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声惊雷打断了她的话,接着就听谢真冷静道:“今晚会有雷暴,你恐怕走不了。”
陆虞:……
她这个不爱看天气预报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
轰鸣雨声里,两人相视无言。陆虞是无语凝噎,谢真却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心里多不乐意。
可是陆虞很清楚,以谢真的脾气,以他俩现在形同陌路的关系,他百分百是不会愿意留她过夜的。
她正琢磨着怎么开口给谢真个台阶下,谢真眨了下眼,却先说话了。
“吃过饭了吗?”他面无表情地问。
…
陆虞也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总之原本只是顺势来等一下钥匙的她,莫名其妙就在谢真家里一起吃了点夜宵,还洗了澡,最后甚至抱着谢真的女儿一起躺在床上。
……搞得像真回了家似的。
她自己也不想这么反客为主,但在她一再推拒时,丫丫可怜巴巴地抓着她的衣角问,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抱着睡觉,她却不愿意,是不是讨厌丫丫。
陆虞只得蹲下来耐心地小声哄她:“这里是爸爸的家,阿姨不能随便留下来,爸爸会不开心的。”
丫丫用力摇头,拉着她开始往卧室里走:“不会的,爸爸很开心,每次看到妈妈的时候,爸爸都很开心。而且这里也是妈妈的家!妈妈你来看……”
她拉着陆虞打开了卧室里的衣帽间,拉开门的一瞬间,陆虞一眼看到了衣帽间四周挂着的各种照片和画作。
每一张都是陆虞。
丫丫已经埋头在柜子里翻找着,她取出一个相册,指着道:“妈妈。爸爸总说妈妈很快就回来,让我想妈妈的时候就看看照片。爸爸每天都要看好几遍,所以爸爸一直很想妈妈,很想要妈妈回来。”
陆虞吃惊地翻开相册,里面竟然真的都是她,从学生时代到在G国的那几年,好些照片能看得出是从网上找的。
此刻她也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丫丫第一次见到她就抱着她喊妈妈,原来谢真竟然收集了她这样多的照片……
可是,究竟为什么?
他不是很讨厌她吗?两人是短暂有过一阵蜜月期,可在那之后他们就决裂了,吵得那么难看,后来也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哪怕两人没有吵过架,可他们最亲密的关系也不过就是泡友,远远不到这种地步。
这件事已经足够诡异,而从这时开始,陆虞也意识到这个家似乎完全没有另一个女主人存在的痕迹。就连谢真最后找给她的睡衣,居然还是几年前她留宿时穿过的同一件。也不知道谢真为什么还留着它。
在这样诡异的情况下,陆虞最终还是顺着丫丫和她一起在床上睡,而谢真则默认了似的去沙发上睡。
陆虞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沾枕头就秒睡,睡着之后也基本像死了一样安详,多大的噪声都吵不醒。但今晚上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她听着丫丫奶里奶气的呼吸声,过了许久也没有睡意。
当她终于朦朦胧胧将要入睡的时候,卧室门口却传来了一点细微的响动,凝神一听,似乎是脚步声。
陆虞的精神再度紧张起来。她不动声色地揽紧怀中睡得正香的孩子,稍稍睁开眼睛去看。
一道黑影默不作声地走进卧室,动作极轻,几乎没发出声音。这道影子高挑清瘦,某一刻走到了月光下,陆虞才看清,那是谢真。
他浅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猫儿似的反着清透的光,眼神十分复杂,似乎压抑而冷漠,但仔细看去又像有某种火焰在隐隐燃烧着。
陆虞心知他大概是来看看丫丫睡得怎么样,于是再度闭上眼,只作不知。
然而那脚步声靠近之后,却在她这一侧停了下来。而后,他就这样站在陆虞身边,久久地静立着。陆虞几乎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凝在她脸上,留下细微的灼烧感。
下一刻,有风倏然掠过陆虞的脸颊,某种微凉的东西一下子贴在陆虞唇上——是一个吻。
初时,谢真还只是这样轻轻贴着不动,像是很快就会起身离开。然而没过多久,他就忍不住似的轻轻舔开陆虞的唇,越来越深地吻下去。
陆虞惊得一时头脑空白,做不出任何反应。而谢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唇舌也逐渐开始发烫,整个人像是热起来了。他开始轻轻碰触陆虞的脸颊,冷得像冰的手指在她脸上流连,然后在最缠绵的一刻,他难以自控似的在她唇上重重咬了一下。
“唔!”陆虞甚至尝到了血腥味,一时痛呼出声。下一刻,谢真的所有动作全都僵住了。
他缓缓放开陆虞,在原地定了片刻,转身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按照常理来说,骤然被同事这样对待,她应该是愤怒恶心的。可实际上,初时的震惊过后,她并没有生出任何抗拒的心思,反而有种淡淡的熟悉感。而且在谢真放开她之后,不知为何,她闻着周围留下的几缕焚香气,竟然很快就平静地陷入睡眠。
一夜无梦。第二天,陆虞神清气爽地起来,洗漱之后吃早饭时才想起来昨晚这些事。
可看谢真态度如常,冷淡得甚至不会多看她一眼,连喊她吃早饭的语气都是冷的,陆虞实在难以想象昨夜是同一个人那样热情又疯狂地吻她。
可她唇瓣内侧的咬伤又鲜明地验证着这个事实,足以让她明白那一切并不是她半梦半醒时的臆想。
甚至她喝热汤的时候还因为刺激到那里而痛了一下,没忍住“嘶”了一声。丫丫还关心地问她:“妈妈你怎么了?”
陆虞不露痕迹地看了一眼谢真,看到他面无表情地垂眼用勺子喝汤,神色漠然,无动于衷,像是对她的异常情况半点不感兴趣。
……就好像这件事情真的与他无关似的。
陆虞只得摸摸她的头:“没事,大概是口腔溃疡。”
整个早上过去,有丫丫在,陆虞并没能找到机会问清楚昨晚的事。
而谢真也始终若无其事,话都没怎么和她说。只在最后要分别的时候,他对她提道:“丫丫马上要过生日了。到时候你能来吗?”
“好啊。哪一天?我提前空出时间。对了,她平时喜欢什么?”
对于最后一个问题,谢真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只淡淡道:“你来就好了。”
陆虞于是应下,最后去挑了一些玩具作为礼物。
原本陆虞以为谢真是邀请了一些同事和朋友给丫丫庆生,没想到真到了那天,她敲开谢真家门的时候,还是只见到了谢真和丫丫两个人。
别说亲朋好友了,连丫丫的母亲都不在。
陆虞提着水果和礼物站在门口,一时有些傻眼,突然意识到这个情况好像有点尴尬。
人家父女俩一起过生日,她一个外人掺和进来算怎么个事啊。
丫丫倒是热情得很,两眼放光地扑过来,再次“妈妈”“妈妈”地一直喊,又兴奋地接过陆虞递给她的玩具研究着。
谢真也没对这个情况露出什么异样神色,只语气平淡地对陆虞道:“稍等一会,菜马上就好。”
丫丫神秘地对陆虞小声说:“爸爸今天很高兴,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呢。爸爸烧的红烧狮子头和松鼠桂鱼最好吃了,妈妈快去洗手等开饭啦。”
陆虞愣愣地被她拉着走,恍惚中简直有种老公孩子热炕头的错觉。走了两步她实在忍不了了,也小声问丫丫:“今天只有阿姨来吗?你妈妈呢?”
这么重要的日子,孩子亲妈都不来看看孩子?
丫丫停下脚步,严肃地看她:“妈妈你在说什么啊,丫丫只有你一个妈妈。”
陆虞自然不可能和孩子认真计较这个问题,之后三人围桌吃饭,谢真也表现得一切正常,气氛竟是意外的和谐。
谢真的手艺也是一如既往的好,而且桌上的菜几乎都是陆虞爱吃的,陆虞发现小不点丫丫也都很爱吃,只不过她并不能吃太多,主要还是在吃谢真单独给她做的儿童餐。
饭桌上,陆虞也见识到了谢真带孩子的样子,竟是出人意料的温柔,哪怕是在严肃地教她规矩,他的语气也是柔和的,和他平时在职场上杀伐果断的模样完全不同。
陆虞还记得他当初是很坚定的不婚不育主义者,也不知后来是什么让他发生了这样大的转变。不过,他看起来是幸福的。
吃饭的间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丫丫也时不时跟着说笑几句,很是机灵。谢真的态度也很自然,话仍是不多,但不再像从前那样冷淡或者带着刺了。
气氛一直很不错,直到陆虞问到丫丫的名字,谢真突兀地沉默了。
丫丫倒是很开心地举手自报家门:“我叫陆宁,妈妈的陆,宁静的宁。”
陆虞诧异道:“这么巧,这孩子的妈妈也姓陆吗?”
谢真的手指动了动,攥紧了手里的筷子。他垂着眼睛沉默了片刻,接着突然抬起头,不偏不倚地对上陆虞的视线。
“陆虞。这件事与你并无关系,但我想你有权利知道。”
“丫丫,她是你的孩子。”
陆虞呆坐在原地,一时有如惊雷过耳,把她整个人给劈傻了。
在这段时间里,谢真已经把丫丫抱回了房间,然后又回来坐到餐桌旁边,默然盯着她不动。
“所以当年你就……你消失的那段时间,就是生孩子去了吗?”
谢真没什么表情地点头。
陆虞在原地冷静了一会,还是觉得无法消化。
不是,任谁突然被前泡友带着孩子找上门都会觉得无法消化吧!
可是以谢真的骄傲,他是不屑于欺骗陆虞的,也没这个必要。
而且时间线串起来真的很合情合理,再说这样一来,衣帽间里的那些照片便也有了原因,大概谢真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努力在给丫丫一个完整的家。
所以结论就是……
是的,他们是有一个孩子。
“我,咳,”陆虞一开口发现嗓子都干了,只得咳了两声清清嗓子,“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想一下这件事。”
谢真的眼神暗下来,他看了陆虞片刻,冷冷道:“你要想什么?想怎么甩开我们,还是想怎么和你的新欢解释?别担心,我没准备借此要挟你,更不会缠着你不放。”
“新欢……陈旭吗?我们只是相亲认识的,没有确定关系。我怎么会想甩开你们,我会对你们负责的。”
谢真静了片刻,突然扯了下嘴角,久违地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你要怎么负责?和我结婚吗?”
陆虞愣了愣,认真思考了一会之后道:“也……不是不行?”
终究她也是要成家生小孩的,谢真是她所熟悉的人,又已经生了她的小孩,她自己做的事情当然要自己负起责任来。
谢真听到她这样说,睁大眼睛看向她,一时似乎有些呆住了。
“只是,你真的愿意吗?”陆虞接着问道,“你不用勉强自己,不管结不结婚,我都会负责到底的。”
谢真已经收敛起一切神色,再看向陆虞时,眼神重归平淡,令人看不透其中情绪。
“好,”他平静道,“明天就是工作日,去领证吧。”
“等一下……谢真,你真的不用再考虑一下吗?”这下轮到陆虞震惊了。
谢真皱了下眉,眸色沉沉地盯着她:“你已经答应了。”
陆虞张口结舌,最终只能就这样应下。
回家取户口本的时候,她与赵海音陆长安长谈了一番,最终两人似乎放下心来,还让她尽早把谢真和丫丫带回家给他们看看。
总之,她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和人领证了。而后在丫丫的坚持和谢真的默认之下,陆虞差不多已经算是搬过去和他们一起住了。不过这样婚后同居的日子倒是和陆虞以为的不太一样,简单来说就是丫丫平时有育婴师照料,除了必要的陪伴几乎不用她操心,反而她本人在同居之后被照顾得十分妥帖。
谢真会照顾人这件事她当初早已经体会过了,如今时过境迁,他当了几年奶爸,照顾人的技能简直比当年还要纯熟。甚至有一次,陆虞在打电话顾不上吃东西,谢真竟然很自然地用汤勺喂她喝汤,还下意识地帮她吹凉。那餐饭他很平静地盯着陆虞吃光了所有的东西,似乎完全没觉得哪里别扭,之后陆虞就再也没敢忙于工作忘掉吃饭。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了下去,谢真和丫丫就这样自然地融入了她的生活,竟没让她感觉到半点不适应。
直到某天,带丫丫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他们碰到了容舟。
当时陆虞只是与容舟闲聊了两句,毕竟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了。然而从那之后,谢真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对,整个人都很低气压。
陆虞原本还没有察觉,直到谢真做饭的时候切到了手指,陆虞才发觉他一直魂不守舍的。
她紧张地给他消毒包扎:“去休息一会吧,今天这是怎么了?”
整个过程中,谢真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不发一语。那种眼神实在太过专注,有那么片刻甚至让陆虞隐约觉得危险。
丫丫此前已经吃过育婴师准备的营养餐然后睡下了,陆虞便直接给两人点了外卖,坐到谢真旁边问他:“有心事吗?想不想和我聊聊?”
谢真凝视了她一会,不知想到什么,自嘲地笑了一下:“想不到有一天我也会变成这样。”
“什么?”
“不如直接告诉我吧,陆虞,”他突然伸手抓住陆虞的手腕,直直盯着她,“你还要走吗?你还会跟着别人走吗?”
“你在说什么?你先放开我……唔!”
谢真竟是一把将她拉过去,趁她扑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用伤手挑起她的下巴,然后重重吻下去。
陆虞于是完全不敢挣扎,只得轻轻推他:“谢真……你,唔,你怎么了……”
两人结婚以来还从未有过什么亲密行为,这种亲吻也是第一次。谢真此刻像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疯狂地吻她咬她,信息素也开始外溢。
“这些年,我日日夜夜地想你,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可你呢?你身边总有其他人,你有片刻想到过我吗?”
他嗓音沙哑,紧盯着她的目光也透着疯狂和绝望:“哪怕到了现在这一步,你也还要再背叛我一次吗?”
陆虞不知所措地捧着他的脸和他对视:“我不会背叛你的,谢真,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我们连恋爱都没有谈过啊,你到底在说什么?”
谢真的所有动作全都顿住了,难以置信地盯着她看。
接下来,两人终于循着记忆的线索澄清了这个时隔多年的误会。
谢真一时有些怔忪,只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许久都没有回过神。陆虞也觉得无比唏嘘,多年前的旧事第一次显出清晰的全貌,好在真相来得还不算太晚。
“不早了,先休息吧。”最后陆虞道。
谢真点了点头,抬头看她,却莫名问了一句:“你的伤,好了吗?”
陆虞没听懂,见谢真指了指嘴唇才明白,是说当初被他夜袭留下的咬伤。
“抱歉。”他轻声道。
“没关系,早就好了。”
“我是说……”谢真移开视线,“抱歉,误会了你这么多年。”
陆虞笑了一下:“我还想说谢谢呢。”
迎着谢真的目光,她笑得很柔和:“谢谢你,还能给我一个弥补遗憾的机会。”
—End—
第85章 崩坏谢真小黑屋路线 七形的爱,阴暗扭……
【时间线是68章陆虞从G国出差回来时, 划重点:本章剧情纯属作者在发癫,在正文世界里绝无可能发生】
并购案的谈判不算太顺利,这次陆虞在G国停留的时间比想象的要久, 已有两个多月, 而且之后还要回去继续忙后续事宜。旅途过后, 陆虞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门口, 却在楼梯上意外看见了谢真。
她开门的动作一下子顿住,诧异道:“谢真?你怎么在这里?”
谢真一动不动地盯了她一会,才很轻地喊道:“……陆虞?”
陆虞把门打开, 打起精神问他:“要进来吗?”
谢真缓慢地站起来走近她,目光在她脸上一寸一寸来回逡巡, 神情有几分恍惚:“你……真的回来了。你还要走吗?”
陆虞不明所以地点点头:“下周就走。抱歉,今天我有些累, 我们改天再好好聊聊可以吗?”
“你要聊什么?”谢真的神色却骤然变了,像从梦中惊醒了似的, 表情紧绷地盯着她。
“嗯?”陆虞因为他的语气而皱了下眉,“那天的事, 在你这里难道就算翻篇了吗?这种事还是要说清楚才行。”
谢真的眼睫颤抖起来,他站不稳似的往后退了半步,扶着墙难以置信地看着陆虞。
他的眼圈都在泛红,看起来像是要哭了,轻声问她:“别这样对我,好不好?是我错了,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别再走了好吗?”
他边说边小心地靠近,像是想要拉她的手。
陆虞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强撑着放缓语气, 摇头道:“抱歉,但是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盖过去。我们改天再说好吗?”
谢真怔怔看着她,扶着墙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手背绷起青筋。
“一定要这样吗?”他的声音轻得像是暮春削薄的冰面,好像一碰就要碎掉了。
陆虞点了下头,便要走进屋子里。然而她反手要关门时,却一手摸到了垂顺柔滑的布料。她吃惊回头,发现谢真几乎紧紧贴在她身后跟着她进来了,却没作声,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眼眸泛着脆弱的红。
“你要……唔!”他推着她将人压在墙上,趁她来不及做出反应的一刻,将手里的布料一下子捂在她口鼻处。
一股混着刺鼻酒精味儿的化合物味道骤然冲入鼻端,陆虞疲惫至极,又对他毫无防备,此时猝不及防地吸入这股气体,头脑顿时开始晕眩。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谢真,反应过来之后便立刻挣扎起来,想要将他的手打开,很快便在他手臂上留下道道血痕。然而谢真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只顾死死用身体压住陆虞,手上的力度也控制着让她不至于窒息,却也一时无法彻底挣脱。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陆虞,神色像是比她更痛苦,眼中竟无声落下泪来。然而他手上的力道却如同铁箍,半点不肯放松。
“对不起……忍一忍,忍一忍好吗,很快就好……”
在难以言喻的震撼、迷茫和慌乱中,陆虞再也无法抵抗身体内部涌上来的睡意,终于在某一刻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唇舌正传来舒适的清凉之意,是有人正用小勺温柔地一点点给昏迷中的她喂水喝。
醒来的那一刻,陆虞便发觉自己眼上被蒙了东西,手腕也被牢牢覆在身体两侧。她试着挣了一下,铁器相撞的“当啷”声清脆响起,竟像是铁手拷,只是里面包裹着柔软的绸布,半点没磨到她的肌肤。
“你醒了?还难受吗?”谢真轻柔的声音响起,充满了担忧和关切,还有某种小心翼翼。
如果不考虑眼下这情况,光看他的动作和声音,简直会以为他真的对她关心备至。
陆虞一偏头躲开他的手,先问道:“这是哪里?”
她能听到连绵不绝的鸟叫声,此外便是无边的寂静,没有半点汽车的轰鸣,这里绝对不是她所熟悉的城市中央。
谢真沉默一瞬,接着,那盛了水的小勺就再次轻轻抵到她唇边,动作轻柔,力道却凝住不动。他回避了她的问题,只若无其事地温声劝着:“再喝一点吧,你需要把那些东西代谢出来。头痛不痛?”
他的声音中带了一丝莫名的甜蜜,让陆虞听得几乎毛骨悚然。
“谢真,你到底在做什么?”她偏头躲开他的手,完全不能理解现在发生的一切,“你这是在……绑架我吗?”
她这样一躲,勺中的水便尽数溅到她身上。谢真立刻拿来某种软布,极轻柔地擦掉她下巴上滴落的水珠,动作缓慢小心,简直像在擦拭某种珍贵的薄胎瓷器。
而后,他轻轻解开了她领口的两枚扣子,将她溅在身上的那一点湿意也尽数擦干。
被他这样无微不至地照料着,陆虞只觉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莫名从他的动作中体会到某种心满意足的意味。
她忍不住往后躲了一下,谢真的动作立刻就僵住了。
下一刻,一个温热的躯体一下子贴上来抱住了她,带来一股苦涩的焚香气味。
他紧紧抱着她,好像在轻轻地颤抖着:“别躲我……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让你有半点不舒服,你别……别躲我。”
他冰凉的吻不得章法地落下来,密密落在她额角、脸颊和唇边,像是有些惶恐,又想是不像听到她的回答。某种冰冷的湿意混杂在这慌乱的吻里,又在耳鬓厮磨中变得温热。他从始至终没敢碰到陆虞的嘴唇,因此陆虞只能猜测,那大概是眼泪。
陆虞心中叹气,茫然不适之余又升起莫名的怜惜。她道:“你这样绑着我我就很不舒服,放开。”
“对不起……只有这个不行。”他低声说着,伸手解开了她眼睛上的束缚。陆虞定睛一看,那分明是他的领带。
“这样好一点吗?”
陆虞先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这似乎是某个废弃工厂,窗户建得很高,只有一扇大门,角落堆积着废弃的车床。她所在的这一处角落倒是被改造得像个休息室,有床有桌子,而她自己则被长长的锁链锁在床上。
亲眼见到这么一副场景,陆虞也有点生气了。她晃了晃腕上的锁链:“什么意思?你难不成是打算锁我一辈子吗?”
“这样不好吗?”谢真伸手握住她的手,摸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低头吻了一下,眼神里竟隐隐含着几分痴迷,“我们永远这样在一起,难道不好吗?”
陆虞心里一沉,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谢真?你是疯了吗?”
他脸上泪痕犹在,浅灰色的眼眸是湿润的。他抬眼看着陆虞,突然对她展颜一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就这样陪着我吧。”
一开始,陆虞还在试着与他沟通,试着弄清楚目前的情况。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陆虞终于发现,谢真好像是真的疯了。
他几乎像是变了个人,从前那个沉默内敛又不解风情的谢真像是消失了,而现在的谢真简直在使尽浑身解数讨好她,除了放她走之外几乎对她百依百顺,尤其是在床上。
……是的他们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还是了,还了很多次。
最初陆虞也并不想如此,但谢真几乎真像疯了一般,毫无顾忌地在她面前展示一些美好的画面,又那样自虐一般地服务她,快把自己弄坏了都不停手,最终她头脑一昏就没忍住主动了。
就这样,谢真白日里对她百依百顺,照顾得无微不至,夜里则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入睡。
可一旦涉及放她走的话题,谢真就半点不松口。陆虞用遍了各种方法,还是没能让他放人,也没能找到办法离开。
于是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囚禁中,她终于也有点疯了。
某一日,在最极致的一刻,她看着谢真遍布泪痕颤抖失神的脸,突然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窒息使他脖颈和脸颊很快漫上浓艳的粉色,他开始无法自控地翻白眼,喉中发出痛苦的“嗬嗬”声,可即使如此,他竟只是一动不动,就那样柔顺地任她动作,连本能的反抗都没有。
他那样甘之如饴地接受着她的一切,就好像哪怕这样死在她手里,他也心甘情愿。
可陆虞却一下子惊醒,然后看着自己的手久久无法回神。
从那之后她便沉默下来,再也不曾开口。
面对她的沉默,谢真初时还能冷静以对,但时间一长,他便明显无法忍受了。
从哄劝到哀求,求到最后,陆虞也只是沉默。然后谢真也沉默下来,只是夜里他开始成宿成宿地看着陆虞,看久了,有时会落下泪来。
可他还是不放她走。哪怕这样痛苦,他还是每天紧紧抱着她,在欢愉时沉默着拼命缠紧她,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
直到某天晚上,陆虞听见了他彻夜凝视着她时呢喃的那句话。
“对不起。可我没有别的办法能留住你……对不起。即使你讨厌我……恨我,我也没办法放过你……”
他说得决绝,然而说到“恨”字,语气却是颤抖的,说完,他更用力地将她揽入怀中。
陆虞转过身看着他,长久的颠倒混乱之中好像终于有了一条清晰的线:“留住我?”
她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刚吞过粗粝的沙。可谢真的眼神一下子亮起来,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
“你做这些,只是想留住我?”她轻轻地问。
谢真眼睫颤抖,沉默着点头。他眼眶通红,苍白消瘦,形容憔悴,看着她的眼神痴迷又绝望,鬼魅似的。他曾经是那样意气风发的青年人,转眼就沦落到这副模样,竟然只是因为这份留住她的执念吗?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不会走。你难道不知道我爱你吗?”
谢真整个人都僵住了。明明两个人都走到这一步,什么疯狂的事都做过了,可他居然还会为了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而彻底呆住。
陆虞的叹息在空旷的厂房里远远飘散开,无论有什么样的前情,走到现在这一步,他们已经无法回头了。
可是至少有一件事,她还是要清楚明白地说出来。
“我爱你啊,谢真。”
—End—
第86章 两人分别穿越到婚后 穿到十年后死对头……
【谢真穿越篇】
今天谢真睡得格外沉, 陆虞都起床一会了他竟然还没醒。
于是陆虞兴致勃勃地趁机去炸了一通厨房,最后偃旗息鼓地点了外卖,回到卧室叫人起床。
沉睡着的谢真比平时乖顺很多, 纤长的睫毛静静合拢, 皮肤苍白五官精致, 微卷的头发散落在脸侧。他的手还落在一旁, 夜里总是要牵着陆虞的手或者衣角,陆虞起床后就塞了被子给他,他紧紧抓在手里, 在满室纠缠的橡木味和焚香味里睡得很宁静。
陆虞打量他一会,心里发软, 伸手勾了一缕他的头发,卷在手指上玩弄。
“乖宝, 该起了。”她用手里的头发轻轻搔搔他的脸颊。
谢真眼睫翕动一下,仍是没醒。
陆虞莫名感觉自己仿佛在叫醒属于她的睡美人, 心里微动,于是俯身与他贴得极近, 轻声笑道:“再不醒,我可要亲你了。”
谢真动了一下,终于慢慢睁开双眼,浅灰色的眼睛水汽朦胧地看向她,有几分尚未聚焦的茫然懵懂。
陆虞俯下身在他唇上吻了一下,笑道:“骗你的。醒了也亲。”
然而下一刻,谢真却并未像往常似的勾着她的脖子继续索吻,反而惊慌失措地往后缩,整个人差点滚下床。
他整张脸一路红到脖子,捂着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你, 你做什么?!你怎么敢!”
陆虞诧异地眨了眨眼。这是什么新情趣?
她于是顺势上前,将谢真逼到床角,一臂撑在他颈侧截断他逃跑的路线,另一首挑起他的下巴,邪魅一笑:“怎么啦,我想做什么,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谢真像是懵了,近距离之下怔愣地看着她,脸倒是越来越红,让陆虞感觉几乎有点烫手。
陆虞亲昵地俯身蹭蹭他的鼻尖,然后在他的眼睛处亲了亲。
“你求我一下,求得好听了我就不强迫你。”她邪恶地说。
“你……陆虞!你放开我!”谢真终于回过神,瞬间便移开眼睛完全不敢看她,声音听起来十足恼怒,伸手像是想推她,手却停在半空不敢碰到她。
陆虞心里生出点诧异:这人今天的演技怎么这么好?而且还没玩够吗。
她扳过谢真的下巴凝视他,他触电似的抖了一下,反应极大,仿佛这辈子没被人这样碰过似的。
被她这样看着,他像是完全受不住,一手挡住脸,一手忍无可忍地将她推开,一翻身滚下床了:“你是疯了吗?!你怎么能——”
他放下挡着脸的手,陆虞才看到他眼里水光盈盈,像是被气出了生理性的眼泪。她心中一惊,茫然道:“抱歉,是不是我太过分了?别哭。”
“你才哭了!”谢真更恼了,他撑着地坐起来,“这是哪里?你在搞什么鬼?”
陆虞终于意识到不对,她仔细看谢真的神情,突然发现他的眼神变了,警惕而尖锐,根本不是平时看向她时温和依恋的模样。
她不由有些担忧:“谢真,你是怎么了?”
……
十分钟后,两人终于各自理清了目前的情况。
现在陆虞面前的谢真,壳子里装着的是来自五年前的谢真,那会他们俩还处在针锋相对的死对头时期。
难怪他会这么抗拒她的亲密,原来在他眼里两人根本就只是同事,还是关系很差的那种。
陆虞倒是比较冷静,不过谢真看起来好像完全无法接受目前的局面,目光发直地坐在一边,耳朵一直是熟透的。他有时会默默向陆虞投来一眼,又很快收回,不知在想什么。每每陆虞看向他时,他还会强撑着维持住那副冷淡的模样,只是眼神中的慌乱根本藏不住。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谢真倏地收回视线:“你先说。”
陆虞点了下头,继续道:“你饿不饿?我去把早餐热一下。”
谢真矜持地颌首。
于是陆虞把外卖装盘又加热了一遍,然后给两人端过来。
落筷之前,谢真盯着他面前的食物顿了一下。陆虞扫过去一眼,确定那份炒饭完全没加葱姜蒜也没有他不吃的任何肉食或者蔬菜,也没有加辣,还加了他喜欢的花生碎,这才收回视线。果然,谢真顿了一会,不动声色地吃起来。
谢真吃饭时话很少,表情也少,基本没办法从神色判断出他喜爱与否。但从他落筷的频率和咀嚼的速度来看,陆虞确定他是喜欢的,毕竟这家早餐店可是经过他屡次复购认证过的。
谢真维持着优雅的进食仪态吃完了整餐饭,咽下去最后一口饭,用餐巾纸抿了抿唇,然后才开口问道:“是你做的吗?”
陆虞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样紧绷拘谨的谢真,原本一直在边吃饭边饶有兴致地观察他,听到这句直接:?
她几乎要以为谢真是在反讽,不过下一秒她就反应过来,五年前的谢真,似乎还不了解她的厨艺。
她眼睛一眨,坏主意立刻冒出来,点头道:“是啊,我当初追你的时候专门为了你学的做饭,你不知道学得多辛苦,总是切到手指呢,但是看你爱吃,也都值得了。”
谢真听了开头,眼神闪动,脸颊似乎又有要变红的趋势,然而再往下听,他却皱了下眉,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她的手。
陆虞原本是想逗逗他,没想到他听完反而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抿唇不吭声了。
饭后,陆虞拿着盘子走向厨房,谢真却站起身快步拦住她,轻声道:“我来吧。”
陆虞一脸莫名其妙地顶着他的目光把盘子放进了洗碗机。
谢真:……
谢真默然收回了手。
今天是休息日不用上班,两人也没什么日程,陆虞便开始问谢真:“你刚才想说什么?”
“我们来找一下换回去的方法吧。毕竟……你应该也很着急让他回来吧?”他说着抬起眼看向陆虞。
陆虞点头笑道:“巧了,我正有此意。”
见她没有反驳,谢真抿了下唇,垂眼不再说话了。
陆虞道:“我们一起回忆一下,昨晚的你们都做了什么特殊的事。我先来吧,昨晚我们一起看了一场电影,还喝了一点红酒,然后……嗯……”她的眼神游移了一下,欲言又止地看向谢真领口之下的位置。
谢真初时只是表情如常地看着她,几秒后,他终于看明白了她眼神中的含义,登时略微瞪大双眼,脸色逐渐飘红。
他撇开眼看向地面,面色镇定地点了下头:“我,咳,我也看了电影。”
陆虞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子,干脆道:“那来吧,看电影。”
她带着谢真坐到客厅中,自己连上投影仪登录视频网站。
在这段时间里,谢真一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墙上贴着两个人的许多相片,有一张是在桥上挂锁的照片,陆虞笑得很开心,谢真好像有点不自在,但也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有一张是在船上,漫天花瓣中,两人紧紧拥抱着,谢真的眼底晶莹闪亮,像是泪光。最中央明显是婚礼的照片,谢真单膝跪地,闭目虔诚地亲吻陆虞无名指上的婚戒。
那些照片里的人看起来那么幸福,几乎不像是他自己。
这种做梦都不曾幻想过的事,真的会在未来降临到他头上吗?还是这只是万千平行宇宙里,无数巧合堆叠出的唯一的幸运儿?
他的目光移回到陆虞身上,在那人专心做事无暇他顾的时候,他终于敢肆无忌惮地放任自己看着她。
那份心意,他原本终身都不打算宣之于口的。
可在某个瞬间,他心中甚至生出一种战栗的渴望,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伸手牢牢抓住眼前这看似幻象的一切。
甚至想要顶替那个素未谋面的……他自己。
陆虞打开电影类目,转头问谢真:“你想看什么?”
转头的这一瞬,她猝不及防对上了谢真专注的视线。谢真倏地垂下眼睫,淡淡道:“随你。你们昨晚……看了什么?”
陆虞捏着遥控器要去找,忽然尴尬地停下了:“呃……那个电影,你应该不会喜欢。”
谢真从杯沿抬眼看她,皱了下眉:“为什么?我们是同一个人,他喜欢的,我也喜欢。”
“我知道。只是那个电影的内容有点……咳,难以启齿。”她眼神微妙地看了一眼沙发,昨晚如果不是事先铺了隔水垫……这沙发应该已经不能用了。
“咳咳……”谢真猝不及防呛了水,咳得满脸通红。
陆虞有点紧张地想要帮他拍背,即将落下手的时候又顿住了,最终只是克制地收回手:“小心些。”
谢真的目光扫过她中断的动作,脸上的表情淡了一点。
最终两人随手点开了首页推荐的一个电影,放了没一会,陆虞开始觉得有点不妙。
这个氛围,这个配乐,这个调色,这好像是悬疑恐怖片啊。
果然,没一会,屏幕骤然一暗,再抬起就是一片血肉模糊的凶杀现场。陆虞的动作比思绪更快,下意识一抬手捂住了谢真的眼睛。
谢真浑身一僵,呼吸都好像停住了,一动不动地任她挡着。他好似很紧张,长而密的眼睫在她掌下轻轻颤抖着,像振翅的蝴蝶,搔得她微微的痒。
陆虞退出电影的同时收回手,忍不住合拢掌心。
气氛莫名有些暧昧,两人一时都没说话。过了片刻,谢真开口道:“继续看吧。”
这次两人换了个经典款科幻文艺片,设定是两个主角一旦对视就会切换到另一个平行宇宙。
陆虞看了一会,终于发觉有点眼熟:“这电影我们好像看过。”
谢真顿了一下:“你们。”
“啊,对,这时候的你应该还没看过。是几个月之后的团建里大家一起看的。”
谢真沉默下来,没有接话。
电影里随着两位主角无数次的对视,两人所在的时空不停切换,有时两人是恋人,有时是仇人,甚至有时是毫不相干的路人。蝴蝶轻轻振翅,遥远彼端的一切便都不同了。
只是在永恒的夜空之下,无论星河如何流转,无论命运如何变幻,两人总能一次又一次地与对方相遇,并最终陷入爱河。
最后两人在星空下浪漫拥吻,头顶是闪烁旋转的群星,配乐是如泣如诉的大提琴,动人至极。陆虞下意识转头看了谢真一眼,投影仪的光影静静打在他脸上,他目光复杂地望着电影的这一幕,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像是无动于衷。
捕捉到陆虞的视线后,谢真转过目光看向她,却道:“你也这样认为吗?你真的认为……经历不同的情况下,还算是同一个人吗?”
“或许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看法,但你看,”她对着屏幕扬了扬下巴,画面中的两个人正含着笑意毫无顾忌地对视着,“心会替我们给出答案的。”
她再次看向谢真,笑意盈盈道:“比如此刻,无论你是否拥有这五年的记忆,我的心都在给出一样的答案。”
谢真抿了下唇,沉默了片刻。而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凝视着陆虞开口道:“既然对你来说都一样,那你选我吧,陆虞。我比他好,我绝不会让你做不情愿的事,而且你知道的吧,我也……”
他目光游移,脸色越来越红,说不下去了。
陆虞有些诧异,然后便有些想笑。她原本以为这时的谢真尚且与她疏远且有洁癖,会讨厌她的亲近,可是见到此情此景,作为谢真这么多年的伴侣,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傻子,”她叹着气捧住他的脸,含着爱意专注地看他,“我早就已经选了你啊。相信我,无论是在哪个时空,我都一定会选择你。”
她俯身靠近,谢真的眼睫便颤抖起来,带着慌乱和隐秘到自己或许都无法察觉的期待,唰地看向她。
他没有再后退,也无法再拒绝,只是顺从地一动不动,任由陆虞温柔地吻上来。
下一刻,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触感一下子消失,谢真再睁开眼时,眼前是自己熟悉的房间,没有那些温馨的布置,没有无处不在的爱的痕迹,更没有……那个牵动着他全部心神的人。
他按着砰砰乱跳的心脏坐起来,怔怔看向窗外。这些他习以为常的、以为往后也会一成不变的灰白风景,在不久的未来,就会变幻成他做梦都不敢想的绚丽模样——她许诺过的。
而他只需要带着这崭新的希望,再往前走一点就好。
【陆虞穿越篇】
陆虞从睡梦中朦朦胧胧睁开眼,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手机看时间。结果手机没摸到,反而摸到了另一个人温热的身体。
陆虞一个激灵吓醒了,转眼去看,看到旁边是倚着床头坐着的谢真。
吓死人了,还好是认识的人……
好个屁啊谢真为什么会在她床上啊!
谢真穿着宽松的棉质米色睡衣,卷发已经过肩,慵懒随意地散在肩头。他本来正专注地在笔记本上敲敲打打,此刻被陆虞这样一摸,他便很自然地捞过陆虞的手,牵起来眷恋地吻了一下:“早。”
陆虞: 。
她怎么还在做梦,不然还是回去重睡一下吧。
谢真大概意识到她异样的呆滞,抬眸瞥了她一眼,向来冷淡的浅灰色眼眸竟含着几分温柔笑意:“还早,再睡一会?孩子们已经送去上学了,我可以陪你。”
说着,他便真将笔记本合上放在一边,理所应当地掀开陆虞的被子就要进来。
“等一下,”陆虞抽出手挡住他,“你不要过来啊!这个梦为什么这么怪啊!”
谢真有点紧张地看向她,改变动作俯身来探她的额头。
他这样一靠近,敞开的领口便暴露在陆虞眼前,陆虞一眼就看见了那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星星点点暧昧的痕迹,其中还有不少让人望之牙酸的咬痕。
她倒抽一口凉气,一时不察就被谢真贴住额头试了温度。而后,谢真露出疑惑的神色:“没烧……你哪里不舒服么?”
到现在这一步,陆虞即使再不想接受现实也明白这并不是在做梦了。可面前这个谢真则绝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谢真,不仅仅是神态动作气质的区别,连头发长度和面部细节都是不同的,面前这人明显比她认识的谢真要年长一些。
她往后躲了一下避开谢真进一步的接触,摇头道:“我没事,但是……我有点不理解现在的情况。”
谢真僵了一下,因着她这样明显的回避,眼神好像有点受伤。
可他并没有像陆虞以为的那样同她牙尖嘴利地拌嘴吵架,只是依旧用很轻柔的语气关心道:“怎么了?”
“嗯……现在是哪一年?”
…
不久后,两人便弄清楚了发生的事情。
陆虞简直大受震撼,坐在那里人傻了。要接受穿越到未来的事实已经很难,尤其还知道了未来她会和那个面冷嘴毒心狠手辣的死对头结合,还一胎三宝。人生怎么会这么出人意料啊!
谢真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似乎有点担忧。只在她看过来的时候才克制地垂下眼,静静听她说话。
“那个……想办法穿回去之前,我还有件事想问问。这十年哪些股票大涨了?”
谢真:……?
…
陆虞查了一下这十年发生过的所有大事,感觉这个世界真是癫成了她无法想象的样子。她把一些关键事件的时间节点牢牢记住,然后便合上笔记本,愣愣看向谢真。
谢真就坐在不远处,此时也立刻从屏幕中抬起头,仿佛一直关注着她这边的情况,对她安抚性地笑了笑:“忙完了吗?”
陆虞实在不适应他柔情似水的模样,转开眼点点头:“嗯。要不要一起找找看回去的方法?我,呃,我那边还有工作要忙。”
她其实也没那么着急,但是身在这里,面对着这个奇奇怪怪的谢真,她真的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得劲。
谢真垂下眼,笑容淡了一点,半晌只顺从地应了一声:“好。”
两人一番盘点之后,发现昨晚上实在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夜。这边的陆虞和谢真一起陪着三个孩子玩了一会,然后做了一些睡前运动就睡下了。而年轻版本的陆虞则是如常加班到半夜,中间去健身房跑步提神了一下。
——找不到任何的异常之处。
最终两人商定,让陆虞今晚再做一次那些事,见一见孩子们,陪他们玩一会。说到这里,谢真看了她一眼,隐去了后面她不愿意听的内容,这份体贴让陆虞松了一口气。
只是白天的时间就空下来了,陆虞问他:“你们今天有什么日程吗?”
“中午约了合作方吃饭,其余的时间没有安排,原本是打算一起看会电影。”
陆虞点头:“那就这样办吧。”
谢真却犹豫了一下:“合作方那边……都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们可能需要表现得亲密一点。”
陆虞反应过来,她已经知道现在这个时间点的她已经与谢真共同投资了几家公司,而他们俩的婚姻联盟稳定与否大概也是合作方会考虑的风险之一。
“你不愿意的话,我可以和他们改期。”谢真轻轻地说。
他体贴到这份上,陆虞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于是摆摆手:“没事的。你不介意就好。”
谢真默然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是没说什么。
看电影时,两人走到影音区,陆虞看着那个明显是双人情侣款的懒人沙发呆了一下。她几乎可以想象到未来的“她”与谢真一起坐在这里的模样,按照这个款式,两个人几乎就是抱着对方看电影。
怎么她以后谈恋爱原来这么粘糊的吗?尤其对象还是谢真……
谢真看了一眼她的神色,平静地坐到了一边给小孩铺的地毯上,把那个大沙发让给了陆虞,没让她尴尬为难。陆虞再次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总觉得现在这个谢真真的很了解她,每时每刻仿佛都知道她在想什么。
眼下这种情况,她当然无心看电影,于是放电影的时候,她的视线一直无意识地落到谢真身上。
她与谢真根本不熟,自然也无从得见他在家的模样,她所熟悉的那个谢真向来穿着笔挺板正的西装,从领口到裤脚都永远一尘不染,冷着脸平等地用尖牙利齿霸凌所有人,走到哪里都是有棱有角、气势十足。
然而眼前的谢真,打着卷的半长发披散着,衣服是简约舒适的家居服,脸上的表情柔和安宁,散发着一种毫无防备的静谧气场,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像是躺在窝里慵懒翻肚皮的猫咪,十足的居家人夫味。
……不得不说,这样的气质,配上那张差点让陆虞一见钟情的漂亮面容,真的是陆虞从小到大最喜欢的那一款。
而且谢真看似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实则脊背越来越紧绷,耳尖也不知何时悄悄红了。
陆虞看着看着出了神,竟然有种伸手摸摸的冲动。
而且她莫名有种感觉,如果她真的这样做,谢真也不会躲。
很快便到了约定要去吃饭的时间。饭桌上,陆虞老老实实闭嘴炫饭,只偶尔笑着应和两句或者举杯敬酒,能不多开口就不开口,尽量不暴露自己。
谢真则一整顿饭都在社交,这时候他也与从前不一样了,那些锋锐的棱角似乎尽数被他打磨收敛,只剩圆润平和的轮廓。这十年间,他似乎真的变化很大,由内而外的那种。那些藏在他身体里伤人伤己的刺,那些让他必须挺直脊背咬紧牙关强大给所有人看的理由,好像都已经消失了。
在社交的间隙,他也没忘记照顾陆虞。他给陆虞夹菜的筷子就没停过,即使停下了也是在给她剥虾挑鱼刺,娴熟极了,显然是他平时一贯的作风。
陆虞心里别扭,面上不显,好在那些菜的确都是她很爱吃的,她筷子也没停过,偶尔还会礼尚往来给谢真盛个汤。对面的合作方也笑:“二位还是一如既往的恩爱啊,哈哈哈,不愧是圈里出名的模范夫妻。”
谢真在桌子下面牵起陆虞的手,笑着举杯,没说什么。陆虞忍着没动,以为谢真牵一下做个戏也就结束了,没想到他就这样一直牵着,牵到饭局结束。
众人分别后,谢真才放开陆虞的手,然后垂着眼睫轻声和她道歉:“抱歉。是不是很难受?”
陆虞其实是不太适应的,但被他这样一问,只得道:“其实还好,没关系的。”
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谢真听了之后,眉眼都舒展开,明显有些开心。
搞得陆虞更愧疚了。平白无故把人家恩恩爱爱的老婆搞走了,换来她这么一个根本都对他不熟悉的人,这对他也很不公平啊。
“那个,我们能早点把孩子们接回家吗?这样说不定能早点换回来。”
谢真顿了一下,刚才露出的片刻柔软笑意淡了一些。他点了点头,半晌,又重复了一遍:“抱歉。”
于是两人提前就去学校把三个小孩一一接回家。两个女孩一个男孩,大的快上小学了,小的还在托儿所。陆虞看着这些小孩满地跑,抱着她大喊妈妈,完全没有实感,很难想象这都是她自己的小孩。
但她看着谢真很熟练地带他们一起吃饭,饭后给大的辅导作业,陪小的玩玩具,还耐心地指导毫无经验的陆虞如何哄他们,完全就是一副贤夫奶爸的模样,又突然觉得十分天经地义。
甚至等她适应过来之后,她在某一刻突然发现这其实就是她曾经年少无知时对未来所有的想象——事业有成,家庭幸福,有一个贤惠柔顺还很相爱的丈夫,以及属于他们的可爱小孩,白天努力工作,晚上老公孩子热炕头。
原来以后的她真的就这样一路走下去,走到了自己所设想的那个未来。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她的心间涌现出某种难以言说的充盈感。
游戏时间过后,孩子们会有半小时的动画片时间。谢真原本还想陪他们一起坐地上,被最大的丫丫推着往沙发上赶:“爸爸和妈妈吵架了吗?为什么不坐一起了?”
谢真温柔地笑着,还想说什么,陆虞却拉了他一把:“上来吧。”
谢真有些惊怔地看她,又很快收敛神色,靠到她身边来。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挤在一起看了一会电视,陆虞竟然觉得心里很安宁,完全没有不适。
而这一次,轮到谢真偷偷在旁边看她,目光眷恋又温柔。
放完动画片后,陆虞在起身的一瞬间,突然感受到某种玄妙的滋味。她意识到某个时刻很快将要到来,于是伸手猛地抓住谢真的手。
谢真受惊地抬眼看她,耳尖微红,表情勉强维持着镇定:“……怎么了?”
“我要走了,”陆虞急切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或者带给那时候的你自己?”
谢真的眼睛微微睁大,却是笑了一下。
他直视着陆虞的眼睛,认真又满含缱绻情意:“我想让你知道,那时的我早就已经喜欢上你了,从很久之前开始,非常、非常喜欢。他只是嘴太笨,又太胆小,还请你多给他一些耐心——给他一个爱你的机会吧。”
陆虞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震撼之色溢于言表。十年前稚嫩的爱人尚且不那么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喜怒哀乐对他来说太过好懂。
谢真心里好软,忍不住又笑,下一刻,陆虞摇了下头,再睁眼时已经再度恢复了那种熟悉的神色,如瀚海一般平静包容、历尽千帆波澜不惊的神色。
谢真上前一把抱住她,陆虞揽紧他,笑着挑眉:“就这么想我?”
“嗯,”谢真点头,埋在她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好想你。”
陆虞一伸手把他抱起来往卧室走:“我也想你。那个你也很好玩,但我还是更想念现在的你。”
三个小孩被他们赶回屋睡觉,一路对着他们做鬼脸:“羞羞!爸爸妈妈羞羞!”
谢真则在她肩头轻轻咬了一下:“好玩吗?”
“好啦好啦,你最好玩。”
—End—
第87章 大学相遇路线 霸道学姐俏学弟
“十环!”
“九环!”
“陆虞同学发挥还是这么稳定啊, 让我们一起为她的最后一箭加油!”
围观的同学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陆虞回头看了一圈,眸光却莫名被某处吸引。
那是铁丝网之外站着的一个人, 他手里拿着几册书, 脖子上挂着耳机, 明显是去图书馆的路上路过这里顺便看一眼的。这人高挑瘦削, 皮肤苍白,气质疏冷,打着卷的头发几乎快长到下巴了, 漂亮得像个混血模特,但眼皮漠然地半垂着, 仿佛除了自己的事对什么都没兴趣。此刻,他不知为何停在这里半晌没动, 只静静看着陆虞这边。陆虞回头与他对视的那一刻,他才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陆虞转回头, 瞄准射出最后一箭。
“十环!让我们恭喜陆虞同学!”
…
十一假期回来后的第一天,陆虞作为课程助理先一步跑去上课的阶梯教室设置投影仪, 到了地方却发现教室中央的桌子上趴着一个人,安安静静地闭着眼,似乎学得太累睡着了。直到快上课的时候他还没醒,于是陆虞不得已上前去轻轻拍他:“同学,同学?醒一醒。”
那人抖了一下,睁眼的瞬间便下意识向后仰,眼中刚睡醒的朦胧水汽搭配着其中的震惊、警惕、不悦等情绪,像个领地被冒犯的小动物。这张脸漂亮得让人印象深刻,陆虞一下子认出来,是一周前看过她比赛的那个路人。
他白皙的脸在阳光照射下薄软得像个水晶包子, 清楚地显出两道被压出来的红痕。陆虞尴尬地指了一下:“同学,你这里压出痕了。”
那人下意识摸了一下,整个人便是一怔。而后他强作无事地移开视线,只耳尖发红,语气冷淡地问她道:“你有什么事?”
“这间教室一会要上课了,不好意思,麻烦你换个地方自习可以吗。”
他顿了一下,垂眼一言不发地开始收东西,一样一样把书本和纸笔整齐叠放在书包里。陆虞眼尖地看到其中夹着一张学生会报名表,诧异问道:“同学,你要参加下午的学生会竞选吗?”
那人点了下头,于是陆虞从书包里拿出常备的创口贴:“一时半会可能消不掉,你可以先贴一下。”
装成划伤总比睡成这样强吧,起码没这么尴尬。
那人的视线落在她的指尖,停顿半晌才接过去,低声道:“谢谢。”
当天下午,那人果然出现在她所在的外联部竞选处,陆虞这才知道他是今年的大一新生,名字叫谢真。
竞选的时候,他仍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话也少,结果投票的时候还是通过了。陆虞本人是投了反对票,毕竟他们这部门的主要职责是拉赞助,要和人打交道的,挑人的标准主要是活泼外向会说话。结果大家口风一致地说:那张脸就已经很够用了。
好嘛。
之后认真一讨论,大家列了一下他讲话条理清晰使人信服等等的优点,这才说服了投反对票的成员,也包括陆虞。
不过后来陆虞才知道,谢真几乎通过了学生会所有部门的面试,最后却唯独来了他们这里,一个各方面来看似乎最不适合他的部门,到最后也没人知道原因。
而且那天的谢真最终也没有用那个创口贴,只是把头发散下来遮了一下未消掉的痕迹。只在很久之后,陆虞在他毕业照的背面发现了那块创口贴,才知道他竟然留了这么多年。
进了部门之后,看似冷淡不好相处的谢真反而是最认真的一个,例会永远准时到,布置下去的任务做得又快又好,做表格也一丝不苟清清楚楚,以第一的排名迅速通过了考核期,还基本成了陆虞的副手,接替副部长在做整理归档一类的文书工作。
他做事实在很细心,跟着陆虞出去到处跑也毫无怨言,只是陆虞逐渐发现他平时似乎很忙,时常找不见人。
直到有一次,陆虞和朋友们聚餐的时候,在火锅店里撞见了正在兼职做服务生的谢真。谢真面色如常,认认真真给他们点了单,并没有额外表现出认识他们的样子。只是后来结账的时候,陆虞发现他已经给他们打了折。
可是之后,校园里就逐渐传出些风言风语,说谢真家里很穷没人管,到处想办法赚钱,甚至还有传他被人包养的,还说他就是因为这个才独自在校外租房住。
陆虞隐约听过一点,但真正知道这件事,还是在亲眼看到谢真和人打架的时候。他本人安静清瘦,不像个好勇斗狠的,打起架来却是不要命的架势,只闷着声发狠,不怕疼一样,拼着自损八千也要伤敌一万。
最后还是陆虞被喊过去及时拉住了他们,又亲自带着人去见辅导员校领导,仔细问清楚原委,用已经混了脸熟的学生干部身份反复担保,这才让谢真暂时免于背处分。
全程谢真除了回答一些问题之外就一直保持缄默,被陆虞带去校医院上药也一声不吭。上了年纪的校医在旁边感慨:“这么帅的脸,打破相了多可惜。怎么回事儿啊这是?”而谢真只是偏过脸去,抿着唇一言不发。
校医走后,陆虞还坐在一边静静陪着他,半晌开口安慰他:“那些人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别太往心里去。”
谢真终于动了动唇,瞥了她一眼。
“你又……”他声音很沙哑,“你又了解我什么。”
陆虞诚实地摇头:“我确实不了解你啊。可我知道你做事认真,所有任务都能放心交给你。为人自立好强,每天雷打不动早起泡图书馆,做什么都要拿第一。打工和家庭的事我不了解,但你能够用自己的双手给自己赚钱,我很敬佩。我只了解这一部分的你,但也足够我确信,那些流言不可能是真的。”
谢真默默听着,眼神闪动,肢体终于不再那么紧绷,像坚冰逐渐融化。
“不全是假的。”他轻声开口,“我家里的确情况特殊,需要自己打工赚钱。但我赚的每一分钱都堂堂正正,绝对不是……那样。”
陆虞没想到他这么一个众所周知的闷嘴葫芦会对自己倾诉这样私密的事,怔了一会才想起来说话。这天之后,谢真对着她的话就多了起来,两人的关系似乎也亲密了一些。
之后陆虞和朋友们多方打听之下,找到了最开始爆出那个传言的人,是之前和谢真竞选奖学金落败的一个男alpha。陆虞约他出来好好“谈”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这种事发生了。
由于外联部的事务常常需要陆虞出去和一些做生意的人接触,久而久之,她也能及时得到一些行业资讯,跟着把小金库拿出来做了些基础的投资。赚到第一桶金之后,她还拉上了一些朋友,其中也包括谢真。她此举固然是为了帮谢真忙,但她自然不会明说,谢真也从来没有提。只是每每拿分红的时候,他总会找些借口请陆虞吃饭,而陆虞也不推辞,只是地点总选一些小餐馆快餐店。
赚得足够多之后,谢真也不需要再打工了。他跟着陆虞的脚步竞选了学生会副会长,又开始盯着陆虞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知不觉间,两人每天形影不离,众所周知,谢真就是陆虞的小尾巴。
就连陆虞和朋友们唱k喝醉的时候,大家伙也是第一个打电话让谢真先来带她回宿舍。
包厢里迪斯科球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彩光,映在谢真白皙冷淡的脸上。他语气也很冷,抿唇向着陷在沙发的陆虞伸出手,只道:“走。”
他初时是架着陆虞在走,但陆虞靠他太近,呼出的气息尽数喷在他颈窝,哪怕他努力向旁边避让也无济于事。很快,他脖颈就已经红成一片,陆虞好奇地戳了一下:“咦,你很热吗?”
谢真的反应却很大,几乎要跳起来,然后便忍无可忍地扶着陆虞站直,走到她身前蹲下:“上来。”
陆虞从善如流地搂着他的脖子被他背起来,贴近的一瞬,却看到了他后颈处的异样。她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那处凹凸不平的地方:“这是什么?”
“呃!”谢真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腿都有些发软,险些把她摔下去,急道,“别碰那里!”
“好吧,你好凶哦。”陆虞悻悻缩手,终于不动了。
谢真的怒气一经开闸却再压抑不住:“为什么喝这么多?那些人都不是学生,你和他们一起安全吗?你旁边坐的那个omega又是谁?”
陆虞茫然问他:“你在说什么?你晃得我好晕,我听不清……”
谢真放缓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情平静一点后,再度恢复了平日的沉默。
陆虞安静地伏在他背上,只余轻轻的呼吸声,像是快睡着了。他就这样背着她走在寂静无人的校园小路上,只有昏黄的路灯默默照着他们。
“陆虞?”他忽然轻轻唤了一声,“你听不清我说话吗?”
陆虞含混地咕哝了一句什么,像是真的睡着了。
“那我有个秘密,你要不要听?”他自顾自地低声说道,“你刚刚碰到的,是omega腺体。其实我是omega,不是你以为的alpha。”
四野寂静,陆虞已经彻底没了回音。他在这份安静中一点点膨胀出越来越多的欲望和勇气,它们挤挨着他的胸腔,让他不得不再次开口:“还有另一个秘密,我已经藏了很久……”
“我喜欢你。陆虞,你听到了吗?”
他声音颤抖,托着她的手也忍不住轻轻发抖。
“我……喜欢你啊。”
除了簌簌的风声,无人给他回答。
他一路背着陆虞回了宿舍,双人间很安静,她的另一个舍友不在。他将陆虞放下,照顾着她脱外套脱鞋,然后用温水打湿毛巾为她擦脸。
白炽灯明晃晃地照在她脸上,她如墨似的浓眉和嫣红柔软的唇。那双总是含着笑的明亮双眼此刻微闭着,于是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凝聚在她的唇上。
他攥紧床头的栏杆,拼命克制着心里见风疯涨的欲望。可眼前的诱惑实在太大,他的理智终于落了下风,忍不住慢慢俯身下去——
只是一秒,一秒就好。
温暖清新的橡木气息越来越浓郁,在他即将吻上去的那一刻,陆虞却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谢真慌乱地往后一仰,一下子摔到地上。陆虞吓了一跳,坐起来拉他:“谢真?你没事吧?居然真的是你。”
谢真满面飞红地扶着桌子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跑。陆虞忙一把拉住他:“等等,你先别走。你刚刚说的那些话……”
“那都是假的,你听错了。”他胡乱说着,想要挣脱陆虞的手。
陆虞的声音有点疑惑:“难道真是我在做梦?那你说喜欢我也是假的吗?”
这话一出,谢真彻底僵住了,木塑石雕一样被她定在原地,再动弹不得了。
陆虞打量着他的反应:“我没听错吗?那……”
谢真猛地转过来打断她:“你不用回应,我也没想过要什么结果,我只是,我只是……你就忘了吧。”他不敢看陆虞,说到最后,语气几乎带了哀求。
“你别怕啊,不想听听我的回答吗?”陆虞拉他坐下,郑重地盯着他的眼睛,“我们试一试吧,谢真,我觉得我也是喜欢你的。”
谢真整个人像是呆住了,愣愣地盯着她看。
陆虞也不再多说,干脆地捧着他的脸吻上去。谢真的手痉孪似的攥了一下她的手,顺从地任由她攻城掠地,僵了一会之后,忍不住青涩地回应起来。
有某种寺庙焚香似的味道逐渐飘出来,陆虞闻到过一点点,知道这是谢真很少外溢的信息素气味。她放开谢真,果然看到他眼神一片雾气迷离,眼尾也红了。
她越看越喜欢,想了想问道:“我舍友这学期都不在,你今晚要不要留下来?”
谢真微微睁大双眼,脸“唰”得红了。
“等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陆虞意识到什么,有点哭笑不得。
谢真却已经垂下眼点了点头:“好。”
“是……那个意思,也没有关系。”他耳尖发红,轻轻地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