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45(2 / 2)

怪谈男友 江枫愁眠 16723 字 3个月前

李雨菲不解:“那有什么用?”

“原版传说中,普绪克打开装有冥后美貌的匣子后死了。”

“《圣约》里,经历三场磨炼的厄洛斯饱经风霜,他不想被普绪克看见自己这幅狼狈的样子,于是打开了匣子,想从中取得一点冥后的美貌,结果也死了。”

“厄洛斯是正神,最初的神话里,他甚至是三位原始神之一,可在打开冥后的匣子后,依旧身死。”

宋晓娜眯眸,“换而言之,那个匣子里的力量,足以弑神。”

“何况程煜舟拿的牌,还就是厄洛斯。”

不仅是牌,整个怪谈从头到尾,程煜舟都在代入厄洛斯的角色。

宋晓娜笃定,那个匣子一定能对程煜舟造成不小的伤害。

李雨菲听懂了,她怔怔望着宋晓娜,对宋晓娜的认同和对程煜舟的不忍交替闪现,拉扯犹豫。

宋晓娜看到了这份踌躇,听李雨菲顾左右而言他的说话方式,她就知道,她下不了手。

李雨菲再恨、再气程煜舟,也不至于将他杀死——一个在法治社会活了三十年的正常人,通常情况下都很难亲手杀死身边的熟人。

李雨菲是,程煜舟也是。

“这是我原本的计划,我有九成九的把握成功。可如果你不愿意,我倒是还有另一种方法,第二种方法虽然不伤害程煜舟,可对你,就有风险了。”

“什么办法?”李雨菲马上问。

“我要你离开这里,迈过结界。”

“为什么啊?”李雨菲睁眸,“用我的死去惩罚程煜舟吗?”

“不要吧,我不是怕死啊,造成这个局面我肯定有责任,但…会不会还是程煜舟死掉更直接有效一点。严格意义上讲,我是不赞成用女主的死去惩罚男主的那一类观众。”

“……”看来她这次是真生气,连让程煜舟去死的想法都萌生了。

“李雨菲,你觉得程煜舟是个什么样的人?”宋晓娜问。

“昂?”这问题问得李雨菲猝不及防。

“更直接一点,你觉得他是个毫无顾忌的杀人狂魔么?”

李雨菲抿唇,没有说话。

今天之前,她肯定会不假思索地反驳;但现在,她一点儿也不想为程煜舟作保。

“不知道,”她抱胸,冷硬道,“我的脑子都不一定是我的了,没法思考。”

“那你还记得,程煜舟曾承诺过你,不会有任何不可挽回的牺牲么。”宋晓娜道,“你当时猜想,死掉的人可以复活,但三年过去,一点复活相关的信息都没有出现。”

“我也问过他。他每次都说让我放心…”李雨菲一顿。

不需要宋晓娜说,她自己霎时反应过来——

她为什么就这样相信了程煜舟?

人命关天的大事,三年都没有线索影子,为什么程煜舟糊弄一下她就不追问了?

“混蛋!”她恨恨咬牙,一拳砸在桌上,“他又骗我!”

“这一点也许程煜舟确实没有说谎。”

李雨菲幽怨:“你怎么帮他讲话。”

“我只是从理性上分析,他没有骗你的必要。”宋晓娜提醒她,“按你的说法,他轻松就抹除了你和王安安对于你前男友的记忆,说明他完全有能力让你彻底忘记或直接接受死人的事实。”

“这里的死亡和外面不同,人死就算了,连随身物品都会一起消失,这未免多此一举,除非,那些物品还有用——它们的主人还要继续使用它们,所以它们才必须回到主人手里。”

李雨菲歪头,茫然眨眸。

“程煜舟多次用‘游戏’来比喻这里,你给我的录音中,他也让你把这当做一场游戏。”宋晓娜道,“诸多的细节让我不得不猜测,这里的确就是一场大型游戏,而死亡,就是退出游戏、回归现实的方式之一。”

她的语速有点快,李雨菲消化了一会儿,又疑惑,“可这些都只是推测啊。”

“嗯,所以我不想往这个方向实践。”

所以她耗了三年,迟迟没有拿李雨菲实验。

“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第一条,用冥后的匣子杀死程煜舟。这个方法无论成败都不至于不可挽回。”

“等、等下,所以想要离开,除了杀死程煜舟,就得杀死我们自己?”李雨菲震撼,“就算我们愿意自杀,那其他人怎么办?他们会信吗?”

“这就是我说的,‘对你有风险’。”宋晓娜看向她,“要自杀的不是‘我们’,只是你。”

“我?”

“这里程煜舟为了和你长相厮守而建造的怪谈,被他关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维持怪谈运转的燃料,如果你不在这里,那留我们在这儿也就没了意义。”

宋晓娜断定,“程煜舟无法离开怪谈,只要你迈出结界、离开这里,一切就都结束了。”

李雨菲愣愣地望着她。

一天之间,太多信息涌入她的脑海,她有些混乱。

真的像宋晓娜说得那样么?

程煜舟弄出这么大一个地方、把那么多人卷进来,就只是为了见她?

他到底给她、给这里的人洗脑了些什么内容?

他到底在想什么?

李雨菲弄不清程煜舟的想法,那就不管他,先弄清楚她自己的想法:

对于程煜舟,她是怎么想的?

不知道。

李雨菲陷入了比重逢时更深的迷茫。

宋晓娜将她的挣扎困惑看得一清二楚,冷声提醒:“我理解你不忍心杀他,可你应该不至于到这时候还要袒护他、还要拿我们几百号人的命去成全你和他的伟大爱情吧?”

“我…”湿重的咸涩堵塞了李雨菲的口鼻,她咬牙,“我当然不会!”

她恨程煜舟欺骗了她,这一天里,她曾以最大的恶意揣测程煜舟,武断地推翻对他的所有认知。

程煜舟的一切都是伪装、一切都是笑里藏刀,他面目可憎、罪大恶极,他根本就不喜欢她,所做一切都是演戏,他戏耍她、笑话她,他们之间的感情全都是她的自以为是!全都是假的!

情绪爆发之后,李雨菲将有关程煜舟的所有记忆全都涂黑打叉,强硬否定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可在宋晓娜说出“只要你迈出结界、离开这里,一切就都结束了”时,李雨菲说不出一句反驳。

在熊熊的愤怒恨意中,李雨菲内心深处竟依旧清楚地明白,宋晓娜说的没错——

她们都清楚,宋晓娜这一结论的前提是,程煜舟深爱她。

唯有程煜舟深爱她,他才会因为她的离开而放弃这座怪谈。

程煜舟离不开庄园,她踏出结界的那一刻,便是彻底与他阴阳相隔,不复相见。

届时这里的一切都再没有存在的必要,他自然会放过其他人,让他们回家。

「李雨菲,你觉得程煜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毫无顾忌的杀人狂魔么?」

他怎么可能是丧心病狂的杀人魔……

程煜舟,他不过是个被父亲虐待也不曾报复反抗、是个脾气好到气死她的混蛋。

他是个赚了那么多钱,最大的爱好也就是看点爱情小说的白痴;

是个被她看一眼就脸红害羞的窝囊废。

……要命,怎么越想越真的像是刑侦剧里的杀人魔了。

也许程煜舟真的会杀人,但她不能两眼一闭,将他对她的心意悉数推翻。

李雨菲垂眸,望向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实在是一枚昂贵的钻石,它被精挑细选、被用心打磨,不管在外面的世界还是在诡异的怪谈,不论哪个世界它都晶莹剔透、熠熠璀璨。

而它,也正是这场怪谈的引子,是近千人噩梦的源头。

她与它理当承担这份罪责。

李雨菲看向宋晓娜:“好,我答应你,我现在就离开结界。”

宋晓娜谨慎审视着李雨菲,她的眼神坚忍澄澈。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被精神控制的眼神,李雨菲下定了决心,就不会再优柔寡断。

“你真有这个决心?”宋晓娜不觉展眉。

“当然。我绝不会反水。”

“这是关乎我们所有人命运的大事,我还是担心你会心软,偏向程煜舟。”

“都说了我不会的!”李雨菲懊恼,“我有时候是很冲动,但也不至于这么拎不清。”

宋晓娜看向她手上的戒指,“那就把戒指给我。”

李雨菲顿住:“昂?”

宋晓娜挑眉嗤笑:“不舍得?”

“我、我没有!”李雨菲把戒指塞给她,“可以了吧!够证明我的决心了吧!”

捻着这枚华丽的钻戒,宋晓娜满意,“嗯,这我就放心了。”

“那我走了。”李雨菲转身出门,被宋晓娜拦住,“等一下,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不抓紧的话他肯定马上就要来了。”

“你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消失,他肯定先是在庄园内搜寻,拿我们这些最后见过你的人开刀,反复折腾我们。”宋晓娜道,“你必须在他面前、当着他的面离开怪谈,那样他才会彻底死心。”

“当着他的面,我还走得掉吗?”李雨菲怀疑。

“所以地点要选在结界前,最好一步就能跨出结界。”

“这也还不够保险,还要再加一道保障。”宋晓娜道,“你能看见灵魂的颜色,判断每个人有没有被洗脑,是么?一会儿我们把没有被程煜舟洗过脑,或者洗脑程度轻微的人挑出来,组一个行动小队,必要时刻帮你拦住程煜舟,为你争取时间。”

“他似乎不止是有洗脑的能力,”李雨菲担忧,“其实他还有鬼力。”

宋晓娜拧眉:“鬼力?”

“嗯,他用特殊的力量改变过室内布局,类似于凭空造物的能力。”

“那应该就是他制造这座怪谈的能力了。”宋晓娜思忖,“既然如此,约程煜舟见面的地点一定要离结界足够近,你们之间的距离也要尽量拉大一些。一有变故,你决不能犹豫,立刻往结界外冲。”

“还要约他见面啊?”

“不约他,怎么让他看见你走出结界?”宋晓娜抱胸,“何况,你不是有话想要找他问个清楚么。这次走了,就再也没有机会得知真相了。我不在乎你会不会后悔,但我担心他会不会再找到我们、再开启一座怪谈——总而言之,有些事情还是要弄清楚。”

“但他会洗脑啊,我怎么弄清楚?”

“力的传播需要媒介。据我这些年的观察,程煜舟应该还没有隔空洗脑的能力。”宋晓娜说,“我的建议是,把你的眼睛蒙上,先排除掉视觉传播的途径。”

“接着就是我说的,组建行动小队。”

“必须有程煜舟不知道的第三方暗中旁观,确保你不会被他洗脑。”

“一旦你的行为出现异常,我会让潜伏在旁的小队人员把你强行推出结界,没问题吧?”

如果程煜舟不知道旁边藏着人,那这确实不失为一个防洗脑的好办法。

“可以。”李雨菲同意。

“又能藏住那么多人,又离结界足够近……”宋晓娜思索,“我知道个地方。在这之前——你手机一直在闪,先给程煜舟回个消息吧。

“我不指望你能让他不起疑心,但在约定的时间前,绝不能让他接触到你、把你带回去。这信息要怎么编辑,应该不用我教你?”

李雨菲撇嘴。

对宋晓娜愧疚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宋晓娜那无时不刻的女领导架子也是真的烦人。

“OK,暂时这样。一会儿我把人叫过来,你就在房间里看,谁的灵魂上没有线条就告诉我,我去组建小队。”

确定了计划,两人分头行动。

暮色降临,最后一抹余晖沉入西山,李雨菲渐渐惴惴不安。

她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的庄园。

数年过去,这座庄园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最初来到这里时,只有她和程煜舟。

那天的程煜舟一定是高兴的,可她完全想不起来他是什么表情,只记得他轻快温和的嗓音。

他向她介绍这座了不起的建筑,期冀地告诉她,这就是他们要结婚的地方。

他打量着她的脸色,也许是注意到了她的抵触,所以也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很多地方都没看过就匆匆离开。

初次踏入这座奢靡的庄园,李雨菲虽然为其震撼,但再宏伟、再华贵的建筑,在她眼里都不过是一座囚笼,是她被父母卖给程煜舟的结局。

再来这里时,这里有了游客,却愈发寂寞冷清。

一种难言的孤寂回荡在此,令李雨菲不觉流泪。

三年,她和程煜舟一起看着这里越来越热闹、越来越丰富。

在她欣然接受余生在此度过时,真相却在她眼前猝然揭开。

她要走了。

她向来不管别人死活,自己舒心就行,可如果眼下的幸福要用成百上千人的痛苦堆砌,那又如何谈得上舒心。

李雨菲握着失去戒指的无名指,在心里默默告别。

程煜舟,她要走了。

九年前未来得及见最后一面,今晚,她会向他好好说一声再见。

房门被叩响,李雨菲抬眸,与门口的宋晓娜四目相对。

宋晓娜手上拿着一截不透光的缎带,“走吧,到时间了。一会儿我用缎带蒙住你的眼睛,祈祷程煜舟的洗脑是靠视觉传播的吧。”

第144章 第四十五章 失落庄园

约见的地点在第二教堂西北侧的小林园。

李雨菲给程煜舟发了信息, 告诉她自己在这里,让他过来“接她回去”。

天色昏暗,她走过来没看见一个人:“我挑选的那些人呢?”

“就在这里。”

“哪呢?我怎么没看见。”

“没看见就对了。”宋晓娜扫向周围暗灭的路灯, “我把这片的电也断了, 如果程煜舟老实站在我们指定的位置,是看不见潜伏的其他人的。”

“时间差不多了,你就站在这里, 以防万一,我也要和你保持足够远的距离。防止你听不见我说话, 戴个耳机。”

“真能行吗?”李雨菲不免焦躁,“我看要不然还是现在直接走了得了, 你站在这里录个像…出了结界就会变成尸体,都不用录像, 他来了看见尸体不就知道了么。”

宋晓娜眸色微暗,“重要的是情报。如果他能反复开启怪谈、或者有把你抓回来的能力, 那你这一次的离开就毫无意义。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尽可能多的获取真相。李雨菲, 我们那么多人能不能离开,全都指望你了,你千万要想清楚。”

“我试试吧。”李雨菲蹙眉,戴好单侧耳机。

被蒙上眼睛之前, 她又忍不住扫了圈四周,“你确定这里真藏着人?别到时候我问不出来, 又被程煜舟带回去了。”那真是鸡飞蛋打。

“想想怎么套话,少操心我的部署。”宋晓娜帮她系上缎带,确认她看不到外面。

“我走了,你站在这儿别乱动。”

世界一片漆黑, 失去视觉,李雨菲不免紧张:“这里是不是有点远啊,我要不要再往结界靠一点儿?”

“足够了,离得太近,万一你激动起来,聊到半截把自己晃出去。”

“我才没那么蠢!”

“呵。”

宋晓娜走向自己的站位,看着时间。

李雨菲的消息发出不过十分钟,程煜舟就出现了在她眼前。

“菲菲!”他看见了蒙着缎带的李雨菲,也看见了宋晓娜,脸色霎时难看。

“站住!”宋晓娜高喝。

远处的李雨菲一震,隔着缎带下意识望向程煜舟声音的方向。

程煜舟对宋晓娜的呵斥充耳不闻,径直朝李雨菲走去。

宋晓娜高喊:“李雨菲,往右一步!”

随着她的声音,李雨菲向右移动,距离结界更近了一步。

程煜舟登时反应过来,蓦地看向宋晓娜。

“程煜舟,我不建议你在这时候对我洗脑。”宋晓娜余光扫向李雨菲,“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雨菲可都听着呢。”

程煜舟沉声:“你利用她。”

“毕竟你唯一不敢深度洗脑的只有李雨菲,除了她,谁能帮我见证今晚发生的事情?”

李雨菲愣了愣:“等下宋晓娜,什么深度洗脑?”

她可没听说过洗脑还分深浅的。

宋晓娜瞥向她,“你还没发现么,只要有人提醒,你就很容易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异常。比如,关于程煜舟没有回答你复活相关的事宜,你马上就能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被他洗脑了。”

她复又望向程煜舟,“程派几号百人,里面不乏刺头、流氓,可他们都对程煜舟唯命是从。他的洗脑能力应该不至于那么粗糙简陋,让人一戳就破。”

“李雨菲不是什么聪明人,她反应那么快的原因无非两种。”

“要么因为她是普绪克,心灵操纵在心灵女神本尊身上起不了太强的效果;”

“要么就是,你自己也知道把偷来的能力用在本尊身上有多么无耻,所以没有对李雨菲施加太强的操纵。”

程煜舟不发一言。

“你不说话,是因为我说对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他沉冷开腔,“你要对她做什么!”

宋晓娜抬手,“会洗脑的只有你,我可没有作弊的能力。你应该知道,是李雨菲主动来找的我。”

“没错!是我自己发现了你的真面目,是我来找宋晓娜帮忙的。”李雨菲喊,“程煜舟,你给我说清楚,这个庄园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都瞒了我什么,都往我脑子里灌了什么!”

“好、菲菲,我向你坦白。”程煜舟焦急向前,“我们回去,我回去就和你说清楚。”

“站住!”宋晓娜厉喝,“李雨菲!”

不用她说,李雨菲自己就又往右侧挪了一步。程煜舟焦心如焚,“菲菲危险,别再过去了!”“那你就别过来!谁要和你回去啊,你把我洗脑成了傻子,现在还把我当傻子?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清楚!”

李雨菲距离结界不过一米,害怕她走出边界,程煜舟立刻妥协,“我不走、我不走了,菲菲,你千万别动。”

“你也别动!”宋晓娜冷声,“我们既然站到了你面前,就再没有回头路了,一旦我有任何不对劲,李雨菲就会立刻踏出结界。这么近的距离,奉劝你还是谨慎些。”

她堵死了程煜舟洗脑的路,“我知道你还有别的特殊能力,但靠暴力豪夺——程煜舟,别忘了你母亲的下场。你要李雨菲成为第二个方玉舟么?”

这话如穿心之针,立即令程煜舟再难前行寸步。

“什么?”李雨菲看不见,听了宋晓娜这话怒道,“程煜舟,你还想对我动手?”

“不、不我没有……”凝聚在程煜舟指间的黑烟顿时消散,他声音发颤,“菲菲,我怎么会那样对你……”

他怎么会让她成为第二个方玉舟……

“你最好没有!老实把话说清楚。”

程煜舟敛眸。

他闭了闭眼,“我说,我什么都说,菲菲,求你千万别动。”

没有过多的叙述,怪谈的来龙去脉李雨菲其实基本都已知晓,只是从前个别部分被程煜舟用了春秋笔法遮掩隐藏。

“所以死亡就是离开怪谈的方法?”宋晓娜直击关键。

程煜舟摇头,“大致如此,也并非全部,譬如,自然死亡和一些病理性死亡,是不算在其内的。”

“那我就问,是不是跨出结界就一定能离开?”

程煜舟沉默片刻后,颔首。

“既然如此,你何必紧张,李雨菲迈过结界也不会有事。”

“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地迂回反复,”程煜舟冷淡道,“你无非是想确认我是不是真的不能离开怪谈。”

宋晓娜抬眉,没错,她就是想知道。

“我不能。”程煜舟明言回复,“我离不开这里,迈过结界对我来说就是彻底‘死亡’,这座怪谈也会就此消亡。”

“你敢起誓,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实话么?”

程煜舟颔首,“都是实话。”

宋晓娜不容余地道,“我要你对着李雨菲起誓。”

他霎时抬眸,漆黑的眼眸在黪黩苍茫的暮色里透出冰凉的阴戾。

他没有立刻说话,李雨菲顿时焦躁,“你为什么不说?你又在骗我?”

“不、菲菲,我没有。”程煜舟疾声。

“那你发誓啊,像她说的那样用我的命…不对,为什么要用我发誓?”

“谁让他自己的命已经没了。除了你,还能用什么?神吗?”宋晓娜嗤笑,“一个把神像摆在一楼、自己卧室建在七楼,每天睡在众神头顶的男的,对神能有什么信仰。”

“如何?”她直勾勾盯着他,“程煜舟,你敢以李雨菲的命起誓么?”

“……”两人视线相对,没有开口,无声的质问在空中流转。

半晌,程煜舟望向距离结界不过几步之遥的李雨菲,妥协道,“我发誓。菲菲,我向你发誓,刚刚所说全部是实话。”

“很好。”宋晓娜睁眸,眼里划过一丝欣喜。

“你想知道的我已经全都说了。”程煜舟哀求,“菲菲,我可以过来了么?”

宋晓娜想知道的答案,程煜舟已全部给出,但李雨菲还没有得到她想要的。

她拧眉,“程煜舟,你到底对我做了…”

“李雨菲!”宋晓娜的声音骤然尖锐,“小心,他朝你过去了!”

她的声音又急又利,李雨菲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慌乱之下本能后退。

“菲菲别动!”程煜舟呲目欲裂,伸手向前,几股黑雾迅疾扑向李雨菲,缠上她的手脚,将她固定在原地。

他朝她跑去,这下李雨菲听见了动静,登时大喊:“程煜舟,你给我站住!”

“菲菲——”

“滚开!别过来!别靠近我!”李雨菲在黑雾中挣扎着,再无心去厘清个中缘由,“你给我停下!”

“程煜舟!”宋晓娜倏地出声,程煜舟仇恨地朝她望去。

他太贪心了。

起初是想让李雨菲安心,所以留下的宋晓娜;

后来又怕宋晓娜死亡或行为异常,让李雨菲起疑;

再后来,为了制造内斗、获取更多负面能量,他养匪一样养着宋晓娜和她手下那帮人。

他以为逼得宋晓娜对他出手、引导李雨菲跟她反目,就不会出现意外。

是他自以为是。

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李雨菲对宋晓娜的信任,以及宋晓娜挑拨离间的手段,以至于落得现在这个局面。

“程煜舟——”宋晓娜扬手,朝他掷出什么。

她笑着,报复似的畅快恶毒,以和表情截然相反的语气,沉痛道,“你够了!别再逼李雨菲了,她根本不需要你这种自私的爱!你这样和程延东有什么两样!”

他和……程延东一样?

一道银色的弧线落在了草地上,悄无声息,令程煜舟如坠冰窟。

他怔怔看着落在地上的那枚戒指。

没有灯光,仅一点昏暗的天光,钻石便能折出璀璨的火彩。

它没在草里、沾了尘泥,被主人弃如敝履。

“没错!放开我程煜舟!”蒙眼的缎带下,李雨菲呼吸湿重,她高喊,“我回我的世界,你也…去你该去的地方,我们结束了,到此为止,别再纠缠不休!”

程煜舟呼吸发抖。

他僵立原地,四肢头脚像是被冻结,又像是透了风,这具伪装而出的躯体有了破口,每一缕风都从他身上带走体温、带走活人的热度。

许久,他慢慢弯腰蹲下,捡起了那枚被丢弃的戒指,身体仿若腐朽般迟缓。

“可是菲菲……”他痴怔望向她,紧握着那枚戒指,紧紧拽着最后一条蜘蛛丝,“你答应过,会陪着我的。”

缎带隔绝了彼此的视线,他声音中的颤抖传入李雨菲耳中,让她蓦然想起十多年前,她第一次向他提出分手时他的反应。

那天,她连看都不敢回头看他一眼。

李雨菲咬牙,他是不是又在给她洗脑了?他是不是又在操纵她?

一定是这样!

否则她为什么开始心软、开始迟疑?

不、不可以,她不能再背叛宋晓娜,不能假装看不见成百上千的受害者。

“你还好意思和我提承诺?”她愤怒道,“谁知道那些话是我自己说的,还是你操纵我说的!那根本就不是我的真实想法!”

程煜舟睁眸,“是我……操纵你说的?”

那般眼神,他的灵魂都碎在了落地的戒指下,心神俱裂。

冷眼观察的宋晓娜开口:“可以了李雨菲,快走!”

听到指示,李雨菲剧烈挣扎起来。

她的力量不可思议,在程煜舟分神的情况下,竟震得黑雾动摇。

“不要、菲菲、不要……”程煜舟踉跄朝她而去。

他握着戒指站起来,倾身向前的刹那,一侧树木假山后蓦地飞扑出几道人影。

李雨菲一怔,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

是宋晓娜安排的人吗?

对的,她们约定好如果她被程煜舟控制了,就安排别人把她推走。

但这人抱着她干嘛,推啊!把她往外面推啊!

疑惑之际,她听见了宋晓娜的高喝,“快!就是现在!”

抱着李雨菲的人依旧不动不响。

怎么回事?是推她的人也被洗脑了吗?

难以言述的慌乱袭上心头,李雨菲管不了许多,扭头往身后男人胸上一蹭,把缎带蹭开了一条缝。

当看见眼前发生的一切时,李雨菲心跳兀地骤停。

以“快走”为号,埋伏在点位上的行动小组迅速出击。

按计划,程煜舟已走入预计点位。

四人一同扑出。

程煜舟的力量、他的心神、他的注意力、他的一切都集中在了濒临结界的李雨菲身上。

猝不及防地猛力一扑,他被重重推到在地,膝盖以上全部摔出结界。

“把李雨菲带回来!”注意到李雨菲已挣脱缎带看见实情,宋晓娜对李雨菲身后的男人下令,“带到我身边来!”

她没有错过李雨菲震愕的眼神,也明白李雨菲为什么会那样看自己。

宋晓娜默然不语。

她怎么可能真的拿她冒险。

该以死赔罪的,只有程煜舟而已——

作者有话说:宫白蝶:被妻子随口诛个心就方寸大乱了,真是脆弱啊,甜宠文的少爷就是温室里的花朵,一点风雨都禁受不起。

(不知道在骄傲些什么)(也不知道甜宠文在哪里)(可能是比较出来的甜宠吧)

(至于露露:

不关心,不在意,小狗只专注主人和自己)

青梅竹马就是这点不好,一旦吵架,句句都能精准扎心。

三个青梅竹马聚一块,没两句就能破一次大防。

第145章 第四十六章 失落庄园

“程煜舟!”

眼前的变故令李雨菲头脑一阵空白。

不…不是这样的……她是想自己离开, 想让程煜舟对她死心、对留住她这件事死心,从而放弃怪谈、放其他人离开!

她只是想拨乱反正,让错位的人事物都回归原本的位子而已……为什么是程煜舟被推出了结界, 离开结界……他会死的!

“放、放开!”身后的男人还禁锢着她, 李雨菲焦心如焚,猛烈挣扎起来。

“抓住她!”宋晓娜一边警惕着被扑倒在地的程煜舟,一边喝道, “控制住,别让她犯蠢!”

“滚开, 我让你放开!”李雨菲一个肘击,身后的男人张嘴, 痛到失声,整个人都软散了。

见李雨菲不管不顾奔向程煜舟所在之处, 宋晓娜忍不住怒骂,“该死!”

“程煜舟!”李雨菲扑到他尚在结界内的脚旁, 手脚冰冷地探向他,试图将他拖回来。

“李雨菲!”宋晓娜嘶吼, “你要我们几百号人陪葬吗!”

李雨菲抓在程煜舟裤子上的手登时僵住。

见这话有效,宋晓娜接连喊道,“我们已经被囚禁三年了,要是这一次失败, 你觉得还会有下次机会吗!李雨菲,你觉得程煜舟会放过我吗!”

李雨菲彻底顿住。

宋晓娜马上对左右四人使了个眼色, 一边继续喊话,一边让他们悄悄靠近,拉住李雨菲。

“三年啊!这三年你是怎么对我的?可我从来没有把你推出结界外,和你单独见面那么多次, 也从来没有对你下过手。你现在把他拉回来,你对得起我吗李雨菲!”

“我…”李雨菲动摇回身。

她扭头望向宋晓娜的刹那,悄然靠近的两名队员立即擒拿住她,将她从程煜舟身边拖走。

她被贴地拖拽,远离了程煜舟,她可以挣脱,但她应该挣脱么?

她答应了宋晓娜,不会背叛她。

尽管宋晓娜欺骗了她,可她没有一句话不在理上。

那么多人还在怪谈里,这时候把程煜舟救回来,那就真的是功亏一篑,并且再无成功的机会了。

可是程煜舟、程煜舟……

理智和情感撕扯着心神,李雨菲已顾不上自己被当做货物拖行,她怔怔看着倒在结界外的程煜舟,那天加油站爆炸的监控蓦地在她眼前闪现。

程煜舟……

程煜舟啊……他生前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啊……

泪水模糊了李雨菲的视线,她倏地有些喘不上气。

恍惚之中,她似乎产生了幻觉。

看见结界外的程煜舟又站起来的幻觉。

“放开她。”

脸旁碎发飞扬,两股黑色的劲风擦着李雨菲冲向后方。

飘飞的发丝尚未回落,抓着她胳膊的四只手骤然一松。

伴随着两声重响和痛呼,李雨菲蓦地扭头。

朦胧的视线里,控制着她的两个队员被怪异的黑雾击中打飞,足足滚出三米多。

她再度回头,眼睫一颤,泪雾眨落,世界又清晰了起来。

不是幻觉,已经摔出结界的程煜舟又站了起来,走到了她面前。

“菲菲……”他急切地将她扶起来,“你没事吧?”

李雨菲茫然着,被他拉起。

“怎么会…怎么会!”宋晓娜不由得后退,满眼震怒,“程煜舟……你竟敢骗我们!”

“你不惜逼我用雨菲起誓,我又怎敢说谎。”程煜舟目光偏移,阴鸷望向她。

“那你怎么会…”

“谁告诉你,那里就是结界了?”

宋晓娜一怔。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程煜舟倒地的位置。

不可能,那里怎么会不是结界!

那里不仅是平常恶魔进攻的地点,也是宋晓娜亲眼看见死过人的地方。

就在今天,制定了这次行动后,她还拿动物做过实验——她怎么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程煜舟收回视线,对宋晓娜的震惊不予理睬。

他只是高兴的、欢笑地盯着李雨菲,“菲菲,有没有受伤?我来帮你治疗。”

李雨菲一把推开他,和宋晓娜一样惊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

“你想知道?”程煜舟弯眸,“我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

他高兴得古怪异常。

“这条线,是怪谈主体的结界。”程煜舟侧身,食指虚划了一道,“也就是目前你们看见的结界边缘。”

“但前不久,我在主体之外增设了一道‘入户玄关’。”

“什么东西?”

“入户前的玄关。连你进入怪谈时,都经历了一段混乱未知的摸索期,现在进来的新人却有人介绍规则、讲解怪谈事宜——这太不公平,他们有什么资格越过你,过得这么安逸。”

程煜舟道,“所以,我就在我们的怪谈外又增设了一道‘玄关怪谈’,要新人经历一遍我们当初经历的一切,等他们体会过我们当初的恐惧后,再放他们进来,和主体里的人们见面。”

他耐心又详细地向李雨菲解释,“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入户前的玄关,也可以直接理解为两个独立的怪谈。”

“对人类来说,它们相互隔离,所以菲菲,你绝不能越过这道结界;但对我来说,都是我的怪谈,都在怪谈的范围之内。”

李雨菲目瞪口呆,“什么公平,你这是为了榨干所有人的负面情绪!”

程煜舟坦然:“是的,我需要最大化地榨取负面情绪。它们对我们非常重要。我也没想到,这个玄关会救我一命。”

他偏头,笑吟吟望着李雨菲,“这是对我的护佑么?”

他努力守护着她,这份虔诚感动了诸神,于是令他死而复生——多么神奇,简直如同千古流传的爱情神话!

他为守护她布下了这座玄关怪谈,才建成几日,这座玄关就救了他的命。

他的肉身死了,她便指引着他的灵魂,又一次拯救了他。

既然如此,他就不能死!

他不能违悖她的指引、不能辜负她的救赎,他还要侍奉她、还要守护她!

“你还笑得出来?”李雨菲不可置信,“程煜舟,你对那些人就没有一点愧疚、没有一点不安心?”

“当然,我当然会感到抱歉。但是菲菲,人们留在这里未尝不是件好事。”

“好事?”

“这里和外面有什么不同?”程煜舟抬起双臂,“一样是用坏情绪和劳动换取货币,这里的工作更加简单,这里社会更加扁平。”

“我给予了他们一个更轻松的世界,一个没有病痛、一个只要付出就一定有回报的世界。”

“何况,这个世界里如此美丽。”他看着她,黑眸迸发奇异的光彩,“在这里,人人都有机会瞻仰在外难得见到的绝景。”

“就算起初不是很愉快,但从结果上而言,他们应该感激我,是我…不,是女神让他们有了更幸福的人生。”

他说着女神,目光却直直盯着李雨菲。

这异常的微笑令李雨菲想起了第一次处决时,街上工作人员的笑容。

毛骨悚然。

“你疯了?”她揪住程煜舟的衣领,“你是谁啊,你凭什么决定别人的人生?你要是去外面挨个问‘你过得幸不幸福,要不要来我这儿换个生活’——人家同意后来这里,那你是在做慈善,但你问过他们了吗!人家同意吗!你谁啊你就强行给他们的人生断舍离,程煜舟你是人吗!”

“抱歉,我没有办法和外界接触,也没有办法筛选进入怪谈的人。而且……”程煜舟目光微移,这是他一贯不赞成李雨菲时的表情,“我也不希望庄园里全都是消极悲观的失败者。”

过于阴郁低迷的情绪,会坏了他们的风景。

“我是在给你提怪谈的改进意见吗?”李雨菲快要被他理解重点的方式气昏过去,“我不是让你加个面试环节!我是让你把这怪谈撤了、整个儿撤了!把所有人都放回去!”

程煜舟拧眉:“不可以,菲菲,我不能这样做。”

“你以为我在和你商量?”李雨菲狐狸睁大,“程煜舟,你要么现在同意,要么我现在穿过结界,自己出去!”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程煜舟迷茫困惑地看着李雨菲,“菲菲,你是爱我的。”

前后不搭的一句话冒出来,把李雨菲堵语塞了。

比起反驳,她更觉得莫名其妙:“说什么呢你!”

程煜舟笑道,“你第一时间来救我了,你是爱我的。”

“……”恋爱脑还在发力。三分钟前的那些斗智斗勇、你来我往他是一概不管,就提取自己想要的那一小段。

“是,我是爱你,那又怎样!”李雨菲哽咽而憎恶,“哪怕你是个鬼,我也可以和你在一起。但我尝过了天人永隔的滋味,最重要的人突然一下子就没了,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多后悔吗!我恨不得杀了那两个玩鞭炮的小孩,偏偏他们已经死了!”

“你这样把人掳进来,他们的家人、他们的朋友就是我当初的感受。我绝不能容忍你的做法,更别提你还骗了我!”

她撇开他的手,步步后退,“我不想再啰嗦,程煜舟,过你的奈何桥去,有什么话,等你下辈子再说!”

说着,她朝结界奔去。

“菲菲!”程煜舟伸手拉她,被她旋身避开,反身时再给了他一脚。

笑话,区区程煜舟,还想制服她?

早说了,他被宋晓娜按在地上揍的时候,她都把宋晓娜打得哇哇大哭了。

李雨菲冲向结界,一边喊,“走了宋晓娜!”

宋晓娜早在观察程煜舟的一举一动。

本是想通过杀死程煜舟来解除整个怪谈,现在看来,已顾不上其他人了。

也罢,最重要的李雨菲离开这里,程煜舟也就失去了维持怪谈的理由,到时候其他人自然得救——

这是她对李雨菲的说辞,李雨菲深信不疑。

但未来走向果真如此么?

负面情绪是程煜舟的力量,这力量无比神奇,有没有可能,当他的力量强大到一定程度后,就能突破怪谈,在外面自由行走?

这条路但凡有一丝可能性,程煜舟就绝不会放弃怪谈,他会变本加厉地吸收新人、榨取负面情绪。

李雨菲的离开不仅不会让庄园里的人得救,还会令他们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不过,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程煜舟说的没错,在外面世界的人一样活得不轻松。

压榨人命的企业比比皆是,有毒有害的黑心工厂多如牛毛,就当是这里的人运气不好,进了家严苛的公司罢了。

这里不会死人、不会生病,衣食住行皆有保障,比很多国家、很多人幸福太多。

她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人各有命,他们要怪就怪程煜舟,是程煜舟害得他们无法出去。

见李雨菲朝结界跑去,宋晓娜立刻跟上。

她们俩带头,旁观全程的行动小组迟疑了一会儿后,也随之往结界外跑。

李雨菲奔向结界,往前扑出。

砰——

她撞上了一堵绵软的墙,猛然被弹了回来。

这一撞差点把她弹飞出去,她急忙收紧核心,紧急地几个撤步,堪堪稳住身形。

其他人则没有那么幸运,行动小组的五个人一屁股摔倒在地。

“什么东西!”

丝丝缕缕的黑烟覆在结界之前,有人伸手,那些黑烟如有实质地挡住了手掌,令他们无法向前。

对着眼前的黑烟,宋晓娜反应极快,立刻拿出了自己的宙斯牌。

金红色的神光亮起,蓝紫色的雷电却没有落下。

黑烟在神牌的攻击判定之外,不属于恶魔。

“你是怎么想的,”程煜舟朝她们迈步走来,“我的力量怎么可能会是伤害女神的恶魔。”

李雨菲拽着宋晓娜起身,宋晓娜阴沉盯着他,“脑子不正常的是你!换谁看了这副场景,都知道伤害李雨菲的恶魔是什么东西!”

程煜舟并不在乎宋晓娜的看法,他道,“诸多版本里,都没有提到教唆普绪克的姐姐是什么下场,因为她不过是个凡人,不值得成神的普绪克多加关注。”

“女神是宽容善良的,但这不代表恶人就可以逃脱惩罚。”

“你是在说你自己?”宋晓娜怒极反笑,“广场上和《圣约》里的厄洛斯为什么被反复打碎膝盖、折断翅膀——程煜舟,你也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需要给点惩罚啊。李家的生意为什么一落千丈,这其中都是你的功劳吧?”

程煜舟神情一变,“住口!”

李雨菲错愕。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宋晓娜,又看向程煜舟,“什么……?”

“你果然不知道。”宋晓娜冷笑,“当初你爸的公司因投资失败快速衰竭,我就去稍微了解了一下。”

“住口!”程煜舟面色发白,双眸盯向了宋晓娜。

李雨菲隐约明白他打算做什么,立即捂住宋晓娜的眼睛,怒喝,“住什么口,让她说!”

“那明明是一个长期项目,你爸却把一大半的流动资金压在了上面,并在短短半年后就开始催促对方讨要收益。”

“连项目性质都没了解清楚就投了那么多钱,你爸固然愚蠢,但对方项目负责人为什么也迟迟没有向他讲明情况,而是言辞暧昧地拖延安抚?”

宋晓娜勾唇,“现在明白,为什么你爸妈隔一段时间就让你去问程煜舟要钱了么。长期项目一旦开始,就要一直跟进。一旦中断就是前功尽弃胎死腹中,成为死婴。”

“至于这个项目为什么会送到你爸面前,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程煜舟颤颤开腔:“菲菲,我……”

“什么啊,我还以为你要爆什么呢。”李雨菲把遮在宋晓娜眼前的手放下。

宋晓娜和程煜舟同时一愣:“嗯?”

“那这不还是我爸纯傻逼吗。”李雨菲失望至极,她早就知道他这种人只是吃了时代红利,碰巧站上了风口,根本没什么真才实学,“这纯粹是他自不量力去碰自己不了解的东西,又贪又懒又不学习,一码归一码,这事不能怪程煜舟。”

宋晓娜震惊:“你这么理智?”

“嗯,因为他傻逼,我乐意看他破产倒霉。”

她又问程煜舟:“既然是你一手策划的,那你当初帮我爸加投的那些钱,都收回来了吧。”

程煜舟尚有些懵,他的心情大起大落,和宋晓娜一样没想到李雨菲会是这个反应,突然被问,他如实交代:“应该是没有的。快和你结婚的时候,我就把它暂停丢弃了,没再追过。”

“我草你这个畜生程煜舟!”李雨菲顿时暴跳如雷,“那么多钱!全都没了!你有病吧!”

她气得从脚下捡了块石头砸向他,气得心口疼、气得眼泪都出来了,“我还在那里记账,算自己欠了你多少钱!我整宿整宿睡不好替你心疼那些钱,害怕你为了我去贷款,合着这项目就是为了逼我来见你?”

她骂着骂着哭了出来,“你走了以后我还想着有一天我赚钱了,那些欠你的钱,我还不了你,我成立个慈善基金会,用你的名字命名。结果你就这样整我?我恨你!程煜舟我死都不会原谅你!”

“对不起菲菲,”程煜舟没有躲,挨了那块石头,“我只是、只是太想见你了。”

“那你把钱砸我身上啊!砸我爸身上干什么?你是我爸的深柜啊傻逼!”

“那个时候你不太愿意接受我的钱……抱歉,我再也不会犯这种错了,我会把所有资产都给你。”

“没有以后了程煜舟!”李雨菲恨得又扔了块石头过去,气绝哭喊,“我俩完了,彻底完了!你这个满口谎言的骗子!你和我爸一起去地狱里搞基吧!”

“……”宋晓娜忽然觉得疲惫。

她和李雨菲关系不和,固然有程煜舟这根搅屎棒的原因在,但很多时候她们的思路和重点确实完全对不上号。

“我知道、知道自己罪无可恕,菲菲,你不能这样一走了之。”程煜舟期艾地朝她迈步,“你走了,我犯的错怎么办?除了你谁能惩罚我?难道这些事就要轻飘飘地翻篇么?”

李雨菲扔石头的手顿住。

好有道理啊!

她不确定地看向宋晓娜。这是洗脑吗?

她真的很难分辨程煜舟的洗脑和说服,他每次说话她都觉得又顺耳好听,又很有道理。

“菲菲、菲菲……”程煜舟扯出一抹希冀的笑,“我们先回去好么,就算要走,你也得在走之前先好好惩罚了我。我骗了你那么久,你不能就这样放过我。”

他步步靠近,宋晓娜立即警惕。

她拉着李雨菲向后退去。

目光所及的结界全部拦上了黑烟,她们无法通过迈过结界离开这里。

杀死程煜舟也不实际——

宋晓娜咬牙,蓦地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

她抓住李雨菲的肩膀,转身朝李雨菲心脏刺去。

刀光雪亮,李雨菲瞳孔骤缩,反应过来她的意图后,没有反抗,闭上眼颤颤低吟,“谢、谢谢…轻一点啊……”

轻个头,这蠢货!

一天天不知道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宋晓娜一刀下去,做好了程煜舟从后把她甩开的准备,却不想一抹黑烟蓦地从李雨菲无名指上窜起。

黑烟正面袭来,将她连人带刀击飞出去!

“宋晓娜?”李雨菲错愕。

她抬起左手,摘掉婚戒的手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那抹黑烟是怎么回事?

不等两人明白发生了什么,李雨菲眼前一晃,程煜舟赫然出现在了她面前。

天色彻底漆黑,断了电的园林昏沉幽暗。

他站在黪黩的黑暗中,向她伸手,挽着讨好、凄苦的笑,乞求她:“回去吧?我们回去吧菲菲,你该惩罚我了,我会反思自己的错误,以后再也不会对你说谎。”

“我一定会对你更好、更好。”

李雨菲定定望着他,两人之间仅剩轻浅的呼吸。

即使在这样的晦暗之中,程煜舟望着她的眼眸依旧亮着微光。

不管何时,只要看见她,他都像是初次窥见星辰的孩童,掩饰不住心中的惊艳与向往。

李雨菲确信,不会有人再比程煜舟更爱她了。

“程煜舟。”她轻声唤道。

“我在,菲菲。”他立即应道,“我在!”

“做你爷爷的美梦!”她猛地出拳,直拳砸在他鼻梁上,“都说了让你转生去!别让我多废话!”

这是李雨菲三十年来最狠辣、最具力量的一拳,程煜舟登时佝偻弯腰。

李雨菲立刻奔向宋晓娜。

宋晓娜摔得厉害,被黑烟击中了腹部,满头虚汗,难以站立。

她走不了了,李雨菲直接把她抱起,抗在肩上,卯头往前跑。

跑去哪儿?

不知道,先跑了再说!

“李、李雨菲,我……”宋晓娜趴在李雨菲肩头,气若游丝地喊她。

李雨菲焦头烂额地往前跑,抽空回应她:“昂、昂别慌,我现在在带着你逃了!”

这仓促焦急的一句话,令宋晓娜噤声。

握着匕首的手指缓缓收紧,最终,她放弃了用刀刺入自己心脏。

趴在李雨菲肩头,宋晓娜目光晦涩地看着六神无主的李雨菲,她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要怎么做,她毫无头绪、没有计划。

爱了一辈子的丈夫突然翻脸,她才是最慌的那个。

李雨菲那粗陋计划的第一步、最后一步,也是唯一的一步,是扛起她跑。

宋晓娜长长叹息:“李雨菲,我真是欠了你……”

“什么?你说什么?”

“我让你快跑。”宋晓娜护住自己不停往李雨菲肩上撞的胸,“进第二教堂!”

她要是先离开了,这蠢货一个人留在这里可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三个人乱成一锅粥了。

既然程煜舟摔出结界后没死,那他为什么没有立刻爬起来?

:趴那儿一个人掉小珍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