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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谈男友 江枫愁眠 20072 字 3个月前

第126章 第二十七章 失落庄园

圣战翌日的晨间格外不同。

两处礼拜堂合上了门, 贴了告示,通知众人弥撒取消,前往小镇广场的普绪克与厄洛斯神像。

比起这件事, 李雨菲更奇怪的是, 宋晓娜没来找她。

只一晚上没见到宋晓娜,她居然还有些不适应了。

李雨菲有些心慌,程煜舟去世后, 长时间联系不上身边的人,她就容易出现这种情绪。

现在环境特殊, 她连宋晓娜都开始担心上了。

“郑先生。”“郑先生、李小姐。”

从城堡七楼到广场的路上,李雨菲和程煜舟遇到了不少人。

李雨菲就见, 程煜舟像个乡村支教老师一样,受到了全村人的爱戴。

这爱戴发自肺腑, 是偏远地区人民对甘愿放弃城市生活的知识分子的崇敬和关切,而非对待村长时屈于权势的殷勤。

村长死了, 马上就会有下一个村长;

但支教的老师没了,知识就没了。

目前普绪克村一共就宋郑两位老师, 经历过圣战,大家深刻意识到了两人的重要性。

人群里或许有和他们一样聪明的,但那些人没有他们的胆魄;有他们胆魄的,又不像他们那般聪明。

程煜舟更加注重弱势群体, 说话做事都更加温和。

在危机重重、精神紧绷的怪谈中,他的领导方式更让人生出好感。

他一一回应了与他打招呼的人, 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切。

李雨菲似乎从中看到了程煜舟在职场中的模样。

他在公司原来是这样的……

“郑先生,今天让我们去广场上集合,您说会是什么事?”走在他身边的人们出于紧张,下意识地向他寻求答案。

“我们昨天算是胜利了吗?”

“真正需要的时候那些蚂蚁和骑士又都没了, 作孽。”

程煜舟摇头,“我也还不清楚,可太阳已经出来,当下应该是安全的,大家不用害怕。如果这个地方纯粹是为了害人,就不会为我们提供那么丰厚的物资了。”

他慢条斯理的声音奇异地令人安心。

“那您说这里的东西到底是想做什么?”

程煜舟思忖,“我倒是有一个猜想,也许这是某位神祇的领地,祂的力量衰竭,希望我们帮忙对抗恶魔。”

“有道理啊,很可能是这样!”

“真的是普绪克吗?”“普绪克又不是我们国家的,怎么会在这里。”

“未必真的是普绪克,也许只是托了普绪克的名…”程煜舟话音一止。

行至广场中央,他们看见了宋晓娜。

和程煜舟一样,宋晓娜身边也围了不少人,正在交谈讨论。

两方人相聚,李雨菲察觉宋晓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她似乎是想要和她说点什么,却很快移开视线,继续与旁边的人说话,倒是迪安对着程煜舟李雨菲挥手,打了声招呼。

游客基本到齐,以程煜舟和宋晓娜为中心,形成了两处人流旋涡。

李雨菲梦回小学大队委员评选室、中学团支部、大学学生会。

过去每一年都是这般风景,都是这两人竞争第一名。

除大学以外,她都坚定站程煜舟。

不是为了支持程煜舟,只是为了扳倒宋晓娜。

但现在这样内斗,似乎没什么意义。

李雨菲看着互不相认的两人,觉出了一丝怪异。

他们不是一伙儿的么?

她都放下个人恩怨和宋晓娜合作了,他们两个怎么这么不懂事。

程煜舟忙着和焦虑的游客说话,李雨菲从大局出发,决定当个好人粘结一下四人团的关系。

她刚往宋晓娜迈了两步,一阵嗡嗡的振翅声便从远处传来。

刚刚经历圣战,众人对异响十分敏锐。

广场霎时雅雀无人,所有人都怵惕警戒地抬头望天。

西北、东北两侧的空中,飞来一群蚂蚁。

消失了一天的神职蚂蚁们自空中飞来,落到了二十三米高的雕像之前。

两名神父立于前方,七名修女跟随左右。

蚂蚁们异常高兴,卡通大眼都比平常更加晶莹。

“黑暗过去,孩子们,我为你们的虔诚感到骄傲。”两名神父齐声开口,“女神看到了降临的灾厄,也听到了你们的呼唤,将加倍庇佑她忠诚的信徒。”

随着两头蚂蚁的话语,《圣约》出现了新的规则:

[七、从胜利苏醒的女神看见了为她奋战的信徒,下一个第七

日,仁慈善良的女神将庇佑她的子民,免遭恶魔侵扰。]

神父抬起前肢,舞动着触角,声调激昂:“你们用智慧、勇气和虔诚战胜了恶魔、守护了女神,你们应当自豪。”

[喜悦吧、欢舞吧!不必再担忧焦虑,胜利的荣光将照耀每一位虔诚的信徒。洗去硝烟、换好礼服,女神已赐下庆功的佳肴美酒,封赏杰出的英雄。]

两头蚂蚁的声音合二为一,“晚上七点,城堡将举行庆功舞会,为你们的壮举点燃所有灯火。”

双声同轨,形成回旋式的音波。

蚂蚁激昂的情绪在人群间流淌。

它们的声音带着极强的传染力,莫名的兴奋喜悦充斥在每个人脸上。

悬在心上的石头彻底放下,战争结束了,他们击败了恶魔!接下来整整半个月都不需要再为战斗担忧。

蚂蚁们离去了,剩下的人们依旧面带喜色。

不用直面危险,这是目前得到的最大的、最实在的好消息。

“其实恶魔也没那么恐怖。”有人说。

“是啊,只要我们人多,它们就奈何不得我们。不用我们出手,靠近一点就自己烧着了。”

有人吸了吸鼻子,“那扇贝和鸟烧起来后还蛮香的。”

旁边的人不由得笑起来,“那你带头尝尝,那么大的扇贝,在外面得卖多少钱呢。”

“鸟也不便宜啊,纯纯的野味,下次真可以试试。”

“说得都饿了,昨天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店也开门了,咱们去好好吃一顿。”

“走走走,要一碗热豆浆,泡两根油条,再要两笼小笼包。”

“好好,一起,大家都去啊!咱也算是生死之交了。”

气氛前所未有的轻松活络。

宋晓娜挡在准备离开的人群前,“请等一下。”

人群止步,没有人无视她:“怎么了宋小姐?”

“还有什么事吗?”

“我知道大家很累,但现在还不能放松。”宋晓娜道,“我想召开一场会议,讨论昨天的圣战,也和大家商量一下未来该怎么办。时间就定在十点,可以吗?”

她瞬间将众人从成功的喜悦里拉回现实。

人们脸上的笑意散去。

片刻,有人道,“好,宋小姐说得也没…”“有必要那么急么。”清朗的声音穿过人群。

人们朝后看去,程煜舟从中走出。

“每个人的抗压性是不一样的。”他道,“这一周大家已经非常辛苦了,既然未来14天都不会出现危险,今天放松一下也未尝不可。”

他没有看宋晓娜,只是对着其他人道,“磨刀不误砍柴工,一直这么高强度的紧绷,会吃不消的,我们还有老人孩子,不止是他们,很多人的精神压力早就达到了极限,这不是个思考的好时机。”

“我建议今天先各自整顿,梳理一下自己的想法,等明天晨间弥撒结束后再一起开会。大家觉得呢?”

宋晓娜的提议无可厚非,但连最快掌握规则、洞察安危的郑先生都认为没有必要,人们便也希望能先喘一口气。

“是啊,要不明天再开会吧?”

宋晓娜脸色微凝。

旁人赶紧道,“我们也知道事态紧迫,不是不想讨论,主要是昨天晚上提心吊胆的,觉都没睡好,现在开会,我脑子里一团浆糊,也提不出什么好建议。”

“对啊宋小姐,让我们歇一歇吧。”

“大部分人什么都没准备,开会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先自己捋捋,打了谱儿再开吧。”

“能离开早就离开了,也不差一天。”

宋晓娜脸色越来越差,她沉沉望向人群中的程煜舟。

孩子总是喜欢父亲。

他们尚不懂得妈妈的忧虑,只看到了母亲的管教,父亲的慈爱。

那不是慈爱,是放纵,源于不在意。

“大家都这么说,要不然算了?”迪安也试探性地劝说,“确实蛮累了,晓娜你也歇一歇吧。”

宋晓娜难看的脸色不仅是因为自己的建议被否决,更是因为程煜舟掌控了人心。

人都有惰性,利用这一心理,程煜舟的支持率会越来越高,往后每一条退缩和前进的岔口,他都能轻松将人们引入堕怠的下坡路。

他将引领倒退,却更能俘获人心。

“看来大家想法一致。”程煜舟道,“那就先这样吧。昨天一天辛苦大家了,估计都没怎么吃东西,去吃点早饭,好好睡一觉。刚刚蚂蚁提到的舞会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大家养精蓄锐,为晚上的庆功舞会做好准备。”

“好、好!”

“就按郑先生说的,别堵在这儿了。”“不管怎么样,都先吃饭,吃饱睡足了再想办法。”

人群如流沙消散,宋晓娜深知,这时候怎么阻拦都没有意义。

广场上的人陆续离开后,她与程煜舟短暂相视。

青年黑润如玉的眸中还残留着虚伪的亲切,与宋晓娜目光交错的瞬间,那层亲切愈发寡淡,透出底下真实的漠然。

这正是宋晓娜所熟知的程煜舟。

“菲菲,我们也走吧。”程煜舟很快转身,面向李雨菲,“早上想吃什么?”

转向她的那一刻,他的神态、语调肉眼可见轻盈上扬,连眼睛都变得清澈明亮。

这是李雨菲所熟知的程煜舟。

她迟疑地看了眼宋晓娜,宋晓娜和她对视了,却没有过来和她说话的意思。

不理她拉倒。

她遂跟着程煜舟离开,往商业街走去,“随便吧。”

所有人都在吃饭,小镇的几家早餐店座无虚席。

见到了程煜舟,人们热情地邀请他拼桌,他笑着谢过,排队等到了一张桌子,与李雨菲单独落座。

喝着不太正宗的胡辣汤,李雨菲越想越不对劲。

她瞟了眼两边吃饭的人,压低声音,“你刚刚和宋晓娜……”

顿了顿,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程煜舟抬眸,“是气氛不太好么?”

李雨菲点头。虽然他们和宋晓娜的气氛一直不好,但她总觉得今早急转直下了。

“我和她,”程煜舟目光垂落,“想法一直都不太一样。不止是这一次。”

这话说得过于委婉了,想到程煜舟从前被宋晓娜欺凌的惨状,李雨菲不禁怜爱。

“她这人就这样,不管别人死活。当初我和她一个社团或者参加什么比赛,大家累得不行,末班车都要没了,她就不许人走,一定要按照她的意思,练到她满意为止。”

李雨菲夹了个芝麻红糖麻糍,用手接着递到程煜舟嘴前。

在宋晓娜那里吃够苦了,吃点甜的吧。

程煜舟伸出碟子接替她的手,李雨菲顺势将麻糍放下,挨着碟子了,才想起来他们现在的关系。

什么关系?

不清楚,但亲都亲了,刮也刮了,应该不是邻居和青梅竹马了。

她撤回筷子,两口的麻糍,她咬掉了半口。

明媚的狐狸眼直勾勾盯着程煜舟,她一手遮着唇慢慢咀嚼,一手伸出筷子,将剩下半个递到了程煜舟面前。

开心吧,他们都那么熟了,为了给他个完整的恋爱体验,她特意拿出暧昧热恋期的姿态招待他。

高中谈的时候,她都没给他这个甜头,28岁的她真是比18岁温柔体贴了不少,让他赶上好时候了。

程煜舟愣住。

绵软的麻糍上留下了李雨菲的牙印,她咀嚼着,四指遮住了嘴唇,两颊微微鼓动的模样却清晰可见。

一点儿不勾人、不妩媚。

她可爱极了,娇俏得像是抖毛的鸟儿,慷慨大方地展示自己的美丽。

哪怕李雨菲没有了控制心灵的技能,程煜舟也被那双澈亮的狐狸眼吸引,挪不开一寸视线。

他无法抵挡地陷在她的明眸中,遵从她的指示,低头咬住了她递来的麻糍。

她弯眸,得意眯眼;他的心神立即随她一并露出笑容,痴痴地回望。

“这什么表情,”李雨菲被他逗笑了,“有那么开心吗。”看着好蠢。

沉溺在这璀璨的笑靥中,程煜舟浑然听不进她后面说的话语,不管她说了什么,他只一味点头,心跳如鼓目眩神迷。

“总之,宋晓娜确实很讨厌,又自私又…怎么说来着,”李雨菲回到刚才的话题,“…急功近利?但现在不是情况特殊么,逃离之前咱们还是需要她的,她这些天确实做了很多实事,你就稍微忍忍吧。”

她又在说宋晓娜了。

程煜舟的笑容淡下两分,“我不会故意和她起冲突的。”

“我不是在说你啊。”他的低落令李雨菲有点儿过意不去,“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挑事的人,我就是这么一说。”

程煜舟颔首,“我明白,你是希望大家能好好的。”

“对,你理解就好。”

早上的气氛稍有古怪,在李雨菲看来,两个人的出发点都没错,都有道理。

宋晓娜无可救药,她管不了,她稍微和程煜舟提了两句,这事也就过去了。

吃完早饭回房间的路上,李雨菲时不时瞟一眼程煜舟。

煦日和风,明媚灿烂。

圣战结束后的早晨,庄园充溢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最初的惊慌过去了,战争也告一段落,暂时不再紧迫。

李雨菲深吸一口气,是时候和程煜舟摊牌了。

回到七楼的房间,她坐去沙发上,紧张地打腹稿,忍不住担心自己一说完,他就张开两个翅膀,厄洛斯一样飞走。

程煜舟突然走来,坐在她身边。

“干什么!”李雨菲一惊。

程煜舟微愣,“我想帮你捏捏腿,你昨天走了那么多路。”

“昂…行。”李雨菲松了口气,扭转屁股,把双腿架程煜舟腿上。

伸直腿后,李雨菲的紧张不安立刻消散了大半,拥有了自信。

她的腿真长,又长又直,又紧致又流畅。

这么美的腿搭在他身上,正常人是不可能飞走的。

在程煜舟低头帮她放松的时候,李雨菲轻咳两声,开始了正题:“关于厄洛斯,你是怎么看的?”

她找了个具有象征意义的切入口。

听到这话,程煜舟手上动作一顿,片刻后道,“他很幸运,也很幸福。”

他眼睫下遮掩着淡淡的羡慕。

“谁说不是呢。”不管不顾抛下妻子,那天下第一美人的公主还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跑去找他认错。真是绝了。

“等一下,”李雨菲品出了些不对劲,“怎么,你很羡慕他吗?”

这语气像是程煜舟只要点个头,她就要让他的肉.体变成他灵魂的颜色。

程煜舟立刻听出她的意思,谨慎地回答:“我很羡慕他有那么爱他的妻子。正因如此,他对普绪克的态度更让人气愤。”

狐狸眼里的凶光平息,他的回答让李雨菲满意了。

程煜舟的三观还是正的,她想,接下来可以问问他有什么苦衷了。

“那,”她挑起一根胸前的垂发,纠结地缠绕,“有没有可能厄洛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呢,比如,被人类发现真实身份后他会死,或者普绪克会受伤之类的。”

程煜舟愕然。

他喃喃:“你怎么会这样想?”

“不然他为什么要向普绪克隐瞒真实身份?不至于是‘觉得有趣’吧。”

要是程煜舟隐瞒身份待在她身边的原因是“有趣”、是在故意捉弄她,她一定撕了他。撕碎。

程煜舟考虑过李雨菲为什么没有戳穿他。

最大的可能性是宋晓娜阻止了她。

他没有料到,她努力遮掩、努力扮演着不知情,竟是出于对他的担忧。

他欺骗了她,她那样有仇必报的性格,生生按捺下来,私下为他寻找各种合理正当的理由开脱。

谁都不能欺骗李雨菲,她憎恶两面三刀的小人,更不会饶恕戏耍她的人;但对于程煜舟——

她只想着:人在就好,他回来就好。

他畏惧被烛火照出真实面目,因而窃取了她的权能,她却忐忑地问他:“厄洛斯会死么?被发现身份,他不会有事吧……”

巨浪般的惭愧砸在程煜舟身上,纵使他只是一抹灵魂,都快要被窒息溺亡。

她的正直、善良不是他这等萤火之光可以想象,他用小肚鸡肠揣测了她、侮辱了她。

程煜舟垂头,“不会……他能有什么事。”

李雨菲睁眸:“你确定?你真的确定?”

程煜舟颔首,沉闷道,“他只是自卑,不敢让那么好的普绪克看到他的真实模样。”

听到这个回答,李雨菲狠狠松了口气。

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她垮下肩膀,缓了两秒后又坐正了。

她严肃开口:“接下来我要说一件让你非常震惊,并且可能有点社死的事情了。你千万不要吓到。”

程煜舟疑惑,“什么事情?”

以防万一,李雨菲还是紧紧抓住了程煜舟的手腕,以免他像识破身份的厄洛斯一样飞走。

“嗯昂…就是、那个……”

戳破人面具这事,还怪残忍的,尤其程煜舟这人从小脸皮比姑娘还薄,要是知道了自以为瞒得很好的马甲早就掉了,指不定羞得昏过去。

李雨菲于心不忍了一会儿,轻声告诉他:“我的牌不是普绪克么,她能看见每个人的灵魂,所以你知道吧……就是你现在在我眼里的样子,和在其他人眼里的,可能不太一样。”

程煜舟一怔,这件事确实意外,他只知道普绪克牌可以看见灵魂的颜色,原来她还看见了他原本的样貌。

他登时捂住侧脸,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现在是什么样?

是他生前的样子,还是他死时被烧毁的模样?

他的惊慌落在李雨菲眼中,她极尽温柔委婉,“其实、其实在使用牌技之前,差不多是第一次遇到贝壳的那天晚上,我就察觉到了。”

“不止是我,还有宋晓娜,她也察觉到了。”

长痛不如短痛,李雨菲一鼓作气说了出来,“所以现在就是,我们其实都知道你不是郑建彬。”

“你是,程煜舟。对吧。”

她连忙宽慰:“没事没事我们都能理解的,你不用觉得天天被人看演戏很尴尬社死什么的,死人复生这种事确实很难接受,我们都知道你用这种方法也是照顾我们的情绪…哎呀你别捂脸了,干嘛呀,我都说了没笑话你,虽然你的演技确实是不怎么样。”

“别看、别看我……”他像个螃蟹一样拼命往下卧沙,李雨菲把他撬出来,“死都死过了,就不要再害怕社死了!”

“丑……”

“什么?”

他挡着脸,李雨菲只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半晌,他极度窘迫地开腔,“我被烧得…很丑,吓到你了吧……”

李雨菲嗜美如命,她自己爱美,也只爱看美的东西。

从前的他勉强能入她的眼,现在的模样连程煜舟自己都不敢多看一眼。

这两天他就是顶着那副可怖恶心的模样和她说话、和她共枕的?

想到这里,程煜舟恨不能再死一回。

“昂?”李雨菲反应过来,“没有,我没看见你…死的样子,你还是原来的模样。”

程煜舟一颤。

他如死里逃生般重重地松了口气。

“那就好……”他心有余悸地放下手,虚脱叹息,“那就行。”

“行什么!”李雨菲扯他,“我说你是程煜舟,你都不震惊的吗!”

程煜舟茫然:“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李雨菲:“嗯昂?”

“难道,宋晓娜也没和你说吗?”

“说什么?”

“她从认出我开始,就心知肚明,知道我发现她认出我了。”程煜舟错愕。

“昂??”

“前天你们在玫瑰圃里聊了那么久,我以为她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你。刚才的早餐,我们不是也聊了宋晓娜和过去发生的事情么。”

没有参与过他们过去的郑建彬,怎么可能那么顺畅地接上对话,他们难道不是以青梅竹马的身份为前提,才聊的那些旧事?

李雨菲:“……嗯昂?”

是吗?

嗯?——

作者有话说:【“我们来做一个约定。”

“以后你对我有任何不满,不用忍耐,可以当场动手解决。”】

李雨菲:OK

下章boss战,纯虐boss(×

第127章 第二十八章 失落庄园

李雨菲已然忘记早饭时具体说了什么, 她对着程煜舟懵了一会儿。

程煜舟似乎也有点懵。

面面相觑了半分钟,李雨菲拿起抱枕往他身上砸,“那你不早说!”

尴尬的不是程煜舟, 反成了她。

像话吗!

莫名的愤怒涌上心头, 和知道程煜舟伪装成郑建彬时不同,这一回李雨菲切实感受到了蒙在鼓里的气愤。

“不是,我就不明白了, ”她哈了一声,“你和宋晓娜什么关系啊?什么‘她认出我’‘她心知肚明’, 心知肚明什么!你俩这么心有灵犀吗!”

顾及程煜舟的面子、拼命安慰他的她算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煜舟眼神慌乱,辩解的话涌到嘴边, 最后还是总结为最直白的道歉,“抱歉。”

“你是该抱歉, 你真不是个东西欸!”李雨菲从他腿上收走自己漂亮的大长腿,他不配拥有它们。

她站起来, “先是未经我同意弄走了郑建彬,然后装成他的样子骗我, 又和宋晓娜眉来眼去——闭嘴,你想说什么?第一次分头探查边界的时候,你是不是看她了?是不是!盯着看了起码二十秒吧,你有什么可说的你!”

“我…”程煜舟哑然。

“你和宋晓娜之间的心灵感应我懒得管, ”她瞪他,“之前是看在你刚返回人世的份上, 啊,想着你比我少了六年,把你当成了个弟弟来包容,但我告诉你程煜舟, 之后你再敢有一句假话,我就没那么容易好说话了!”

程煜舟恳切点头,“我不会了。”

他态度是一贯的好,事到如今,人回来了,比什么都重要。

“好,那之前的就先不提。”

李雨菲深深呼吸,几个深呼吸之后,猛然拿起抱枕。

“不是,你有病吧?回来了不告诉我,在这里玩什么cosplay,cos的还是我前男友,还演得那么烂,你傻哔、你有大病吧!”

不提个屁,这事能不提吗!

强烈的愤怒支配了李雨菲,心底仿佛有一道声音,细细碎碎念叨着程煜舟欠揍。

这家伙之前是不是和她说过,不高兴的时候千万别忍着,一定要揍他——不,是“接触”。

他还特地强调了不是涩情接触,他就要暴力接触。

李雨菲如他所愿,抓着抱枕往程煜舟身上疯狂输出,“我那么担心!宋晓娜叫我和你对线,我还和她说这是个坑,我要是按照普绪克的剧情走下去你就要没了!我真是个傻子啊我!你看我纠结看得很高兴是不是!啊?!说话!之前对你百般刁难的女人现在为了你辗转难眠,你高兴死了…你高兴得都要活过来了是吧!”

暂不提李雨菲是否有辗转难眠这一行为,她的纠结和担忧是货真价实的。

想到自己之前的煎熬,李雨菲气得哭了出来,“就因为你、因为这座破城堡呜呜……我这一周脑子里全都是你,一想到你我就呜…”不对,这不是直播间也不是在录视频,从业八年的李雨菲紧急止住即将出口的歌词。

掰回快要唱起来的哭腔,她继续揍他,“既然知道我知道了,为什么不吭声!你是死了又不是哑巴了,能不能说话!不能说把声带捐了!”

从小到大就是这副德性,闷葫芦一个,心思比打发的奶油还细腻,嘴上又一声不吭。

“回答我,还能不能说话了!”

“抱歉菲菲,真的对不起。”她愿意打他,程煜舟反而松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对我是怎么想的,我怕被你讨厌、被你害怕,所以借了郑建彬的形象。”

“那郑建彬呢!”李雨菲嗔目,“他到底去哪了?”

“他去外面了,”程煜舟急切道,“我向你保证,他没有任何事,他安全地回家了。”

“他怎么出去的?”李雨菲追问。

程煜舟欲言又止,李雨菲一见他这样子就恼,“你还不说!还不说!”她邦邦砸了他两下,“你现在不跟我说实话,这辈子就都别和我说话了,我说到做到!”

“他走了!”程煜舟急忙脱口。

抱枕悬在程煜舟头顶,李雨菲愣住:“什么?”

“他离开了,我替换了他。”程煜舟敛眸,“我变成了他的样子,作为他的代替留下来,他则被这座庄园、这个怪谈弹了出去。”

抱歉……他还是不能告诉她实话。

程煜舟回避了李雨菲的目光,在心中谢罪。

如果告诉李雨菲,离开的方法是死亡,她会马上将消息公之于众。

没有人会因为一面之词就轻易了结自己的性命,他们会将鼓励自杀的李雨菲视作异端疯子。

当压力濒临极限,人们为了离开怪谈必然会拼命寻找幕后黑手,建立起“杀死幕后黑手就能离开”的因果逻辑。

届时传播自杀言论的李雨菲,就会成为人们眼中的希望。

一方面,她会被视作幕后黑手;

另一方面这些话漏出去后,总会有人听进心里。

现在不知道离开的方法,大家得过且过,相互扶持;

一旦有一条出路摆在面前,不管多么危险多么荒诞,一定会有人蠢蠢欲动。

没有人敢直接自杀,如果他们想走这条路,势必先拿其他人试验开刀。

程煜舟需要的是稳定安全的压抑,他想建立的是一套成熟、可持续的负面情绪压榨机制,而非战争灾区的血腥混乱。

后者不适合生活,他不能让李雨菲每日活在提心吊胆里。

因此,他不能告诉她实话,他还是得欺骗她。

程煜舟垂眸,涩然开腔:“就是这样。”

他亏欠心虚地不敢看她,李雨菲蓦地冲上来捉住他。

“你有病啊!”那双狐狸眼大睁,又急又气,直摇晃他肩膀,“你替他干嘛,你滞留在这里不会怎么样吧?会不会错过轮回转世的时间?”

那双炽亮的美眸里满载他的身影,底色是肉眼可见的焦灼。

强烈的震撼与酸楚冲击了程煜舟。

他不敢置信,她的第一反应又是担忧他。

“不、没事的……”愧疚、喜悦、荣幸如罂粟纠缠成团,他迷蒙回视,那双狐狸眼看着他、只看着他。

饱胀的情愫充盈沸腾,他迫不及待地对她宣泄表白,“菲菲,我本就离不开这里,能再一次见到你已是奇迹,只要能留在你身边,让我永生永世囚禁于此我都心甘情愿。”

李雨菲的焦灼熄灭了一刹。

她微妙地移开视线。

呃,这什么台词,好肉麻,好尴尬。

“你确定吗?”她再度确认,“什么叫‘本就离不开这里’?人死了不会转世?就会一直无所事事地飘在世上?”

程煜舟还沉溺在她的关切里,酩酊般的痴醉,对她知无不答:“据我观察,大部分灵魂都会在短时间内离开,去往某地。只是我无法走出这座庄园。”

“为什…”李雨菲戛然而止。

何必问,她还不知道原因么。

“好、好吧,”她被他潋滟的眼神看得有点顶不住,磕巴了一下,“要是你本来也闲的没事、又走不出这里的话,那确实应该出来见见我。”

说完,她反应过来,捶了他一拳:“唉呀,这么宝贵的替换机会,你换郑建彬干嘛,换个更有需要的人啊!”

程煜舟迟疑:“你是说,你吗?”

“我是说老人孩子那种!他们比郑建彬需要离开多了!”李雨菲懊恼地又砸了下他,“浪费死了!”

“抱歉……我没想那么多。”早知道李雨菲并不讨厌他,他确实没必要把郑建彬送走。

程煜舟眼底划过冷戾。

那个男人那样羞辱李雨菲,却能第一个回到现实世界,实在是让他后悔。

他太冲动急躁了,该把他留下的。

“我们再重新捋捋,”李雨菲坐下,“也就是说,想离开这里,就必须找个替死鬼?”

说罢,她蹙起了眉,“可我进来以来,好像就没有见过外来者。这里是很偏僻,但也不至于一周都没人来吧?”

“这里已经不是普通世界了,它的入口周期性开放,平常关闭状态下,外面的人是进不来的。”这一点程煜舟没有欺骗隐瞒,如实相告,“我也不确定[门]什么时候会打开,但那应该是极为特殊的小概率事件。”

“而且,新进来的人类恐怕也无法当替死鬼。”他说,“除非他们也能像我一样改变形状,完全替换掉某人,才能骗过怪谈。”

“说到底还是没办法离开。”李雨菲略感失望,旋即又道,“不过也是,总不能真让人给自己当替死鬼啊,太缺德了。”

程煜舟目光微移。

在李雨菲身旁的他,愈发相形见绌,也愈发止不住心中澎湃的倾慕。

她怎么能这么正直、这么好。

李雨菲揍了程煜舟一顿,不知为何心情好多了。

对于离开的郑建彬,她也没有过多在意。

大概是程煜舟珠玉在前,李雨菲对交往过的历任男友都没太深的记忆。

当然,让她细数每一个身上的臭毛病,她能不间断地讲上三天。她diss前男友的每一个视频,都比她的美妆视频点击量更高。

她向来不内耗,不把精力放在烂人烂事上,但对于郑建彬,她的记忆消退得好像特别快。

才一周而已,她居然连郑建彬的身材都快忘光了。

他的腹肌是六块还是八块来着……

管他呢。

分手信息都发了,人也拉黑删除了,十块腹肌都和她没关系了。

可恶,她在这里受苦,郑建彬倒出去了,气死她了!

李雨菲又想骂一顿程煜舟,但骂他于事无补,况且他要是把她换出去,那她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确实于事无补,但也没什么损失。

李雨菲拿起了抱枕,阴沉地盯着他。

“……菲菲?”程煜舟慢慢向后退去,“我没…”

眼前蓦地一黑,沉重的打击感降临颅顶,伴随尖啸:“气死我了气死我了!闭嘴!少给我解释!我揍就揍了,用不着你说话!”

花了半个多小时,她把今天的运动量全部在程煜舟身上发泄完,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

程煜舟摘掉脸上的抱枕,晕乎乎地呼吸了一会儿。

他在地板上扭头,从沙发底部的鎏金包边里看见自己眼角一道血色的细痕。

这是抱枕的拉链割出来的。

原本拉链的拉头有多长,这道口子就有多深,怕李雨菲担心,他紧急用黑雾修复了伤口。

出了身汗,李雨菲畅快了。

窥见她表情缓和,程煜舟小心翼翼提醒她,“蚂蚁说的舞会,距离开始只剩下九个小时了。”

李雨菲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事,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是哦,《圣约》出了新规则,我们要不要去找宋晓娜讨论讨论?”

程煜舟神色微淡。

他抿唇,眼睫落下,又踌躇抬起,“一定要去找她么……菲菲,我是觉得,我们两个人一起讨论,效率可能会更高。”

这话很有道理。宋晓娜从来不屑于她的想法,又跟程煜舟过不去,聊着聊着指不定吵起来。

反正宋晓娜都没来找他们,那他们也没必要找宋晓娜,程煜舟的脑子又不比宋晓娜差,她也一向颇有见地和主张。

李雨菲把圣约打开,“也对,那我俩先想想吧。”

程煜舟弯眸:“我去拿点喝的。”

第七条规则分上下两句,前半句很好理解。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打赢了圣战,就能轮空一回,有14天的安全期?”李雨菲对着摊开的圣约看。

程煜舟带着两杯柠檬水过来,“应该是这样的。”

“谢谢。那下一句是什么意思?”

[喜悦吧、欢舞吧!不必再焦虑担忧,胜利的荣光将照耀每一位虔诚的信徒,洗去硝烟、换好礼服,女神已赐下庆功的佳肴美酒,封赏杰出的英雄。]

“[换好礼服]”李雨菲抿了一口,“我去哪里给它弄礼服啊。”

程煜舟道,“可以找蚂蚁问问。”

“嗯昂,行。”

李雨菲又把两人的《圣约》翻到首页,金红色的玫瑰花纹上,数字有了变化。

圣战后,程煜舟的信仰值从[60]提升至[66];而她也从[17]突破到了[20]。

“啧,费老鼻子劲,就涨这么点儿。”还没传教涨得多。

程煜舟摇头,“靠战争涨点不是件好事,涨得少反而让人安心。”

“为什么?”

“如果圣战会为信仰值带来巨大提升,那么人们就会热衷战争。”程煜舟解释,“胜利会轮空一轮,圣战的次数减少,意味赚取信仰值的机会也减少了。如此一来,想要获得信仰值的人们就不会希望胜利。这是很可怕的漏洞。”

李雨菲惊讶,“会这么夸张吗,这信仰值有什么大用?”

“这里所有东西都明码标价了信仰值,一碗面1信仰值,一顿豪华大餐是20信仰值。信仰值的性质已十分接近货币。”程煜舟道,“眼下大家的注意力还不在衣食住行上,但未来未必。人总是爱财的。”

“未来……”李雨菲半瞌眼睑,“连你都不知道离开的方法,那我们岂不是一辈子都要留在这里了。”

程煜舟在她面前蹲下,“菲菲,你想要离开么?”

“当然想了。这里那么危险。”

她脱口而出这句话,下一刻,与程煜舟的黑眸相对。

他凝望着她,带着歉疚和乞盼。

程煜舟总是如此,他总有那么多无法言说的话语,在他踟蹰的目光中,李雨菲垂眸,改口了之前的说辞,“危险归危险,我倒也没那么紧迫。”

“其他人,就说宋晓娜,她有那么多员工下属、有爸妈,整个WV都等着她接手。我除了一个账号外,倒没什么牵挂。”

“再说了…”她顿了顿,握住了程煜舟的一根手指,低语道,“尤其是你啊,你要是走不出这里,那我……”

她不说话了。

程煜舟愣怔,不可置信地回握住她:“你愿意…菲菲,你愿意留在这里陪我?”

“不知道。”李雨菲生硬地别过头。

凭什么总是他程煜舟欲说还休,她都说到这儿了,他该明白她的心意了。

过了会儿她突然反应过来,“我说那天你怎么问我什么愿不愿意留在医院里陪爱人,原来说的是你自己啊!”

程煜舟歉意颔首,“是的,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李雨菲抿唇,“那我的回答也和之前一样。现在我是愿意陪着你,最后能留多久,就要看你有多大能耐勾住我了。”

“真的?”程煜舟双眸蹭然亮起,“菲菲你愿意陪我?真的?”

他欣喜若狂的模样让李雨菲没忍住跟着扬唇,“干嘛那么大声,我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吗?”

坏了,在程煜舟眼中她还真是。

“之前那样,还不是你逼婚。”

28岁的李雨菲到底比18岁的成熟了很多,在体会过彻底失去程煜舟后,她别扭地坦言解释,“那时候才多大啊,都没成年,我刚和你分手,你就把两家家长搅进来逼我订婚。我能对你有好脸色吗!”

程煜舟轻握着她的手,眉开眼笑,不论她说什么都应和,“是我的错,我一直都后悔当年的做法太莽撞了。”

“什么莽撞,你从小到大就窝囊。”李雨菲瞋他,“我都当着你的面和男人卿卿我我了,你还没事人儿一样杵着,不会吃个醋的吗!”

她是折腾了他,但每次折腾,程煜舟都面无表情,倒是她被气个半死,真不知道是谁在气谁。

那时候她天天在心里骂程煜舟像个死人一样,没想到后来真的死了……

很长一段时间,李雨菲都不敢把死字挂到嘴上。

“我以为你不会想被我干涉…”“那你也不能无动于衷啊!”李雨菲揪住他头发,“你就不会揍男的一拳,然后把我拉去高奢珠宝店,跪下来哭着求我说‘我爱你,这些都买给你,求求你别和别人在一起’吗!”

程煜舟怔住:“……只是这样?”

“对啊,怎样!”李雨菲有点儿为自己模拟的情景感到尴尬,她抱着胸,气势汹汹地羞耻道,“我才刚成年,又没见过什么世面,那时候你要是这么做了,我肯定会心动的。”

她对他又不是没有感情,不然怎么可能让他担任初恋这种人生仅此一回的重要角色。

她横眼睇着震惊的程煜舟。

傻了吧,都怪他没情商,浪费那么多时间。

但那呆滞不过短短几息,李雨菲就见他又灿烂了起来。

她纳闷:“你又傻乐什么?”

程煜舟双颊绯红,“原来你不讨厌我,我好高兴。”

“你不后悔吗?”李雨菲诧异。

“是有一点儿,但没关系。”他掩不住唇角眉梢的笑意,“只要能见到你,有没有其他人在场、你和他们在做什么,都不要紧。”

李雨菲目瞪口呆。

行。

行。

他自己开心就行。

两人又讨论了会儿,马上就是午间弥撒时间。

既然知道了信仰值的重要性,那弥撒这种安全的增加信仰活动就不能错过。

安全是真安全,无聊也真是无聊。

李雨菲感觉自己上了趟宗教神学专业,大课还不能找人代签,非得自己把一天三节课听完,每七天还来个大型小组作业。

待在这她里直接年轻了十岁,又成十八的大学生了。得亏她小组作业的唯一组员是程煜舟,否则她的脾气也要重返十八岁。

中午十二点整,又是上课时间。

下楼途中,她发现程煜舟一直欲言又止、蠢蠢欲动。

“你干嘛嘛,”李雨菲站定,转身看他,“想上厕所?”

程煜舟连忙摇头。

“那是干嘛。”

程煜舟犹豫了一下,抬起一点指尖。

“我们能牵手么……”他的视线蜻蜓点水扫过李雨菲的腰臀,生怕来不及似地疾声强调,“只是牵手。”

李雨菲简直没了脾气。

但再一想,他们确实很少牵手。

高中抓早恋,谈了也不敢在外面牵。

现在这样,倒像是补上了大学的遗憾。

“以后这种小事不用问了,脱衣以上的级别再找我汇报。”

李雨菲伸出手,偏头往他,“嗯昂,来啊。”

削白的指尖停在他面前,程煜舟颤巍巍牵住,被李雨菲一把回握。

她结结实实地抓着他,继续往前走。

程煜舟顺着她的力道向前,面红耳赤地盯着彼此交握的双手。

他们一人带着一本《圣约》,走往礼拜堂的这段路上,两侧彩绘玻璃投下斑斓的彩影,这绚烂朦胧的光影像极了校园里的银杏道,不同的光影,同样的美好,仿佛这十年的一切坎坷都未发生,他们不过是大梦一场,醒来又结伴着前往课堂。

这一刻的光景,愈发坚定程煜舟的信仰。

他眸光灿灿地望着拉着他往前走的李雨菲。

这就是他的信仰。

行至礼拜堂,李雨菲就见,蚂蚁守在门口,门外有十几个人在排队。

见到他们,其他人主动打招呼:“郑先生!”“郑先生、李小姐,你们来了。”

程煜舟颔首,“怎么不进去?”

“今天的午间弥撒取消了,”有人告诉他们,“说是让我们来领取各自的礼服,准备晚上的舞会,要求人人到场。”

“礼服?”李雨菲惊讶,“还真有啊?”

说话间,礼拜堂里的蚂蚁递出来两只宽大的服装袋,交给了队首的人。

旁边的人补充:“每个人的礼服好像都不一样,应该是按照金色信仰值发的。”

礼服并不会扣除灰色信仰,它是依据每个人的金色信仰发放的。

李雨菲登时看向程煜舟。

什么!她要穿着20信仰值的礼服,站在价值66信仰的程煜舟身边?

她马上松开他牵的手,把两人的《圣约》交换了一下。

男的穿那么好干嘛。

男的不用穿那么好。

可惜这并不起效。

《圣约》似乎和每个人进行了绑定,蚂蚁修女一眼识破,“这似乎不是你的《圣约》。”

程煜舟道,“我们是一起的,我想用我的信仰值换她的礼服,可以吗?”

修女的触角狐疑地转了两圈:“孩子,你是完全出于自愿的吗?”

“是的。”程煜舟点头。

李雨菲跟腔:“对,他乐意得不得了。”

能看她穿好看裙子是多大的幸运,他巴不得呢。

“好的。”蚂蚁同意了,“那么,你的衣服可以现在领,这位小姐的礼服一会儿会直接送到她的房间。女神保佑,愿你们能享受今晚的舞会。”

这话把李雨菲的期待值拉了起来。

她兴冲冲返回房间,本以为要等上一段时间,却在推开门后立刻看见了一尊撑开的晚礼服。

李雨菲眼睛瞬间亮了,小跑过去,惊喜直呼:“天呐天呐!”

66信仰值的衣服果然不同凡响,程煜舟跟着进来,将门关上。

看着她双眼发光、兴致高昂的样子,他不由得微笑,“你还喜欢吗?”

“太漂亮了,天呐!”李雨菲撩起裙摆,兴奋不止,“你看,这上面都是钻。这也太美了,天呐这几个盒子是什么,胸针、发饰…好大的蓝宝石,天呐天呐我的天呐,这都是我的了吧?不会只能穿一次吧?”

“我也不知道。”

程煜舟确实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她那么高兴,他之前该再多给她买些礼物的。

大学之后,家里经济直转而下,李雨菲很久没有碰过这么奢侈华丽的服饰,为数不多的几次,还是近年参加活动时品牌方借给她的。

她按捺不住激动,看了眼时间,“啊!就剩六个小时了!行了行了你要吃饭要干嘛就自己去吧,接下来我很忙,没空搭理你了。”

“要我帮忙吗?”程煜舟问。

“那你帮我把这些盒子什么的都拆开摆好。我赶紧去护个肤。”李雨菲匆匆往浴室去,“小心点儿啊!”

她进浴室了,又紧急回身,探出半个肩膀,“欸那什么,一会儿再帮我做个指甲,这衣服蓝的,和我手上都不配套。”

“好。”程煜舟点头,“我去拿材料。”

天色渐晚,不知何时,庄园内张灯结彩,出现了装饰和彩带。

恶战仅过去半天,整座庄园的气氛便截然不同。

有人为接下来的舞会戒备防范,有人惴惴担忧,也有人陷入了庆祝的气氛里。

李雨菲头发做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

这可不是妆造大赛,她在这鬼地方打扮那么隆重干嘛?

还不知道那个舞会会不会变成大逃杀呢,穿这身衣服可不行。

她想问问程煜舟是怎么想的,一扭头,赫然被灯光下璀璨的晚礼服闪了眼。

她立马回头,端详镜子。

这么美的她,这么美的裙子,这么美的首饰。

这是天赐的良缘,是天作之合,绝不能辜负。

不必担忧,像她这样完美的女人,理当能够穿着晚礼服在逃杀中获胜——她倒要看看哪个恶魔有胆子弄坏她的妆造。

李雨菲歪头继续调整头发,一边喊:“程煜舟,手机充电没,别一会儿给我拍照没电了。”

“充了,两支都充了。”

“那你再找找有没有电风扇、亮一点的灯这些的。诶对了有没有干冰啊,我想拍个冰雾缭绕的。”

“干冰……我想想办法。”

“你快点啊,别耽搁掉这个黄昏。”

什么怪谈什么恶魔,等她出完片再说——

作者有话说:此时,正在努力搜集信息、破解怪谈的宋晓娜:……求你们了,都去死吧。

第128章 第二十九章 失落庄园

晚上六点半, 绝大部分游客已到达宴会厅。

这是城堡最大的一处宴厅,是当初程煜舟设计作为举行婚礼酒宴的地方,约能容下五六百名宾客。

六十二人站在这里, 略显空旷。

灯未点亮, 好在窗外还是有一轮巨大的夕阳。

人们略有焦躁,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怪事。

他们不敢违背蚂蚁的话,全都换上了从礼拜堂领到的晚礼服。

昨天还狼狈逃命的难民, 今天便西装革履、光鲜亮丽地站在了宴厅里。这种转变正如这座城堡,谁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宋晓娜看了眼表, 又扫了圈周围。

李雨菲和程煜舟不在。

她倒是不太担心,通过和其他人对话, 宋晓娜得知了程煜舟和李雨菲互换信仰值兑换礼服的事。

不用想都知道那胸大无脑的花瓶现在忙着干什么。

还是有些不对劲的。

李雨菲虽然无脑,但也不是纯粹的白痴。

她性格急躁、难以控制情绪, 被困在这里应当无比焦虑,宋晓娜记得最初两天, 她连饭都没心情吃。

奇怪的是,每当她和李雨菲分开一段时间, 李雨菲再出现时,便表现得比之前平和冷静不少。

刚被困住时是、圣战前是,连这次都是。

程煜舟是用什么方法迅速稳住她的?

宋晓娜思索着。

她还有印象第一次弥撒前,她和两人约定了要逃跑, 但在弥撒途中,程煜舟第一个去拿了圣食, 声称以后总得要进食。

当时她还不知道他就是程煜舟,曾疑惑他为什么笃定短时间内他们无法离开。

现在看李雨菲的表现,她似乎也慢慢接受了要长期留在这里,否则不可能有心思在这儿化妆拍照。

是程煜舟向她透露了什么, 让她放弃了马上离开的念头么……

这是个糟糕的信息,如果连李雨菲这种莽人都放弃了,恐怕他们真的很难出去了。

宋晓娜心情沉重地等待着。

七点整,城堡和小教堂的钟声响起。

浑厚悠长的钟音遍传庄园,宴厅四十八盏铜吊灯内、上千支蜡烛顷刻燃起。

钟声回荡的余音中,门外传来轻促的高跟鞋声。

宋晓娜回眸,一抹渐变的深蓝闯入她的眼底。

童话故事般的情节出现在人们眼前:赶在最后一抹钟声落下之前,高挑明艳的美人提着裙子跑进舞会,满身碎钻熠熠生辉。

同一时刻,蚂蚁们从前门入场,而众人的视线一大半落在了迟到闯入的李雨菲身上。

些许惊艳的目光围绕着她。这份辛德瑞拉的剧情里,匆匆赶来的却像是深海的女儿。

她的长发如海中华美的藻,那身深海般的礼服完美勾勒出她优美流畅的身体线条,使她在千只烛火下灿灿发光。

“哈……”李雨菲抚胸喘气,“赶上了吧,没给我们扣分吧?”

程煜舟在后面拉着她的裙摆,他瞬间注意到了那些落在李雨菲身上的视线。

“没有,正好。”他笑道。

如他所想,能见到这般不似人间的至美,所有人都会心甘情愿,所有人都该不辞辛劳。

他们实在是没有急着离开怪谈的必要,能来到这里、能为了女神贡献信仰,是何等难求的幸运荣耀。

他们理应感谢他。

李雨菲确认了下衣着,狐狸眼锐利地扫了圈会场,马上锁定了宋晓娜。

在场之中,宋晓娜的信仰值仅次于程煜舟,突破了30。

因此,她的礼服也用料考究,剪裁大方,不失格调。

但比她的差远了哈!

李雨菲昂首挺胸朝宋晓娜走去。

就算是同样的礼服,她穿着也是比宋晓娜好看得多,何况是两倍于她的衣服,她可得好好炫耀炫耀。

两人走近,迪安先吹了声口哨,“我们雨菲今天真是美爆了。”

“是吗,”李雨菲摆出了宋晓娜平日用的那一套茶具,“其实还好啦,晓娜要是有审美在线的造型师给她打扮打扮,也不会太差的。她今天这套衣服看着其实也蛮贵的,嗯……亲爱的,你怎么看?晓娜和我你更喜欢哪一边呀?”

李雨菲说完,余光睨向程煜舟。

虽然他用着郑建彬的皮肤,但希望他别用郑建彬的脑子。

她还不知道他喜欢哪一边吗,她问这话就是纯恶心宋晓娜的,夸她就行,不用给她夸奖宋晓娜,不用来个“不过宋小姐今天也是非常优雅大方”,不用!

程煜舟不愧是反宋晓娜联盟的元老,没有辜负李雨菲的期望,“菲菲,你不能拿别人来和你作比较,这对别人太不公平了,别欺负人家。”

李雨菲在心里和程煜舟击掌。Yes!漂亮!

宋晓娜翻了个白眼,要站在这里的是郑建彬,她还有心情拉扯两句,恶心一下李雨菲。

但在这里的是程煜舟,就没必要了。

她直截了当:“红酒就在那里,再多废话,我浇你头上。”

李雨菲:……

她护着自己超贵超美的绝版礼服退开了一点,接着才娇声道,“晓娜,你不高兴了吗?来的时候你还那么好心给我喝果汁,我就是想多和你说几句话嘛。迪安你快哄哄你女朋友吧。”

身边的男人从拖后退的郑建彬换成程煜舟,再面对宋晓娜时,李雨菲就像是狂C终于等来了自己的最佳辅助,干架都有劲儿了不少。

迪安尴尬笑笑。

他看了眼程煜舟,心底的违和感越来越强。

那真是的郑建彬么……短短几天下来,迪安总觉得他越来越陌生。

明明是熟悉的五官,他却好像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尤其是对方的眼神,偶尔一次的对视,那漆黑幽深的眸光让他后背发毛。

“感恩女神。”

宴厅前方,又是七只修女两侧站开,由两头神父蚂蚁宣讲。

“今时今夜,我们聚集于此,为了庆祝圣战胜利,为了嘉奖我们的勇敢与虔诚,为了恭迎美丽、勇敢、正义、善良、坚韧、强大的公主普绪克苏醒,再次庇佑她的信徒。”

它们举起了酒杯,吸引了全场目光。

李雨菲也顾不得大战宋晓娜了,把注意力放在了蚂蚁们身上。

“让我们举杯,庆祝这荣光的时刻!”

顷刻间,两旁四道侧门打开,走进来一只只半人高的小蚂蚁。

和神职蚂蚁不同,它们背上没有翅膀。

穿着侍应服的十数只蚂蚁们举着托盘,上面满载酒杯。

骤然看见了那么多头蚂蚁,众人心跳一滞。

尤其是李雨菲宋晓娜和迪安,三人脸色顿时难看。

原以为除掉十头神职蚂蚁,就有机会打破这个空间,没想到还有那么多后备军在。

它们的模样和神职蚂蚁有很大不同,但谁也不确定它们会不会慢慢长大,长出翅膀,成为新的神职蚂蚁。

待所有人拿到了酒,几个孩子们拿到了果汁,神父率先举杯,口中高呼:“感恩女神!”

一周多下来,众人都慢慢习惯了吃饭喝水前祷告,这一会儿倒也配合着喊了句:“感恩女神。”

李雨菲脸色微变,凑到程煜舟耳边小声说:“我们好像漏说过很多次啊。”

只要不在外面吃饭,跟程煜舟单独吃东西时,她经常会忘。程煜舟也不提醒她!

程煜舟轻声回复:“我觉得是位置的问题。你有没有发现,在七楼的房间里是不需要饭前祷告的。”

李雨菲微讶。

还真是这样。

程煜舟弯眸,“七楼的房间,只有金信仰排名第一的人可以进入,我认为这是某种特权的体现,它帮我们免除了一些工作。”

事实是他用能量对抗了降临在李雨菲身上的规则惩罚。

李雨菲恍然大悟,“原来还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