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举杯、饮下酒水后,神父再度开腔:“玫瑰、阳光,以及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见证了你们言行,女神看到了诸位在圣战中的表现,为了嘉奖卓越不凡的勇者,她将对英雄予以封赏。”
两只修女分别端着金与银的托盘上前,精巧的托盘上,放着金红色与银红色的卷轴。
右侧的神父双手打开了银红色的卷轴,向众人宣读:“谨代表伟大的普绪克女神之意志,由我公布恶浪风暴之中散发高洁光辉的星月,他们用自己的灵魂为……”
李雨菲拧眉,恩恩嗡嗡唱歌剧似的,它在说些什么东西。
不必她问,程煜舟低声解释:“它应该是在公布圣战里表现最好第二名和第三名。”
“为什么不是第一?”
程煜舟用眼神示意金色盘子中尚未打开的卷轴:“第一可能在那里。”
一长串的赞词后,神父浑厚的声音停顿片刻,迎来了最终揭晓:“他们是:荣耀星辰之士王成欢!”
“这都什么称号,”李雨菲凑到程煜舟耳边嘀咕,“‘荣耀星辰芝士王’,听着汉堡王新品似的。”
程煜舟呛了下,旁边的宋晓娜也诧愕地看了过来。
程煜舟压住唇角,小声告诉她:“是星辰之士,王成欢。王大哥啊,和我们一起去天台的那位。”
李雨菲眨眼,是吗?
宋晓娜扶额摇头。
神父合上卷轴:“以及——荣耀月亮之士宋晓娜。”
李雨菲瞪了回去,摇什么头!区区一块月亮芝士,有什么资格对她摇头。
另一名神父拿起了金盘上的卷轴,“谨代表伟大的普绪克女神之意志,由我公布此次圣战中最耀眼、最夺目的英雄。”
金红色的卷轴在它身前打开,它用更加高昂的语调诵读:“斩除玫瑰间的毒草、驱赶遮蔽天光的恶鸟、引领信徒渡过黑暗……他的事迹光辉闪烁,他的虔诚令神动容。”
“让我们庆贺英雄的诞生,庆贺光辉荣耀皓日之士,郑建彬!”
李雨菲死死咬住下唇,用力把新作的海浪美甲刺入掌心。
太阳芝士郑建彬、郑建…
她做不要笑挑战时都没这么辛苦。
她憋得肌肉抽搐,旁边的人群居然还发出了几声由衷的掌声。
要命,更搞笑了。
“请三位英雄上前接受女神的恩赏。”
蚂蚁们庄严肃穆地排列站着,三人走到它们面前,修女托着三张雕刻玫瑰的银盘送至他们面前。
银盘之中,是一只精致的小盒。
“这是什么?”王成欢疑惑。
没人回答他的问题,蚂蚁等他们拿走盒子,便退去一旁。
“你们证明了自己的虔诚。”神父肃然而欣慰,对着程煜舟道,“按照惯例,女神将赐予最杰出的英雄一块领地。”
它们侧身,豁然间,一张虚拟的庄园地图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是……”宋晓娜睁眸。
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高度集中。
“选择你想要的领地,你可以自由支配那里。”神父道。
程煜舟抬眸,“我不是很理解,能帮我详细说明么?”
神父转身,细长的前肢点在了小镇商业街的一处空商铺上:“比如,你可以将这块地设置为‘面包店’,也可以将它设置为你的私人别墅。”
这话一出,宋晓娜马上道,“那是否可以将它设置为连通庄园外面世界的门?”
蚂蚁漠然道:“你随时可以前往外界,但唯有女神所视之内的土地是光明的安全之所。”
宋晓娜皱眉,还是出去即死么……
程煜舟问:“那医院呢?我可以建一个多大规模的医院?”
“对,医院!”人们马上响应,“医院很重要!”
“这个好,最好是能有个医院!”
宋晓娜拧眉。
才八天,这些人竟已顺着程煜舟的思路,开始谋划未来生活所需,有了长久待在这里的心理预期。
这不是个好兆头。
“建筑的规模根据女神的权能而定,而女神的权能,则来源于信徒的信仰力。”神父抬手,一颗巨大的水晶球浮现而出,悬在众人头顶。
人们抬头,巨大的水晶球底部铺了些红色的金沙,约莫占据水晶球容积的3%。
“这是什么?”宋晓娜问。
“这是所有人的信仰力之和。”神父道,“金色的信仰力越多,女神的权能便越广。以目前的信仰力而言,可以建立一丙诊所。”
医院分三级十等,最高规格的是众人熟悉的三甲,而一丙则是最低的一级,类似乡镇诊所。
程煜舟思索:“能为我们具体介绍下女神权能的作用吗。”
神父颔首:“女神的权能惠及子民。权能越强,光明所播撒的土地愈广、领地会愈繁荣富庶,抵抗恶魔的结界也会更加强大。”
这条新消息非常重要,人们马上展开了热议。
“好的,谢谢。”程煜舟对蚂蚁点头,“请等我们商量一下,可以么?”
蚂蚁同意。
程煜舟面向众人,“各位,我是这么想的。”
他开了口,其他人渐渐止住讨论,看向了他。
“首先我想了解下,我们之中有没有身体不太方便,日常所需的药品也快要用完的朋友。”
都是出来旅游的,倒没有需要用药吊命的人。
有人听出了程煜舟的弦外之意:“郑先生是不打算建医院了吗?”
“我想再攒攒信仰力,提升一下女神的权能。”程煜舟道,“一丙的规模实在是太低了,它甚至不能称为诊所,可能只是个卫生服务中心。
“要满足基础的医疗需求,至少是提升到一级丙等或一级甲等。按目前的速度,我认为下次圣战后是有可能达到的,我们只需要等待两周。”
“原来如此。”众人理解了他的想法,相互询问身边有没有人这半个月里急需用药。
宋晓娜突然插话,“向女神祈祷就能治愈一切伤痛,建立医院有什么意义?”
“对哦。”人们恍然大悟,“压根就没必要建医院啊。”“是啊,这不纯浪费吗?”
程煜舟敛眸,解释:“目前我们看见的祈祷,作用范围都只在外部造成的伤害。但器官病变、骨质疏松、过敏休克这些,我们尚不清楚能否靠祈祷治愈。”
“不过,我也认为医院的优先级没那么紧急。正如宋小姐所说,大部分伤痛可以靠祈祷治愈,医院的建立确实可以延后。”
“是么,”宋晓娜抱胸,笑了,“郑先生真是细心,还想到了器官病变、骨质疏松、过敏休克。我还以为,你建医院的目的,是奔着妇产科去的。”
程煜舟回眸,与她对视。
宋晓娜抬眉,不闪不避。
明明向女神祈祷就能治愈,程煜舟却提出要建医院。
什么事情是祈祷不能解决,一定需要医院介入的?
生育。
她当然知道他不是急着要让李雨菲怀孕——他是在鼓励其他情侣夫妻。
人口越多,信徒越多,这个庄园也越兴旺。
他程煜舟是要在这里组建他的王国了么!
这话说出来没人会信,但她可以换一种更直接的方式,打压他在人们心中的威信:“抱歉,但除了妊娠,我再想不到什么是一定需要医院的。建彬你和雨菲又刚好是热恋期,嗯…这里也确实没什么避孕措施,你再提出建医院……”
“可能是我有点敏感,毕竟我和雨菲同龄,都是考虑孩子的年纪。”她字字句句意味深长,“算我多嘴问一句,你们应该…没有吧?大家都忙着逃命呢,应该不会有的吧?你也不会是为了女人,就公权私用的人吧?”
接连的三个问题,令气氛有些怪异。
不少人的眼神往台下的李雨菲身上瞄。
所有人都知道这对小夫妻感情甚笃,影形不离。
尽管接触下来,大部分人认为郑先生是个温和理智的好人,但李雨菲的容貌身材也是超乎寻常的惊艳,郑先生又是那样疼惜他的妻子。
是人就会有私心。
被宋晓娜点醒,人们不由反思,他们是否对郑建彬太过信任?
程煜舟洞悉了宋晓娜的意图,她用泼脏水的方式挑拨他和人群,试图与他分庭抗礼。
他冷冽开口:“我还不至于把…”“你是想得够多的。”冷艳的女声从下方强势插.入对话。
众人回眸,秾丽风情的美人抱着胸,对宋晓娜满脸不悦道,“宋晓娜你这不明知故问吗!二十多年了,我都不知道他有没有生育能力,你瞎操心什么!”
真讨厌,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家伙昨天晚上还把她当肉擦干水分。
众人大惊,传出几声抽气。
惊疑的目光在李雨菲不满的表情和程煜舟错愕的脸上来回游移。
李太太的不悦是如此真情实感;
而郑先生的慌张和羞窘又是如此一目了然。
不管是器官方面还是激素上的原因,又或者是心理方面的障碍,总之,一切问题都有了答案。
郑先生对妻子的百依百顺、小心翼翼原来是亏欠;
而他比普通男性更加温柔体贴的性格,或许也并非毫无根据。
男人们惊讶戏谑地打量郑建彬,女人们则对李雨菲抱以惋惜同情。
人们刚对程煜舟升起疑心立刻散了大半,宋晓娜恨恨瞪向李雨菲,在离开这件事上,她到底是跟谁一拨的!
李雨菲凶恶地瞪了回去,这和离开有什么关系,她明知道程煜舟是个脸皮薄的黄花闺少,干嘛当众让他害臊!
宋晓娜气个半死,程煜舟害臊到底是谁闹的,她一点儿自觉都没有?
“咳。”程煜舟握拳轻咳,唤回众人飘散的思绪,“至少现阶段,我和宋小姐观点一致,还不需要开医院。”
“归回正题,关于这块地,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拿到这份奖励的是程煜舟,他却真诚地征求众人意见。纵使郑先生的雄风存疑,但他确实是个好人。
“要么开个洗衣房?”有人犹豫道,“吃喝不缺,就是洗衣服不方便。”
“那不如干脆开个服装店嘞。”
“我说开个除草店,恶魔里就罂粟最麻烦。”
“鸟也麻烦啊,干脆开个枪.支店。”
“大家都不会用枪,太危险了,万一伤到人怎么办。”
七嘴八舌闹哄哄地讨论了一圈,最后有人想起来这是程煜舟的福利。
他们问:“郑先生有什么好主意吗?”
程煜舟沉吟,“我确实有个想法。”
“是什么?”
他余光望向李雨菲,说:“我需要一家轮椅店。”——
作者有话说:写到这里,我嘞个规则怪谈爆改小镇模拟经营啊= =
下章又到了必备环节:BOSS追逐战
第129章 第三十章 失落庄园
是夜。
华光在浓夜中闪现, 渐变色的深蓝布料上银丝、宝石与碎钻折射出璨璨亮色。
昳丽的美人浓抹盛装,所过之处,留下淡淡的香水气——准确来说是她身下轮椅所过之处, 留下淡淡香水气。
李雨菲懵着坐在轮椅上, 前后两侧是几十把轮椅。
目光所及,乌泱泱的人坐在轮椅上,西装革履、盛装打扮的人们在月光下驱动轮椅朝前进发。
电动轮椅平稳、低噪地往前走。
调节靠背后, 李雨菲半躺在轮椅上,头顶星月, 身旁是同样坐着轮椅的程煜舟。
夜凉如水,微风习习。
轮椅同行, 四目相望,认识以来, 二十二个春秋的喜怒哀乐都在眼前晃过。
“什么玩意儿这是。”李雨菲坐了起来,怎么就快进到老年生活了!都还没有过一次性生活, 一次都没有,就一步到位到这一步了?
“不舒服吗, ”程煜舟脱下自己的西装,折吧折吧叠成小枕头,“垫在腰后会好一点儿。”
“昂确实更好了。”李雨菲又躺了回去。
两个小时前,在众人的期待下, 程煜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要开一家轮椅店。
理由是圣战全天都需要不间断地移动,自行车累, 电瓶车没法上下景区内的台阶,综合各类因素,他认为轮椅最便捷,平常也能作为代步, 方便大家生活。
这个提议一呼百应,被在圣战期间跑断腿的众人大力推举,最终以39票的票数通过。
程煜舟向神父确认后,虚拟的地图立刻亮起了一块店铺。
众人移步赶去,原本在招商的空屋子已然成了一家轮椅店。
店员不是那些僵硬刻板的人类信徒,而是一只没有翅膀的小蚂蚁,和宴厅中的侍应生一类。
店内的电动轮椅价格、功能不等,最基础的电动轮椅需要2点信仰值,绝大部分人都可以负担;而最高级的爬楼梯电动轮椅则需要4点信仰值。
这是要扣除灰信仰类型的商品。程煜舟换了两辆,一辆给了李雨菲,一辆给了游客中膝盖有伤,不能长时间行走的老阿姨,他自己则换了辆3点的道路型轮椅。
李雨菲平生第一回坐轮椅,坐上之前抗拒嫌弃,坐上之后惊为天座,这座位的稳定性、舒适性比她坐过的百万豪车都略胜一筹。
她握着扶手上的方向操杆,原地转了五六圈,丝滑流畅,一点儿不晕。
月光下,一只只轮椅回到了各自的住所,大家脸上都洋溢着提新车的喜气。
李雨菲的轮椅甚至可以自动上下楼梯,她好奇地找了个没人的台阶试驾。
“你帮我抓住,”她指挥着程煜舟在后面托底,不放心地叮嘱,“别让我摔了。”
“好,我抓住了。”程煜舟握住背后的把手。
“一定要抓住啊!”李雨菲扭头确认了一眼,背对着楼梯,按下了上楼按键。
收在靠背后的履带放了下来,两条履带扒在楼梯上,传送带一般将轮椅运了上去。
“啊!”双脚离开地面,李雨菲惊叫一声,紧紧抓住扶手。
程煜舟赶紧道,“我抓着呢,我抓住了,不会让你摔的。”
李雨菲腾空了,才想起来最要命的事:“你抓得住吗!”
她加上轮椅有两百斤,程煜舟有这个力气吗?
“我抓得住。”程煜舟说着,片刻,又轻轻补充一句,“菲菲,我有在健身的。”
他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孱弱。
李雨菲全神贯注在轮椅上,一点儿没听懂男朋友的委婉表述。
她微仰在靠背上,像个罐头,被传送带从楼下传到了楼上,平稳无差。
李雨菲又试了下楼,速度依旧平稳,但视觉上比上楼更加刺激,她死死抓着程煜舟的手,一路低叫,“抓紧我抓紧我别松手别松手!”
程煜舟连忙安抚:“菲菲我抓着你、抓着你呢。”
“啊!!不许松手不许松手!不许松开我!”
两人的声音传了出去,隔着花墙,外侧路过的迪安忍不住扭头。
干嘛呢这两人,大半夜“你抓紧我”“我不会放手的”的,也太肉麻了。
他刚想拉着宋晓娜过去笑话一下他们,一回头,见宋晓娜面沉如水。
花园外围,黑色的栅栏上爬着玫瑰。通过红绿的间隙,宋晓娜沉沉望向另一头的两人。
玫瑰掩盖了囚笼的本质,可拨开烂漫的繁花,底下不过是漆黑的钢条栅栏。
玫瑰的囚笼外是诡异扑朔的怪谈,囚笼之内是游乐园般梦幻的恋爱。
她被这道栅栏阻隔,始终找不到和李雨菲单独相处的机会,而李雨菲又沉浸其中,忘记回头看她一眼。
宋晓娜看了很久,李雨菲始终没有注意到她。
今天不会再有机会了,她叹气,“我们走吧。”
迪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好。”
“呼……”李雨菲安全着陆了,绷出了一身汗。
她坐在轮椅上回味了一下,“好玩的,再来一次!”
她熟练地操纵轮椅,又回到第一阶台阶,兴致勃勃地对程煜舟道,“我再玩一次,然后给你玩。”
程煜舟失笑,“我不急。”
第二次心里有底,李雨菲放松了很多。她跳下来让程煜舟坐,“来你试试,我在后面托你。”
“没关系,你坐就好了。”
“唉呀你坐一下!”她按着他坐下,“这椅子真的很舒服,比你家那些车都舒服。按这里上楼。”
她不由分说地帮他按了开关,程煜舟还没来得及反对,履带就开始运输。
他怔了下,李雨菲在后面笑:“是不是感觉自己像个罐头?”
微仰的身姿下,程煜舟看不见自己正前往何方,却能看见夜空、星星、月亮和李雨菲的脸颊。
风将几缕长发拂到程煜舟额上,她在后面追问他:“好不好玩,好玩吗?好玩吧!”
好玩?
坐个轮椅而已,出于无奈的事和乐趣扯得上什么关系。
可她双眸晶亮,炽热的情绪使那双狐狸眼比她身上的珠宝钻石更加闪耀。
她用强烈而强势的情绪不由分说地控制他,勒令他跟她一样开心、一样笑。
发梢擦过唇角,留下一缕馨香,程煜舟喉结滚动,回答她:“嗯,好玩。”
“对吧——”李雨菲的笑意霎时愈浓,她抬手勾发,“下去更刺激。”
她绕过轮椅,帮他扶着,程煜舟没问她也要告诉他:“下来吧,没事的,我一只手就能拉住你。”
“你别看我。”程煜舟担心,“你还穿着高跟鞋,台阶上不安全。”
“不行,你刚才都帮我扶了,我也要扶你。”
轮椅从楼梯上下来,程煜舟紧张地注意着李雨菲脚下,怕她一个没注意踩空。
当过了最后一阶台阶,他才松了口气。
“瞧你吓的。”李雨菲将他的如释重负认作对下楼的恐惧,“怎么这么胆小啊。”
她揉搓了把程煜舟的头发,搂到怀里,“好了好了,已经落地了。”
程煜舟睁眸。
她胸前的珍珠钻石如同一层薄铠,细细密密地排斥着他,这个怀抱并不柔软,可她的香气与声音如同一抔揉碎的玫瑰花。
他愣怔在这鲜为人知的温柔里,未及回神,昙花已去,李雨菲安慰了下他,马上转移注意力:“欸,让我坐坐你的。”
她跑去程煜舟的轮椅,一启动,惊了:“你的怎么那么快!呀!”
见她差点扑出去,程煜舟赶紧朝她跑去,“小心!”
李雨菲没停,反而更加兴奋,立刻把时速拉到最大,迎风惊喜:“我的天呐程煜舟,你这是什么,赛车?怎么那么快啊!”
道路型电动轮椅的最高时速可达16公里,不算快,但对于轮椅来说已是一骑绝尘。
李雨菲冲了出去,风把头发吹开,她喊:“啊啊这是什么!科技扫帚,我要成魔女了!”
“菲菲,停下!”程煜舟脸都白了,“天太黑了!小心台阶!”
余光瞥见追她的程煜舟,李雨菲一个甩尾,原地飘移。
她堪堪停在台阶之前,程煜舟刚放下心,她马上又朝另个方向冲去。
“菲菲!”
“唉呀你真烦,”李雨菲穿着礼裙在前面横冲直撞,像是刚拿到驾照的女巫,“我那么大人了,轮椅还不会骑?”
这话说得就叫人提心吊胆,“这不是骑的…”
“要不你来追我。”她倏尔回头,笑意浓浓,“你快去借辆一样的来,我们比赛,你要是能赢过我,我给你当一天女仆。”
只几缕月光、七分夜色,这一回眸,活色生香得美艳不可方物。
程煜舟不知不觉慢下了脚步。
李雨菲控制轮椅转了半圈停下,期待看向他,“怎么样,比不比?”
“好。”他应下,“那要是你赢了,我给你当三天奴隶。”
“哈,你当我傻啊。”她噗嗤一笑,“程煜舟,你本来也和我的奴隶没差。”
这不经意流露的狷狂令程煜舟心跳重响。
她乐不可支的笑靥令他晕头转向、神魂颠倒。
“嗯……”他晕乎乎地跟着笑。
她说得对,他早已被她俘获,与她的奴隶无差。
“让我想想,要点什么好。”李雨菲点着下巴,新做的深蓝美甲落在红唇旁。
“有了!”她打了个响指,戏谑兴奋地盯着他,“我要是赢了,接下来三天,你要在房间里给我当马骑。”
程煜舟愣住:“……什么?”
李雨菲挑眉,“怎么了,玩不起啊。”
三中校霸还是那个校霸,恶劣又霸道。
程煜舟目光微移。
他眼睛一瞥开李雨菲就知道他打什么算盘,严厉警告:“不许故意放水,不然我再也不和你玩了!”
“好。”
人已散场,今天这场舞会没有舞蹈,但有轮椅竞速赛。
笑声和惊叫在庄园的一角此起彼伏,李雨菲拍着扶手,把电动轮椅当成了马来催促。
“你慢点、你慢点程煜舟!”她怎么也想不通,一样的型号,他怎么能比她快的,转弯的地方她也没减多少啊。
“不行。”程煜舟超了她两个身位,“我答应你要认真比的。”
李雨菲急得哎呀哎呀,“那你就不能认真地慢一点嘛。”
程煜舟转动方向杆,根据他们规划的比赛路线,再跑一圈就结束了。
他以为他是不会嫉妒的,可意识到外人眼中,自己正用郑建彬这个赛车手的身体和李雨菲竞速,程煜舟便有些难言的心绪。
郑建彬的身份、他的职业,能为他所用博她一笑,想必郑建彬也是高兴的。
目测好下个转弯的路线,程煜舟预备不减速通过,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啊!”
程煜舟猛地转头,“怎么了菲…”
这一瞬的停顿,蓝色的身影迅速从他身边超过。
李雨菲伸出手臂,眼疾手快一掌拍在他的关机键上!
程煜舟的轮椅霎时停止,她趁机窜出一大截。
“喔呵呵哈哈哈哈哈。”风中留下她猖狂的女反派笑声,程煜舟呆愣,反应过来后立刻启动追赶,“你骗我?”
“骗?哈哈兵不厌诈!”李雨菲食指轻点太阳穴,“胜利是属于我这种智者的。这都要怪你自己太单纯了。”
重新起步耗费了不少时间,程煜舟如何追赶都无法弥补,两人拉开了距离。
李雨菲沿着缠满玫瑰的栅栏外墙一路飞飙,率先抵达终点。
她得意洋洋地等着程煜舟过来。
他还没到,她一双狐眼就挑了起来:“怎么样?”
程煜舟慢慢止住轮椅,摇头笑叹:“你厉害。”
“那当然。”李雨菲抬抬下巴,“走嘛,兑现我们的赌注。”
他们回到了各自的轮椅上,慢慢驶向城堡。
七楼房门一关,李雨菲就站着不动了。
程煜舟瞅了她一眼,她抱着胸,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嘚瑟的“嗯昂?”
她真的惦记着这个。
愿赌服输,程煜舟勾开领带,松了松领口,四肢着地跪下。
“嗯昂~”李雨菲美了,蛮腰一扭,侧坐在他背上。
黑色西装包裹的臀就在她手边,她顺手一拍,“驾。去浴室。”
程煜舟一颤,僵硬了瞬息,慢慢朝前爬去。
才走了两步,垂在地上的领带被李雨菲捞起,一把扯紧,“快一点!慢吞吞的,你是马还是乌龟呢。”
“嘶。”她的劲儿一如既往的大,程煜舟被勒得被迫仰头,无声地求饶回望。
李雨菲一顿,慢慢松了领带。
印象中,程煜舟总是这样楚楚可怜。
李雨菲向来不是恃强凌弱的人,跟她杠的,她更杠;跟她服软的,她也就心软饶了他。
骑到浴室,她挥手放马自由,“自己吃草去,我开门的时候要在这里跪好。”
程煜舟哂笑:“好。”
玩闹了这一通,等两人各自收拾好已是深夜。
外面的灯关了,留了两盏卧室床头灯,李雨菲卸了妆,敷着面膜,靠坐在程煜舟怀里,给下午拍的照片修图。
程煜舟垂眸看着她用原相机的几个基础键调整图片。
良久,他低低道,“抱歉。”
李雨菲划拉着饱和度,哼出一声:“嗯?”
“因为我,你留在这里,连美图软件都用不了。”他半垂眼睑,“抱歉。”
“程煜舟,”被面膜限制,李雨菲的声音缓慢含糊,“知不知道你女朋友是谁啊。”
“嗯?”
她专注着修图,没有回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口:“李雨菲——你女朋友李雨菲。”
“李雨菲谁啊?”她歪头对比了下前后效果,竖起食指摇了摇,“李雨菲的照片从来用不着花里胡哨的软件。我在这儿拉滤镜,不是我需要,是我谦虚,懂吗?”
程煜舟霎时止不住笑意。
他抱紧了她,点头:“你说得对。”
“我跟你说啊,”她在他怀里换了个坐姿,扭头瞟他,“我是自愿留下来的,你别胡思乱想。”
“但…”“没有‘但’。”她打断他,“你这么想,你能让我心甘情愿留下来,那是你的本事,换成别的男人,你看我留下来不。”
“反过来说,要是哪天我不愿意待了,证明你的魅力到此为止。比起愧疚这儿那儿的,你不如想想怎么吸引住我。”
程煜舟所有的话都被她堵了回去。
他只能向她承诺,“我一定会对你更好的,菲菲。”
这座城堡一百五十三间房。
153,是希腊神话《克里特岛传说》中的爱情密码,是耶稣的希腊字符数字相加的总和,意味‘深刻的爱情是信仰、奉献、忠诚以及尊重’。
程煜舟铭记着这一教条,他会竭尽全力地爱她、对她好。
求她,不要抛下他……
“你当然得对我好了,这是基本中的基本,另外……”李雨菲审视他的脸,“虽然我现在看你就是程煜舟的样子,但一想到别人看见的都是郑建彬,我心里就有点膈应。”
程煜舟疑惑:“你不满意郑建彬的长相吗?”
“倒也不能说是寒碜,”李雨菲啧了一声,纠结道,“但确实不如你。”
她说完就见程煜舟眉开眼笑,花儿似地开心。
他笑道,“我知道了,菲菲,我会想办法变回去的。”
李雨菲疑惑,回头看他:“现在再变回去?你怎么和大家解释?”
“会有办法的。”他说,“我会慢慢让大家接受我原本的样子。”
“你可别做多余的事了。”李雨菲扭过头继续看手机,“反正我能看见你就行。”
程煜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悄悄捻起她的发梢,温声问,“叔叔阿姨,还有雨鸣都还好么?”
李雨菲修图的指尖一顿,旋即道,“你怎么不问问你爸。”
程煜舟立刻明白,当即收声。
李雨菲不是特别勤勉的性格,但从某一时刻起,她更新的频率比肩了全职博主。
程煜舟虽然走不出庄园,却还是能收看她的频道。从那时起,他便隐隐察觉了她的处境。
李父的公司已经是一潭臭水,没有了他的扶持,崩塌是一瞬间的事。
以这对夫妻一贯的作风,他们一定为李雨菲找了第二个“程煜舟”。
“是因为我…”
“哎呀你好烦呐。”李雨菲无可奈何地转头。
她掀起下巴上的面膜,在程煜舟嘴巴上重重亲了一口。
程煜舟当场愣住。
一口不够再来一口。
“行了吧。”放下面膜,贴回原处,她回头继续忙自己的照片,“闭嘴,嘘——”她轻嗔警告,“再废话把你栓马场里。”
两个吻让程煜舟彻底老实。
他抿着唇,眼睛却更集中在了李雨菲身上。
床头灯只从侧面打来,为何她全身都温暖明亮?
这座庄园是为婚礼而建,程煜舟对他们婚后有过无数畅想,可很少去想数十年之后的事。
六岁失去母亲,他缺失长期婚姻的范本参考,有的只是父亲歇斯底里的印象。
他不确定三五十年后,结了婚的女人会是什么样;不确定持续几十年的婚姻是什么样,一切对长远的想象全部随着方玉舟的纵身一跳而断片。
程煜舟能做到最远的想象,停留在方玉舟死亡之前的三十岁。
他只能想象三十岁左右的李雨菲,再想不出来更远的以后。
而这个晚上,她坐在轮椅里喊他一定要抓住她;她把他按在轮椅上,告诉他,她一定会拉住他;
他们在围满玫瑰的角落里一圈又一圈地转着轮椅赛跑,幼稚可笑,却让程煜舟一瞬间有了对老去的具象希望。
他不信仰任何一位只存在于文字中的神,但这个夜晚,程煜舟祈求神明能够保佑,保佑他的女神能明媚恣意到老。
如果神不回应他——那他也可以向恶魔祈祷。
夏日的太阳升起,程煜舟踏入礼拜堂的那一刻,62名游客无一例外已然到场。
程煜舟扫视过他们随身携带的《圣约》,露出满意的微笑。
规则已深入人心,不需要强行逼迫,再没有人缺席,再没有人迟到。
人们看见了他,纷纷笑着打招呼:“郑先生来了。”“郑先生早。”
程煜舟弯眸回应:“各位早”。
穿过人群,他在第一排落座,抬眸望向沐浴在斑斓玻璃下的普绪克。
就是这样。
他需要他们为至高无上的女神贡献力量。
第130章 第三十一章 失落庄园
李雨菲在床上滚了圈。
伸手一摸, 身边没人,她闭眼皱眉,又到处摸了摸。
还是没人。
怎么也摸不到程煜舟, 朦胧的大脑反应了一会儿, 她慢慢睁开眼。
回溯了下模糊的记忆,似乎是程煜舟叫她起床弥撒,被她半梦半醒地骂走了。
昨天睡的时候都两点了, 谁能那么早起来。
李雨菲坐在床上晕了会儿,又困又饿, 简单梳洗了下,去找程煜舟觅食。
旋即发现, 除了她,整个庄园的人都起来了。
她从礼拜堂外面走过, 透过窗户,看见里面坐得整整齐齐的人。
里面的人注意到她, 露出惊讶的眼神,像是看见同学迟到了一节课的高三生。
李雨菲猫着腰往前走, 她不在,程煜舟居然坐在了第一排。
天,什么人会坐第一排啊,还好他们大学不一起上课。
弥撒不到十五分钟就要结束, 她一路往前走,想和程煜舟打声招呼, 走至途中,突然对上了宋晓娜的眼睛。
座位上的宋晓娜立刻对她抬手。
李雨菲疑惑,见她低头迅速写了几个大字,举起来给她看:
[出去立刻]
[我单独找你]
她举着本子, 同时扫了眼前头第一排的程煜舟,又摇摇头,示意这件事别让程煜舟知道。
李雨菲挑眉,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她四顾一圈,决定去小镇广场的雕像下等宋晓娜。
那是商业街中心点,等说完话,她好直接买早饭。
李雨菲站到雕像下,这样醒目,宋晓娜一眼就能看见她。
夏季太阳出来得早,不到八点,已毒辣晒人,李雨菲躲在普绪克和厄洛斯的影子里,百无聊赖地翻昨天修好的照片。
这么美的图,不能发出来让大家欣赏,确实有些遗憾。
昨天蚂蚁说,信仰值越高,女神的权能越强,领地就会越繁荣。
连轮椅店都出来了,不知道未来有没有机会通网。
睡得太少,李雨菲有点没精神,她站累了,倚着雕像前的石碑靠一会儿。
余光之中,突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下。
她扭头过去,发现石碑背后与普绪克的夹缝里有一张卡片。
太阳斜射,卡片上的镭射膜折出了彩色虹光。
李雨菲扒着石碑往下瞅,越看越觉得这卡牌眼熟。
“你在干嘛。”身后突然传来女声。
李雨菲回头,见宋晓娜独自朝她走来。
“这有个东西。”李雨菲招呼她,“你过来看。”
“什么?”宋晓娜跟着往下望。
这一看,她猛地抬头,与李雨菲对视。
“是神牌!”她立刻绕去石碑侧面,“快找根树枝把它勾出来。”
“你去。”李雨菲抱胸,“我找到的牌,你去找树枝。”
宋晓娜顾不上和李雨菲墨迹,匆匆交代一声就去寻找树枝。
两人一个在上面看,一个在下面用树枝扒拉,通力合作把神牌从狭小的夹缝中弄了出来。
吹掉上面的脏污,两人凑在一起看这张夹缝里的神牌。
“雅典娜。”宋晓娜道。
“是谁的?”李雨菲问。
片刻的思索后,李雨菲说:“我记得有几个人说自己的牌丢了,是不是他们的?”
“不,那些人里面没有拿雅典娜的。”
“那还能是谁的?人就这么几个。”
宋晓娜猝然抬眸,“不对……”
李雨菲被她眼中的锐光吓了跳:“什么不对?”
“人不止这么几个!”宋晓娜看向她,“最开始的游客不止是64人,这个地方死过人!”
李雨菲惊骇:“你是说……这是遗物?”
“我…”宋晓娜话语一顿,倏地将牌收进口袋,压低声音道,“晚点再说。”
顺着她的视线,李雨菲回头,看见出现在远处的程煜舟。
过了八点,弥撒结束了。
“我先走了,这件事不要告诉程煜舟。”他正朝这边走来,宋晓娜来不及多交代,只匆匆嘱咐,“他有意防范我,我很难接触到你,你有机会就来找我。”
“不是,”李雨菲诧异,“他又不是猫,你用得着见了他就躲吗?”
“现在没法和你解释,我只能告诉你,他没你想得那么无辜。”宋晓娜拧眉,“你千万对他留个心眼,一会儿他问我找你说什么,你就说我提醒你戒备他,但你完全不信。明白吗?”
“什么?”李雨菲一头雾水。
但宋晓娜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李雨菲妥协:“行吧,本来也就是这样。”
宋晓娜前脚离开,程煜舟后脚便到。
“菲菲,怎么下来了?”他抬起《圣约》帮她遮住太阳。
防晒霜成膜需要20分钟左右,他走的时候她还在睡,这会儿就出现在这里,不是没做防晒,就是防晒霜还没起效。
她没化妆,前者的可能性更高。
“饿了。”李雨菲的确没涂防晒,她是打算吃个早饭就回去继续睡的。
“我们去吃饭。”程煜舟将《圣约》挡在她头上,与她往商业街走去。
路上,他回头看了眼远去的宋晓娜,“她怎么会在这里。”
和宋晓娜预计的一样,他果然问了。
李雨菲顿了顿,姑且按照宋晓娜的说法道,“她劝我对你小心点儿。”
这确实是宋晓娜可能会说的话。程煜舟眸色微深:“她为什么这么说?”
“我哪里知道,她看见你就跑了,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李雨菲自己分析,“估计是觉得你不是活人,和我们都不一样。她不是一直都喜欢排异孤立的么。”
说起宋晓娜的坏话,李雨菲立马不困了,她挽住程煜舟的胳膊,挤到他怀里和他低声详聊:“我跟你说,当初我们小区不是有幼儿园嘛。”
“那个幼儿园只接收别墅区内部的孩子,外面的人要进来,得交赞助费。你知道她这个人离谱到什么程度——只要不是小区里的小孩,她都要带着一帮人过去,逼问人家住哪里、为什么要来这里。总之就特别瞧不起人家。”
这事程煜舟其实听过不止一遍,自从他站到李雨菲这边,公然和宋晓娜反目后,李雨菲就热衷和他分享宋晓娜干过的一切坏事。
每件事不管讲几次,她都津津有味、激情飞扬。
其他男朋友不知道什么毛病,总喜欢帮宋晓娜开脱,让她别那么计较——哈,真是纯站着说话不腰疼。
只有程煜舟,他挨过打,知道痛,能和她同仇敌忾,李雨菲讲起来更加有滋味。
“我明白。”程煜舟给她拿了醋壶,“所以我一直很不想你跟她接触。”
李雨菲眨眼。
刚才匆忙交谈间,宋晓娜似乎说了一句「他有意防范我,我很难接触到你」。
当时李雨菲就没觉得这话有什么毛病,程煜舟防范宋晓娜,再正常不过,她还防范她呢。
现在有了程煜舟现在这句解释,她更加理解了他的做法。
“我也不想和她接触啊,但在这鬼…特殊的地方,就她一个熟人,也不能完全不说话了。”
“之前比较混乱,现在局势渐渐明朗,我们已经大致知道如何在这里生存。”程煜舟有意无意提醒她,“菲菲,其实我们也不必一直勉强跟她合作。她有能力保护好自己,我也不会让你陷入危险之中。”
这是实话,李雨菲也发现了,宋晓娜这两天开始和其他人频繁往来。
她向来瞧不上她,估计是去开拓所谓的聪明人,跟他们合作了。
“我知道,”李雨菲说,“我才不会热脸贴冷屁股,我比你还烦她呢。”
程煜舟微笑,“嗯,别在意她了,汤要凉了。”
早饭比宋晓娜重要得多,李雨菲赶紧吃饭。两人一边吃,程煜舟一边道,“对了菲菲,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李雨菲低头喝汤,挽起即将滑落到碗里的碎发,自碗上抬眼看他:嗯?
程煜舟擦了擦手,打开《圣约》。
“我的信仰值,突然加了1点。”
“你参加晨间弥撒了呗。”这有什么突然的。
“不,”程煜舟摇头,“是除掉晨间弥撒外,又加了1点。”
“啊昂?”
程煜舟放轻了声音,“我猜,这是轮椅店的收益。”
李雨菲愣住。
“我没有做任何特别的行为,唯一的变量只有那间轮椅店。”程煜舟道,“不论是作为‘店铺’还是作为‘领地’,产生收益都是符合逻辑的。”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李雨菲掩唇,惊愕低呼:“这是每天都有的吗?”
程煜舟摇头,“再看几天才知道。”
“天呐程煜舟,你是什么财神圣体啊。”李雨菲不可思议地惊喜道,“活着的时候你那么能赚钱,死了还那么能赚。要真是一天1点,那一个月就是30点,一年就比别人多了365点!要是你能再当两回太阳什么芝士的,那就是1000点!你这体质不能分我一半吗?”
程煜舟蹙眉,“菲菲,我的就是你的啊。”
为什么关于这一点的洗脑总是不顺利。
李雨菲顿了顿,片刻,恍然大悟般点头:“对啊,你的就是我的啊。真不错,要是这里也有银行就好了,把我们店铺赚到的点数存起来,哪怕只有零点几的利息,日积月累也是不少钱!”
程煜舟眯眸。
他很确信,在自己活着的时候,李雨菲根本不知道基准利率的大概区间。
她完全没有利率方面的任何概念。
可现在,她精准地报出了“零点几”。
程煜舟虽然离不开庄园,但也能使用庄园内的电子设备,据他了解,从今年年初开始,各大银行的存款利率普遍跌破1,半进入零利率时代。
联想她之前进告解室前让他卖掉基金的遗嘱,程煜舟心中酸涩刺痛。
年轻时的他太空泛、太理想化了。
建造这座庄园之前,他更应该做的是为她准备信托基金。
幸得天怜,他又遇见了她。
这座庄园内,他绝不会让她为了那些琐碎的俗事烦忧。
李雨菲还在兴致勃勃地翻程煜舟的《圣约》,她来来回回看上面金灿灿的数字,颇有种看夫妻存折的感觉。
“既然暂时离不开,那就得好好规划一下了。”她给程煜舟讲,“日常开支呢,就用你这一本;我的这一本就是只进不出的存款账户,用来对抗风险和养老,嗯……之后也可能用在孩子身上,反正平常绝不能动。”
程煜舟错愕:“……孩子?”
“我是说‘可能’。”李雨菲合上《圣约》,“虽然昨天宋晓娜污蔑你,说你提医院是因为我要生了。但未来的事谁说得准,万一真有了呢。总之我的这本不许动,明白了吗。”
程煜舟抿唇。
孩子……
他和雨菲的孩子么?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连与李雨菲的亲密接触都很少去想,每每一触即到这方面,他便忍不住唾弃自己,惶恐自己肮脏的思想玷污了她。
可现在,李雨菲却主动提到了孩子。
这个概念太过陌生,附带着些令程煜舟抵触的负面色彩,他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他要花时间好好考虑下孩子的事情。
李雨菲一个煎饺咬进嘴里,忽有广播响起——
“请各位于一小时后前往城堡礼拜堂,请大家准时到场,不要迟到。”
是宋晓娜的声音。
李雨菲下巴一僵,骤然想起今天上午要开会的事。
她不能回去睡觉了。
她的喜怒全然形于美色,程煜舟笑道,“你相信我的话,我代你去开会。”
这话耐人寻味,他特意在前面加了句“你相信我的话”。
李雨菲本难以察觉这细腻的情绪,但宋晓娜刚提醒她别太相信程煜舟。
他用玩笑的口吻,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她。
哎呦。受不了这种敏感易碎的玻璃花。
“这和信不信你有什么关系,”李雨菲撇嘴,“我先去听听,要是说的都是废话,我再走。”
程煜舟垂眸。
这场会议的中心议题早已有了定论,不管如何,人们都离不开这里。他不希望李雨菲为了无谓的挣扎浪费时间精力。
“好。”他说,“要是困了,就先回去,我帮你录音。”
李雨菲觉得可以。
李雨菲觉得这场会议还真可以。
宋晓娜借用了景区工作人员的电脑,将每一张牌的牌技做成带示意图的介绍,打印后发给了13位组长,每组自行传阅;同时附带了庄园目前所有商品的信仰值价目表。
在圣战前,她就为大家打印了庄园地图,“加上这些资料,目前已知的情报我都分享给大家了。”
看到这些一目了然的资料,没有人能不感佩宋晓娜的效率能力。
“宋小姐辛苦了。”“真不好意思,我们休息的时候,您一个人做了那么多事。”
宋晓娜摇头,“都是为了离开,信息共享是应该的。”
她又道,“今天的会议,我希望做一场头脑风暴。从我开始,任何人有想法都可以站起来说。”
宋晓娜拿出了这样一份辛勤的诚意,这时候想主持会议,不会有人反对,“可以。”“没问题。”
“好,感谢。”
迪安将景区办公室里的一块白板推了过来,宋晓娜拔开笔盖,在上面板书,“首先要提的是昨晚的舞会。”
“我先告诉大家,郑建彬、我还有王大哥从蚂蚁那里拿到的小盒子是什么。”
昨天除了第一名的程煜舟获得一家店铺外,前三名还有一项奖励,每人得到了一只盒子。
宋晓娜打开盒子,向众人展示:“是谷子。”
“谷子?”“这有什么用?”“吃吗?”
嘈杂的议论之中,很快有人说:“是和罂粟混合的谷子?”
“没错。”宋晓娜颔首,“原版是普绪克为了找寻丈夫,去求了阿芙洛狄忒,阿芙洛狄忒给了普绪克三个不可能完成的试炼;而在《圣约》中,为了让普绪克长生不老,厄洛斯去乞求了阿芙洛狄忒,随后得到了三个试炼。”
“不管是哪个版本、什么原因,阿芙洛狄忒给出的三个试炼内容是一样的。”
宋晓娜在白板上写下:
1、挑出混合在罂粟中的谷子
2、剪下凶狠绵羊身上的金色羊毛
3、拿到冥后的美貌。
她没写完,就有人问:“这么说,以后获胜的前三名会拿到羊毛和美貌咯?”
“大老爷们要美貌干什么。”
短暂的哄笑后,宋晓娜开口,“羊毛和美貌确实有可能会是之后的战利品。”
“关于谷子的用法,我暂时没有头绪。也许跟信仰力和神牌一样,需要遇上恶魔才能触发效果。”
“这只是先跟大家简单介绍一下。我更想提的是获胜者得到的另一个奖励。”宋晓娜目光指向座位上的程煜舟。
“前三名的划分依据尚不清楚,最直观的可能是在圣战中获得的信仰值排名。”
“对于冠军获得的领地使用权这一奖励,我想听听大家的想法。”
“挺好的。”底下回应道,“多亏了郑先生的店,我们现在出行方便多了。”
“是啊,这个机制蛮不错的,以后大家需要什么都可以开个店。”
有大爷操着口音道:“等那个信仰值再升一升,说不定飞机大炮都能造出来,那我们就轻松多了。”
后面的几个年轻女孩笑:“我们就不做这个梦了,我们实际一点,开个清吧、健身房。”
“那不如开个游戏厅。”
“OK,到此为止。”宋晓娜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以后’、‘健身房’‘游戏厅’——到今天为止,我们被困不足10整天。这个机制出现之前,我们每个人都急着离开这里,为什么这个机制出来后,短短一个晚上,大家就开始畅想未来如何在这里居住生活了?”
众人噤声。
片刻,有人道,“也不是这么说的,就是说说而已。”“对啊,我们当然是想离开的。”
“不,我觉得大家根本没有意识到严重性。”宋晓娜肃然道,“不仅是开始畅想未来生活,而且现在不需要强制,所有人都自觉准点地参加弥撒。”
“这是件非常恐怖的事情。”她拧眉,“短短几天之内,我们的思想已经完全被这座庄园改造,自觉自愿地按照庄园的意志来行动了。”
“大家好好想想,我们最开始的状态,和现在的状态,是不是太不一样了?”
“如果十天就能达到这个驯化效果,那不出两个月,我们就会和街上的那些工作人员一样,变成纯粹的狂热教徒。”
“在这里,我想请大家一定不要忘记了我们的初衷,不要忘了我的目的是离开。”
她掷地有声又语重心长地说完,礼拜堂里鸦雀无声。
在这寂静中,程煜舟扭头,小声同李雨菲耳语:“菲菲。”
“嗯?”
“我可以和宋晓娜说话吗?”
“昂?”李雨菲沉浸在宋晓娜的演讲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程煜舟进一步请示:“之前说好了,我不会和宋晓娜说一句话。”
“……”李雨菲无语地挥手,“说吧说吧。”
程煜舟弯眸,无声地对她说了声谢谢。
“那关于离开的方法,宋小姐找到突破口了吗?”他在寂静中发问。
“我没有,”宋晓娜毫不犹豫地回击,“所以我积极搜寻一切有帮助的材料和信息,而非思考开什么店最享受。”
“您的能力有目共睹,我们也对您非常感激。但我还是昨天那番话:每个人的抗压能力是不一样的。”程煜舟道,“在连您都没有任何头绪的情况下,拼命制造紧张感毫无益处。
“急则出乱。没有明确方向的努力不值得提倡。”
“所以你的思路就是坐吃等死?”宋晓娜气笑:“方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不用我们去找的吗?”
“我们从实际出发,宋小姐,您对目前这些超自然现象有多少明确的了解?”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没有人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说得难听一点,您凭什么认为一定有离开的方法?”
众人一怔。
无法离开,这是目前的局面,也是每个人埋藏深处的担忧。
当程煜舟把这个结果摆到明面上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宋晓娜沉声:“才过了十天,你又怎么确定一定就没有?难道你知道什么内幕?”
她的视线紧追着程煜舟身边的李雨菲,在看见李雨菲脸上的欲言又止后,宋晓娜心里一凉。
昨天开始,李雨菲就不那么急躁了,她开始化妆、拍照、玩乐,像是接受了留在这里的命运。
那必然是程煜舟断绝了她离开的想法,告诉她没有出去的希望。
但他的话是真是假,还无法判断。
“我不知道内幕,我只是看见了现状。”程煜舟淡淡道,“我们已经翻遍了整个庄园,有找到一丝离开的线索么?”
“因为之前没有找到,所以就要直接放弃?”
“我没有这么想。在采取行动这方面,我们立场是一致的,我不赞同的是时刻紧绷的情绪。”程煜舟道,“想要健身房、要游戏厅,有什么问题?无法离开的情况下,为自己创造舒适的生存环境,这样的人之常情有什么可指责的?一定要保持饥寒交迫才算清醒么?”
“难道你不觉得现在这座庄园就像座温床,在用丰富的物资、光明的构画腐蚀大家逃离的积极性么?”宋晓娜疾声,“它像巨型公司一样,设立了一套清晰的晋升制度,让大家认为,只要按照它的规则走,努力弥撒、努力传教、努力当一个虔诚的信徒,就能吃到大餐、住上豪房,还能开店改善生活——这么明显的画饼行为,已经有很多人沉溺其中了,还不值得警惕么?”
“那您,又能改变什么呢?”程煜舟问,“您在责怪大家准时参加弥撒的同时,自己没有参加么?不管您是出于何种目的参加,都不能否定一个事实——”
“现阶段,我们只能遵守这里的规则。”
宋晓娜抿唇。
这是事实,无可辩驳。
目下,他们不得不遵守这里的规则;他们不得不按照庄园的意志行动。
正因如此,宋晓娜感到无比的焦躁。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在了怪谈规划的道路上,无法回头、无法离开轨道。
这和看着自己走向断头台没什么两样。
程煜舟叹气,“我们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在一个完全未知且充满危险的状况下,我认为第一目标不是离开,而是保证活命。”
他转身,面向众人,“各位,我理解大家想要回家的心情,但如果因为急躁而盲目冒险,导致不可挽回的悲剧,那将彻底失去离开的机会。”
“这十天来,我们做了各种努力和尝试,到了这个地步,即使再不情愿,我也建议我们做好再也无法离开的心里准备。这是最坏的结果,却也是最有可能的结果。
“在不能改变结果的时候,至少我们可以改变自身,试着用积极乐观的态度看待这里的一切。”
“活下来,才会有希望。”
“活下来。”宋晓娜冷笑,“怎么样算活着?变成街上那些工作人员的样子还算是活着么?不抓紧找出路,说不定我们很快连人都不是了,只是具行尸走肉。”
“这样来回争辩没有意义。”程煜舟道,“如果您有任何离开的方法,请直接说明,我们会积极配合。”
这正是宋晓娜的死穴,她拿不出方法。
“我现在两条思路。”她说,“首先,为了抵抗庄园对我们的洗脑,每次弥撒、祷告后,都接着念一句‘我要回家’。”
“第二,把神职蚂蚁全部消除。”
“您确定有用?”程煜舟反驳,“昨天的舞会上,出现的蚂蚁可不止是九头。”
“但这是我们唯一可以尝试的。”宋晓娜道,“何况大家也看见了,圣战时蚂蚁不会出现,那它们对我们没有任何帮助,死了也不会影响什么。”
“才十天的时间,您如何断言失去蚂蚁不会有任何损失?”
这是程煜舟第三次反对杀死蚂蚁了。
宋晓娜眯眸,“我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提到这件事,你都不赞成。”
程煜舟皱眉,“蚂蚁和我们一个阵营,杀死它们…”“等等、等等。”宋晓娜打断他,犀利质疑,“‘一个阵营’?我们是人类,人类什么时候和蚂蚁一个阵营了?”
“你别那么抠字眼好不好。”李雨菲忍不住帮腔。
宋晓娜冷笑,“我只是太过惊讶,居然会有人觉得自己和蚂蚁一个阵营。”
程煜舟揉了揉眉心,“我只是担心我们的方向走歪,如果大家都觉得应该杀死蚂蚁,那我也不会反对。请您别再这么敌视我了。”
宋晓娜望着程煜舟。
她对杀光蚂蚁就能离开这件事其实不太抱希望,但程煜舟在这件事上的暧昧态度,让她觉得蹊跷。
也许杀光蚂蚁也不能离开,但看程煜舟这头疼的模样,杀死蚂蚁一定会为他带来某种损失。
比如,他需要再花费力量,重新造一只蚂蚁。
现阶段太多不明朗,他们被迫按照这座庄园的意志行动,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这时候能有一点让程煜舟吃亏的方法,都值得尝试。
宋晓娜不确定蚂蚁对这座怪谈、对他们到底意味着什么,她能确定的是,杀死程煜舟一定对他们有利。
程煜舟不像是这座怪谈的幕后主谋,但他一定担任了类似经营管理者的角色。
杀死他,一定会为他们带来转机。
宋晓娜余光微瞥,与身旁的迪安对视。
看着侃侃而谈的程煜舟,迪安目光晦涩,眉头紧蹙。
不仅是他,这次团建的雷霆车队其他几人都察觉到了郑建彬的异常。
那不可能是郑建彬,从头到脚没有一处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