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问蓝却不太满意,条理清晰地纠正他:“我又不用每天看着你的脸以解相思之苦,要放也应该是你在你家放我的照片啊。”
“嗯?”闻言,孟斯礼从照片上抬起头。
像是被提醒了一般,他重新拿起拍立得,在冯问蓝又没反应过来之际,给正一脸愤懑的她单独拍了一张。
冯问蓝:“……”
她走过去,强制没收了孟斯礼的新玩具,两只手推着他往浴室方向走:“行了,快去洗澡吧,待会儿我让庄楚给你送套换洗的衣服过来。老实说,今晚你们是不是联合起来整我?”
最后一句话在孟斯礼的耳朵里自动消音了。
在小姑娘质疑的视线下,他神色自若地走进浴室,关上门:“洗澡了。”
冯问蓝:“……”
果然有鬼-
回到客厅后,冯问蓝给庄楚发了条短信。
——不想让你老板裸奔的话,二十分钟内送一套换洗衣物过来。
短信发出去的十五分钟后。
门铃响起。
冯问蓝冷哼了一声,过去开门。
刚才还死不接电话的庄楚出现在门外。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不占理,看见面无表情的冯问蓝后,一脸笑地把东西递给她:“蓝总辛苦了。”
“知道我辛苦就好。”
冯问蓝接过衣物,从孟斯礼那儿打听不到消息,决定找庄楚问清楚:“说吧,你和你老板今晚又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这个嘛……”
庄楚倒是想一股脑全告诉冯问蓝。
照理说,他不应该多嘴的,但这次为了他老板的幸福,他觉得他必须自作主张一次。
于是庄楚组织了一下语言,争取把自家老板的茶文化发挥出百分之一。
他叹了口气,回道:“是这样的,今天我老板去参加了一个特别重要的会议,结果回去的路上,无意间撞见您和一个男生撑着一把伞,有说有笑地从一家咖啡厅走出来。老实说,那画面我看了都觉得有点不是滋味,更别提我老板了。但您也知道,工作上他是个天才,生活里就是一个白……白天不懂夜的黑的小白。后来等你俩上了公交车,他就说要来您这儿,还不让我陪着,所以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太清楚。”
事情的来龙去脉被庄楚说得声情并茂差点声泪俱下。
冯问蓝信了,没有丝毫的怀疑。
在庄楚离开后,她关上门,一脸凝重地回到客厅。
原来孟斯礼的今天反常是因为看见了她和许久。
难怪他刚才对许久的敌意那么大。
可是,这有什么好值得他在意的啊。
好不容易想明白孟斯礼今天突然来找她的原因,冯问蓝又陷入新的困惑。
首先,她排除了吃醋。因为这是情侣之间才有可能发生的事,孟斯礼不可能对她产生这种感情。
其次……其次也没什么可排除的了。
现在就剩下两种可能性。
要么是因为他不喜欢她顶着这张和他白月光长得像的脸和其他男人走太近,要么单纯是因为男人的自尊心作祟,认为另一半和异性说句话都是在给他戴绿帽子。
冯问蓝更倾向第一种可能性。
毕竟孟斯礼生性凉薄,在男女之事上,更是不会投入太过精力。
如果不是因为她长得有几分像白月光,就算她给他戴十顶绿帽,他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理清楚思绪后,冯问蓝决定待会儿和孟斯礼好好谈谈。
这会儿她先拿着换洗衣物,走到浴室前,敲了敲门,而后推开一条缝,伸进去一只手,一边盲找洗手台,一边说:“我把你的衣服放在这儿了啊。”
没人回答。
冯问蓝以为他懒得说话,于是放下东西,也打算洗澡去了。
可是刚转身,她的脚步又猛地顿住。
孟斯礼该不会洗着洗着,酒精上头,晕倒了吧?!
过去看过的类似新闻一蜂窝地涌进冯问蓝的大脑。
她不假思索地一把推开浴室门,冲了进去。
一股热气迎面扑来。
冯问蓝挥了挥眼前的雾气。
只见孟斯礼正站在莲蓬头下。
喷洒而下的水流仿佛是瑶池里的仙水,将他肌肉分明线条匀称的身体冲刷得让人挪不开眼,冷白的皮肤沾染上一丝粉,在缭绕雾气里若隐若现。
比起一目了然,这样欲语还休的画面更具有诱惑力。
明明什么都看不清楚,却又像是看尽了每一个细节。
冯问蓝定在原地,差点忘了目的。
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后,孟斯礼掀眼看过去。
见小姑娘突然闯进来,他也没问原因,眉梢轻动,邀请道:“一起?”
“……打扰了,您慢洗。”冯问蓝想掐死上一秒瞎担心的自己。
在孟斯礼似笑而非的注视下,她黄着脑,红着脸,迅速退出浴室。
给大少爷泡了一杯醒酒的蜂蜜水放在茶几上后,冯问蓝也去另一间浴室洗热水澡了。
等她打开门出来的时候,客厅突然变了个样。
茶几上乱七八糟摆放的零食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沙发上的衣服也被折得整整齐齐。
就连阳台上被主人遗忘了好几天的绿植也都被一一浇上了水。
而“田螺姑娘”正坐在沙发上。
暖黄色灯光下,他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眉眼被照得温暖,正低头翻看她随手丢在客厅的书,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轻松惬意的英俊。
看着看着,冯问蓝的心里忽然开了个细微的口子。
一种异样的不可名状的感觉从这个裂缝里一丝丝冒出来。
就好像突然之间,孟斯礼变得生活化了,不再是神龛里高高在上不可触碰的神像,他们好像也只是一对寻常夫妻。
这时,孟斯礼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朝她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冯问蓝回过神,删除了刚才那个奇怪的想法。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见孟斯礼的头发还湿漉漉的,于是又转身回到浴室,拿出吹风,冲他招手道:“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小公寓不比大平层,浴室的面积都是小小的。
两个人挤在里面更是显得逼仄。
为了方便操作,冯问蓝双手反撑着洗手台,一屁股坐了上去。
孟斯礼站在她的面前,微微低着头,任由她摆弄。
整间浴室一时间只剩下嗡嗡嗡的吹风机声。
冯问蓝一边当Tony,一边想怎么开口和孟斯礼聊许久的事。
可还没怎么理出头绪,忽然间,一阵刺痛和酥麻交替着从锁骨下方传来。
她奇怪皱眉,低头看了看。
这样一站一坐的高度差,导致孟斯礼的嘴唇正好和她的胸口位置齐平。
此刻他正在专心做坏事。
冯问蓝:“……”
很好。
果然还是走到了酒后乱性这一步。
正好头发也干得差不多了。
冯问蓝关了吹风,用不烫的那一头挑起孟斯礼的下巴,说道:“我警告你啊,我只提供住处,可不提供其他服务。寄人篱下,就该听话。要是敢乱来,今晚你就睡大街去吧。”
孟斯礼静静地看着她,好像没听懂。
安静了三秒后,他偏头,躲开了吹风的阻碍,双手撑在她的两侧,欺身向前,细碎的吻杂乱无章地落在她的脸上。
冯问蓝顿时像被狗舔。
她气笑了,一边推开孟斯礼的肩膀,一边仰着头往后躲:“你这人怎么还蹬鼻子上脸了!”
蒋真的专属铃声正好在这个时候响起。
冯问蓝担心蒋真有什么急事,加重语气,催道:“赶紧的,让开,我要去接电话了。”
孟斯礼倒也没有不让她接,直接把她从洗手台上抱起来,走到客厅,把她压在了沙发上。
冯问蓝伸长手去够茶几上的手机。
刚一接通,蒋真着急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出来:“蓝蓝蓝蓝江湖救急!”
冯问蓝:“怎么了?”
蒋真:“我之前不是才买了一盒面膜吗,我明明记得我出门的时候带了的啊,但刚才怎么也没有找到,你帮我看看家里那堆没拆的快递里有没有呢。”
蒋真属于那种“半夜睡着睡着,突然想起来自己有件衣服好像很久没有见过了,然后爬起来翻找,直到确定衣服还在衣柜里才会安心入睡”的人。
冯问蓝深知蒋真的尿性,知道现在要是不找到,这家伙今晚就要彻夜难眠了。
她回道:“行,等找到了微信告诉你”。
而后挂断电话,开始和身上的狗斯礼谈判。
这回冯问蓝学聪明了,没有再一味地恐吓,而是换了个方案,和他商量道:“等下再亲,先帮我一块儿找个东西。”
不得不说,这一招确实管用。
孟斯礼听了以后,终于放开了她,顺带增加了一个条件:“除了亲还要做。”
“……知道了!”冯问蓝先答应。
重获自由后,她赶紧起身,跑去快递堆里翻了翻,很快找到了蒋真说的面膜。
她打算抓住这个难得的绝佳机会,一溜烟跑回房间里,再反锁上门,彻底逃脱孟斯礼的魔爪。
谁知刚准备百米冲刺,余光却瞥见孟斯礼手里拿着一个粉色小鸟造型的玩具。
好巧不巧,正是放飞自我网站的编辑寄给她的礼物。
冯问蓝抽吸了口凉气。
还没来得及上前阻止,孟斯礼已经按下开关。
随后,响起一道非常标准的机械女声,字字清晰地念着——有了豆豆鸟,男人算个□□。
余音梁绕,三日不绝。
静默的空气延长了这种窒息感。
冯问蓝如听仙乐耳暂明。
她站不住了,立马冲过去,从孟斯礼的手里抢下小玩具,在他的注视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个小摆件好看吧,最近很流行的。”
孟斯礼的目光从玩具移到她的脸上,“哦”了一声,淡声问道:“什么摆件可以解放双手,从此再也不需要男人?”
“……”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是小玩具的宣传语。
不过,这才几秒的工夫,他怎么就一字不差地记下来了!
冯问蓝这下真的是百口莫辩了。
既然无法狡辩,她也懒得费心思想借口了,老实交代道:“好吧,这不是什么小摆件,是成年人的小玩具,但你别误会啊,这不是我买的,是我编辑送给我的。”
孟斯礼没说话了,只低头看了看包装盒。
冯问蓝:“?你又在看什么?研究材质吗?”
孟斯礼:“使用说明。”
“……”
“……”
“……”
冯问蓝知道她现在无论说什么,孟斯礼都听不进去了。
三十六计,还是先跑吧。
然而刚转身,孟斯礼伸手揽住她的腰,从后面抱住了她。
接下来发生的事,就不在冯问蓝的控制范围内了。
她重新躺在沙发上,视线迷蒙地望着天花板,只觉得眼前仿佛在播放一部关于海边的电影。玫瑰色的晚霞下,潮水不断冲刷沙滩。
在紧绷的弦快要崩溃的刹那,孟斯礼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俯身看着身下的小姑娘,眸底情绪克制,吻上她因为承受不住而昂起的小巧下巴,低声问:“还要我么,蓝蓝。”
第29章
客厅里, 灯光明亮。
没了黑暗的保护,冯问蓝为数不多的羞耻心全被勾了出来。
可悬而未决的欢愉又一直折磨着她。
她用手捂着脸,难受得哭了出来, 越哭越委屈,开始语无伦次地骂人:“你是不是在骗我,你根本没醉对不对。我要把这个小玩具拉黑!哪里解放双手了!居心叵测!诡计多端!”
听着她的骂声, 孟斯礼知道她委屈了, 却没有给她。
他拉下她的手,一点一点吻去她的眼泪,好像非要听见一个明确的回答才会满足她, 又问了一遍:“要我么, 蓝蓝。”
霎时间, 冯问蓝鼻尖盈满他的气息。
明明和她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可香味和他身上的清冽一混合,立马变得不一样了。
冯问蓝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她知道孟斯礼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结束,但又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闷声道:“回房间,不要在这里。”
孟斯礼终究还是不忍心,勉强认了这个回答。
不过,他没有回房间, 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就像是在取悦她。
冯问蓝第一次享受过程, 甚至感受到了快乐。
快乐得她都打算原谅孟斯礼今晚各种不要脸的行为了。
只是, 当一切结束以后, 冯问蓝看见沙发上那滩可疑的水渍, 瞬间改变想法。
要是被蒋真知道了, 她别想活了。
冯问蓝想死的心都有了,当机立断,决定迁怒孟斯礼。
可惜她浑身没力气,推不开身上的男人,只能用嘴巴发脾气,当场翻脸不认人:“看吧!让你回房间你不回!我不要理你了!让开!今晚我要一个人睡!”
孟斯礼当然没有放她回蒋真的房间。
帮她重新洗了一次澡后,他抱着她一起睡在了她的卧室里。
窗外雨声沥沥。
屋内,冯问蓝还在闹脾气。
孟斯礼把背对着他的小姑娘搂进怀里,嘴唇在她的后颈游移,低声叫她:“蓝蓝。”
“不要和我讲话。”冯问蓝捂住耳朵,不想搭理他。
要不是因为他的手臂压在她的腰上,她甚至都想挪到床沿去,最好离他远远的,来表明态度。
孟斯礼倒也没有强迫她,只说:“我冷。”
话音一落,冯问蓝马上转过身子,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黑暗中,却隐约感觉到孟斯礼在看她,而且还是眼神带笑的那种。
冯问蓝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再想背对着他的时候,已经晚了。
孟斯礼如愿以偿,扣着她的后脑勺,把她压向怀里,嗓音低柔道:“睡吧。”
冯问蓝:“……”
这一晚,毫无疑问,她又输得彻彻底底。
但要说收获吧,也不是没有,因为她的做梦实验终于有了进展。
当她接受现实,懒得再和孟斯礼计较,决定安心睡觉以后,她很快再次置身梦境。
这一次的开场场景不再是医院,而是学校教室-
*-
师大附中。
高三(3)班。
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有的同学在补觉,有的同学在写作业,还有的同学在封建迷信。
靠窗的角落里,气氛异常凝重紧张。
蒋真和邹旭阳坐在座位上,正对着一块插着三支笔的橡皮擦虔心祈祷,眼睛却一直紧盯着后门方向。
一看见冯问蓝回来,俩人争先恐后地冲过去,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冯问蓝瘫在椅子上。
她如同刚做完一场手术的医生,面对病人家属焦急的询问,叹了口气,无力回天道:“没救了,只有我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两位“病人家属”:“……”
蒋真“啪”的一声,用语文书狠狠拍了下邹旭阳的后背:“你说说你,你和何亮battle就battle,把蓝蓝扯进来干什么!”
“还不是因为何亮那小子先挑衅我!”邹旭阳“哎哟”叫着躲开。
“和你比阅片量就叫挑衅?我看你就是太蠢,才会上了他的当!”
这话邹旭阳无法反驳,腾地站起来,安慰道:“没事蓝蓝,我这就找老张说清楚,这事儿和你没关系。”
冯问蓝又一把将邹旭阳按下,一脸看淡生死的表情:“说什么说,刚才老张问我,我都没把你俩供出来,现在再去说,我又得多一条包庇罪。就这样吧。也怪我自己手滑,发错了。”
蒋真担心道:“真要请家长啊?那你怎么办,叔叔不在家,阿姨又不方便,就只剩下你哥了。”
冯问蓝:“谁说只剩下我哥了。”
蒋真和邹旭阳:“?”
冯问蓝却没有为他们答疑解惑。
又瘫了一会儿后,她开始收拾书包,起身道:“我去寻找家长了。朋友们,祝我好运吧。”
说完,在蒋真和邹旭阳两道充满迷茫的视线下,冯问蓝踏上了前往医院的路。
最近她去医院的频率大幅降低。
原因当然是上次的是吃豆腐事件还深深地影响着她的身心。
那天回去以后,冯问蓝抑郁了好几天,最近几周也不常往医院跑了。就算要去,也要提前问问护士姐姐孟斯礼在不在病房。
只不过她倒也不是故意躲着孟斯礼,主要是怕他不愿意再见到她,又不好当着俞奶奶的面表现出来。
今天去医院之前,冯问蓝当然也是找护士姐姐打听了一番。
经过半个小时的车程,她来到住院部楼下,一滴水却忽然落在鼻尖。
她一边用手擦了擦,一边抬头看是不是下雨了,却瞥见三楼露天花园里站着两个男人。
几乎不需要费什么工夫,冯问蓝的眼睛自动定焦在那张有几周没见她就想了几周的脸上。
即使天光灰暗,他依然是发光的存在,抢夺视线,整个人被阴沉的天气平添了几分孤傲凛冽。
当她抬头的时候,他似乎也在垂眼看她。
冯问蓝不自觉屏住呼吸。
护士姐姐的情报怎么有误呢!说好的他今天不在呢!
对于这场偶遇,冯问蓝没有一丝丝的心理准备。
和孟斯礼视线交汇的刹那,她完全是本能地一头冲进住院部大楼里面。
等到了大堂,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样过激的反应未免有点太明显了。
冯问蓝懊恼地拍了下脑门儿,在“上楼”和“打道回府”之间犹豫了一番。
既然已经撞见了,要是她就这样走了,反倒更显得可疑,倒不如大大方方一点?
慎重权衡了一番后,冯问蓝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搭乘电梯上楼。
二楼花园。
孟宁景盯着楼下那道仓皇逃跑的身影,挑了挑眉,看向身边的男人:“认识?”
孟斯礼敛着眼,情绪不明地“嗯”了一声。
大概是没想到会得到肯定的回答,闻言,孟宁景眼底的兴味加深。
他低头掐灭指间的烟,语气闲散地问:“你什么时候喜欢未成年人了。”
孟斯礼掀眼睨他,冷淡道:“你什么时候废话这么多了。”
孟宁景被怼得撇唇一笑。
从小到大,他无数次认为,当年出生的时候,产房护士记错了他俩的出生时间。孟斯礼才应该是早出生三分钟的那一个。
今天这个想法终于发生了一点改变。
托那个不认识的小姑娘的福,孟宁景现在可以确定,在感情这件事上,孟斯礼确实是个弟弟。
另一边,冯问蓝来到三楼。
不过她没有去病房,而是先去导医台躲一躲,顺便问了问情报有误的事。
护士姐姐们却说:“我们给你发了消息的呀,你没收到吗?”
“……”
冯问蓝赶紧拿出手机。
一看,果然有好几条未读消息,只不过她没有及时看见而已。
冯问蓝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再来追究这些也无济于事,于是她放松心态,打算在导医台里等到孟斯礼走了再去病房。
按照之前的规律,七点之前,他就会离开。
见状,护士姐姐们有点不太理解,奇怪道:“蓝蓝,你最近为什么要躲着哥哥啊?姐姐们的幸福还掌握在你的手上呢。”
闻言,冯问蓝耷拉着脑袋,丧丧道:“没有躲……我只是怕哥哥嫌我烦。”
虽然她没有和护士姐姐们讲那天发生的事,但这个回答也不算撒谎。她确实怕孟斯礼嫌她烦。
“也是哦。”大家一听,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认同道,“一直没完没了地缠着他,确实容易招人烦。这事儿咱也不能逼太急,得张弛有度,那你这段时间先缓缓啊。”
冯问蓝点了点头。
情报的事暂告一段落,她决定着手解决另外一件燃眉之急。
她双手合十,跪在椅子上,苦着脸拜托道:“姐姐们,你们这周五下午有谁有空吗?我被请家长了,可我爸在出差,我哥应该也没空,我实在找不到谁可以帮我了。我们班主任说了,如果没人去,他就亲自来医院来找我妈了。”
这些护士姐姐们是冯问蓝最后的希望。
幸好希望们没有让她失望。
话音一落,胸牌上写着“祝安”的小护士高高举起手:“我有空我有空!我去!”
在大家纷纷倒戈孟斯礼的时候,只有她不忘初心,从头到尾只喜欢冯亦程一个人。
冯问蓝感动得恨不得今晚就把她和冯亦程送入洞房,泪眼汪汪地确认道:“真的吗!小祝姐姐你真的愿意帮我吗?”
祝安一脸认真:“当然是真的!”
冯问蓝激动地飞扑过去,一把抱住祝安。
末了,又想起一个重要问题,和她商量道:“不过,你应该以什么身份帮我呢,未来嫂子?”
一些已婚已育的护士被冯问蓝天真的想法逗乐,笑道:“还未来嫂子呢。小心到时候你班主任也让你小祝姐姐请家长。”
其他人帮她俩支招:“是啊,别未来嫂子了,小祝就演个你的表姐堂姐什么的吧。”
祝安倒没有太纠结身份的事,听她们这么一说,拍板子决定:“也行,那我就演表姐吧。”
冯问蓝大开心:“谢谢小祝姐姐!这辈子我只认你这一个嫂子!”
“不客气不客气。”祝安拍拍她的背,又好奇道,“不过,你做了什么事要被请家长啊?如果是早恋的话,那我到时候是不是还得和男生家长沟通啊。你先和我通通气儿,你是想继续和这个男生走下去呢,还是就这样分手也行。”
“这个……”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被请家长的理由,冯问蓝多少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她想说待会儿私底下再告诉祝安,却瞧见其他护士姐姐忽然冲她使了个眼色。
冯问蓝没看明白,一脸懵。
正想进一步问问是什么意思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老人家的声音,惊喜道:“哎呀,还真是蓝蓝啊。好几周没见到你了,我还以为你都不来医院了呢。”
一听这声音,冯问蓝脸上的茫然褪去。
随着这道话音落下,她的呼吸又提了起来,心情堪比逃课去游戏厅结果被家里长辈抓了个正着。
然而现实留给冯问蓝思考的时间不多。
她不可能让大家看太久她的后脑勺,很快便调整好表情,转过身子走出导医台。
和往常一样,她笑着和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家打招呼:“俞奶奶,好久不见啊,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俞奶奶:“嗐,还是老样子。倒是你,最近怎么样了,为什么都不来医院了?是不是上次和哥哥出去吃饭,他欺负你了?”
“不是不是!”冯问蓝连连摆手,却连看都不敢看俞奶奶身后的男人一眼,临时编了一个理由,“最近学校比较忙,所以我来得比较少,和哥哥没有关……”
话没说完,冯问蓝手腕一紧,被一股力带着往后退了退。
她愣了一愣,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那股力已经消失了,转而刮来一阵风,掀起她没拉拉链的校服。
只见两个护士推着一张病床急匆匆从她的面前跑过。
冯问蓝反应了过来。
这算是还清了上次她救他的人情吗。那他们现在真的是互不相欠了。
冯问蓝心情低落,埋着头,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哥哥。”
俞奶奶也被刚才那病床吓了一跳。
她见走廊上人来人往,还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突发状况,于是对身后俩人说:“推我去花园吧,这儿人多,我和蓝蓝换个地儿聊。”
闻言,冯问蓝回过神,自告奋勇道:“我来推我来推。”
她伸手去推轮椅,不料晚了一步,来不及收回的手一不小心碰到孟斯礼的手指。
微凉的触感如同触电,刺得她瞬间想起上次的事,马上弹开,把手背在身后,心虚地往边上飘了飘视线,不再争着抢着要推轮椅了。
孟斯礼轻瞥了眼不自在的小姑娘,没说话,推着轮椅朝花园方向走去。
就在冯问蓝东张西望期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陌生的眼睛。
这回她没有再闪躲,大大方方地看,认出了眼睛的主人是刚才三楼花园里的另一个男人。
不过刚才冯问蓝没有仔细看。
这会儿她才发现他的眉眼和孟斯礼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截然相反。桃花眼勾人,脸上也挂着懒洋洋的笑,看起来似乎比孟斯礼好相处。
对上她的视线后,孟宁景下颚轻抬,散漫道:“别看了,你的哥哥走了。”
“……”
好像……也不是那么好相处。
冯问蓝默默在心底改掉刚才对孟宁景的初印象,而后快步追上前面的人,亦步亦趋地跟在孟斯礼的身后。
俞奶奶大概是听见了俩人的这段对话,这才想起给她介绍道:“蓝蓝,这个新哥哥是奶奶的大孙子。”
“啊……”
难怪和孟斯礼长得像。
冯问蓝又多瞄了几眼,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羡慕他们家基因好,还是感慨向来不公平的老天爷难得心肠好,在颜值分配这一块居然完全没有厚此薄彼。
她忍不住感叹:“俞奶奶,您的孙子怎么每个都这么好看,这个哥哥是不是演员啊?或者是模特?”
俞奶奶笑道:“不是,不过奶奶的小孙子倒是个歌手。”
“哇真的吗?!”冯问蓝的眼睛瞬间亮了,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然能离娱乐圈这么近,“他叫什么名儿啊,我去搜搜!”
俞奶奶和别的老太太不一样。
她没有趁这个机会大肆夸奖炫耀自己的孙子,反倒摆了摆手,骄傲又自信道:“用不着去搜。等哪天你在街上忽然听见一首歌觉得还不错,那准是他写的。”
听俞奶奶这么说,冯问蓝更好奇了。
不过她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一脸认真道:“那以后我可要经常去大街上走走逛逛了。”
俞奶奶笑了笑,又说:“说起来,我这小孙子和你年纪差不多大,就是脾气差了一点,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他那种类型的。”
如果没有发生上次的吃豆腐事件,冯问蓝这个时候肯定斩钉截铁地表示,她的心里只有哥哥一个人。
可惜没如果。
冯问蓝的勇气暂时余额不足。
就算知道孟斯礼不会当着俞奶奶的面让她下不来台,她也不敢再大张旗鼓地宣扬喜欢他这件事,半开玩笑地回道:“没关系,只要长得好看,脾气差点我也是可以接受的。毕竟人无完人嘛。”
俞奶奶像是猜到了这个回答,又像是没有完全猜到。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俩小年轻人之间果然出了什么问题,但她没有直接问,只叹道:“好看有什么用,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啊。”
冯问蓝知道老人家这是在客气,嘴甜地宽慰她:“没事儿,您以后一定会有三个超级省心的孙媳妇儿。”
“那蓝蓝以后想不想当俞奶奶的孙媳妇儿啊?”俞奶奶非常自然地顺着这话往下问。
冯问蓝从小听惯了这种逗小孩子的话。
她皱皱鼻子,看上去有些为难,最后摇头叹气,拒绝道:“还是算了吧。为了全人类的发展,我就别污染您家的优良基因了。”
比起刚才四两拨千斤的回答,这话可以算是明确表态了。
这下俞奶奶坐不住了,没忍住,直接问:“你不喜欢哥哥了?”
孟宁景在一旁看戏。
闻言,他瞥了眼身边一脸淡漠的男人,出声道:“行了,老太太,别为难小姑娘了,也给孟二留点面子,别让他被拒绝得太彻底。”
冯问蓝:“?”
她哪里拒绝哥哥了?
冯问蓝觉得孟宁景可能误会了,正想解释,几步之外的男人却忽然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子,灰蒙蒙的光线里,那双黑眸依稀蕴着笑,可嗓音似乎受了这雨滴将落未落的阴天影响,温度偏低,喜怒难辨地问她:“亲完就不认人了么。”
冯问蓝:“?”
第30章
俞奶奶带走了孟宁景。
花园里只剩下冯问蓝和语出惊人的孟斯礼。
雨最终没有落下来。
不过室外温度还是有点低, 风一吹,凉飕飕的。
冯问蓝的心更凉。
她忘不了在孟斯礼说完那句引人浮想联翩的话后,俞奶奶看她的眼神, 以及那一句极其偏袒她的:“蓝蓝,你别怕,要是哥哥真欺负了你, 我们家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只不过她刚才正忙着震惊, 忘了解释。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一想到这儿,冯问蓝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刚才俞奶奶好像误会了你的话, 我去和她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
孟斯礼平淡的嗓音叫停了她的脚步。
他垂眼睨着冯问蓝, 神情模糊, 淡嘲道:“没有亲我,还是没有躲着我?”
“……”
被这么一反问,冯问蓝才忽然发现,她完全无法反驳。
那他刚才那话确实没什么毛病。她的行为看起来就是很像是吃干抹净后翻脸不认人。
可是, 就算她真的亲完不认人,他为什么要在意这一点呢。
难道是……已经对上次的事释怀了吗?
这个猜测让冯问蓝的心里燃起一小簇希望。
她手指揪着衣角,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孟斯礼神色如常,反问她:“我应该生你的气么。”
“嗯?”
一时间,冯问蓝竟然有点分不清这话到底是设问句还是疑问句。
可是, 她看孟斯礼的表情,又好像真的不知道这是不是应该值得生气的情况。
冯问蓝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按理说,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 她不小心亲到他也情有可原, 他确实不应该生气。
问题是, 他那时候明明是生气了。
冯问蓝摇摆不定, 最后给出的回答也摇摆不定:“我也不知道你该不该生气,我只是觉得你那天的眼神像是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我。”
闻言,孟斯礼的嘴角勾起一道寓意不明的浅弧。
的确是想,生吞活剥了她。
另一种意义上的。
对于她的疑惑,孟斯礼也不回避,坦承道:“那天是我的问题。”
冯问蓝一愣。
如果是他的问题的话,那——“你那天并不是因为生我的气才离开的?”
孟斯礼“嗯”了一声。
又在小姑娘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时,补充了一句:“所以你不用再躲着我。”
冯问蓝:“……”
她有种小心思被发现的羞赧,小声辩解道:“我不是躲着你,我是怕你不想看见我。”
孟斯礼姑且信了这话,也没有过多解释什么,只淡声道:“没有不想看见你。”
随着话音落下,冯问蓝踢石板的脚尖也跟着一顿。
没有不想看见她,那就是想看见她了?
冯问蓝欣喜地重新抬起头看他。
这一回,她脸上绽放的笑容没有一点虚假成分,话痨属性也被这段忽略逻辑的等价关系解除了封印,语气却有点可怜,说:“早知道是这样,我就该早点来医院和你说清楚了。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抑郁,每次来医院也只能远远地偷看你两眼,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和你说话了。”
对孟斯礼的喜欢也不再偷着藏着。
装完可怜,冯问蓝又像之前一样,大大方方地说出内心真实想法,叫嚣道:“哥哥,走!我这就去告诉俞奶奶,我想当她的孙媳妇儿!”
小姑娘情绪亢奋,孟斯礼依然平静,嗓音轻淡道:“嗯,去吧。”
“……”
冯问蓝意识到自己有点得意忘形了。
她讪笑了两声,说了句“哥哥我们进去吧,这里好冷”,便若无其事地朝医院里走去。
孟斯礼没有拆穿,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
不远处。
俞奶奶正透过窗户,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花园里的俩人。
孟宁景语气散淡:“敢情您老人家赖在医院不愿意回来,是为了给孟二找媳妇儿啊。”
俞奶奶倒也没否认:“你别以为我是在乱点鸳鸯谱,蓝蓝开朗活泼,最重要的是,有一股不泄气的劲儿,再大的困难都打不到她,多适合尘尘啊。你看他什么时候这么反常过。”
“那您好歹等人小姑娘高中毕业了再撮合,万一孟二反常过了头,把您孙媳妇儿吓跑了,到时候您哭都来不及。”孟宁景毫不客气地指出现实问题。
俞奶奶承认这一点疏忽并想办法弥补:“所以我得在旁边看着点儿。”
这下孟宁景没话说了。
他拿老太太没辙,只能跟着守在一旁-
冯问蓝隐隐觉得孟斯礼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总之,就是他允许她走进他的世界了。又或者说是,他愿意来她的世界里看一看。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这对她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再次回到医院走廊的时候,冯问蓝的心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觉得今天就是她的幸运日。
不但完美解决了请家长的大难题,甚至连和哥哥和好这一更大的难题都被她攻破了。
冯问蓝连脚步都透着藏不住的开心。
路过导医台的时候,却被祝安叫住。她一脸抱歉道:“蓝蓝啊,姐姐对不起你!”
一听这话,冯问蓝的开心立马减掉一半,隐约猜到了祝安下句话的内容。
下一秒,祝安的话印证了冯问蓝的担心。
她说:“刚才接到通知,周五我得去分院支援,没有办法帮你了。”
果然是这件事泡汤了。
冯问蓝听完肩膀一塌,嘴上说着“没关系”,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沉了下去。
见状,祝安赶紧安慰她:“不过你别太担心,这不还有人可以帮你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拼命冲冯问蓝使眼色,示意她找她旁边的人帮忙。
可冯问蓝哪里开得了这个口。
才和好就找他做冒充家长的事,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祝安很快被其他同事叫走了。
冯问蓝独自为难着。
好在冯问蓝开不了口的事,有人开得了口。
孟斯礼淡瞥了眼情绪低落的小姑娘,连是什么忙都没有问,就说:“要我帮你么。”
话音一落,冯问蓝“咻”地抬头看他,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向他确认道:“你愿意吗?!”
孟斯礼微微颔首:“嗯。”
虽然回答很简短,但冯问蓝脸上的不确定消失了,只剩下高兴。
她喜出望外,连忙和孟斯礼说了说要帮的她是什么忙。
谁知说完以后,孟斯礼只问了一个问题:“请家长的原因是什么。”
“……”
糟糕。
她光顾着高兴去了,完全忘掉了这个重点。
冯问蓝忽然又不想请他帮忙了。
可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就算能收回来,也会显得她很可疑。
正当她纠结该如何描述原因的时候,耳边又响起孟斯礼的声音,有点凉,给她提供了一种可能性:“是谈恋爱被发现么。”
“不是不是,我都还没和你表白呢,和谁谈恋爱啊。”冯问蓝想也没想,否认的话脱口而出。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这话太直白了。
她涨红着脸,于事无补地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不是因为谈恋爱的事请家长!”
闻言,孟斯礼没说话了,视线却没从她身上移开。
他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冯问蓝一噎。
事已至此,她也没法逃避了,只好如实交代:“就……我们班上有俩男生互删了好友,又要比看那什么电影看得多。其中一个男生和我关系比较好,当时他又正好在和我聊天,就让我把链接甩到另一个男生的脸上。结果我甩的时候,一不小心甩到了年级大群里,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撤回了,然后就……你懂的。”
孟斯礼不懂,指出她的含糊其辞:“什么电影。”
“……”
他上学的时候成绩一定很好。
要不然怎么这么会抓重点!
冯问蓝握紧拳头,牙一咬,眼一闭,不要脸了,豁出去道:“A/片。”
孟斯礼神色未变,又问:“你看了几部。”
“?当然是一部都没有看过!”冯问蓝斩钉截铁地否认。
然而这份气势很快便在孟斯礼毫无压迫感却能穿透人心的视线下,渐渐弱下去。
她挠了挠脖子,心想纯洁的少女形象这下是真的保不住了,弱弱改口道:“也就看过一二三四部……”
这话一出,空气又沉默了。
冯问蓝的气势都快减成负数了。
她觉得她再和孟斯礼这样单独待下去,可能最后会羞愤而死。
虽然今天是她的幸运日,但不幸的是,显然不是一个适合和哥哥相处的日子。
认清这一现实后,冯问蓝想办法自救。
她从书包里找到笔记本,撕下一张纸,唰唰唰写下一串数字和文字后,递给孟斯礼,说:“上面这个是我的手机号,下面这个是我学校的地址。你这周五在下午六点之前过来就行,到时候你到了学校门口给我打电话,我下来接你。”
一口气说完以后,没等孟斯礼开口,她又径直丢下一句“我先去病房看我妈啦,周五见”便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孟斯礼站在原地。
直到小姑娘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他才敛起目光,垂睫遮住眼底忽生的阴霾。
忘了问她看的是哪一部电影。
这样才可以找到她看的是哪一个男人的身体-
星期五。
下午最后一节课。
期盼总是无限延长时间。
冯问蓝早已无心听课,时不时瞅两眼黑板上方的钟表,瞅得额头都快有抬头纹了。
然而时间并没有因此变快。
冯问蓝累了,趴在桌上:“怎么还不下课啊。”
这话蒋真已经听了一天了。
从早上的“怎么还不到中午”到中午的“怎么还不到下午”变成现在的“怎么还不下课”。
遗憾的是,蒋真对冯问蓝此刻的心情完全无法感同身受。
她一边奋笔疾书记笔记,一边杀人诛心:“这才刚上课十分钟,下个鬼的课。再说了,下课了也没用,起码还得拖五分钟堂,你且等着吧。”
“……是哦。”
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冯问蓝重重地叹了口气,又突的眼睛一亮,想到了不用再等待的好办法,和蒋真商量道:“要不然待会儿我就说我去上厕所?”
“……上什么厕所,你先给我好好上课!”蒋真冲她翻了个大白眼,无语道,“人又没来,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我看那些中千万彩票的人去兑奖的时候都没你这么积极!”
冯问蓝被说得无法反驳。
但她又想反驳,重新趴在桌上,小声咕哝道:“可是,我这个明明比千万彩票珍贵得多。”
“什么?”蒋真没听清。
“没什么没什么。”冯问蓝不想再找骂了,打起精神,集中注意力听课,因为这样时间才能过得更快。
好在老天爷眷顾了冯问蓝一次。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课堂内容正好讲完,难得没有拖堂。
冯问蓝几乎是和是讲台上那句“下课”同时起身。
结果由于动作太急,站起来的时候,她的右腿膝盖猛地磕在了桌洞尖锐的一角上,书桌也被撞得往前一滑。
而前排的邹旭阳这时刚好转过身,于是书桌便直直地飞进他的怀里。
他的胸口被撞得一疼,边揉边说:“哎哟,我的祖宗,你这是干嘛呢。”
蒋真也服了:“你看看你,急什么急,这下磕疼了吧!我看看破皮没有。”
“没事没事。”
冯问蓝压根儿顾不上检查伤口,丢下一句“我先下去了啊”便单着腿,迫不及待地一蹦一跳冲出教室。
蒋真还是很不放心,在后面叮嘱道:“那你慢点跑!别摔着了!”
冯问蓝挥了挥手:“知道啦!”
看着她可怜又欢快的背影,邹旭阳奇怪道:“蓝蓝今天是因为做错了事被请家长,而不是因为得了什么大奖吧?怎么搞得这么心潮澎湃的。”
见喜欢的人当然要用跑的。
不过,一个只知道看爱情动作小电影的直男是不可能理解这种心情的,所以蒋真并没有打算和他深聊,开始盼着冯问蓝把人接上楼来。
她今天倒要看看这个擅长蛊惑人心的九尾妖狐到底长得有多看!-
刚才撞上桌角的时候,冯问蓝的感觉还不明显。
等跑到了楼下,她才忽然觉得膝盖火辣辣地疼,尤其是皮肤和裤子产生摩擦的时候。
可现在不是处理伤口的时候。
稍微歇息了一两分钟后,冯问蓝一只手扯着裤腿,防止和皮肤接触,像个提线木偶似的,就这样继续往外走。
校园里已经有很多人了。
下了课的同学们陆陆续续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有去吃晚饭的,也有去打球的,还有去操场上散步的。
在一片蓝色的海洋里,冯问蓝一眼便看见了那座孤岛。
他站在人群中,干净得如同身上那件设计简单却质感高级的休闲衬衫。
疏冷的侧脸轮廓在晚霞映照下,被镀上了一层绮丽色彩,成熟的俊朗中依然可以找到少年气。和腕间那串黑色佛珠一样,没有被世俗浸染。
路过的少年少女们全都不由地被他吸引视线。或悄悄打量,或正大光明地看。
冯问蓝的眼睛更是挪不开。
她松开了拽裤腿的手,重新加快步伐,跑过去,开心叫道:“哥哥!”
听见她的声音,孟斯礼转过身。
小姑娘已经蹦蹦跳跳来到他的身边,仰脸望着他:“你等很久了吗?”
已经在车上等了一个小时的孟斯礼:“刚到。”
“那就好!”
难怪没给她打电话。
冯问蓝松了口气,又叹了口气。
前者是庆幸他没有等太久,后者是遗憾,要是她再晚几分钟下来,说不定这会儿她已经拥有他的手机号了。
看来心急果然吃不了热豆腐啊。
冯问蓝独自在心里惋惜,面上没表现出来一丁点失落,笑吟吟地看着他:“那我们走吧。”
说完,她领着孟斯礼朝学校里走。
也不知道是因为人在熟悉的环境里更放松,还是因为冯问蓝本来话就多。
一进学校大门,她的话匣子又打开了,像个招生办的老师似的,事无巨细地为孟斯礼介绍着学校的一草一木。
“那儿是我们的操场,一点儿遮阳的都没有,每次开运动会都会被晒死。”
“这是一条七里香花廊,夏天开满七里香的时候特别漂亮。每次上体育课,到了自由活动时间,我们都会跑去小卖部买一支冰淇淋,然后坐在这儿乘凉。要是不想上体育课的话,就装肚子疼,去花廊尽头的医务室里躺着。”
“那边是食堂,不太好吃,而且面积很小,中午要是老师稍微拖一下堂,再去的话,基本就没位置了,所以我们都宁愿跑远一点,去外面吃。学校对面有一个小区,里面全是吃的。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待会儿我带你去好好消费一番!”
“嗯……这栋教学楼后面还有一个车棚,我们教导主任最喜欢去那儿抓偷偷约会的小情侣了,一抓一个准,我和我同学也撞见过好几对在那儿接吻。”
和往常一样,一路上,都是冯问蓝一个人在那儿叭叭叭地说个不停,孟斯礼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她已经习惯了,也不在意。
只不过,冯问蓝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和他讲这么多关于学校的事。
明明他以后都不可能再来了。
而在想不明白的事上,冯问蓝通常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大不了就当是为了让路上的气氛不那么尴尬。
很快,他们就走进了教学楼。
楼梯口就在不远处。
面对长长的楼梯,刚才被尽量无视的疼痛感又回到冯问蓝的膝盖上。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设。
毕竟爬楼梯不像走路,尤其是一口气爬五层楼,膝盖和裤子的接触面更大,接下来势必是一场硬仗。
冯问蓝做好了咬牙战斗到底的准备。
谁知她的左脚刚迈上楼梯,衣袖忽然被人拽住。
低头一看,是孟斯礼的手。
他的视线垂落,扫过她的右腿,无波无绪地陈述着事实:“你受伤了。”
冯问蓝一惊。
她以为她隐藏得够好了,没想到还是被他看出来,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暴露的,赶紧解释道:“刚才不小心磕着了膝盖,不过不严重,不影响走……”
话没说完,面前的男人身子一低。
他半蹲在她的面前,动作轻缓地拉高她的校服裤腿。
伤口接触到空气的刹那,孟斯礼听见小姑娘小声地倒抽了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膝盖上。
细嫩的肌肤破了一块皮,没怎么流血,但在雪白无暇的皮肤上足够触目惊心,如同水蜜桃被撕开一层皮,露出水分饱满的果肉。
孟斯礼眸色微深。
他沉默着,情绪平静地放下她的裤腿后,抬头看她,问:“自己走还是我抱你。”
小姑娘正咬着嘴唇忍疼,纯净的褐瞳里满是雾气,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孟斯礼又重复了一遍:“嗯?”
“啊?”
冯问蓝第一次用这个角度看他的眼睛。
似乎比仰头看他时还要好看,黑得纯粹,仿佛藏着漩涡,卷走人的一切理智。
冯问蓝差点看入迷。
听见孟斯礼的声音后,她慢慢从他的美色里回过神,意识到他刚才说了什么以后,脸腾地红了起来。
吓、吓死了。
她听成了“自己走还是我泡你”。
冯问蓝唾弃自己的空耳。
见孟斯礼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仿佛如果她选择后者,他真的会抱她,她立马做出选择:“我我自己走,自己走!”
孟斯礼起身。
他一手握着她纤细的胳膊,借力给她的同时,带着她朝某处走去。
冯问蓝被反客为主,走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不是去教室的路,问道:“我们是要去哪儿啊?”
“医务室。”
“啊?!”冯问蓝的脚步立刻停下,清醒过来,和他讲了讲轻重缓急,“不用去医务室,这点伤真的没什么的,我们还是先去办公室吧,要不然我班主任该等急了。”
然而孟斯礼并没有分担她的着急。
他扶着她继续朝前走,淡淡的,又让人不容拒绝地说:“让他等。”
冯问蓝:“……”
看样子这医务室是去定了。
冯问蓝不可能和他发生争执,所以最后还是乖乖跟着他来到了医务室。
一路上收获了不少好奇羡慕八卦的目光。
推开医务室的门后,里面却空空荡荡。
见状,冯问蓝反倒松了一口气,对身后的男人说道:“老师可能吃饭去了。”
她的本意是,他们现在进去也没用,不如待会儿再来。
可孟斯礼像是没听懂。
他“嗯”了一声,推门走进去,把她安顿在一张椅子上,而后自行去一旁的柜子里找需要用的药水。
冯问蓝只能看着。
兜里的手机这时突然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看,是蒋真发消息问她怎么还没上来。
她赶紧回了一条。
——在医务室,马上上来,是不是老班在找我?
孟斯礼比蒋真的回复更快来到她的身边。
他第二次蹲在她的面前,冷柔的嗓音和蘸了碘伏的棉签一起落下:“疼就出声,别咬自己。”
冯问蓝放下手机。
闻言,她说了句“好”,不敢看伤口,但又想看他,于是靠着说话分散注意力,叫他:“哥哥。”
孟斯礼低低地应了一声。
冯问蓝问:“你怎么知道我们学校的医务室在哪儿啊?”
孟斯礼:“你刚才说过。”
冯问蓝:“?”
有吗?
她完全没印象,回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是她刚才那一大堆废话里的其中一句。
原来他每次都有在认真听她讲话啊。
这个认知点燃了冯问蓝心里烟花。
她忍住开心得想要晃动双腿的欲望,撑在椅子边沿的手指却忍不住跳起了舞,又开始了碎碎念。
“对了,哥哥,我们班主任说话比较难听,话又多,待会儿可能会比较辛苦,你坚持坚持哦。”
“你以前上学的时候有被请过家长吗?哦……应该是没有的,你这样的好学生可能只会被请回学校给学弟学妹们开讲座。”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被请家长,以往都是被拎到办公室骂几句就好。唉,清清白白的高中生涯就这样被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时间,静谧的空间里只回荡着她的声音。
也许是这一招注意力分散大法奏了效,过程中,冯问蓝竟然没觉得有多疼。
等到伤口处理完毕的时候,她的废话也抖得差不多了。
最后,她说了句“谢谢哥哥”,从椅子上站起来,抓紧时间办正事。
谁知还没走出医务室,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
邹旭阳一脸焦急地冲进来,一声“蓝蓝”还没喊出口,就和冯问蓝迎面撞上。
他赶紧问道:“你没事吧?”
“……你怎么来了?”冯问蓝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
邹旭阳:“蒋真说你在医务室啊。你真的太能莽了,不就去接个假家长吗,至于这么激动……”
说到一半,邹旭阳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忽然“惊喜”地发现,原来“假家长”就站在旁边。
医务室是一间夕照房。
此刻铺满了橘黄色的余晖,如同打翻了一罐橙子汽水。
男人冷淡清冽的眉眼却没有沾染上这暖色调光线的一丝温度。
邹旭阳莫名打了个冷颤,剩下的话也想不起来说了。
见气氛不太对,冯问蓝清了清嗓子,打破僵局:“快上楼去吧。再不走,老班恐怕要以为我畏罪潜逃了。”
邹旭阳“哦”了一声,回过神,背对着冯问蓝,蹲在了她的面前。
冯问蓝:“?干嘛。”
邹旭阳:“背你上楼啊。”
“……背什么背!我只是蹭破了皮,又不是腿断了!别这么小题大做。”冯问蓝推了他一把,示意他赶紧起来。
“少废话,快上来。你受伤我也有一半的责任。”邹旭阳岿然不动,甚至反手去抓她的手腕,打算直接把她拉到背上。
结果他的手在背后捞了半天,一直没捞到冯问蓝的手腕。
回头一看。
冯问蓝的手腕正被另一个人的手扣着。
那手骨骼分明,充满力量,和手腕上的佛珠相得益彰。
邹旭阳不解抬头。
逆着光,他撞见了男人的眼睛。和刚才的平静不同,他似乎在里面看见一丝阴冷,仿佛他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邹旭阳僵住。
还没等他确认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对方已经收回视线。
孟斯礼微垂下眼。
他看着一脸呆愣的小姑娘,漆黑眼眸和平时无异,安静而平和,神情寡漠的脸上却罕见地有了情绪的踪影,嗓音低沉地提醒她:“你刚才没有让我背。”
言外之意,其他人也不能背。
冯问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