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过了年,把你的画像放进去,就可以举办婚礼。」
「菲菲,我好高兴啊……」
好烦…烦死、烦死了。
这么离谱的怪事,居然要她赤手空拳独自解决?
孙悟空那么神通广大,取经时菩萨还给了三根毫毛,她怎么连根毛都没有!
低头,李雨菲望着落在洗手池里的断发,每一根都沾着洗不掉的血。
血色裹着黑发,黑黑红红的线条密密麻麻,纠缠不清。
有没有路过的神佛能看见他们,救救那些无辜的受害者、送程煜舟往生去?
再不济,有没有什么恶魔能和她做个交易,她愿意用余下三分之一…不,余下一半的生命,换那个蠢货投胎转世。
有没有谁,能帮帮她……
帮帮他……
没有神,没有佛,也没有恶魔。
冰冷潮湿的镜子里,只有李雨菲自己。
她抬手揩去眼睫上的漉湿。
自己就自己!
向来如此,她一个人就能行!
起初只是一把长剑,那是把华而不实的收藏品,刃上很快有了缺口,它于是被李雨菲抛弃,换成了斧子。
她努力杀死视野内的每一个人类,效率低下,进度缓慢,可也在稳步推进,每一天都有收获。
一周、两周、一个月……李雨菲每天一睁眼就拖起斧子往前搜寻,不杀到人她绝不停下;杀累了,她也懒得回去清洗,就地躺下,抱着斧头蜷缩着睡一会儿。
有体内的黑雾在,没人能伤她,要是有人能趁她睡着时杀了她,她还得谢谢他。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不知多久,李雨菲的衣服不见一处白,她的头发腥臭干硬。
她不记得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只是一味前行,尽己所能地使出每一分力气。
当又一颗头颅掉落在她斧下时,李雨菲仰头,望向了天空。
碧蓝色的晴天,太阳大得出奇。
真不可思议,整整三年,除了宋晓娜死的那晚,庄园永远都是阳光灿烂的晴天。
谁怀哪吒了?
还是宋晓娜是什么苦情剧女主吗,三年的晴天就为她破例下了场雨。
李雨菲眯着眼,那轮巨大的太阳似乎在渐渐变红。
不,不是错觉。
天空渐渐变成金色,太阳越来越红、越来越红,最后,化作一朵盛开的暗红玫瑰挂在浅金色的天幕里。
她陡然一怔,蓦然起身。
周围不是街道,眼前哪有死人。
她正坐在卧室的床上,头顶是金红交织、绣着华丽玫瑰纹样的床帐。
李雨菲呆呆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十指白皙修长,没有一点老茧;衣服与皮肤都干净舒适,她的卷发也妩媚靓丽地披在身上。
那一个月的屠杀不见一点痕迹,就像是——她从试练塔里出来,迈出塔的那一刻,方知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战斗都只是幻境。
“啊…啊……”
李雨菲抱住脑袋,崩溃嘶嚎。
是真是假?是梦境还是现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不知道、她做过什么?她杀了谁?没杀谁?她有没有杀人?她的努力全都白费?她脑子里哪些是真哪些假,哪些是她的想法、哪些不是?
她还是她吗?她还能做什么!
李雨菲蓦地翻身下床,赤脚奔向露台。
阳光灼热,刺得她恍惚了一瞬,晃神之际,耳畔隐约传来宋晓娜的声音:
「程煜舟无法离开怪谈,只要你离开这里,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站在露台,炙热的炎日当头,望着栏杆外的空地,她生出了强烈的尝试欲。
“不——不要!”一双胳膊骤然从后环住她的腰,从胸膛到指尖都在颤栗。
李雨菲回头,看见死死抱着她的程煜舟。
他瞳孔收如针尖,用力到几乎要勒断她的肋骨,唇齿发抖,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下、下来…求你、求求……不要,对不起对不起!”
眼前的李雨菲与程煜舟六岁时的那一幕重叠。
他用力抱着她,把她往屋子里拖,要她远离高处。
“放手、放开!”李雨菲踢蹬着,死命抓着露台围栏,不肯被他拖进房间,“撒手!滚呐!我就要跳、就要跳!你有本事就把我锁笼子里,不然我今天跳不了,我明天还跳!”
“不要!不要!”程煜舟心神俱裂,他跪在李雨菲身下,死死抱着她的双腿,痛哭流涕,“你答应过我,会愿意陪着我的,为什么要反悔?你不爱我了么菲菲?”
“你让我怎么爱?”李雨菲嘶吼,“是个人都没法爱你啊程煜舟,你能不能有一点自知之明!”
“不爱我?你不爱我了……”
愣怔着,他仿佛是顿悟:“难怪…难怪你要离开……原来是你腻烦我了……”
“我明白了……”他慢慢抬眸,望向李雨菲的眼睛,勾起一分虚幻的笑意,“菲菲,看着我:你是爱我的,你爱我,我们两情相悦,你是喜欢我的啊。”
奇异的黑光在程煜舟眼底闪现,那黑光从未如此浓郁、从未如此强烈。
这是程煜舟死守的底线,无论如何他都不愿用这样卑劣的手段获得虚假的感情。
但在李雨菲做出和方玉舟一样选择的刹那,程煜舟再无暇顾及。
陷在诡异的光芒之中,李雨菲的瞳孔逐渐涣散。
程煜舟直勾勾盯视她,重复低吟:“你爱我的,菲菲,你忘了么,你向我求婚了,我们交换了戒指,你一定是爱我的。”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会对你很好很好。”
“求你、求你爱我,好不好……”
“爱你个头啊!”发根一紧,李雨菲薅住程煜舟头发,把他从身上撕下来。
程煜舟愕然抬眸,与怒气腾腾的李雨菲对视。
她剧烈喘息着,看向他的双眸浑浊、涣散,已然被他注入了爱他的指令。
可她也在气恼、愤恨,宛如怒火燃烧的玫瑰,蓬勃旺盛的情绪从失去焦点的眼中喷发而出,势要烧尽那层灰雾。
程煜舟被这浓烈炽热的生命力所震慑,死去的心脏怦然悸动,随着李雨菲的急促的呼吸起伏搏动。
他不得不臣服,不得不为她摄魂夺魄。
正因如此,他不能舍下她,他不能失去她!
想要…他想要啊……
程煜舟颤颤伸手,抓住了李雨菲的裙摆。
他仰头,眼眶渗出黏稠的黑雾,“爱我……菲菲,求求你喜欢我……”
大脑一片混乱,李雨菲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滚烫如火。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在怪谈里努力经营了那么久,终于丰衣足食了,却骤然得知程煜舟就是幕后元凶;
她又努力地杀了那么久,快要把人都送出去了,却骤然得知那不过是一场梦。
她气得浑身发抖,气得真想要杀了他,却又陡然意识到,自己这三年、这一个多月,亦是程煜舟一生的写照。
起初,他努力融入学校,劝说她学习、辅导她功课,构画了和她一起升学的成长之旅;
终于,他不再是被霸凌的另类,他与她确定了心意,却骤然被带入公司,被迫与她分离。
他开始拼命工作,努力争取更多的自由,为自己设下一场婚姻的美梦;
终于,他得到了自由,也软化了她的态度,死神却骤然夺走了他的生命。
他用一根轻飘飘的羽毛,步步为营,努力构建了这座欣欣向荣的庄园;
终于,他们两情相悦,互许余生,这份幸福却又骤然间崩塌破裂。
程煜舟的一生充满了泡影,他在那三座试练塔里挣扎、拼命,涕泗横流地爬出塔后,一回头,此前种种不过是虚无的幻影。
李雨菲的视线无法从他身上挪开,她想要抱他,想要揍他,想要骂他,想要埋进他的怀里崩溃大哭。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谁在戏弄他们……
“爱我吧菲菲……”他匍匐在她脚前,卑微入尘,沙哑哽咽,“我会对你好、会对你很好很好,你说过只要我对你好,你就会爱我的……”
爱他……
李雨菲抽噎,他还要她怎么爱他?还要怎么爱!
她但凡有一点点不爱他,又怎么会这么痛苦、这么狼狈;但凡她能不爱他,她早就听宋晓娜的话杀了他。
瞎了眼的王八蛋,她这辈子的优柔寡断都给了他,他还要她怎么爱他!
“程煜舟。”李雨菲头痛欲裂,不知道为什么,听程煜舟说话让她一阵阵发晕。
他是给她洗脑了吗,可她没有一点儿违和感,还是说她被程煜舟的煞气侵蚀了?
“你真就那么缺爱,没了我活不下去了?”
程煜舟扯动嘴角,细密的黑烟淌满两颊,如毒草从眼眶向下攀爬。
“呵啊……”他痴痴地苦笑,“从第一次见到你,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靠幻想你的模样度过的。”
“菲菲……我不能没有你,让我怎么样都好,求你看我、看看我……”
他迫切地想和李雨菲对视,眼球已全然溶化在浓郁的黑烟里。
那双眼眶空洞漆黑,却依旧清晰可见痛不欲生的悲戚绝望。
为什么洗脑不起效?
为什么她还是不爱他?
他已经将暗示的强度调到了极限,为什么她还是如此决绝,为什么她还是不肯爱他?
她的内心深处如此厌恶憎恨他?连非人之力都不能令她产生丝毫动摇?
菲菲、菲菲……他的太阳,他已罪无可恕,永远得不到她的原谅了么……
如果连洗脑都不能改变李雨菲的心意,程煜舟再不知道还有什么转圜之法。
他可以消除她的记忆,他们重新来过……
这个想法甫一升起,露台之外的空间倏地在程煜舟眼中扭曲变形,恍惚间,他竟看见方玉舟立在半空!
她的皮肤白得透明,泛着死气沉沉的青灰。
女人眉间是挥之不去的愁绪与憔悴,她悬在空中,静静望着他,仅剩的一丝力气用作憎恨。
她恨他、她恨他、她宁死也不可能爱上他!
那怨毒的目光如毒刺刺进程煜舟的喉咙,他登时喘不过气来。
母亲的埋怨和体内程延东的血脉撕扯着,令他椎心泣血,绝望不已。
他不想这么样对她,可她不爱他,连洗脑都不能让她接受他。
他蜷缩着,如同被拔壳的蜗牛曝晒在烈日下,只余痛苦微弱的呻吟:“菲菲、菲菲……求你……”
求她别离开他、求她别讨厌他、求她别难过、求她别伤害自己求她幸福,求她原谅他……
求她爱他。
李雨菲阖眸。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程煜舟到底在想什么?
他到底想要她怎么样?
这些问题想不通、理不顺,比起这些,她先要问清楚自己——
和程煜舟在此分开,是她想要的结局么?
她会彻底看不见他,她不知道他未来会面临什么,不知道那什么燕子什么爪牙会不会伤害他,也不知道他会不会为了见她继续祸害世人……
宋晓娜没有错,杀死程煜舟,才是对世人最稳妥最无后患的思路。
他必须死,否则无人保证,这怪力乱神的世界会不会让程煜舟找到再次开启怪谈的方法。
和程煜舟分开有太多隐患,太多风险,以及——她能够忍受再一次与他永别么?
再体会一次程煜舟逝去的六年,她做得到么……
没有神佛路过,没有恶魔感召,连向来聪明的程煜舟也已精神崩溃,无法再为她剖析难题的答案。
这个房间里,还能思考、还能作出决定的只剩下李雨菲自己。
既如此,李雨菲便不再征求任何人的意见,她只遵循自己的意志。
“你,”她抬起脚背,碰了碰程煜舟,“去把匣子打开。”
程煜舟一怔,迟缓地抬头望她。
此间之神,认定他罪无可赦,宣判了他的死刑。
李雨菲低头看向他。
“程煜舟,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要是你听话,我还愿意在最后的时间里爱你。”
“不然——”她侧身,在被风拂起的发丝中,望向下方的玫瑰花园,“我会用我活着的每一天,不惜代价地尝试杀死自己。”
她的侧影与远处方玉舟单薄的身形相重叠。
她坚定地望着楼下,她怨毒地凝视他。
她们都在排斥他,一寸一缕地从他身边流去。
[留下她。]低沉冰冷的嗓音在程煜舟耳畔响起,那是程延东的声音。
[留下她,将她隔绝,让她的世界里只有你。]他在他耳边说,[早晚有一天,她会属于你。]
不,她会恨他,她永远不会属于他。
[那你至少能够拥有她,能看见她,能随时将她拥入怀里。]
黑雾窜动着,男人的声音离他愈近,他俯身低语:[憎恨又如何——她恨你的模样多么迷人,多么美丽。]
程煜舟十指收紧,黏稠的黑雾自身下向外淌去,他如被蛊惑一般痴怔地望着李雨菲,难以移开半点注意力。
“你选好了没。”李雨菲回眸,那双明媚的狐眼潮红含泪,像是他们重逢的那一晚。
那个晚上,她哭泣不止,他于是发誓,就算是与恶魔为伍,他也要抹去她的愁绪。
[看呐,她在为你哭泣,你怎么舍得放弃?]
程煜舟深深闭眸。
他跪在七楼的露台,这是整座城堡唯一能尽览玫瑰圃的地方。
这座他设计建造了七年的城堡,一共153间房。
153,意味‘深刻的爱情是信仰、奉献、忠诚,以及尊重’。
躁动的黑烟一点一点地平息、回收,他回忆起建造的每一间房,房间的大小、朝向、布置的摆件……从一楼开始,程煜舟一间一间往上数,每一间都是他亲手打造,每一间他都如数家珍。
每回想一间,黑烟便平息一分。
最后,不详的烟雾悉数收回了程煜舟体内,再无一点泄露。
他跪在她身前,垂头,“我听你的……菲菲,如果这是你希望的,我会照做。”
他怎么能忘记,体内的这根羽毛是为何而来的。
他绝不是程延东,她也不会是方玉舟,她的人生不会止步于此,她的未来一定要是光明灿烂。
取出那只匣子时,程煜舟内心已无太大的波澜。
他杀了让她伤心的男人,现在,该轮到他自己了。
“宋晓娜说,这是能弑神的道具。”看向他手中精美的匣子,李雨菲问,“她说的是真的么?”
“是。”程煜舟道,“任何人、哪怕是我,只要打开它,就会从世上消失。”
创立怪谈以来,程煜舟吸收的每一份负面能量,都从中抽取了一部分用来制作这个匣子。
再次回到她身边、得到她珍贵的爱意,他知道自己早晚会控制不了日渐膨胀感情。
从一开始,他就防范着自己成为第二个程延东。
如果有一天,他不受控制地做出了伤害她的行为,又或者她受够了他、不想再留在这里,那时这个匣子,就是从前的他留给李雨菲的最后一道保险。
这是他对她最原初的爱意。
得到了程煜舟的确认,李雨菲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你死之后,这个怪谈、这里的人们会怎么样?”
“怪谈可能还会残存一段时间,但遮挡结界的围栏会撤掉,迈出结界不会再出现尸体,以往留下的尸体都只是怪谈创造的假象。你可以让他们走出这里。”
“那你呢?”李雨菲问。
程煜舟蹙眉而笑,“我会从你的世界彻底消失。菲菲,不用担心。”
李雨菲抿唇,没有言语。
彼此沉默后,程煜舟惴惴开口,“你说过,只要我听话,就会爱我的。”
“嗯。”李雨菲点头。
程煜舟将匣子放去桌上,他身上扩散的黑雾已全部消失,恢复了普通的人类模样。
“那最后,可以让我…以你丈夫的身份死去么?”他单膝跪在了李雨菲身前,仰望着她,“菲菲,我来不及准备婚礼了,我们再交换一次戒指,可以吗?”
李雨菲垂眸,她看见了至今还在程煜舟手上的戒指,而她的那枚,估计已随着宋晓娜去了另一个世界。
“可以是可以。”她目光微移,“但我的那枚……弄丢了。”
她还是没直接告诉他,她把戒指给了宋晓娜表决心。
程煜舟一愣,准备拿出戒指的动作顿住。
他立刻意识到,扔掉戒指不是李雨菲的授意,那枚戒指是宋晓娜擅自从她那里骗来的!
“没关系。”他豁然弯眸,破涕为笑的孩子一样,“我再做一次、再做一次就好。”
涓涓黑烟在他指尖凝聚成型,一枚崭新的钻戒出现在了程煜舟手中。
他仰脸,期待地望着她,眼里是十年如一日的爱慕。
“菲菲,你愿意嫁给我么?”他问着虚妄的假设,表情神态却郑重紧张,饱含希冀。
李雨菲忍住鼻尖的酸涩。
她向他伸出手,点头,“我愿意。”
霎时间,青年的脸上焕发出盎然欢喜,他将那枚戒指重新套进了她的无名指,笑得满足开心。
李雨菲拔下他本就戴在手上的戒指,当她又一次为他戴上时,倏地发现,程煜舟的戒指内壁刻着什么。
不是什么名字首字母,也不是什么特殊日期,是一圈玫瑰荆棘。
这是什么?
李雨菲也戴了好几天的戒指,她记得自己的戒指里并没有这圈荆棘。
这不是她的错觉,她的无名指上光洁一片,而摘下戒指后程煜舟的手指上留下了一圈荆棘红印。
玫瑰荆棘、戒指……陡然间,那个他曾向她讲述过的神话故事回忆浮现:
「赫菲斯托斯为了让妻子回心转意,为她打造了一只独一无二的玫瑰戒指,叫作‘玫瑰的忠贞’」
「戒指上不仅有代表美与爱的玫瑰,还刻满了荆棘,警告着阿芙洛狄忒不要忘记宴会上的羞辱,必须忠贞专一」
「阿芙洛狄忒看见这枚戒指,明白了丈夫的用意,于是戴上了它,与赫菲斯托斯和好了」
“玫瑰的忠贞。”注意到李雨菲盯着那圈荆棘,程煜舟羞赧愧疚,“我刻意诱导了叔叔投资失败,所以设计婚戒的时候,我抱着侥幸的幻想,希望自己也能得到你的原谅……抱歉,很恶心吧,做了那么多坏事,还恬不知耻地要你原谅,甚至妄想你能像赫菲斯托斯那样来哄我、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取下戒指,“我现在就把荆棘去掉。”
一只纤长的手按住了他。
“你爱留就留着吧。”
程煜舟讶然抬眸,见李雨菲皱着眉,“但我记得,赫菲斯托斯是个丑八怪吧,你一天天的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哪个男的会把自己代入美神维纳斯,把花容月貌的妻子代入火神的?
真离谱!
程煜舟身上净是些离谱的事,他自己也是个离谱的玩意儿。
程煜舟愣愣望着李雨菲,片刻,他垂下眼睑,让自己不要再自作多情。
“好。”他握着无名指上的荆棘戒指,微笑着开口,“那就这样了……”
李雨菲没有说话,他自觉拿起了冥后的匣子,掀开匣盖。
耀眼的金红色光芒从匣中迸发而出,李雨菲瞳孔微缩,那光芒的颜色与她的灵魂如出一辙。
沐浴在她光芒下的程煜舟挽起一抹涩然的笑意,“菲菲,我走了,你要好好的。”
他的身影在与她灵魂的光芒里渐渐淡去,当他几乎已是半透明时,李雨菲兀地开口:“程煜舟。”
程煜舟看着她,他已无法说话,用偏头的动作表达他在听。
“你就偷着乐吧!”
那一抹玫瑰的倩影撞进了他的怀里,她埋在他的胸前,嘶哑哭喊,“你这祸害人的东西,干了那么多缺德事、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最后还有我这样的漂亮老婆陪你殉情!”
“你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啊你!”
程煜舟登时睁眸,他惊愕焦急地推开李雨菲,想问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可他既说不出来话,也推不开她。
她死死扒在他身上,脸紧贴在他胸前,泪水没能像从前那样晕染在他胸口,径直穿过了半透明的灵魂,坠落在地。
“你瞒了我那么多事,每一件都让我想暴揍你一顿,不过,我也有一件事瞒了你。”她哽咽着,呼吸滚烫,即便是灵魂,程煜舟胸口都一阵灼痛。
她说,“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程煜舟,我不讨厌你。”
“你死的六年,我反反复复日日夜夜都只想一件事——”
她泣不成声:“我为什么要那样折腾你?我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告诉你我不讨厌你,我只是不想那么早结婚,我只是…迷茫又害怕……其实我一直都…喜欢你。”
她从他怀里抬头,满脸热泪。
那双红肿泞湿的狐狸眼深深凝望着她,她说,“程煜舟,这一次我赶上了,我和你一起去。”
徒留残影的程煜舟疯狂摇头,将她往外推却。
可他已离开她的世界,死去的灵魂无法奈何活人分毫。
程煜舟残存的影像潸潸落泪,直至那最后一点灵魂的碎片消失,李雨菲闭上了眼睛。
她再目中无人,也不能对那么多人的命运视若无睹;
可在这里和程煜舟分开,是她想要的结局吗?
离开这里,她不知道程煜舟会不会继续作恶,也不知道他做了那么多坏事会不会遭到天谴。
[世界的善意]已经深入这里,[世界的爪牙]又怎么会放过他。
而离开他的她,又是否能好好活下去?
不能了。
她怎么可能再舒舒服服自由自在地生活,她又会在每一次感受到快乐时想起他;会在看草长莺飞、浮光跃金、在看见一切美景时想到他。
至此往后,这个世界所有的美好都在提醒她程煜舟死亡的事实。
他死了,那份愧疚、那份痛苦会如影随形缠在她灵魂深处,不放她喘息片刻。
她好不容易熬过了他死后的六年,要她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做梦!
他程煜舟哪有那么大的脸,让她为他痛心两次!
李雨菲抓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朦胧模糊地望向窗外。
等着她。
等她把他们留下的这个烂摊子收拾完、把所有人送出去后就来见他。
不知道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可能她死了也见不到了,人死了会变成灵魂,那死掉的灵魂又会去哪里……
不管如何,反正她不会让他称心如意——
作者有话说:程煜舟:输入指令:‘让李雨菲爱我’,执行当前代码,Enter确认运行……运行,怎么没运行?
[当前代码已执行]
程煜舟:是我拼写出错了么?
[当前代码已执行]
程煜舟:机子坏了吗?
[当前代码已执行]
[当前代码已执行]
[别敲你的破回车了,都说了当前代码已执行!]
众所周知,双死是HE;
而女主也是宠男主宠到把命都给了他,所以这是HE宠文!
开个玩笑,别担心,一定会是HE的,不仅是男女主,还有被迫在庄园生活的其他人,大家都会有个相对较好的结局。
第149章 第五十章 失落庄园
[程煜舟——]
庄园上空, 一只黑背白腹的大燕掠过。
它边飞边叫:[程煜舟,我回…]
声音戛然而止,燕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丝丝缕缕外溢的黑烟。
下方的怪谈无比巨大, 是它开拓过最大的怪谈, 可现在怪谈的力量正在溃散,不见一个人类。
整个怪谈空空如也,程煜舟也不见踪影。
燕子立即联系自己留在程煜舟体内的羽毛, 旋即愕然发现,那根羽毛竟被折断了!
折断了!
普通恶灵是绝没有反抗它的力量的, 能自行把羽毛折断,燕子无法想象自己走的这两天程煜舟到底积攒了何等庞大的负面能量。
羽毛破损, 也就意味着他失去了一切力量,又变回了普通亡灵。
该死!它可是和主人说了程煜舟的事, 主人被勾起了兴趣。现在程煜舟成了平平无奇的灵魂,它怎么跟主人交差!
燕子怒急攻心。它联系不上羽毛, 去城堡找了一圈也没见到程煜舟。
它飞驰在空中,极目眺望, 终于,在靠近出口的结界边上看见了一抹人影。
一个女人。
她缓慢地走在这条通向外界的林荫道上。
不知不觉间,庄园里有了风。
如同被刺破的气球,庄园里的风力越来越猛。
随着怪谈的溃散, 程煜舟洗脑的影响也渐渐消失,这三天, 李雨菲回想起了一些事。
她终于记起来王安安口中的前男友是谁。
她的记忆全都恢复了么?
这就是所有真实的记忆了?
这就是他对她的所有操控?
在怪谈里整整三年,有这么作弊的力量,他就只是抹去了她脑中的一个前男友?
会不会当反派啊!她还有一个球队的前男友呢!
三十年了,他程煜舟到死也就这么点儿出息了。
这三年、这三十年和程煜舟相关的点滴记忆反复涌现, 李雨菲晃晃悠悠地走着,脚下踩着的是她来时的路。
她被郑建彬硬拉着进了这条路;
第一次试着出去,是宋晓娜在前,程煜舟背着她在后。
这次离开的路上,宋晓娜再一次走在了前头,打了先锋;
而没了郑建彬,也没了程煜舟,最终走这条路的是李雨菲自己。
男人都是废物,郑建彬是,程煜舟更是,她必须自己作出决定。
她决定踹了郑建彬这个没用的废物;
她决定把程煜舟的路夺过来,强迫他按照她的心意走。
李雨菲人生里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如此,不一定完全正义,但不论何时回顾,她都能问心无愧。
程煜舟已是方寸大乱、六神无主,那就由她来决定他们未来的路。
所有人都已离开,她巡查了一天确保没有遗漏后,终于自己也来到了这面结界下。
这是程煜舟为她筑就的庄园,他希望她能在这里无忧无虑的幸福快乐。
李雨菲扪心自问,这三年的确是她成年以来最幸福快乐的时光。
哪怕充满了诡异的规则、奇怪的蚂蚁还有恶心的恶魔,但她在这里确实过得还不错。
他总是说他会对她很好很好,反反复复地提,不知道到底是在向她保证,还是在警告他内心里的程延东。
不论是哪一种,他做到了。
李雨菲回眸,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失落的庄园。
程煜舟,他已经对她足够的好。
从来没有人能比她更加爱自己,父母不能、朋友不能,唯有程煜舟,他是她生命里最夺目的一朵玫瑰。
所有玫瑰都在向李雨菲展示美,要她感恩,要她牢记他们为了她开得多么辛苦;
唯有程煜舟,那个白痴,抓着自己的心脏插在了荆棘上,伪装成是一朵光鲜亮丽的玫瑰花。
他真当她看不见吗,她笑,他就笑;她哭,他就痛,那颗血淋淋的心脏随着她的呼吸起伏搏动,她怎么可能视若无睹。
迈出结界,这片充满玫瑰的梦幻将彻底沦落成一场名为程煜舟的旧梦。
她不会让一场梦把自己的人生困住。
程煜舟,等她料理完后事,马上就来见他。
女人扭头,朝着出口迈步。
浑身焦黑的灵魂站在她身后,他默默注视着她,寸步不离随她左右。
冥后的匣子杀死了[世界]里的程煜舟,他再不能与她相见,但他还存在于另一个世界。
此刻的他只是一名丧失所有特殊能力的亡灵。
他与李雨菲相隔阴阳,没法规劝她,但万幸,他未曾告诉过她,结界会让人遗忘。
出了这道结界,李雨菲会彻底忘记这三年、忘记他带给她的所有痛苦。
她依旧是郑建彬的女朋友,依旧是个性鲜明的美妆博主,会马上参加品牌方的活动。
她不会死,她不会是第二个方玉舟,她还有无数个精彩的日子要过。
这是最好的结局,尽管他不能看着她慢慢变老,但程煜舟还是由衷庆幸、由衷感恩。
这样就好。
他神色柔软地目送李雨菲离开。
李雨菲抬脚,正要出去,旁边突然窜进个人来!
“嗬!”她吓一跳,吃惊看着从结界外进来的少女。
怎么回事,怪谈不都要散了吗,怎么这时候还进新人?
“喂,那个…”她要让少女离开,就见穿着灰色卫衣的少女左右巡视了一番。
随后,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锁定了李雨菲。
被她直勾勾盯着,李雨菲莫名有些发怵。
“你…”她开口,眼前骤然一晃,一把宽厚砍刀出现在李雨菲头顶。
昂?
没有任何闪避的时机,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她甚至没有看见少女是何时拔刀,当李雨菲有意识时那锋利的刀刃就已落在她眼前。
噗嗤。
雷霆之势的砍刀忽然顿住,像是砍中了什么,没有顺利地劈在李雨菲身上。
少女微微偏头,流露些许困惑。
李雨菲赶紧往旁边闪去,“你谁啊!你干嘛!”
少女愣怔看着刀下碎裂的灵魂,又看向一旁的李雨菲。
反复对比,她蓦地惊觉:
那个一身领主气味的女人原来不是领主!
[人、人类?!]
一排黑雾从少女头顶颤巍巍冒了出来,仅是文字都透出满满惊慌。
怎么会这样,这个怪谈明明只有她一个实体,她却不是领主!
她、她她差点杀死世界的生灵。
李雨菲瞠目,这些黑烟她再熟悉不过,这少女不是人,她也是领主?
是隔壁的怪谈邻居吗,来哀悼程煜舟的?
还是程煜舟的竞争对手,趁机夺取这片庄园的?
程煜舟也不和她交代一下他们的鬼情关系网!
疑惑之际,面前的少女一改慌乱的神色,倏地凌厉看向李雨菲身后。
李雨菲跟着扭头,见一只巨大的燕子飞在天上。
几缕黑烟在李雨菲身前散开,少女猛然踔跃,凌于高空。
又是它——
拾睥睨着黑背白底的燕子,眼眸森冷。
黑烟凝聚刀上,这次她绝不会放过这只狡猾的鸟。
燕子目瞪口呆僵在空中。
它急匆匆飞过来,还来不及震惊程煜舟变回了普通亡灵,就发现眼熟的少女冲进了结界。
它本能要跑,突然看见[世界的爪牙]居然对人类出了手。
她是怎么回事?对[世界]的生灵动手是绝对的禁忌,连[骗子]都不敢这么做。
也许是因为这座怪谈里只剩下李雨菲一个实体,而她身上又有浓重的领主气息,迷惑了[世界的爪牙];
但还有一种可能——这只[爪牙]背叛了[世界]。
如果是后者,那可是个大情报。
燕子只是多看了两秒,再次扇动翅膀时一道凛冽刚劲的杀气当头落下!
迎接刀光的那一瞬,燕子动弹不得。
它没有死亡的概念,但这一刹那,燕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轰——
万钧之力落下,刀下却空无一物,不见燕影。
刀刃挨上燕首之际,燕子化作一缕黑烟,流向远处。
拾登时抬眸。
怪谈结界之前,一只展翼十数米的巨燕划过苍穹。
这是只不同寻常的反燕,与普通燕子黑背白腹不同,它白背黑腹,除了腹部以外,其余部位的羽毛白如新雪,在阳光底下耀眼夺目。
随着它的到来,一股浓郁的甜味儿冲击着拾的鼻腔。
她急忙捂住口鼻,刀下的黑燕化作黑烟,回到了白燕的腹部,成为白燕腹下千百黑羽中的一根。
巨大的白燕仰首翻转,雪白的双翼转成风旋,在这刺目的漩涡里,它化作轻巧的人形少年,徐徐盈盈落地。
李雨菲就在它旁边,眼睁睁看着一只遮天蔽日的大白鸟变成了白发少年。
它,该说是他,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雪白柔软的发丝里有一抹黑色的挑染。
注意到李雨菲在看他,少年转过头来,好脾气地笑吟吟,[嗨。]
嗬,还会说话!
[骗子]
半空之上,拾握着砍刀的十指紧了又紧,她死死盯着地上的少年,终年平静的情绪掀起骇浪,丝丝黑烟从她眼睛、身上涌动蔓延。
[骗子——]
她眼里容不下其他,刀过头顶,黑烟暴涨冲入刀内,人与刀流星般俯冲向白发少年。
锵——!
这一刀斩下,正中少年额心。
彭然一声,他在她刀下爆开成齑粉,大量白烟弥漫,拾瞳孔骤缩,迅速捂住口鼻,可已然太迟。
白烟钻入了她口鼻,她僵了一瞬,被口中甜蜜的味道所震,久久无法回神。
[甜么?]少年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
拾猛然抡刀回砍,少年嬉笑着后跃开去。
他和拾保持足够远的距离,在拾喘息着再度举刀前,他扬扬下巴,指向一旁的李雨菲,[你确定就这样在人类面前打架吗?我是不介意的,拾,我很乐意和你分享糖果,但那边那个恶灵帮你为人类挡了一刀,现在快要死了哦。]
汹涌的情绪霎时退去,拾陡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
如果不是那个冲上来的恶灵,她已经杀死了[世界的生灵]。
少女惶然扭头,怯怯朝李雨菲看去。
李雨菲睁眼,“什么意思……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恶灵?”
[我从扈从那里听说了有个叫作程煜舟的恶灵。]少年笑道,宝石般的红眼睛扫视过周围,[他似乎很了不起,不仅把怪谈管理得井井有条,还凭一己之力窥探到了一些[法则]。最特别的是——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领主想要当面感谢我。]
[真可惜。]他叹息摊手,[我特地赶过来看他,结果刚来就看见他为了阻止向人类挥刀的[爪牙],马上魂飞魄散了。]
[不、不是的!]
黑烟在少女头顶组成文字,她焦急地对李雨菲比划,[我不是故意杀你。]
李雨菲呼吸凝滞,“他在哪儿?他没有死?他还在我身边?”
[是哦,就趴在你脚边呢。]少年弯眸,[和被掏空棉花的娃娃一样,破破烂烂的,真可怜。]
“程煜舟?”李雨菲双腿一软,跪坐下来。
她什么都看不见,盲人一般在地上焦急摸索,“你真的在?程煜舟?程煜舟!”
拾张了张嘴,试图说话,可对着人类还是难以启齿。
少年在远处意味深长道,[按照[世界]的规则,代替[爪牙]解决怪谈的人类本该得到奖赏,现在可真是……哎呀,拾,你也太粗心了,如果没有它挡刀,你可是把英雄杀死咯。]
少女愤恨地瞪了少年一眼。
讨厌的[骗子]!喋喋不休火上浇油的[骗子]!
她要杀了他,可眼前的女人徒劳摸索着空地,颤颤落下泪来。
“你有病啊,程煜舟……”她喃喃,目光不知要向哪里聚焦,“你死了就算了,没死就苟好啊!她杀了我,等我成了鬼,我们不就能见面了?你做什么多此一举破事!”
拾手足无措地比划,头顶的黑烟组了一行又一行字,但李雨菲不看她,也就看不见她说了什么。
女人失声痛哭的模样令拾抬不起头。
她总是这样莽撞,和其他几位姐姐不同,她不够聪明、不懂交际,胆怯又笨拙。
[对、对不起。]生脆如莺啼的声音从李雨菲身后传来。
她噙着泪回眸,见躲在卫衣兜帽下的少女怯生生开口。
[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她太少讲话了,声音细嫩生涩,像是刚长出的豌豆尖,[……什么都可以。]
“什么?”李雨菲太累了,她根本闹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切本该尘埃落定,她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也接受了程煜舟不复存在的结局,可突然有人告诉她:
程煜舟没死。
他还在这里,他就在她身边,他没有被她杀死,却是为了救她而魂飞魄散。
情绪大起大落,却又不知该往谁身上宣泄。
李雨菲不想去探究少女和少年的身份,她不在乎他们是人是鸟,是神是魔。
“你真能实现我的愿望?”红肿的狐狸眼死死盯着少女,“你没骗我?你是说真的?”
拾被她眸中凶恶的亮光吓到,讷讷点头。
“那我要让他复活!我要他变回人,你也能做到?”
拾点头。
李雨菲睁眸。
她本不抱希望,却没想到真的可以实现。
“真的?你不骗我?”她匆忙膝行,抓住了拾的衣服,“没有副作用?他可以变回人?”
被人类触碰,拾颤抖了一下,她强迫自己不要逃跑,努力镇定点头,“嗯。”
“那、那你快……”李雨菲侧身,对着身后的空地,不知道要指向哪里,于是又回头催促少女,“快把他变回来!”
拾扭头,从身上一咬、一拔。
一根纯黑的羽毛出现在她齿间,牙间用力,她将羽毛对着空地的某处射.出。
羽毛消失在了地上,取而代之出现了一抹男人的身影。
李雨菲心脏重跳,她呆呆看着重新出现在眼前的男人,泪水无觉滑落。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程煜舟……他回来了!
“程煜舟!”她扑了过去,把程煜舟从地上翻过来,却见他双眼紧闭,唇色苍白,一动不动。
“他怎么了?”她急忙望向少年少女,“他为什么不醒?”
[他可是接了[世界的爪牙]的一刀,没有立刻消散就已经是个奇迹了。]少年笑道,[不用紧张,有拾的羽毛维持灵魂,他很快就会苏醒。]
[走吧。]拾示意前方,[可以带他出去了。]
李雨菲大大松了口气。
重新见到程煜舟,她缓过了劲儿,狐疑警惕地打量两人:“真的没有副作用?你们不要我的灵魂作为交易?不会在他体内埋了什么控制器吧?”
拾摇头。
少年抬眉:[我是对他很感兴趣,只可惜亡灵承载羽毛数量有限,一个亡灵体内最多容纳一根羽毛。而且,看这情况,他应该是不会愿意再与我合作了。]
[快走吧。]拾小声催促,[这里就要崩塌了,快走吧。]
李雨菲擦掉眼里的雾气。
她隐隐察觉到暗流汹涌的气氛,被叫做拾的少女始终紧握着刀柄,全身紧绷。
这一黑一白两个鸟人不知道什么来头,李雨菲也不多问,扛起程煜舟往外走。
得亏是她,换作其他女生,有几个能扛着程煜舟走那么多路。
程煜舟,能有她这样神仙似的老婆,运气也不算太坏了。
迈出结界之际,李雨菲悄悄回眸看了一眼。
先前的位置上已经不见了少女,她最后一抹余光瞥见灰黑色的少女提着刀朝白色的少年冲去。
李雨菲加快脚步,扛着程煜舟往外跑。
快走快走,老天保佑让她赶在这两个鸟人打得毁天灭地前出去。
迈出怪谈,过了两个S弯,远远的,李雨菲看见了最近的公交站牌。
是车!
她精神振奋,大脑却蓦地昏昏沉沉。
丝丝缕缕的迷雾缠绕在头脑里,将她与怪谈有关的记忆蒙住。
等一下、等等!
李雨菲抱着程煜舟,极力朝远处的公交车跑去,意识逐渐涣散,步履渐渐迟缓。
眼前一黑,冲击性的眩晕搅得她头晕眼花。
砰……
她摔倒在地,李雨菲咬牙,试图撑起自己和程煜舟,胳膊几次使劲,都没能站起来。
眩晕感越来越重,意识的最后,停在站台的公交车朝远方驶去。
她睁了睁眼,视野越来越暗,最终望不见车影,只看见了自己极力向前伸出的左手。
昏迷不醒的程煜舟压在她身上,结界之外的太阳照射着两人,他们无名指上的钻石在阳光下如冰雪融化。
那璀璨的火彩银光化作黑烟,一缕缕散去,成了这座怪谈和李雨菲昏死前最后的记忆。
……
……
“太太的身体已经没事了。”
“那为什么还没有醒来?”
“您别急,再等一天看看。”
昏昏沉沉间,李雨菲听见有人在说话。
好熟悉的声音……
是谁……
她总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这个声音了……
撑开沉重的眼睑,剧烈的疼痛立刻袭击了李雨菲。
她倒吸一口凉气,才睁开的眼睛又死死闭上。
好痛…头要裂开了……好痛……
“菲菲!”
清润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焦心如焚。
李雨菲忍着痛,睁开了一条缝。
在看见床边的人时,她顾不上疼痛,两只眼睛顿时睁大。
“……程煜舟?”
她惊得坐起…没坐起来,浑身都疼,像是被压路机压过。
“是我菲菲,别动。”她的左手被包裹住,“你需要休息。”
什么休息啊,李雨菲惊愕地看向身边的男人。
这张脸她曾描摹过数百次,他的眉骨、他的唇峰、他的所有细节她都一清二楚。
也就是这张脸,多少次午夜梦回,多少次她孤独低落时出现在她的记忆里、她的想象中,可他唯独不该出现在她眼前、出现在现实里。
“你……”李雨菲悚然地睁大眼睛,气若游丝地问,“诈尸了?”
还是她见鬼了?
她果然是忘记了。
程煜舟紧握着她的手,喑哑哽咽,“我会告诉你的,菲菲。在那之前,先把身体养好。”
李雨菲艰涩地闭了闭眼。
全身滚烫如火,她撑不住眼皮,又沉沉睡了过去。
这是梦么……
她又梦到了程煜舟?
再度睡去,脑中似乎播放了一场又一场光怪陆离的碎片,每一张碎片里都有程煜舟的身影。
她想仔细看看那些碎片都是些什么内容,可稍一集中注意力,它们就从她的脑海中划过,抓不住一分一毫。
当李雨菲再次醒来,出现在眼前的是陌生的房间。
房里无人,身上高烧般的痛苦已经消失,只有喉咙干渴得不行。
这是哪儿……
坐在床上,李雨菲懵澄地发了会儿呆。
然后决定出去找杯水喝。
她似乎是在床上躺了太久,身体发软,下床后站在原地缓了缓,才有力气行走。
按上房间的门把手,李雨菲闪电般缩手。
她诧异地看着手上的大钻戒——什么东西!
这是当年她和程煜舟的结婚戒指,早就被她压在箱底了,怎么出现在了她的手上,谁动了她的保险箱!
李雨菲冲出门去,迎面与人撞上。
“哎呀呀太太!”一位面熟的老妇人正端着托盘在门口,眼看就要摔倒,李雨菲眼疾手快抓住了她。
站稳身形,老妇人长吁一口气。
李雨菲上下打量她,认了出来,“您是,林婶?”
林婶看向李雨菲,惊喜道,“太太可算醒了,先生刚走,在书房开会,我这就叫他去。”
“什么?”李雨菲震惊,“什么太太、什么先生?”
“太太糊涂了?”林婶笑着,把托盘塞给她,“声音都哑了,快喝点水吧,我也赶紧叫先生来。”
她高高兴兴走了,李雨菲端着托盘站在原地,视线不免又瞥向了自己左手上的钻戒。
先喝水吧,边喝边想。
咕咚咕咚。
叉着腰,李雨菲一边喝水,狐狸眼一边打量四周。
这是套陌生的别墅,她没有来过。
可既然林婶在这里,难道她口中的先生是指……程煜舟?
高烧期间模糊的记忆再度出现,她好像真的在半梦半醒间看见了程煜舟。
这不可能!
程煜舟都死了六年了,她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他出事故的监控录像,也亲眼看着他下葬,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除非……
将水杯往桌上一放,李雨菲得出了惊人的结论——
她穿越了!穿越到了平行世界!
从她手上的钻戒来看,她不是重生回溯,这个世界的她已经和程煜舟结婚了。
但,平行世界的程煜舟还是她的那个程煜舟么?
她从没有和这个程煜舟接触过,与他没有任何共同回忆,也没有感情牵扯。
就算他是程煜舟,他们之间也没有任何关系,她一会儿可得和这个程煜舟好好说清楚。
“菲菲!”
一声疾呼,李雨菲回眸,与楼梯口的男人四目相对。
时隔六年,这抹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眼前,活生生地站着。
才厘清的思绪刹那崩断。
鼻尖一酸,混乱驳杂的情绪一拥而上,将李雨菲湮没。
“程煜舟……”她呢喃。
“菲菲!”程煜舟几步朝她走来,眉眼间充溢着忐忑担忧,“你还…”“程煜舟!”
他的话没有说完,她如一抔秾丽的玫瑰霍然撞进他的怀里,攥着他的衬衫嚎啕大哭。
为什么哭?
李雨菲也说不清缘由。
她无暇去做详细的剖析,并将刚才的决定全然推翻。
什么这个程煜舟那个程煜舟,她只知道,她又看见了程煜舟——
作者有话说:
我们的重点是文案上的三个故事,世界的体系只是个系统,这里不会深入哈。
第150章 第五十一章 失落庄园
李雨菲还没厘清平行世界和主世界的伦理道德问题, 程煜舟就向她输出了一个鬼故事。
货真价实的鬼故事,她和程煜舟这个鬼经历的离奇故事。
李雨菲听完,懵了一会儿。
那双狐狸大眼眨巴眨巴, 茫然疑惑地看着程煜舟。
怪谈恶魔燕子黑少女白少年……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然还是穿越吧,幻想元素里她对穿越比较熟悉。
然而诸多事实封死了穿越的可能性。
手机里的消息全都是她本人发送的,各项工作进度也停留在她实际印象之中。
这里就是她的世界, 她没和程煜舟结婚,醒来当天房东还催她交她那间出租房的房租。
程煜舟也看见了那条消息。
他十指交握, “菲菲,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要不要搬来和我一起住?”
“等一下,太混乱了。”李雨菲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你说的那些我根本不能接受。”
她根本就没听懂。
李雨菲的记忆还停留在和郑建彬吵架,那不过是“昨天”的事, 对她而言现任男友勉强还算是郑建彬。
“我还是先回去吧。”脑子里乱糟糟的,“太突兀了, 你等我处理完郑建彬那边的事再说。”
郑建彬好多东西还在她家里,他朋友圈也还挂着她的照片。
李雨菲接受不了马上和程煜舟在一起,那都不是无缝衔接,属于交接。
她站起来离开, 程煜舟急喊:“等一下菲菲!”
李雨菲回头看他,他张嘴, 想要说些什么,忐忑着急,最后下定某种决心般央求,“你能不能先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奢侈品店。
李雨菲困惑地张望四周, 这是她常来的奢侈品商圈,上下四层都是她拍视频常用的牌子,但今天看不见一个顾客,只有零星几位导购站在店里等候。
程煜舟走在她前面,他们在中央的水晶造景前停下。
李雨菲不解,“你要我陪你,就是来这里?”
程煜舟颔首。
他喉结滚动,显出些许的紧张,李雨菲歪头,“然后呢?”
“菲菲。”他低低开口。
“嗯昂?”
“我爱你,”他猝然跪下,两眼潮红,“这些都买给你,求求你别和别人在一起!”
“什么?”李雨菲吓出了声脏话,她惊恐看着突然下跪的程煜舟,“你干什么呀!”
“我做了太多错事,无论你怎么惩罚我都是应该的。”程煜舟凄哀地望向她,“但是求你…求你别抛弃我……不要去找郑建彬,不要……”
“你说什么啊!”李雨菲慌张扫视两边店里的店员,“快起来、起来啊,别人还以为我对你怎么着了呢。”
那双黑眸澹澹地蒙着泪光,“那你能不能…不找郑建彬。”
死了一回,这少爷还学会了一哭二闹威胁她?
李雨菲反应过来,仔细盯着程煜舟。
在她的注视下,程煜舟冷白的皮肤上慢慢扩散出红晕。
他细密的睫毛颤了颤,一点碎泪抖落,氤氲的黑眸游移开去,回避她的视线,脸颊和耳朵愈发烫红。
“菲菲……”他开口,声音发抖。
显然,他并不习惯这样做,看起来比她还要羞耻。
即便如此,他也还是不站起来,用弦颤似的声音哀求:“别走…这里的东西都给你,别抛下我……”
李雨菲大概知道了是谁给程煜舟出的这个点子——
羞辱程煜舟的那两年,每一次程煜舟逆来顺受时李雨菲都会幻想眼前的场景:
幻想程煜舟气得发疯,为了她和别的男人大打出手,然后拉着她跑进奢侈品店,哭着求她别抛弃他。
但每一次被气得发疯的只有她。
过去的一幕幕浮现而出,李雨菲不羞耻了,她虽然没完全理解和程煜舟的新仇,但旧怨一抓一大把。
她抱着胸,气势拔高,“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给我大声点!”
大度是吧,被她戴绿帽子也不在乎是吧?
婚是他逼的,订了婚又无所谓她出轨,那他结什么婚!他怎么不去荒漠,绿洲计划可不就差他程煜舟这根顶梁柱了!
程煜舟跪下来时经验丰富的导购们见怪不怪,李雨菲这一嗓子,上下两层四楼的导购们忍不住瞄了过来。
李雨菲就见程煜舟那张脸霎时通红充血,整个脑袋都仿佛在冒热气。
羞耻成这幅模样,可他抬眸看了眼她,真又加大了声音:“我爱你,菲菲,我爱你,求你别找别人。”
“还有呢!”李雨菲挑眉。
“只要你愿意和我结婚,不…就算不和我结婚,我的所有资产都可以是你的。”
“太俗了,说点新鲜的!”
程煜舟语塞,他不知道怎么才算新鲜,索性向她汇报自己的资产状况,“我目前的个人净资产粗略估计在450亿美元,其中89%是程氏集团的股票,年化收益为17.3%,剩下还有15亿美元的保险浮存金和23亿的短期国债,现金…”“神经啊!”李雨菲踹了他一脚,“说点我感兴趣的!”
程煜舟抬眸,雾濛濛地望向她,想让她给一点提示。
李雨菲呵笑,柔声细语,“别告诉我,你那能赚650亿美元的脑子想不出来我要听的是什么。”
她的语气轻柔至极,饱含杀意,程煜舟情急生智,脱口道,“我很嫉妒。”
李雨菲抬眉。
“我不想被你讨厌、不想处处限制你的自由,但是……”他张了张口,挫败垂头,“看见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还是忍不住嫉妒。”
“抱歉,菲菲。”他涩然道,“我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大度。”
他在痛苦中困顿,李雨菲则精神一爽。
她压抑着扬起的嘴角,“哼,我才不信。你真要嫉妒,怎么一个屁都不放。”
“我不想限制你。”他绝不允许自己成为程延东,“我希望你能随心所欲。”
他抬头,眼尾泛红,“菲菲,我希望你自由而幸福。”
“咳。”李雨菲握拳掩住唇角。
他的表情凄苦真挚,剖出了一颗真心递到了她面前,这时候再笑就不合时宜了,可李雨菲忍不住暗爽。
还以为多不食人间烟火呢,原来也还是在意的。
“好吧,你说的这些,我会考虑。”她故作倨傲,“但今天我必须回家,我还有工作,等我这边收拾好了,我再来联系你。”
听见她还是要走,程煜舟焦急,“菲…”“我不去见郑建彬,行了吧。”她打断他,“郑建彬的东西,我会找快递送过去。”
程煜舟眸中的雾气霎时退去,顷刻间变得清亮欣喜。
李雨菲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抿着微微上扬的唇角,“现在,起来,开车——给你一个记我家地址的机会。”
“好的,菲菲。”他弯眸,笑着从地上站起来,“这里的东西,我让人打包送去哪里?”
“你真是有钱烧得慌啊。”李雨菲眉间不由得蹙起。
没有怪谈那三年的记忆,对她来说她们家还欠着程煜舟一大笔钱。
想到这里,李雨菲笑不出来了,她小声问,“包场花了多少啊?”
程煜舟愣了下,旋即摇头,“这里的股东和我相熟,没有花钱,他送我个人情。”
“什么?人情才是最贵的!”李雨菲捅了捅程煜舟的腰,“下次不许了。真的是,干嘛包场啊。”
“菲菲,不用心疼…”“包场了我花钱怎么彰显优越感?”
程煜舟一句“不用心疼钱”就此卡在喉咙里。
“记住了,”李雨菲警告他,“别再清场了,人都没有一个,我十几万上百万花出去,连个眼神都得不到。”
“……好的,菲菲。”程煜舟乖乖点头。
“昂,走吧。”
李雨菲回到了她的出租屋,她在门口和程煜舟分别,一大堆事情要做,也没空请他进来喝茶。
道完别,她将房门关上。
李雨菲经常要开直播,这是间隔音不错的住宅,门一关,四周顿时静得没有一点儿声响。
她的衣服丢在了沙发椅子上,桌上放着自己一个人的水杯,几本杂志摊开在茶几,阳台还晾着衣服,拖鞋歪歪扭扭地留在玄关口。
没有人在,这是她一个人的出租屋。
世界在一瞬间安静下来,熟悉的房子、熟悉的摆设,让李雨菲立刻回到了平常。
仿佛是做了一场漫长奇幻的梦,无论梦里的情节多么跌宕起伏,只要睁眼醒来,就又是按部就班的平淡日常。
李雨菲忽而怀疑,自己真的遇见程煜舟了吗?
视野之内只有她的个人用品,没有一点儿程煜舟的痕迹,依旧是六年如一日的她自己。
程煜舟…程煜舟真的回来了吗……
他真的回来了?
难言的心慌蹿升而起,李雨菲三两步奔到阳台。
她一把拉开窗户,探头往下张望。
程煜舟、程煜舟程煜舟……她忙慌地往下望,却没有看见离开的程煜舟。
从他们分别到现在已经两三分钟了,这个时间他应该会从地下车库开出来,为什么她没看见他的车子?
李雨菲说不清的心慌,这种感觉自程煜舟死后时常出现,只要交的男友超过一小时不向她保平安,她就坐立不安,满心焦躁。
她趴在窗台上,等了足足十分钟,都没有看见程煜舟的车子。
难道刚才的一切真的都是她的幻觉?程煜舟根本没有复生,那段离奇的故事全都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太离谱了,什么怪谈,作为时尚博主,她还是更喜欢不会过时的经典款,比如穿越和重生。
不,不会。李雨菲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钻戒。
她才刚到家,这枚戒指就在她手上了——这不是她的戒指,是保存在程煜舟那里的备用戒。
他一定是回来了,还趁着她发烧的时候偷摸摸把戒指套了上来。
死了一回,胆量见涨。
那为什么她还没看见他的车?
爆炸的加油站轰然在李雨菲脑海中复刻,她搭着窗台的双手霎时冰凉,腻滑的冷汗差点让她扑出窗去。
李雨菲霎时脸色惨白。
难道他又出事了?
也许地下车库里有一辆电车自燃爆炸了,程煜舟刚好从旁经过;
也许电梯出了故障,从高楼层坠落;
也许有一个变态神经病想要报复社会,正好看见了程煜舟!
李雨菲越想越无法冷静,她猝然转身,朝大门奔去。
程煜舟、程煜舟、程煜舟程煜舟程煜舟程煜舟程煜舟——
“程煜舟!”
她一把拉开门,赫然与门外的程煜舟撞上。
四目相对,双方皆是愣住。
他还站在门口。
“菲菲?”程煜舟错愕地看着李雨菲通红的双目。
“你干嘛!”李雨菲激动大喊,“站我门口干嘛!”
“我…”程煜舟视线飘忽,“我想多看看,你住的地方。”
李雨菲瞪大眼睛,想要骂他,又没什么理由。
心脏还在狂跳,她闭了闭眼,那一口气松下后身体虚脱般冷汗淋漓。
她一头撞到程煜舟怀里,满腔的情绪无从发泄,化作呜咽的抱怨,“呜……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又遇上什么倒霉事了……”
那漂亮的额头撞在程煜舟胸口,如同心肺复苏般,令程煜舟停止的心脏起搏、复苏、一下又一下地跳动。
她没有那三年的记忆,没有三年的共同经历,却还是第一时间选择了他。
他在她闷湿的哭腔里手足无措安慰,“没有,菲菲,我好好地在这里。”
“谁知道接下来还会不会好好的!”她哭着,大声把他顶了回去,“你总是那么倒霉……气死我了,你怎么就那么倒霉啊!”
仔细想来,程煜舟这个人真是从出生就开始各种倒霉。
以前还能带他去庙里拜拜转运,现在成鬼了,连庙都进不去了,真成倒霉鬼了。
李雨菲箍着程煜舟的腰,边哭边用头邦邦撞他胸骨。
她倒不是怪他什么,是恨老天不公,她打不到老天,只能随便撞撞身边现有的东西发泄。
“那,”半晌,李雨菲头顶传来一声轻语,“要和我一起住么。”
李雨菲婆娑地抬眸。
他别开眼,红透了耳朵,“住在一起,你就能随时确认我的安危了。”
李雨菲打了个哭嗝。
她思考了一会儿,点头,“行。”
回屋收拾东西,再次开门,这次李雨菲牵着程煜舟,把他也拉了进去,拉回了她一个人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