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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梦里谈恋爱 陆路鹿 14428 字 3个月前

冯问蓝爱上了这种嫌弃,继续不要脸道:“哥哥,你怎么这么懂我,简直就是我的灵魂伴侣,我……”

在她打开话匣子之前,孟斯礼提前关上了,开始重新讲题。

冯问蓝也不插科打诨了,赶紧集中注意力,这回全身心投入他的讲解中。

虽然她对孟斯礼的了解至今只有一个名字,但她就是莫名觉得他一定很聪明。

而在今天,这个莫名奇怪的直觉得到了验证。

其实冯问蓝没有奢望他会讲得有多好,想着他讲题应该就是就像冯亦程那样,题倒是能解出来,不过由于她的智商问题,最后还是逃不过“一听就会一写就废”的结局。

毕竟她的实力摆在这儿,总不可能逆天改命吧。

谁知一道题听下来,冯问蓝这辈子头一次产生了“数学也不过如此”的猖狂想法。

她万万没想到,孟斯礼不仅字写得好看,讲题思路也很清晰,最重要的是简单易懂,她完全没有课堂上听天书的感觉。

冯问蓝的心态从一开始的“给哥哥面子随便听听吧”变成了“今天多听一道题明天清北离我更近”。

她佩服得五体投地,立马端正学习态度,一脸崇拜道:“哥哥,我一直以为是我的脑子有问题,今天才知道原来是老师有问题!你要是早点出现,我现在应该已经被保送清华北大了吧!”

说完,她又发自内心地代替校长向他发出邀约:“你有空的时候不如来我们学校当数学老师吧!救学渣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我们学校那么多学渣,够你造好多级浮屠了。到时候等你成佛,你的浮屠肯定会成为佛界的地标性建筑!”

孟斯礼没有理会她的彩虹屁,继续在草稿本上写着什么,问道:“刚才那道题听懂了么。”

冯问蓝点头如捣蒜:“懂了懂了!”

话音一落,孟斯礼把写好的草稿本推到她的面前。

冯问蓝一看,上面写着的是刚才那道题的三道变形题。

她明白这是在考验她是不是真的掌握了,于是没有说话,接过草稿本,开始认真做题。

虽然单独做的时候冯问蓝还是比较吃力,但比一开始的毫无头绪好多了。

二十分钟后,她解题完毕,拿给孟斯礼看。

就这样,孟斯礼每讲一道题,就出三道变形题。

不过他也不是每一道题都讲。对她来说太难的,他会直接跳过,先保证她把基础题型掌握了。

连续独立正确解出好几道题后,冯问蓝飘了,心思又不放在学习上了。

她开始开小差,一心二用道:“哥哥,我能问你一些和学习无关的私人问题吗?”

孟斯礼“嗯”了一声。

冯问蓝正想欢呼,又听他补充了一句:“做对一道题问一个。”

冯问蓝:“……”

真的。

他不去当老师真的太可惜了。

冯问蓝毫不犹豫,双手握拳道:“好!”

她信心十足,心想以她现在的实力,就算是连续做对三道题问一个问题她都敢答应——

才怪。

在接受了挑战后,题目的难度正好也增加了,于是冯问蓝遭遇了滑铁卢。

连续错了好几道题后,她才好不容易终于答对了一题,这下也不敢随便浪费这宝贝的提问机会。

等攒够了两次机会,冯问蓝才慎重问道:“如果你生病了,你会介意别人提起这件事吗?”

孟斯礼的视线正落在草稿本上。

听完她的问题,他也没抬眼看她,脸上本就鲜少的表情却顷刻散尽。

沉默了半瞬后,孟斯礼才开口道:“不介意。”

于是冯问蓝又继续问:“那你是不是生病了?”

从第一次见面,她就觉得他像是神仙似的。

不光是因为长得好看,还因为他整个人清高寡淡得就像是没有人类该有的七情六欲,包括他上次问她是不是应该生气的事。

孟斯礼垂着眼,抚了抚腕间的佛珠,不轻不重道:“嗯。”

得到这个回答,冯问蓝没有再往下问了,继续埋头做题。

却听见孟斯礼说:“你可以再问一个问题。”

“真的?”

冯问蓝双眼放光,没想到居然还可以白捡一个机会。

她赶紧问道:“等我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可以约你出来玩吗?”

意料之外的一个问题。

孟斯礼捻珠子的手顿了顿。

他缓缓掀睫,看向冯问蓝时,飘拂的轻风仿佛将阳光吹进了他那双冷而淡的黑眸里。

第43章

梦境又故弄玄虚地结束在重要节点上。

当意识渐渐回到现实以后, 冯问蓝不是很满意地皱了皱眉。

她眯着眼,伸手去找孟斯礼,还想再多赖一会儿。谁知她的手在床上摸了半天, 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摸着。

睁开眼一看。

床上只剩她一个人,哪里还有孟斯礼。

“?”

不是说需要她陪吗,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冯问蓝揉了揉眼, 没了赖床的兴致,翻身起床,走出房间。

谁知一推开门, 首先看见的是客厅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的好几个行李箱。

行李箱的主人下落不明。

冯问蓝愣了愣, 正准备叫一声“孟斯礼”, 下一秒就在厨房发现了他的身影。

这套公寓虽然面积不大,但胜在空间通透亮堂。

流理台前正好有一扇窗。

窗外梧桐树高大,枝叶筛选阳光,又随风送进室内, 星星点点地落在孟斯礼的身上。

他已经换了一身简单舒适的家居服,正倚着冰箱,站在燃气灶前,盯着冒着腾腾热气的砂锅,不知道在想什么。

冯问蓝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美人出神图。

而后, 她脱下拖鞋,光着脚, 轻手轻脚地跑过去, 打算趁其不备, 蹦到他的背上吓吓他。

这一招是她小时候经常用来对付冯亦程的。

由于做过太多次, 她已经把力度掌握得非常准确了。既可以保证自己能够成功跳上去, 又不会把人撞飞。

不料人算不如天算。

正当冯问蓝准备扑上去的时候,厨房里的男人似是有所察觉,突然转过身。

她瞪大双眼,压根儿来不及刹车,最后吓唬人变成了投怀送抱,一个跳跃,像只考拉似的,挂在了他的身上。

空气一阵死寂。

本来冯问蓝一向是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平的性格,对于这种”背后偷袭变正面强上“的巧合,她也完全可以接受。

没说话主要是因为她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

结果却因此痛失最佳说话时机。

孟斯礼稳稳地接住了她。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屁股,另一只手关了火,扫了眼墙上的挂钟,嗓音散漫道:“六月十七日,上午十一点二十九分,蓝蓝第一次对我投怀送抱。”

“……”

还真有仪式感呢。

冯问蓝埋头咬了一口孟斯礼,没理会他的打趣,趴在他的肩上,好奇地看了看燃气灶上的砂锅。

见里面煮得咕噜咕噜冒泡的居然是她最爱的冬瓜排骨汤,她惊喜道:“哇,你才是真正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吧!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啊,怎么到今天才展现这个才艺。”

孟斯礼正抱着冯问蓝朝那双被她遗弃的拖鞋走去。

闻言,他挑了挑眉,反问道:“还需要学么。”

冯问蓝:“?”

现在天才都这么猖狂的吗?

而后她又听见孟斯礼继续道:“把准备好的汤倒进锅里,开火,煮沸腾,关火。”

“……”

原来都是现成的。

是她高估这位少爷了。

回到客厅后,冯问蓝又指着那一堆行李箱问道:“不过你怎么把东西都搬过来了,打算在我这儿长住吗?为什么不去你家?”

“这里更好。”孟斯礼拎起她的拖鞋,走到沙发旁,抱着她坐下。

“?”

没必要为了住在她这里,昧着良心说这种话吧?

这里明明比京山公馆那套大平层差得远了。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冯问蓝双手捧着孟斯礼的脸,胡乱揉了揉,奇怪道:“这里窗外没山也没海的,只有一栋栋的高楼大厦,什么风景都看不见,哪里好了?”

被她像揉面团似的揉来揉去,孟斯礼也没拉下她的手。

他神色安然道:“这里一抬头就能看见你。”

尾音落下,冯问蓝的动作也停下。

她的两只手还捧着孟斯礼的脸,脸上的表情却已经从疑狐变成了错愕,直愣愣地看着他。

冯问蓝第一次在他的身上见识到了说话的艺术。

低情商:房子小。

高情商:一抬头就能看见你。

冯问蓝想,这大概就是吃腻了山珍海味的有钱人突然想尝点乡间小菜吧。

本来她是想满足一下孟斯礼的猎奇心理,但在最后关头,她突然想起蒋真的存在,赶紧清醒过来,连连摇头拒绝道:“不行不行,你不能住在我这里。你来了,让蒋真怎么活啊。”

今天的事她还没来得及和蒋真说。

要是等蒋真回来以后,发现家里多了一个大活人,而且这个活人还是比死人更恐怖的孟斯礼,肯定又要被吓得个半死了。

对于她的担心,孟斯礼也没急着打消她的顾虑,只问了她一句:“你还没看手机?”

“看手机?”

一听这话,冯问蓝稍微一想,便猜到了在她睡着期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她什么也没问,从孟斯礼的身上跳下来后,迅速跑回卧室,找到手机。

一看。

果不其然,蒋真在一个小时前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热心市民小蒋:【好你个冯问蓝!昨晚不是还要死不活地说要去离婚吗,今天怎么就变成热恋期了?!啊??】

热心市民小蒋:【这段时间公寓就让给你们夫妻俩住!不过你看见消息以后给我速速来电!】

热心市民小蒋:【来电的时候记得给我背着你老公!】

冯问蓝:“……”

她立刻拿着手机杀回客厅,重新站在孟斯礼的面前,大声道:“你背着我威胁蒋真了?!”

毫无根据的一盆脏水泼下来,孟斯礼敛眉叹息:“你一定要把我想得这么坏么。”

冯问蓝:“……”

居然还卖惨,果然有问题!

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冯问蓝不白费功夫了。

她独自走到阳台,拨通了蒋真的电话。一被接通,她立马问道:“孟斯礼是不是威胁你了?”

蒋真:“威胁?没有啊。”

冯问蓝不信:“没威胁你,那你干嘛让出公寓。你别怕,待会儿我就把他赶回去!”

蒋真一听,不乐意了:“赶什么赶,现在正是你俩感情升温的时候,可别浪费了这机会啊。再说了,我现在在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住着也挺好的,吃喝不愁。”

“……”冯问蓝明白了,“你让我给你打电话,就是为了炫耀这事儿吧!”

蒋真嘿嘿笑了笑,嘴上否认道:“哪儿能啊,我是想亲自恭喜你,打赢了这场婚姻保卫战!”

冯问蓝没想到蒋真会话锋一转到这件事上。

她一下没了气势,想起今天早上的哭哭啼啼,还有点不好意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窗沿,试探地问道:“孟斯礼……都告诉你了?”

蒋真:“你家礼礼怎么可能和我说这些。他只说这段时间想陪陪你,其他的都是我自己猜的。”

冯问蓝长长地“哦”了一声,又反应过来:“不对啊,你之前好像不是很希望我和他在一起吧,怎么现在又祝福我了?”

“因为我发现这样你比较开心啊。你开心最重要。至于其他的,管他的呢,等问题发生的时候再说吧,就不提前焦虑了。”

很朴素的一段话,藏在其中真挚的感情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还要动人。

冯问蓝没说话了。

她和蒋真从小一起长大,人生里所有大大小小的事也都是一起经历的。

虽然她不知道蒋真说的还没有发生的问题是什么,但她知道蒋真一定是真的希望她开心。

蒋真知道冯问蓝是个泪腺发达的人。

一听电话那头不对劲,她赶紧说:“你可别哭啊,要不然你家礼礼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好了,就先这样吧,晚点再聊,我领导找我。”

“去吧去吧。”

结束了通话,冯问蓝也没有回客厅,趴在窗台上。

后背突然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黏人精又来了。

冯问蓝眼睛弯了弯。

她没有回头,只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说道:“虽然现在是我的试用期,但是我也不会讨好你的哦。既然你要住在这个家里,那就不能白吃白喝,家务你得做,阳台上这些花花草草你也负责救活吧。晚上再给我暖暖床。有异议吗?”

孟斯礼“嗯”了一声。

冯问蓝:“有什么异议?”

孟斯礼低声道:“白天也想暖床。”

“……”

“……”

自己挖的坑,哭着也要填上。

冯问蓝大手一挥:“准了。”-

就这样,冯问蓝开启了和孟斯礼的没羞没臊的同居生活。

生活节奏其实和之前大差不差,每天也就那样,唯一的区别的,她的心每天被填得满满当当。

这种充实和追剧嗑cp带给她的充实不一样。

她的喜怒哀乐有了可以实时分享的人,重复单调的生活也好像被注入了活力,每天睁开眼都是开心的一天。

当然了,坏处也是有的。

比如,她每天除了陪她家那只孟姓大狗玩,几乎什么正事都做不了,完全就是古代帝王沉迷温柔乡的翻版。

荒废了一周后,冯问蓝醒悟了。

最后,她以“想体验一下每天在家等老公下班是什么感觉”为由,把孟斯礼赶回了研究所。

日子这才终于回归正常。

一天下午。

冯问蓝提前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见时间还早,便打算亲自下厨。

谁知道她刚从超市买完菜出来,突然接到蒋真打来的电话,语气着急地问她在哪儿。

在回答之前,冯问蓝看见超市前面的小区外围满了人。

她心领神会道:“又想让我帮你拍素材是吧。你可真是走了狗屎运,我正好在超市门口,你等……”

“你别过去!”没等冯问蓝说完,蒋真便打断了她的话,催道,“你现在赶紧回家!”

“啊?怎么了?难道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吗?”冯问蓝被蒋真反常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

蒋真来不及和她解释,只能随便编了个理由:“我……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落在家里了,现在急着用,你快回去帮我找一下。”

“哦……”冯问蓝没有多想,“那先挂了,等我到家了再给你打电话。”

蒋真却不同意:“不行,谁知道你会不会又磨蹭半天才回去。你现在就给我往回走。过马路了吗?”

“……”

很严格诶。

冯问蓝倒要看看蒋真要找的东西有多重要。

她收回视线,回了句“马上过”,朝斑马线走去。

电话那头的蒋真还在不停地和她讲一些有的没的。

但也挡不住周围的嘈杂声响。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出了很大的事,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议论着前面小区发生的事故。

“跳楼”“自杀”之类的字眼突然钻进冯问蓝的耳朵里。

不知怎的,她不由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子,朝刚才避开的小区门口望去。

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冯问蓝隐约看见了一地的血。

明明离得很远,可她的鼻尖凭空升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耳边也蓦地响起一阵轰鸣声。

眼前的景象忽然变得模糊。

冯问蓝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清,只觉得头又痛又胀,好似下一秒就要裂开。

就在她即将像那支从她手中滑落的手机般,摔在地上时,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清冽气息将冯问蓝紧紧包裹,驱散了她鼻尖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那一瞬间,轰鸣声渐渐远去。

记忆深处那些模糊又破碎的画面逐渐清晰,连成了一段完整的动态图像。

冯问蓝缓缓抬起头。

而后撞进了一双黑眸。

里面不复往日的冷静。像是古井里被投入了一座巨石,击碎了那万年如一日的自持与漠然,乱了方寸,复杂莫辨,教人难以看透其中情绪。

孟斯礼站在她的面前。

就像五年前的夏天一样。

冯问蓝扶着他的手臂。

话音出口,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静:“我妈妈当年不是车祸去世的,对不对。”

孟斯礼沉默地注视着她,没有说话。

冯问蓝安静片刻,又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她说:“妈妈是跳楼自杀的。”

第44章

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这天下午, 冯问蓝一个人在家。

本来她应该收拾东西去医院看程蓝的,顺利的话,下周程蓝就可以出院了。

不过现在计划有变。

收到快递后, 冯问蓝立刻停下了手里的一切工作,着急忙慌地飞扑到床上找手机,而后翻出通讯录里的第一个号码。

这是她第一次打这个电话。

之前在医院花园里, 关于她拿到录取通知书能不能约他出去玩的问题, 孟斯礼没有回答。

见状,她知道自己大概率是被婉拒了。

失落当然失落,但也算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所以她没有丧太久, 继续打起精神做题。

最后结束的时候, 孟斯礼又用笔在草稿本上圈出几道题的答案。

她以为他是在勾画重点,好奇地问了句“这些题是重点复习对象吗”,却没想到得到一句“我的手机号”。

她现在都还清楚记得自己当时大起大落的心情,从此坚信知识真的能改变命运。

电话被接通的那一刻, 冯问蓝的紧张程度丝毫不亚于查分当晚。

好在现在看不见她的脸,她可以随便伪装自己,于是捏着嗓子,声音甜美道:“您好,先生, 小额贷款要不要了解一下。”

呼吸声透过听筒撩拨冯问蓝的耳朵。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轻笑了一声,没有拆穿她, 反问道:“刚毕业就找到了暑期兼职么。”

“?”

怎么这么快就暴露了?

冯问蓝一愣, 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 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孟斯礼淡声道:“有来电显示。”

“……”

在一阵沉默过后, 冯问蓝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倒不是因为恶作剧失败而感到尴尬,而是为了孟斯礼居然存了她的手机号而感到意外和激动。她害怕自己笑出声,手动消音。

不过冯问蓝没有兴奋太久。

独自雀跃了一会儿后,她赶紧切入正题:“对了,我收到录取通知书啦,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

听见他回了一句“记得”,冯问蓝又试探道:“那你今天有空吗?有空的话,我待会儿把地址发给你,我们一个小时以后在那里见面?”

问完,她心头升起一丝忐忑,拿不准他会作何回答。

听筒那头的男人静默两秒,然后淡淡地说:“好。”

话音一落,冯问蓝跟着松了一口气,开心得弯起嘴角:“好!不见不散!”-

冯问蓝今天的计划很简单。

就是带孟斯礼去坐一坐城市观光巴士,双层敞篷的那种。

等她赶到约定地点的时候,孟斯礼已经到了。

她赶紧小跑过去,晃了晃手里的车票,笑吟吟道:“走吧。”

为了不被打扰,上车以后,冯问蓝把手机调了静音。

而后,她和孟斯礼解释了一下这个安排的用意:“上周俞奶奶出院的时候告诉我,再过不久,你就要走了。下次回来或许是今年春节,又或许是很多年后的春节。所以,在你走之前,最后再好好看一眼这座城市吧。等你下次回来,说不定又变了个样。”

闻言,孟斯礼侧头看她。

七月的阳光和浓荫撒在她的身上。

她的脸上挂着笑,就像头顶那片万里无云的天空一样,明媚得没有一丝阴霾。

她没有想要留住他。

这个认知打破了孟斯礼眼底的平静。

他敛起视线,没再说话。

耳畔却传来小姑娘的声音,没头没尾道:“如果我现在和你表白的话,你是不是会拒绝我?”

她问得很突然,可语气听上去轻松,完全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

更像是心血来潮的随口一问。

孟斯礼垂着眼睫,没有思考太久,回道:“嗯。”

意料之中的回答,冯问蓝没有问原因。

这种感觉就像是终于完成了愿望清单上的最后一项,不管结果好坏,都没有遗憾了。

冯问蓝重新望着天空,很有自知之明道:“那我还是不自取其辱了。不过你也别有心理负担啊,我这个人吧,做什么都三分钟热情,喜欢一个人应该也是,说不定很快就可以消耗光对你的热情。”

等她说完,空气里只剩下路边汽车飞驰而过的呼啸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才响起一句淡淡的:“然后呢。”

“啊?”冯问蓝没反应过来,扭头看他,“什么然后?”

孟斯礼靠着椅背,没有回应她的视线,只问她:“热情耗光以后,再找新的人投入新的热情么。”

“嗯……”

冯问蓝双手撑在椅子上,仰头看了看天空。

其实她想说,她对人没那么容易产生热情,但又觉得这话可能又会给他造成负担,于是咽了回去,换了个答案:“或许吧。”

孟斯礼抚着腕间的珠子。

眼底染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阴霾。

冯问蓝当然更没有发现。

正好这时候观光巴士启动了。

于是她闭上了嘴巴,决定在今天当一个安静的听众,不说话,只听巴士向导的介绍。

几个小时的车程就在这样的安静中度过。

等观光巴士再次回到起点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本来冯问蓝打算在这里就和孟斯礼道别的,但最后还是被他送到了医院门口。

分开的时候,她没有说“再见”,只和孟斯礼笑着挥了挥手,便独自转身朝医院走去。

她知道,她的仲夏夜之梦到此结束了-

住院部在门诊大楼后面。

和孟斯礼分开后,冯问蓝没急着朝里走,想在外面听几首歌换一换心情再上去。

谁知当她拿出手机,还没解锁,便看见消息栏上被好几通护士姐姐的未接来电和信息占据,让她看见消息以后赶紧回一个电话。

冯问蓝脚步一顿。

霎时间,各种可能性从她的脑子里闪过,每一种可能性都和程蓝有关。

冯问蓝的心蓦地往下一沉。

她一边回拨电话,一边加快脚步朝住院部走去。

然而刚绕到门诊大楼后面,一阵闹哄哄的声音突然迎面扑来。

靠近花园的地方围满了人。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的,像是干枯的稻草。嗡嗡嗡的议论声也如同夏天驱不散的蚊虫,环绕在冯问蓝的四周,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

“是自己跳下来的吗?”

“是啊,刚才法医都来了,说是排除了他杀和意外的可能性。”

“那这是有多想不开啊,居然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真是太可怜了,连脑浆都摔出来了。”

“是不是病得太严重,不想连累家人,所以干脆跳楼了?”

……

渐渐的,冯问蓝听不见这些声音了,眼睛里只有不远处的人头攒头。

她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看得见地上的血迹,顺着砖缝往外慢慢往外流,以一种具象化的方式记录生命的消逝。

莫名的,冯问蓝的手脚变得冰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明明这些血不可能是程蓝的。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魔怔了一般,只一心想着要走过去,然而脚步虚浮,像是踩在软绵绵的棉花上,浑身使不上力。

在冯问蓝好不容易迈出去一步的时候,双腿忽得一软。

可她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跌进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

冯问蓝怔住,抬头一看。

是刚才就应该已经离开的孟斯礼。

晚霞在他的身后热烈地盛开,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人间的大喜大悲,带着一丝对命运的嘲弄。

好一会儿,冯问蓝失神的眼睛才稍微重新聚焦。

她没有问孟斯礼为什么折回来,也知道他阻止她的理由,牵起嘴角,笑道:“怎么了,你该不会以为那是我妈妈吧?她这么爱漂亮,怎么可能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生命……不对,她根本没理由跳楼,不可能是她,不可能!你放开我,我要过去问清楚!”

冯问蓝的音量和情绪逐渐失控。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晃动手臂,想要挣脱开孟斯礼的束缚。

孟斯礼却没有松开分毫。

他垂眸看着她,眉眼间是不同以往的复杂情绪,大掌在她纤薄的后背上轻轻拍着,安抚着她的情绪,哑声道:“好,我带你去找她。”

一听这话,冯问蓝奋力挣扎的身体渐渐平静了下来-

冯亦程接到警察局电话的时候,正在外地训练。

等他赶到医院,已经是后半夜了。

一推开病房的门,冯亦程看见冯问蓝出神地坐在病床上。

惨白灯光下,她那张原本活力朝气的脸失去了光彩,眼睛红肿,很明显大哭过一场,但此刻的情绪很平静,和傍晚时那个直接在警察局哭晕过去的她仿佛是两个人。

蒋真陪她的身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好像生怕一个不留神,她就消失不见了。

窗台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和上次见面时一样,他对周遭的一切都不在意,眼里只有冯问蓝一个人。

然而不同的是,那双没什么生气的眼睛里仅存的一点光也没了,似乎被这沉甸甸的夜晚给没收。

蒋真很快注意到冯亦程的存在。

她是接到冯亦程的电话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甚至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消化好这件事,更别提冯问蓝了。

见冯亦程终于来了,蒋真小心翼翼地起身,生怕惊扰到冯问蓝。

而后,她朝冯亦程走去,在离冯问蓝稍远的地方,和他说了说现在的情况:“蓝蓝刚醒过来的时候,还一直哭,可是,自从有一个护士姐姐来看过她以后,她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不哭也不闹,就连一句话也不说了。”

冯亦程收回视线。

他知道祝安来看冯问蓝的事,拍了拍蒋真的肩,声线被长途疲惫磨得有些沙哑:“谢谢你过来陪她。”

一听这话,蒋真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簌簌地往下流。

她知道这件事对冯问蓝的打击有多大,很怕她承受不住,又不敢多问她什么,只能在冯亦程这里寻求安慰:“蓝蓝……会没事的,对吧。”

闻言,冯亦程没说话了,视线重新投向病床上的小姑娘。

*

今天下午,祝安从事情发生的时候就一直在医院等着冯问蓝。

后来看见孟斯礼带她离开,稍微放心了一点,却没想到没多久就听说她哭晕过去的消息,赶紧请了个假,赶去警察局附近的医院看她。

到的时候,冯问蓝还在不停地哭。

祝安一看她这样,心也揪了起来,没打算说一些“节哀顺变”之类的话,只走过去,心疼地抱住她。

这种时候,除非人能死而复生,否则任何安慰的话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谁知道冯问蓝一看见她,就好像看见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立马抓住祝安的手,哭着问:“小祝姐姐,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妈妈会突然跳楼,为什么?”

祝安害怕冯问蓝经受不住第二次打击,所以原本是不准备告诉她的。

可是她一直哭,一直哭,哭得祝安最后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所有的事,先问道:“你知道你爸妈要离婚的事吗?”

“离……婚?”一听这个词,冯问蓝止住了哭。

见状,祝安心里有数了。

她尽量弱化自己的情绪,继续道:“今天下午两三点左右,你爸爸带着离婚协议书来找你妈妈。没一会儿,又来了一个之前没见过的女人。进了病房以后,她先是哭,说你妈妈明明早就答应了要离婚,却故意出车祸一直拖着不签字,现在她已经怀孕了,是不是要拖到她把孩子生下来才愿意签字。后来你爸爸把那女人带走了,没有再回来。再后来……”

祝安每多说一个字,冯问蓝脸上的血色就失去一丝。

到最后,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得如同床上的被套,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敢相信道:“你是说,我爸……”

冯问蓝没有说完这话。

之前她一直没有细想过的奇怪之处突然间有了答案。

在她的印象里,冯宏强一直很爱程蓝。

不管他的工作有多忙,每天晚上一定会回家吃饭。可是,这一次程蓝住院,冯宏强来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还以为冯宏强是真的在出差,原来……原来是因为有别的人要陪。

难怪他今天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出现。

祝安握着她的手加重了几分力度:“其实,你妈妈有抑郁症。当初俞奶奶……不对,应该叫孙奶奶才对,当初你妈妈刚住院,第一次尝试自杀的时候,是孙奶奶把她救了下来,还特意换到了和你妈妈同一间病房,又害怕家里人反对,所以换了个假名字。虽然你妈妈一直都有在积极治疗,不过效果不是太理想。也许,也许现在这样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呢。”

冯问蓝听不见后面的话了。

她设想了无数种程蓝自杀的可能性,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种。

那个时候的程蓝该有多绝望,该有多厌恶这个世界,才会选择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连一秒都不想再多待。

*

走到病床边后,冯亦程没有说话,安静地把冯问蓝搂进怀里。

这是他成年之后第一次这样抱她。

冯问蓝知道是冯亦程来了。

她没有抬头,眼睛依然失焦地望着虚无的空气,语气很平静,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哥,是我害死了妈妈。”

来的路上,冯亦程已经和当时勘察现场的警察沟通过了,了解清楚了整件事的经过,包括程蓝跳楼的原因。

他知道冯问蓝在自责什么,摸了摸她的头:“别乱想。这件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冯问蓝低着头,眼神空洞无物,好像她现在留在这世上的只剩这一具身躯。

她像是在回答冯亦程,又像是在喃喃自语:“如果我今天一早就去了医院,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她就不会被冯宏强还有他的小三欺负了,更不会跳楼了。你说我明明三天两头就往医院跑,为什么就没有发现她得了抑郁症呢。老天爷是不是在惩罚我的不专心。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一定不会再三心二意,一定会好好照顾她。”

窗边,向来是众星捧月般存在的男人,这会儿却如同一道影子,再也没有得到她的半点关注。

听了这话,他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又往下沉了几分,像是湖底永远打捞不起来的月亮。

冯亦程只有心疼。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轻轻拍着冯问蓝的后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你累了,先睡一觉,有什么等明天再说。”

冯问蓝知道,冯亦程以为她说这些话是因为现在伤痛过了头。

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她现在有多清醒-

第二天,其他亲戚陆陆续续赶了过来。

除了刚开始的情绪崩溃,接下来的几天,冯问蓝的情绪一直很稳定。

她帮着安抚家里的老人,帮着处理程蓝的后事,帮着冯亦程接待来吃白事饭的亲朋好友们,也帮着用扫帚赶走了跪在程蓝遗照前哭着求她原谅的冯宏强。

直到程蓝火化、下葬,冯问蓝都没有再掉过一滴眼泪。

葬礼举行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

盛夏的日头正烈,仿佛能将人像冰淇淋似的烤化。

冯问蓝走在人潮最末端。

在快要走出墓园之际,她的脚步蓦地一顿,隔着人群,看见了孟斯礼。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但在这个几乎只有黑白两种色彩的地方依然显得格格不入,不知来了有多久。

冯问蓝不自觉地握紧双手。

她知道,这几天孟斯礼一直默默地陪在她的身边,却不知道现在应该如何面对他。

因为一看见他的脸,那股好不容易才抑制下去的悔恨又会喷薄而出,将她吞没。

她后悔那一天任性地跑出去和他玩,后悔错过了医院的电话,后悔没有在程蓝最需要她的时候陪在程蓝的身边。

从孟斯礼身边路过的时候,冯问蓝脚步未停,只用从未有过的冷静口吻,轻轻地对他说了一句:“你走吧,以后别来找我了。”

而后,她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前走。

本来冯问蓝下定决心不再看他。

可是,坐上车以后,她没有忍住,还是看了眼后视镜。

镜子里,孟斯礼还站在原地,安静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一直到她消失。

那一瞬间,冯问蓝的眼泪夺眶而出。

坐在她身边的老人家见状,连忙把她拥进怀里,哄道:“蓝蓝,搬过来和外婆住一段时间吧。”-

在这之后,冯问蓝没有再回过别墅,一直住在外婆家。

蒋真隔三差五就去看她。

只不过每次去的时候,她都在睡觉,连饭都不怎么吃。

成天窝在房间里就是冯问蓝这段时间的生活。

她倒不是故意闹绝食,单纯吃不下东西,对其他事也提不起劲,只想睡觉。因为只有在梦里,她才可以再看程蓝一面。

一开始,蒋真以为这是正常的,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有一天,她又来找冯问蓝,推开门,看见她和往常一样,又在睡,可床头柜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瓶安眠药-

冯问蓝是被蒋真的哭声吵醒的。

她的眼皮还有点沉,喉咙也有点痛,虚弱道:“我还没死呢,你怎么哭成这样。”

听见这声音,蒋真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立马扑到病床边,见冯问蓝是真的醒来,又哭又笑道:“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冯亦程也走了过来。

冯问蓝说了句“还好”:“我想喝水。”

蒋真又赶紧喂她喝水。

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冯问蓝终于舒服了一点。

在冯亦程的帮助下,她坐起身,盯着蒋真看了一会儿,奇怪道:“不过咱俩不是一起吃的那野生菌火锅吗,怎么你没事啊?你什么时候身体变得这么强壮了。”

“野生菌火锅?”蒋真抹眼泪的手一顿,不解地看了眼冯亦程。

冯问蓝没有察觉蒋真的异样。

她左右看了看,没看见想见的人,冲冯亦程问道:“哥,爸呢。他女儿都食物中毒了,他怎么也不来看看啊。”

一听这话,蒋真彻底懵了。

冯亦程也神色微变。

好在他很快镇定下来,如常回道:“堵在路上了,应该快来了。我去打电话问问,顺便再找医生来看一下。”

冯问蓝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

急诊科医生以及神经内科医生在简单为冯问蓝做了一些检查后,和冯亦程一起走出病房。

神经内科医生先说话:“初步诊断,你妹妹过量吞服安眠药是因为对母亲的愧疚感太重,所以无意识地做出一些自我伤害的行为来惩罚自己。不过现在来看,她应该是丢失了部分记忆。但这种失忆又和普通的失忆不太一样。简单来说,这是一种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大脑为了保护患者,选择性删除了造成痛苦的那部分记忆,并且编了一个新故事取代,这样患者才能活下去。”

冯亦程听着医生的话,视线却一直落在病房里。

冯问蓝正躺在病床上和蒋真聊天。

这一个月以来的负面情绪已经快拖垮她的身体,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连最小号的病号服穿在身上都显得空荡荡。

但脸上总算有了笑容。

直到医生说完,冯亦程才收回视线。

他沉默了片刻后,问道:“她恢复记忆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个确实不好说,还得看患者的状态。”

医生知道冯问蓝这次住院的原因,也知道冯亦程这么问是不希望她恢复记忆。

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失忆对她确实是件好事,现在也不是恢复记忆的最好时机。

医生理解道:“如果你们想要她一直这样下去,平时就得多注意了。现在她的记忆里,母亲是车祸去世,她住院是因为食物中毒,你们的家庭也没出任何问题,所以你们别表现得和以前不一样,也尽量别提和那段记忆有关的事,别让她靠近相关的地点,这样她或许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冯问蓝正在和蒋真讨论出院以后她们到底是应该抓紧时间学车,还是先玩完这个暑假再说。

见冯亦程回来了,她先暂停了和蒋真的讨论,迫不及待地问道:“医生怎么说,我应该没事了吧,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冯亦程还在想医生的话。

办完葬礼以后,他见冯问蓝除了比之前安静,其他一切正常,还以为她的状态在慢慢好转,没想到她是生病了,心理上的病。

冯亦程想抱她。

但抱她的手最终变成捏她脸,冷哼道:“这么想出院,当初怎么不知道管住你这张嘴?”

这力道一点儿不比平时轻。

冯问蓝疼得直拍他的手,哇哇大叫道:“有你这么对病人的吗!你还是我哥……”

她本来是打算好好控诉冯亦程一番,可话没说完,便被一阵哭声打断。

蒋真又在一旁哭得稀里哗啦。

冯问蓝人都傻了:“宝,被捏脸的不是我吗,你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蒋真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扑上去抱住冯问蓝。

冯问蓝被她的反常弄得一头雾水,心想她应该是还在庆幸她脱离危险,于是反手抱住她。

她想安慰蒋真两句,余光却瞥见门外走过一道陌生身影。

腕间的黑色佛珠一闪而过。

冯问蓝觉得有点眼熟,但最终没有想起来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