什么你要作出这么极端的行径。”

“……太晚了温葶。”

他忽地收起了浮夸的笑容,双凤眸半耷,长长叹息,“就到这儿吧,必须结束了。”

他没有力气创出下一层幻境了。

“真的没法谈了?”温葶凝望他。

她其实不必意外,这么个非人类的怪物,真能和平共处才是奇怪。无端的,比起惊恐,她更多的是愤怒——

总是一幅死人样,动不动发疯,把她好端端的生活全毁了!

男人如吐完丝的毛虫,肤色气场都趋于黯淡,精疲力尽,掏空了一切。她这时候才发现,他并不龙精虎猛,反而过分削瘦。

无法沟通,唯有沉默。

温葶怒极反笑,“好。”

她后退两步,猛地冲向宫白蝶。

这一下她用了十成十的力,居然真的将风中枯叶般的宫白蝶撞倒在地。

他被她突然的举动懵住了。

温葶奔向书桌,抄起桌上的书。

她背对着他,宫白蝶一时没有意识到她在做什么。

等他听见噼啪燃烧的声音时,就见她抱着一大团被油灯点燃的书,狠狠按向窗户——

“茧是吧。”她咬牙切齿,“谁要和你化蝶!今天烧不穿这茧,我把自己给烧了也绝不跟你化脓!”

“不——!”宫白蝶双目欲眦,手脚并用朝她爬去。

挨着窗户的火焰瞬间蔓延,连成熊熊一片。

他脸上的蝶纹被火光映照得血红,可已失去了灭火的力量。

宫白蝶扑在燃烧的窗户上,忙乱无措地用手去压那些火。

焦灼的糊味瞬间弥漫,他六神无主地喃语,“不、不、不要……停下!停下!”

熛燃的火焰顺着他的皮肤延伸至他的红袍,为他披了一身烈火。

温葶将柜子上的书、墙上的画、抽屉里绣了一半的刺绣,还有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做的女式夏衣翻了出来,全部投入火中,助力这场大火。

屋内浓烟滚滚,她已看不清宫白蝶,只能在黑烟中看见火舌勾勒出的人形。

她摸到他做绣活儿用的剪子,对准烧了许久的窗户。

耳边隐约出来湿冷的笑声,有谁附在她耳边说——

「抬手」

「抓紧」

「刺下去」

刺啦——

尖锐的剪子,划破了一道窗口。

浴火的人影朝她扑来,歇斯底里:“不!温葶——求你,和我…”

话音终究未全。

霍然之间,浓烟与烈火悉数消失,黑暗的钢筋水泥房出现在她四周。

双腿一软,温葶冷汗淋漓地瘫软在地。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这次没有过多晕眩就收回了所有记忆。

气息稍平,她望向前方,冷声怒道,“你和我玩文字游戏。”

他说赌赢了,她能少受点苦。

她和他确认过这话是不是表示她能少下几层楼,他当时没有反驳。

结果却是让她终结在第10层。

毫无意义的一个赌约。

温葶倒也没太意外。

她等了会儿,直到体力恢复了,也没有出现红色对话气泡,她也不执着于让宫白蝶给她个交代。

到了这个地步,已没什么可说。

压下心口的烦躁,温葶将注意力放在眼前。

这一层有点奇怪,走廊上的爱心礼盒不仅变小、变少,连盒盖也没了。

如今最大的礼盒不过半人高,并且空出了许多走道。

温葶眺望了形式,不需要爬盒子,可以直接从盒与盒之间的缝隙里走。

他连变幻这点道具模型的力气都没了么……

扶了扶酸痛的后腰,温葶顶着狂乱的飙风往电梯走。

风吹得她眼球干痛,这股大风在这次的幻境里也出现了。

温葶猜测,这座怪谈已是一座破损的房子,在四处漏风。

有点不对劲……

他费劲造了那么多幻境,已是油尽灯枯,却不直接捅她一刀。

起初温葶还以为他是为了戏耍猎物,可最后那场火,他的绝望不似作假。

难不成,宫白蝶并不是在游刃有余地玩弄她?

温葶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普通的方法是杀不死人的。

就连他造出的幻境也无法杀死她,只能做到让她“永眠”而已。

如果他杀不死人……那先前“死亡”的同事很可能并没有真正死亡!

宫白蝶受限于某种规则,坚持下去,自己或许真的有机会反杀。

温葶握紧了枪,小心翼翼贴着盒子走着。

忽然,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嚎哭般的风声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温葶扭头戒备,蓦地,她看见水泥窗外有两根细线在摇摆。

那是什么……

下一刻,细线上移,露出一对暗红色的巨大蝶翼和一颗浮肿糜烂的人头!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温葶呼吸一凛,赫然看见两侧墙外爬进来一只只腐烂的人蝶。

难以形容的强烈恶臭瞬间笼罩了楼层。

和之前她贴近人蝶观察时都没闻到气味不同,如今哪怕四处通风,那股剧烈的恶臭都熏得温葶干呕流泪。

她豁然回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是在第八个考核日的凌晨枪.击的宫白蝶,今天是考核日,是怪物出动的日子。

第一批人蝶从墙外爬进来,目的明确地往她的方向移动。

可她分明是第一名,它们不该攻击她——

不,不对!

规则说的是,[考核日不得请假,每次考核除前五名外,其余员工在考核当日缺勤的,视为离职。]

前五名的优待不是免除怪物攻击,而是可以在考核日请假!

温葶立刻拿出手机,躲在盒子下发送请假申请。

毫无反应。

她焦急地刷新,随后,蓦地看见显示的流程消息:

[流程已达到“03.领导审批”]

员工行为规范手册规则四:[如需请假,需要提前一小时以上,经上级批准;3日以上的假期,需总监审批。]

她的上级已经死了,再上一级是宫白蝶!

该死的婊子!

岑寂良久的楼层里,突然冒出了第一个气泡:

[停下]

旋即是第二个、第三个……只是一瞬,密密麻麻的猩红铺天盖地:

[停下][停下]

[停][停][停][停]

[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停鍋滀笅鍋滃仠]

[停][ModuleNotFoundError:Nomodulenamedmodule_name!?!停停停¨???停!!!停]

……

……

……

[停下]

第93章 第四十章 狂想大厦

温葶咬着自己的头发, 确保不会不小心发出声。

她蹲在一只半人高的粉色礼盒后,爱心的曲顶和墙壁形成了一个夹角空间,刚够她躲藏。

整层楼遍布腐烂的人蝶, 它们飞不动, 各项感官都差,但主体如鼻涕虫一样具有极高的黏性,能粘在墙壁和礼盒上。

人蝶头顶的触角晃动着, 在找她。

温葶瞧准时机,趁外面的人蝶扭身望向另一侧时, 猫着身移动至前面的盒子后。

先前的障碍,现在成了她的屏障。

视野内的红色气泡岩浆一样疯狂翻滚着, 一秒弹出七.八个,无一例外全都写着[停下]。

他很急躁, 一股子黔驴技穷的疯狂。

顺利移动到前方的礼盒后面,温葶悄悄打量下一段路怎么走。

将手机调暗, 她点开OA。

指尖在离职申请上游荡了一圈,最后还是作罢。

和请假一样, 离职申请也需要上级审批,现在她的上级只剩下宫总监,他怎么也不可能给她通过。

退出OA时温葶猛地一怔。

手机桌面空白一片,所有应用全都消失!

清空的桌面被Q版宫白蝶占据, 小人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正盯着她。

温葶差点没拿稳手机,惨淡的月光下, 他与灵异的洋娃娃一模一样。

屏幕跳出来一个血色的气泡——“停下”。

越来越多的“停下”挤满屏幕,不管是手机外还是手机内,温葶的视野全部被红色的[停下]占据。

即便是半透明的气泡,也极度影响视野。

她点了几次屏幕, 都无法换掉壁纸,也没有卸载《桌面恋人》的按键。

啧。

烦躁之中,沉重的黏液声倏尔从上方传来。

温葶自血红的屏幕上抬头,楼层顶部,一张巨人观般的人脸正直勾勾盯着她。

趴在天花板上的人蝶看见了她,绵软的四肢一松,从房顶砸向她所在的位置。

跑!

顾不得暴露,温葶咬着头发连滚带爬地跑。

坠落的人蝶砸扁了温葶藏身的盒子,不仅盒子被砸烂,它浮肿的身体也滮出一片黄黑色的□□。

这动静立刻引起了其他人蝶的注意,温葶心中暗骂,吐出头发,一手匕首一手枪,放弃躲藏就是跑。

电梯离她不到四十米,工牌在她胸口摇来晃去,一只人蝶爬在了她的前路上。

温葶对着它的脑袋开了一枪。

如同水球爆炸,黄红色的浆液爆得到处都是,浓郁的恶臭直扑她面,她实在忍不住干呕了两声,熏得眼睛流出泪来。

死了一只,其他的人蝶纷纷朝她靠拢。

这幅场景比丧尸片恐怖,比鬼片恶心,温葶呛得咳嗽了两声,逼迫自己冷静。

冷静、冷静,害怕和恶心有什么用,他宫白蝶就是个强弩之末!

仔细一看,人蝶的移动速度其实不快,只要路线规划合理,她完全能够跑进电梯。

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一定要冷静,只有她能救得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