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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梦里谈恋爱 陆路鹿 19071 字 3个月前

第26章

——“大不了挨顿揍。”

听他说得这么洒脱, 冯问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好。

明明这么清楚自爆的后果,知道会挨揍还敢挑衅她哥!就这么想挨揍吗!

她发现孟斯礼这人对“危险”真的没有什么概念,就像上次讲实验爆炸的事, 也是说得像不关他的事似的。

冯问蓝为了他的心大而头大。

而心大的男人已经不以为意地和冯亦程走出了办公室。

见状,冯问蓝赶紧追上去,忧心忡忡地跟在两个人的身后。

没走两步, 冯亦程回头睨了眼试图神不知鬼不觉加入的小姑娘:“我是和你谈还是和他谈?”

“……”冯问蓝假装没听懂, 一脸凝重,“请不要过度关注我,我现在和你们其中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关系, 我是安全督导员。”

冯亦程听都懒得听她的睁眼说瞎话, 直接道:“回去。”

冯问蓝:“……哦。”

投机取巧失败。

最后, 冯问蓝被冯亦程的目光制止在距离他们五十米开外的位置。

她只能远远望着,如同在产房外等待妻子生产的丈夫,时不时伸长脖子,不放心地望上两眼。

“庄楚。”冯问蓝眼不离不远处的俩人, 用手撞了撞同样守在“产房外”的庄楚,先和他商量好应对方法,“待会儿要是他俩真打起来,咱俩马上冲上去。你去拉你老板,我去拉我哥啊。”

庄楚活动了下脖子, 听见这话笑了。

要是真打起来,他哪儿能去拉他老板啊, 要不然明儿就得回家待业了。

看着冯问蓝焦急的样子, 庄楚心里虽然这么想, 但嘴巴上还是非常懂事地回道:“好的, 蓝总。”-

这间位于老市区的警局历史和城市一样悠久。

悠久就意味着设施老旧。

走廊上, 低照度的白炽灯没什么精神,连飞蛾都没兴趣靠近。

冯亦程倚着窗台,摸出烟盒。

谁知道刚从盒里倒了根烟出来,打火机还没掏出来呢,小姑娘的声音马上从远处飘过来,提醒他:“你别抽烟啊,他不喜欢烟味!”

冯亦程:“……”

也不知道他家怎么养出来这么一只小白眼狼,这么多年了,往外拐的胳膊肘就没拐回来过。

冯亦程撤下唇间的烟,皱着眉,扫过去一道不悦的视线。

结果小白眼狼压根儿没看他,正在给她老公加油打气。

昏暗光线下,孟斯礼也在看她。

脸上神情还是疏淡,没什么情绪起伏,然而散发的气场明显柔和了许多。

冯亦程莫名其妙吃了口狗粮。

他不爽地一脚踢上走廊上的门,物理切断了两个人的隔空交流,冷哼道:“连你是谁都不记得了,无脑护着你的德性居然还能和当年一模一样。等到时候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又要哭着喊疼。”

闻言,孟斯礼收回视线,淡瞥了眼冯亦程。

在小姑娘面前伪装出来的温和早已褪尽,他冷淡道:“你的无脑黑也不输当年。”

冯亦程:“……”

这话里的维护意味过于明显。

冯亦程不知想起什么,淡淡一嗤,回到正题上。

其实他找孟斯礼出来倒不是为了兴师问罪。

虽然刚才听见冯问蓝遭遇了绑架的当下,他确实有一瞬间想动手的冲动,但不是揍孟斯礼,而是揍文翰。

从这么快就搜集好证据来看,他知道孟斯礼比他更在意今晚的事。

如果不是还有冯问蓝在场,这位随心所欲又肆无忌惮的主儿说不定已经做出更疯狂的事了。

又或者说已经做出了。

不过没证据的事,冯亦程也不会。

他只管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先确认道:“里面那小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外面的小姑娘又开始想各种办法打探走廊上的情况。

孟斯礼望着院子里那道上蹿下跳的小小身影,声线和缓:“蓝蓝说要遵纪守法。”

一听“蓝蓝”两个字,冯亦程扯了扯嘴角,

他还是头一次从孟斯礼的嘴里听见这个称呼。

挺好的。

就是有点费鸡皮疙瘩。

冯亦程噙着冷笑:“你什么时候这么听你老婆的话了。”

这样的废话问题孟斯礼通常懒得回答。

不过他今天似乎难得有一点兴致,眼眸一转,睨着冯亦程,语调平直:“有了老婆以后。”

冯亦程:“……”-

走廊上的门被冯亦程关上后,冯问蓝没办法再远程观察。

她不死心,又跑到院子里,又蹦又跳,寻找着可以看清二楼状况的位置,结果由于院子里绿植太茂盛,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挡住了二楼的窗户,什么也看不见。

这下冯问蓝只能死心了。

最后,她和庄楚一起站在警察局大门口,百无聊赖地踢起了路边石子儿打发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落下一道力度,摸了摸她的头发。

抬头一看,是孟斯礼回来了。

冯问蓝面上一喜,赶紧围着他上下左右仔细看了看,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只不过她刚围着转了半圈,后脑勺忽然被人打了下。

冯问蓝“哎哟”了一声,抱头回头,瞪着冯亦程:“干嘛打我!”

“看看里面到底是空的还是装的全是水。”冯亦程一脸嫌弃,“麻烦动动你的脑袋好好想想,真要对他动手我会在全是监控的地方?”

“……”

冯问蓝继续瞪。

冯亦程无视了她的不满,拎起她细细的胳膊,像在菜市场挑选鸡鸭鱼肉似的看了看,皱眉道:“你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冯问蓝有样学样,也拎起他的胳膊点评道:“你也没好好吃饭吧。”

冯亦程冷哼:“我胃疼起来至少不会像某些人那样,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天喊地。”

冯问蓝:“……”

有被内涵到。

她撇了撇嘴,没再接话。

冯亦程继续说:“以后一日三餐吃了什么都拍下来发给我。”

“啊……?”冯问蓝拖长尾音,立马哭丧着脸。

有时候忙起来,或者蒋真不在家,她的一日三餐确实不怎么规律。要么凑合着吃,要么不吃。

她开始讨价还价:“你每天这么忙,我发了你不一定会看啊,何必这么麻烦。”

“看不看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啊。”冯亦程没退让,说完把她往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旁推了推,“行了,快回去。”

“哦……”

冯问蓝的语气突然变得低落。

虽然每次她和冯亦程见面都是吵吵闹闹,但其实她很依赖他这个哥哥。

好不容易见次面,现在又要分开了,她还是挺舍不得的。

走之前,冯问蓝张开双臂,抱住了冯亦程,脸还使劲儿在他的身上蹭来蹭去。

见她又撒娇,冯亦程拍了拍她的头,正想说两句,小白眼狼突然抬起头,笑嘻嘻道:“我身上臭吧。”

冯亦程:“……”

冯问蓝身边有两个洁癖鬼。

冯亦程是其中之一。虽然他当警察这几年已经比以前好了很多,但对于味道还是特别不能忍受。

冯问蓝深知这一点。

在冯亦程反击之前,她哈哈大笑着,拉着被晾在一旁的孟斯礼逃走了。

对于今晚的这个收场,冯问蓝非常满意。

可是,当她坐上车,和孟斯礼一同回到京山公馆的路上,这种开心的气氛稍微有所削弱。

一路上,孟斯礼都很沉默。

沉默地玩着她的手。

见状,冯问蓝心想应该和刚才被冯亦程找出去单独聊天有关。

她有点担心,很想直接去找冯亦程问清楚,无奈手机又不在身上,这股冲动只能作罢,先试探着,问问孟斯礼:“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哥刚才又在你面前乱放屁了?”

闻声,孟斯礼依然低着头。

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他很关心你。”

冯问蓝一愣。

都这样了,怎么还帮冯亦程说话呢。

见他这副反常的模样,冯问蓝很难不怀疑冯亦程刚才真的对他说了什么很不好听的话。

还说不会在全是监控的地方动手!

语言暴力也是暴力啊!

冯问蓝立马反握住孟斯礼的手,给他撑腰:“你不用帮他说话!要是他真欺负了你,我会帮你做主的!”

“怎么做主?”孟斯礼问。

“呃……”具体方案冯问蓝还没有想好,先喊口号,“反正如果真的是我哥的问题的话,我肯定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街边路灯投下的光影在车厢里不停变换。

可是,刚才在警局门口,兄妹俩相拥的画面却在孟斯礼的眼前挥之不去。

听着小姑娘义愤填膺要为他伸张正义的话后,他轻牵嘴角,算是回应,没再说话。

冯问蓝知道他这是不想聊的意思,于是也没再多问,还给他清净。

好在警察局距离京山公馆不算远。

很快,抵达目的地。

一回到屋子里,冯问蓝第一件事就是直奔浴室,想洗澡想疯了。

不过在冲回房间之前,她又想起什么,停下来回头问身后的男人:“今晚要我陪你睡吗?”

“嗯?”

孟斯礼正好扯下领带,闻言,眉梢轻挑。

不含任何感情色彩的目光在她的身上流转了一圈后,他替她考虑道:“今晚你还有力气么。”

“……”

冯问蓝双手叉腰,教育道:“你看看你,之前还嫌我思想脏呢,你又好到哪里去,一听见‘睡’就不纯洁了。咱俩就不能盖着棉被纯睡觉吗?”

孟斯礼反问:“你觉得呢。”

冯问蓝十分笃定:“我当然觉得能啊!”

孟斯礼思忖了一番,语气似是鼓励她尝试新事物,结束了这段讨论,说:“那你可以试试。”

“……”

试试就逝世。

冯问蓝懂了。

她识趣地闭上嘴巴,迅速溜回自己的房间,好好洗了洗澡。

等到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将近十二点。

然而托白天睡了一整天的福,哪怕今晚经历了那么多事,冯问蓝依然丝毫没有睡意。

以往都是玩手机作为消遣,但今天情况特殊,房间里唯一可供她娱乐的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冯问蓝打算看两部电影打发时间。

打开电脑后,她习惯性地先登陆企鹅号。

结果一上线,就看见蒋真的头像在不停跳动,十几分钟前发来了两条消息。

冯问蓝点开看了看。

热心市民小蒋:【手机我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啊。】

热心市民小蒋:【靠,临时接到通知,一个小时后老子又要出差去了!正好,这几天你就安心待在你们礼礼家吧。】

出差?

那她明天岂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冯问蓝内心欢呼,手上发了个哭哭的表情包过去。

热心市民小蒋:【?怎么这么快就回我了,还没去过夫妻生活呢?】

蓝色幺鸡:【漫漫长夜,我这个皇帝都不急,你这个太监急什么。】

热心市民小蒋:【你这狗还真是会咬吕洞宾!我这不替你着急吗!既然你想不到既不要钱又不要命的方法,不如趁今天被要了命,顺便把你那实验也做了!】

蓝色幺鸡:【!!!】

对诶。

她怎么又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被蒋真提醒后,冯问蓝重新好好规划了一下做实验的事。

今天傍晚她想到的方法其实是约孟斯礼看一场电影,到时候在他身边睡着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吗。

可是,现在她白捡了一个机会。

她用不着等到看电影再实施计划,待会儿半夜直接偷偷溜进孟斯礼的房间,明天早上再偷偷溜出来不就行了吗!一旦被发现,就说是梦游!

冯问蓝兴奋了起来。

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她从美好的幻想中醒过来。

这都几点,怎么孟斯礼还没睡。

该不会改变主意,又想要她陪着一起睡了吧。

这个可能性唤醒了冯问蓝上学时被查房的DNA。

她条件反射,“哒”地合上电脑,“啪”地关了灯,“咻”地钻进被窝,动作一气呵成,而后装出一副被吵醒的样子,有气无力地说:“进来。”

房门被推开。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床上小姑娘把被子拉得高高的,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明亮清澈。

孟斯礼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晃了晃拿着手里的东西。

冯问蓝定睛一看。

是一支药膏。

见状,她心想孟斯礼得快点睡着她才有机可趁啊,于是连忙掀开被子跑过去,接过药膏:“谢谢谢谢,我自己擦就行。这么晚了,你快去睡觉吧,晚安晚安,祝你好梦。”

说完,冯问蓝迫不及待地把他往他的房间方向推。

孟斯礼却站着没动,摸了摸她刚洗的头发。

确定她是彻底吹干后,他轻轻扣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

廊灯下,小姑娘脸上的表情一览无遗。

虽然呆愣愣的,但柔软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大概又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冯问蓝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露出了破绽,不解道:“怎么了?”

孟斯礼眉眼轻敛,语气悠悠:“下次记得把狐狸尾巴藏好。”

冯问蓝:“?”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后。

哪里有尾巴!

睡前故意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扰乱她的心绪是吧!

冯问蓝不客气地横了他一眼,扒拉下他的手,亲自把他送回卧室,严肃道:“快睡觉,别再串门了!”

而后她替他关上房门,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

自娱自乐到凌晨三点,冯问蓝终于困了。

她收拾收拾,蹑手蹑脚来到隔壁主卧的门口,屏住呼吸,握住门把手,轻轻拧开——

拧开——

拧——

靠!

怎么拧不开?!-

撬门失败带来的挫败感直接导致冯问蓝当晚失眠了。

第二天,为了不和孟斯礼打照面,免得她忍不住质问他为什么锁门,她起了个大早,独自回到了公寓。

在客厅看见她那可怜手机后,冯问蓝第一件事就是和蒋真打电话吐槽昨晚。

结果得到了一串丝毫不顾忌她自尊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蒋真一边笑,还一边语言攻击,“我以为你家礼礼才是禽兽,没想到禽兽是你啊。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居然这样防着你!”

“……”

这话极具侮辱性,可冯问蓝完全无法反驳。

她真的是做梦也万万没有想到,孟斯礼竟然会锁门。

三年了,哪怕她每次都睡得心惊胆战,都从来没有锁过一次门,他居然还锁了?到底是有多怕她半夜兽性大发啊!

冯问蓝郁闷地瘫在床上,不想讲话了。

蒋真又奇怪道:“不过,你昨天过完夫妻生活直接在他旁边睡不就好了吗,干嘛回自己房间啊,还费那工夫去撬门。”

被指出逻辑漏洞,冯问蓝也懒得圆了,摆烂道:“你就当是我脑子进了水吧。”

末了又问:“对了,你刚才说要给我说什么事来着?”

“哦,上次在美术学院,我帮你借的那张校园卡,你是不是忘记还给我了?”

“……啊!是哦。瞧我这狗记性。”冯问蓝拍了下脑门儿,猛地坐起来,“是不是借你卡的同学急着用?要我现在送去学校吗?”

她一边问,一边翻上次背的包,很快找到了那张校园卡。

只不过——

“这卡怎么是男生的?”

看清校园卡上的照片后,冯问蓝动作一顿。

上次她一心只有漫画,并没有仔细看过这张校园卡,这会儿才发现校园卡的主人竟然是一个男生。

上面的照片应该是刚进大学那会儿拍的,还带着高中时期的蓬勃朝气,清爽干净,堪称当代男大学生形象大使,是当下各种选秀节目钟爱的长相。

和狗男人孟斯礼完全是两种类型。

冯问蓝:“……”

不对。

她为什么要拿好好一孩子和孟斯礼比。

冯问蓝赶紧中断这个可怕的比较,又扫了眼姓名。

许久。

一个简单又不失少年气的名字,配这张脸正好。

了解完了校园卡主人的基本信息后,冯问蓝继续追问:“你们怎么认识的?你是不是在追人家!”

“……我追你大爷!”

蒋真对姐弟恋坚决say no,解释的同时顺便又骂了她一遍:“去年我就和你说过,校园采访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男生,是咱们高中的学弟,小咱们两届。你说你这个狗记性到底能记住什么!”

“哦……”被这么一说,冯问蓝有点印象了,言归正传,“那要我现在送过去吗?”

蒋真:“现在不急,待会儿我把他打工的咖啡馆地址还有微信发给你,你下午或者晚上随便找个时间送过去就行。”

冯问蓝:“行。”-

挂了电话,冯问蓝摆拍好回来路上买的早餐,发给冯亦程后,吃了两口就滚去睡觉了。

中午也如法炮制。

结果吃了午饭又一不小心睡到快傍晚。

突然惊醒后,冯问蓝赶紧爬起来,随时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她火速赶往蒋真发的地址。

咖啡馆离小区十几分钟路程。

匆匆赶到后,还没进去,冯问蓝便隔着落地窗,在里面轻松找到校园卡上那张脸。

他穿着咖啡馆的统一制服,站在点单台内,带笑的脸被暖黄色的灯光一照,更显得温暖。不仅不是照骗,甚至比照片上还要好看几倍。

见他还在,冯问蓝松了口气,推门走进去。

咖啡馆位于一条小巷里,周围也不算商业区,可生意好得出奇。

即使现在已经快七点,点单的队伍依然排成长龙。

而已经在咖啡馆里坐下的顾客也好像不是来喝咖啡的,视线基本都集中在点单台。

再说得准确一点,是集中在小学弟的身上,间或拿出手机拍上几张照片。

不光如此,再一看两列点单队伍,一场一短也是形成鲜明对比。长的那一列都是奔着点单时候能和他说上两句话去的,短的则是抱着能够近距离看看他就好的心态。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明星在这里开粉丝见面会。

冯问蓝:“……”

看来这家咖啡馆的老板狠狠掌握了流量密码。

见状,冯问蓝打消了直接把校园卡还回去的念头。

她心想还是老老实实排队吧,点单的时候再顺便还给他。

不过,随着离点单台越来越近,她的视线也忍不住落在了小学弟身上,被他右手上的纹身吸引。

一根黑色的线自小拇指尾端一直延伸到手背,以“0516”几个数字结尾。

冯问蓝开始思考这串数字的意思。

忽然间,耳边响起一道陌生的男声,嗓音悦耳,叫她:“学姐。”

“嗯?”

闻声,冯问蓝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陌生眼睛。

褐色的瞳色被照耀得更浅了些,眉眼含笑,在光下熠熠生辉。

冯问蓝一愣,这才发现已经轮到自己了。

她赶紧回过神,一边从包里拿出校园卡,一边准备点单。

可是,刚找到校园卡,冯问蓝又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

小学弟怎么认得出来她?

第27章

把校园卡放在点单台上后, 冯问蓝好奇问道:“你怎么认出我的?”

许久收下校园卡。

听见她的问题后,他轻轻皱眉,想了想, 说:“可以先不告诉你吗?”

“?”

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先是让冯问蓝愣了一下,而后了然一笑。

她发现了。

这是一个不喜欢走寻常路的小学弟。

同为不走寻常路爱好者,冯问蓝有义务维护这个小众团体的每个成员。

于是她非常包容地回道:“当然可以啊。”

话音一落, 为难的苦恼从许久皱起的眉头间消失。

他神情舒展, 看着她,没再说话。

本来冯问蓝还想再谢谢他借校园卡的事,可这时听见身后传来一些窃窃私语。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占用太多时间了, 于是没有再聊下去, 结束了这段简单的对话, 快速扫了两眼招牌单上的咖啡种类,开始下单:“我要一杯香草拿铁,热的,打包带走。”

出示付款码的时候, 许久却没有扫。

他专注在电脑上,一边在操作点单,一边说:“不用。”

这话说完,空气似乎静了一静,没有回应。

许久停下动作, 抬起视线,才发现面前的姑娘又怔住了, 表情疑惑。

他轻挑起眉, 手指在台面上轻敲, 笑了笑, 解释道:“我的意思是, 我请你喝。”

随着话音落下,又掀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兴奋呼声,夹杂着几道相机的“咔嚓”声。

对此,冯问蓝非常理解。

毕竟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笑容,在好看的人脸上也是锦上添花的存在。

就连她都差点色令智昏,接受了小学弟的好意。

好在冯问蓝及时清醒了过来。

她拿果断出学姐的担当,义正辞严地拒绝道:“这怎么好意思,要请也应该是学姐请你喝。”

听她这么一说,许久也没有和她客套。

他十分爽快地接受道:“好啊,你请我喝。”

“……”

“?”

冯问蓝又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因为她真的只是客套客套而已,没想到小学弟答应得这么干脆。

当然,冯问蓝并不讨厌这样的坦率。

这样的性格比猜来猜去的弯弯绕绕好多了。

她只是好奇,也不知道小学弟是在咖啡馆打工养成了职业习惯,还是因为和她读过同一所高中,导致他的学弟滤镜太重。他对她好像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和她完全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经常以社交恐怖分子自居的冯问蓝一时间都有点接不住招。

回过神后,她又重新打开付款码,大方道:“来吧,别客气,随便点,什么贵喝什么。”

许久笑容不变,点完单扫完码,转身去给她做咖啡了。

隔壁的同事已经竖起耳朵偷听很久了,瞅准机会,凑到许久的身边,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八卦道:“怎么回事,之前那么多小姑娘求着请你喝咖啡你都不要,这次怎么这么主动。”

许久置若罔闻,没有回答,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心思。

咖啡很快就做好了。

冯问蓝完成了还校园卡的任务,没有再逗留,最后和许久说了句“再见”,便拿起咖啡,让出位置,朝外走去。

可是,快到门口的时候,冯问蓝的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怯怯的女声,叫了她一声“姐姐”。

她停下脚步,扭头看了看。

是两个还穿着高中校服的小女生,两个人你推我我推你,脸还有点红,好像是纠结了很久才壮着胆子过来找她。

见到俩人这样,冯问蓝不禁想到费柴柴。

她对可爱小女生总是有无限的耐心,生怕吓着她俩,放柔声音,问道:“怎么了啊?”

得到她的回应,两个女生一喜,又你看我我看你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短发女生鼓起勇气,小声问:“姐姐,你是许久哥哥的朋友吗?”

字里行间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

冯问蓝瞬间明白过来她们找她的用意,看她们的眼神里不由地多了一丝羡慕。

少女情怀总是诗啊。

不像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拥有这样春心萌动的时刻了。

毕竟就连在最容易被荷尔蒙迷惑、最容易滋生情愫的青春期,她心里那头小鹿也如同老僧入定般,从来没动过,更别提处在现在这种已经见过爱情各种丑陋面的年纪了。

遗憾的是,冯问蓝没有办法满足她们的期待。

虽然很不忍心,但她只能亲手打碎她们的希望,回道:“不是哦。”

果不其然,两个小女生一听这话,失落马上挂在了脸上。

俩人咽回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其他台词,和她说了句“谢谢姐姐,打扰你了”后,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上。

冯问蓝如同长辈般,一脸慈爱地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没有把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

她重新迈开步伐朝出口走去。

结果一推开门,晚风裹挟着丝丝凉意拂面而来,还带着一股湿润的青草气。

小巷里没什么行人经过。

借着路灯的光一看,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毛毛雨,又细又密,很快便给地面穿上了一层深色外套。

冯问蓝最喜欢下雨天了。

但前提是,下雨的时候她正舒服地窝在被窝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外面游荡。

虽然巷子口有一家便利店可以买伞,但等她从咖啡馆跑过去,估计身上已经被淋透了。

她讨厌衣服和裤子湿哒哒地黏在身上的感觉。

幸好现在外卖产业发达。

几乎没有犹豫,冯问蓝马上退回到咖啡馆,打算在外卖app上买把伞。

谁知她的后脚跟还没进到咖啡馆,刚合上的玻璃门又被一只从她身后伸过来的手推开了。

一把雨伞出现在她的头顶。

冯问蓝以为她挡了别人的路,赶紧往旁边让了让。

一道刚熟悉不久的嗓音却在她头顶响起,和煦道:“我送你。”

冯问蓝回头。

许久就站在她的身后,胸膛几乎快要贴到她的后背。

见状,冯问蓝停下的脚步重新朝一旁的空地上挪了挪。

拉开距离后,她才回道:“不用不用,我叫个外卖就好,你快回去继续上班吧。”

对于她的贴心,许久反倒有些为难:“这里加班没有加班费。”

冯问蓝:“。”

听懂了。

这是下班了要回家的意思,不是专门来送她。

这下轮到冯问蓝为难了。

许久已经走出咖啡馆,雨伞重新举过她的头顶:“走吧,我正好也要去便利店买东西。”

他都这样说了,要是再拒绝的话,就显得她很难搞了。

于是冯问蓝没有再墨迹,说着“谢谢”,钻到他的雨伞下,和他一起来到便利店,很快买完了各自的东西。

出来以后,冯问蓝第二次和许久道别。

可许久在她说话之前开了口,嗓音微沉,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你受伤了。”

“嗯?”

冯问蓝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

她右手举着伞,衣袖顺势滑落,正好露出一截手腕。

上面关于昨晚的痕迹已经淡去不少,再加上夜色的掩盖,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冯问蓝佩服许久的观察力,拉了拉衣袖,一句话带过:“小伤,不要紧。”

而后她指了指左边方向,说:“下雨天不好打车,我走这边坐公交回去,你呢。”

许久的视线依然停留在她的手腕上。

直到听见她说这句话,他才敛起目光,神情恢复了刚才的阳光无害,笑道:“你猜。”

被这么一问,冯问蓝的脑海里莫名浮出一种可能性,惊讶道:“你该不会你也走这边坐公交吧?”

她瞪大双眼的模样实在有趣,许久忍不住逗她:“还有更巧的。”

冯问蓝果然很感兴趣地追问:“什么?”

“我也在槐树街站下。”

“……”

确实有够巧的。不过——

“你怎么又知道我在槐树街站下车?”冯问蓝一脸好奇,又想起刚才在咖啡馆的对话,“哦,这事儿你是不是也不想说?”

这回许久倒没有保密,如实交代:“蒋真学姐告诉我的。”

“啊……”

果然。

她就知道肯定其中肯定少不了蒋真的“推波助澜”。

刚才他之所以能认出她来说不定也是因为蒋真提前给他看过照片。

这下冯问蓝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倒不是因为查明了真相,而是她怀疑蒋真真的在追他。

和许久一起朝公交车站走去的路上,她充分发挥嗑cp时的钻研精神,打探道:“蒋真还给你说了些什么啊?”

“你的工作是写小说。”许久没有隐瞒。

但因为担心给蒋真带来麻烦,于是帮她多解释了几句:“不过这不算她主动告诉我,是因为上次借校园卡的时候,她说帮她一个写小说的朋友借。”

冯问蓝一听,心想这就维护上了,看来是场双向奔赴啊。

她此刻的心情就像发现了一颗隐秘的cp糖,激动却无人诉说,而且还得忍住不断上扬的嘴角,若无其事道:“没事,我这工作又不是见不得人。”

末了,她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了一句:“说起这个,今天你给了我灵感,之后我打算写一本社畜姐姐和清纯男大学生弟弟谈恋爱的题材。”

雨伞宽大,将许久的脸遮得只看得见微翘的唇角。

他的嗓音依然温暖,在这个阴雨天格外熨帖,蕴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那你想试试吗?”

“试什么?”冯问蓝扭头看他。

许久低头回应她的视线,目光干净:“和清纯男大学生谈恋爱。”

这是一个好问题,冯问蓝听得噗嗤一笑:“我倒是想啊。”

她向来不隐藏真实想法,只不过在说完后,举起戴戒指的左手晃了晃,叹了口气,语气遗憾道:“只可惜啊,我已经结婚了。

她说得十分惋惜的样子,可许久没有在她的脸上看见半分相同的情绪。

这时,两束车灯远远照过来。

冯问蓝探头看了看车牌号,一脸开心:“哇,咱俩运气真好,一来就遇上了要坐的公交,走吧。”

周末的公交车不算挤。

两个人排在稀稀拉拉的队伍后,一起上了车。

没人注意到马路对面的树下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车内。

空气寂静得仿佛藏了一头猛兽,稍微呼吸大声一点就会命丧黄泉。

没人敢出声打破。

庄楚也不敢,连眼珠都不敢乱转,只敢看后视镜。

后视镜里。

男人坐在昏暗的夜色里,一言不发地望着车窗外,侧脸线条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佛珠在指尖一颗一颗地捻。

庄楚收回视线,悄悄拿出手机。

不料他刚打开短信界面,一道没温度的嗓音划破寂静,恍若一流冷涧,顺着耳朵渗进人的血液里:“你什么时候学会和她通风报信了。”

庄楚:“……”-

下了公交车后,冯问蓝和许久又同行走了一段路。

快要到她小区附近的时候,她又听见许久叫了她一声“学姐”。

冯问蓝正想应,身边男生的脸突然在她的眼前放大。

他转过身,弯腰靠近她,神情有些可怜,嗓音也低下去,问她:“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意料之外的行为,配上意料之外的话,毫无意外地夺走了冯问蓝的步伐。

她定在了原地。

除了孟斯礼,她还没有和其他男生靠得这样近过,一时间连眼睛都忘了眨,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那张放大的俊脸,甚至忘了回答他的问题,只顾着感叹:“你皮肤真好啊。”

风马牛不相及的一个回答,许久听笑了。

他直起身子,有些失落地轻叹道:“你这算是间接承认不记得我吗?”

心思被看穿,冯问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不过她没有否认,坦承道:“我这人记性不太好,你要是说得再清楚明白一点,我可能就想起来了。”

这话算是给了彼此一个台阶下。

然而许久并没有接话,笑色也未见减淡,拒绝了这个提议:“我要等你自己想起来。”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冯问蓝已经适应了许久奇特的脑回路。

见他这么说,她也没有追着问,爽快地说了句“行”,尊重他的选择。

再走了几步路,就真到小区门口了。

一句“有机会下次再见”刚到冯问蓝的嘴边,她忽然瞥见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外有一道熟悉身影。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和一罐啤酒一起坐在长椅上。

身后是便利店明亮的白色灯光,他脸上的神情却有些晦暗不清,眼睛一直望着她,也不知道看她看了有多久。

冯问蓝一惊。

孟斯礼?他怎么在这儿?

这下冯问蓝顿时顾不上和许久道别了。

她急急忙忙地跑过去,给不知道在耍什么忧郁的大少爷撑伞:“你坐在这儿干什么呀,怎么也不知道进便利店去躲躲雨?”

虽然便利店外撑起了一片遮雨棚,但这样轻的雨丝被风一吹便没了方向。

走近了,冯问蓝才发现他那张漂亮的脸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细雨,纤长睫毛也被打湿,有种雾蒙蒙的脆弱感。

听见她的声音,他也不说话,就这么微仰着头,安安静静地看她,漆黑眼底仿佛漫着一团雾。

冯问蓝:“?”

又受什么刺激了?

冯问蓝赶紧抽出纸巾,替他擦干脸上的雨珠,却发现他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后。

回头一看,许久还没有离开。

于是她简单介绍了一下人物关系:“这是我的高中学弟,上次我在美院的图书馆,是他把校园卡借给了我。”

孟斯礼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似乎不是很感兴趣。

冯问蓝又问:“你怎么来了?”

孟斯礼拉下她的手,拢进掌心,重新望着她,声线缱绻:“想你了。”

“……”??

这大晚上的又是演的哪一出啊?

冯问蓝吓得差点把纸巾塞进他的嘴里。

她一脸迷惑,有点看不懂“影帝”的这段即兴表演想要表达的中心思想。

孟斯礼好像也不在意她懂不懂。

见她不说话,他眼里的光黯了几分,头也微垂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她听,落寞道:“你没有想我。”

“……哈哈哈。”冯问蓝干笑着,回头看了看许久。

小学弟还在后面站着呢,冯问蓝不希望他太早见识婚姻的黑暗面。

于是她只能暗中掐了掐孟斯礼的手,警告他别太过分,用咬牙切齿的语气和颜悦色道:“你在胡说什么呢,我当然也想你啊。”

孟斯礼还是没有抬头。

也不知道是酒精作祟,还是淅淅沥沥的雨夜赋予了他情感。

平日里淡漠端稳如佛的男人又变成了黏人的狗狗。

他把玩着她的手指,清冷的嗓音被委屈熏染得有些低哑,指出主人的疏忽:“可是,你刚才看见我没有亲我。”

冯问蓝:“?”

第28章

——“没有亲我。”

四个大字占据了冯问蓝的大脑。

这句控诉被孟斯礼说得又可怜又好笑, 好像她之前每次见他都会先亲一亲他似的。

这样人畜无害的孟斯礼冯问蓝简直一口一个。

算了。

反正丢脸都是她的事。

冯问蓝在心底叹了口气,认栽了。

不过,这话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于是不陪演了,回头看着许久,抱歉道:“不好意思啊, 我老公喝多了, 发酒疯呢。”

“我老公”三个字仿佛一个开关。

清清淡淡的愉悦尽显在孟斯礼悠悠意远的眉目间。

他低下头,亲了亲冯问蓝柔软的掌心。

一下。

两下。

像小狗啄主人手里的食物。

冯问蓝:“……”

虽然孟斯礼清醒的时候,不要脸起来也挺不要脸, 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 既烦人又可爱得令人招架不住。

酒精大概真的是一个好东西, 一切不合理的行为都变得合理起来。

不过,一罐啤酒就让他醉成这样?

酒量未免太差了一点吧!

冯问蓝从来没见过孟斯礼喝酒,更别提是喝醉的他了。

她暗自深呼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不要太狰狞, 背地里张开五指,像面罩一样,罩在孟斯礼的脸上,让他没办法再胡来。

许久独自撑伞站在雨里。

闻言,他不在意地笑了笑, 像是没看见孟斯礼的各种无耻行为,问道:“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

本来让许久看见这种画面, 冯问蓝都够抱歉了, 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他。

她习惯性地摆手拒绝, 结果一只手撑伞, 一只手被孟斯礼玩, 没有多余的供她操作。最后,她只好摇了摇头,说:“你快去忙你的事吧,我自己可以。”

见她这样说,许久也没有再强求。

出于习惯,冯问蓝目送他离开。

忽得,旁边传来“咚”的一声,听上去像是在发泄什么情绪。

扭头一看,孟斯礼把她刚才放在长椅上的咖啡扔进了便利店门口的垃圾桶里。

“?”

冯问蓝一脸莫名其妙。

又发什么脾气呢。

一杯咖啡也惹到他了?

送走了许久,冯问蓝也用不着再维持琴瑟和鸣的假象了。

她松开卡在孟斯礼脸上的手,趁机rua了两把,又把他的脸转过来,忍不住碎碎念:“不会喝酒还喝,喝醉了还不知道回家,坐在这里等着别人拐卖你吗?你能不能对你自己这张脸有点数,知不知道大晚上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的啊。现在的色狼又不分男女。”

孟斯礼也不还嘴,就这样望着她,一副任人搓揉的模样。

黑夜也无法遮盖他熠熠生辉的眼眸,清冽如水,里面找不到一丝醉意。

冯问蓝不禁生出一阵怀疑。

这人是真的喝醉了吗,该不会又在骗她吧。

她先选择相信他没有骗人,问道:“今天谁又招惹你了,居然跑到我这里耍酒疯来了。”

一听这问题,孟斯礼有所回升的情绪好像又落了下去。

他抿着唇,半天才不情不愿地说了个:“你。”

“我?”冯问蓝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一脸震惊,反手指着自己,奇怪道,“你别又乱咬人啊,我怎么招惹你了?”

孟斯礼不紧不慢拿出证据:“今天早上,我一个人吃的早餐。”

“?”

这话说得实在不清不楚。

冯问蓝的脑袋转了好几个弯,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重点是“一个人”。

他在怪她早上不告而别。

这个理由让冯问蓝有些哭笑不得,怀疑他在故意找茬。

毕竟过去三年的每天早上,孟斯礼都是一个人吃的早餐,怎么偏偏今天早上就不行了呢。

尽管如此,冯问蓝还是为自己澄清了一下:“那是因为今天蒋真正好出差去了,我用不着再担心被她发现昨晚的事,所以就回来了啊。再说了,我回家还不是因为不想给你添麻烦啊,你怎么还反咬我一口呢。”

这个解释也不知道孟斯礼有没有听进去。他只说:“可我想给你添麻烦。”

“?给我添什么麻烦?”

“冷,头晕。”

连句完整的话都算不上的回答,冯问蓝却听懂了。

她表情一顿,用手摸了摸孟斯礼的衣服,才发现已经被雨水濡湿,冰凉凉的。

冯问蓝意识到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这里也不是适合闲聊的地点。

她赶紧掏出手机,给庄楚打电话,让他快点把他老板带走,却没想到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的人竟然没接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

于是她只好又打给司机大哥,谁知照样打不通。

在重复了几次这个步骤依然得到相同的结果后,冯问蓝放弃了。

看样子今天庄楚和司机大哥是商量好了集体罢工,铁了心要把这个烂摊子丢给她收拾。

冯问蓝收起手机,心如死灰地看着“烂摊子”,叹了口气。

算了。

还是先带他回她家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吧,要不然再这样下去,明天他准感冒。

好歹昨天他也收留了她一晚上,礼尚往来,她收留他一晚上也是应该的,反正蒋真今晚正好不在家。

这样想着,冯问蓝朝他伸出掌心,拖长的声音就像是向命运低头,说:“走吧,去给我添麻烦。”

孟斯礼却没说话,只盯着她的手心看,似乎又想把脸埋上去亲。

冯问蓝:“……”

真的是狗。

她没再给孟斯礼制造耍无赖的机会,弯腰,率先牵起他的手,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领着他朝小区走去。

谁知走着走着,冯问蓝突然感受到一股相反方向的力。

这种感觉就是在路上遛狗的时候,遛着遛着,变成了被狗溜,而且还是拉都拉不住的那种。

猝不及防的冯问蓝被拉得一个趔趄。

她急急忙忙转了个身,想看看孟斯礼又在整什么幺蛾子,却见他正朝便利店走去。她连忙追上去,一把拽住他:“干什么干什么,小区大门在这边!”

小姑娘的奋力阻止丝毫没有影响到孟斯礼的脚步。

他走进便利店:“买东西。”

“?买什么东西?”冯问蓝的力气实在有限,拖不动他,只能加入,先一头雾水地跟着他朝便利店里走,“牙刷毛巾家里都有啊。”

进去后,孟斯礼并没有去成排的货架间,而是径直走到收银台前。

在一排混杂着各种小玩意儿的货物里,他挑选了其中一样,放在收银台上。

一开始冯问蓝还以为是糖,可等她看清楚后,差点骂人。

狗男人!

喝醉了也忘不了这种事!

冯问蓝黑着脸,想也没想,直接走过去把盒子放回原处,凶凶地威胁道:“不准买!听见没有!买了也没用!”

“要买。”孟斯礼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执着的话,把那盒东西又重新拿了出来。

“……”

冯问蓝又放回去。

孟斯礼又拿出来。

就这样来来回回了好几个轮回,两个人僵持不下。

收银阿姨正在后面摆货,听见这番动静后,朝收银台喊了一声:“蓝蓝你等一下啊,我马上过来。”

小区附近做生意的基本都认识常来店里的熟客。

冯问蓝以前卡文的时候,经过会来便利店坐门口的摇摇车,成了全小区小孩的公敌。一来二去,收银阿姨也和她慢慢熟络了起来。

一听这话,她赶紧回道:“不用了,阿姨,您先忙,我不买东西,马上就走了。”

谁知道这时阿姨已经走过来了。

看见她身边的陌生面孔后,阿姨先是一愣,而后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笑容:“诶,这位是?”

“。”

收银阿姨不像以后可能都不会再见面的许久,冯问蓝之后还会和她经常打照面,所以其实不太想向她介绍孟斯礼,否则会多出很多没必要的事。

可是,现在看来是躲不掉了。

冯问蓝打起精神,面对惨淡的现实,回道:“这是我老公。”

开关又打开了。

孟斯礼低头看冯问蓝,抬了下唇角,眼底流动的情绪被灯光照得明晃晃。

“老公?”

一听这称呼,收银阿姨一脸意外:“原来你一直说你结婚了是真的啊,我还以为你是不想让我给你介绍对象呢。这么一看,你老公确实比我给你找的相亲对象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啊。”

冯问蓝客套地笑了笑。

冷不防听见身边响起一句嗓音轻淡的问话:“什么相亲。”

冯问蓝:“……没什么。”

收银阿姨也是个明眼人。

看见这状况,知道这不是一个利于家庭和谐的好话题,于是没有再深聊,换了一个新话题:“对了,你们是要买什么东西啊?”

这回冯问蓝来不及阻止孟斯礼。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那盒东西已经放在了收银台上。

收银阿姨是过来人了。

见冯问蓝满脸通红,她非常理解,还开导道:“没事,在家里备着这玩意儿也没坏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派上用场了呢。”

从头到尾,收银阿姨的视线就没从孟斯礼的身上挪开过,刚才回收银台的时候还差点撞上桌子。

看着看着,她又好像发现了什么,好奇道:“蓝蓝,你老公该不会是明星吧。是不是演过什么电视剧啊?”

“不是不是。”冯问蓝连连否认,心想他倒是有个明星弟弟。

“那就好,可千万别进娱乐圈。虽然确实赚得多,但是环境太复杂了。”

收银阿姨一边唠家常,一边帮他们把买的东西装进袋子,又另外塞了一瓶新产品进去,拉着冯问蓝悄悄道:“这是阿姨送你们的。这么帅的老公,你可得好好把握住啊。”

冯问蓝:“……谢谢阿姨。”

付完款,她拎着口袋,把如愿以偿的狗男人拉出了便利店。

撑着雨伞的两道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小区外的街道旁。

许久收回视线,阖眼仰靠在车椅上,嗓音低冷道:“回星光城。”-

除了冯亦程,孟斯礼是第一个来到这间公寓的男人。

打开门后,冯问蓝把雨伞放进收纳架里,先进屋里检查了一圈。

等确定客厅里没有乱扔的内衣之类的女性用品后,她才把孟斯礼放进来。至于乱糟糟的居家环境,就先将就着吧。

这套公寓是一个小户型的三室两厅,平时她和蒋真两个女生住在里面绰绰有余。

可孟斯礼身材高大,当他出现在屋子里的时候,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一下子被衬得拥挤了。

孟斯礼却浑然不觉。

他站在客厅里,视线在这个第一次踏足的小小空间里打量。

阳台上的绿植奄奄一息,茶几上堆满了各种零食,沙发被随手扔的包或衣服占据。

玄关处还摆放着大大小小的还没来得及拆封的快递箱。

一切都和整齐有序却了无生趣的京山公馆不同。

这里满满都是她生活的痕迹,她也不会像今天早上那样,可以随时抽身离开。

见孟斯礼一动不动,冯问蓝以为他又在发呆,于是拉着他继续朝里走。

她先带他去看了看今晚的住处,说:“今晚你就睡我的房间吧,我睡蒋真的房间。”

孟斯礼没说话。

冯问蓝又突然想起昨晚的事,索性趁这个机会顺嘴问了一问:“对了,你晚上睡觉有锁门的习惯吗?”

得到一句非常干脆的:“没有。”

冯问蓝:“?”

没有?

那昨晚是鬼锁的门啊。

冯问蓝不太相信,但又不方便再细问,免得暴露昨晚她尝试偷偷溜进他房间的事。

可孟斯礼好像猜到了她问这话的用意。

在她的沉默中,他大方表示道:“你今晚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我谢谢你啊。”

说话间,他们来到卧室门口。

冯问蓝推开门打开灯,丑话说在前面:“好了,这就是我的房间,也没什么好介绍的,你自己随便看看吧,要是觉着哪儿不顺眼就自己收拾啊,反正我是不会动手的。”

孟斯礼站在门口。

这间卧室同样小而温馨。

一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斜对着门的书桌,上面放着好几个相框,记录着她的生活。

其中有全家福的照片,和朋友旅游的照片,沿途风景的照片,就连旅游途中和当地小孩的合影都有。

唯独没有他的。

这个认知让孟斯礼很不高兴。

他微蹙着眉,思忖了片刻后,走进房间,拿下书柜上的拍立得,独自捣腾了一会儿。

而后他找了个差不多高度的位置放下,又转身重新走到冯问蓝的身边,握住她的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声“咔嚓”落地。

几秒后,拍立得开始“滋”地往外吐出相片纸。

冯问蓝:“?”

孟斯礼清醒的时候,她都不怎么跟得上他的思维,喝醉以后她更是摸不准他的心思,奇怪道:“干嘛突然拍照。”

相片纸上逐渐显现出画面。

快门落下的瞬间,小姑娘正表情呆愣地望着他。

无论是从构图还是色彩来看,这张照片都没有达到及格线。

但至少永恒记录了她眼里只有他的这一刻。

孟斯礼很满意。

他把照片放在了书桌最显眼的位置上,点评道:“这里少一张。”

冯问蓝:“……”

还挺会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