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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梦里谈恋爱 陆路鹿 14428 字 3个月前

第41章

大概是听见了开门的动静。

沙发上的男人眉眼微敛, 缓缓撩起眼,朝她看过来,漆黑的眸子依旧平静无波, 嗓音如常道:“醒了?”

这两个月的空白期仿佛在他身上不存在似的。

他还是那个远如谪仙的孟斯礼,不多一分亲近,也不少一分疏离。

冯问蓝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脚步再也迈不开半步。

昨晚还说在出差的男人, 现在却好端端地坐在她家的沙发上,若无其事地和她说着话。

照理说,她应该生气才对。

可是, 在看见孟斯礼的脸, 听见他声音的那一瞬间, 她的第一反应还是不争气的想过去抱住他。

这也是冯问蓝判断孟斯礼不喜欢她的依据之一。

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就算不睡觉也想要多见对方一秒,怎么可能忍得住好几个月不见面呢。

想起不被孟斯礼喜欢的现实后,冯问蓝发热的头脑渐渐冷却下来。

她不自觉地攥紧了垂放在两侧的双手, 硬生生忍住了跑过去,一边咬他,一边骂他“你这段时间都死到哪里去了”或是“哟大忙人终于想起我了啊”的欲望。

冯问蓝只硬邦邦地问了一句:“你来干什么。”

孟斯礼看着她。

小姑娘双手紧攥成拳,身体紧绷,板着脸, 满眼戒备,仿佛此刻正在面对一个穷凶恶极的坏人。

可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视线往下, 轻轻扫了眼和她之间的距离, 而后道:“你一定要离我这么远和我说话么。”

一听这话, 冯问蓝差点又习惯性地朝他走去。

幸好及时反应了过来。

凭什么每次都是她主动。

凭什么每次都是她顺着他的心意来。

冯问蓝不甘心, 停下了下意识迈出去的脚步。

她双手抱胸,站在原地,声音还是硬得像隔夜的馒头,甚至带了一点挑衅的意味:“你是没腿还是没脚,嫌远不知道自己过来?”

她的语气很冲,话里的火药味也很重,孟斯礼却好像没有听出来,重点放在了最后半句上。

乌黑眼眸安静浅凝了她半瞬后,他站起身,朝她走了过去。

一开始,冯问蓝还是气势汹汹的。

可是,孟斯礼走到她的跟前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她的气势立马减了一大半,表情一顿,往后退了退,提醒道:“可以了。”

孟斯礼没听,脚步也没停。

冯问蓝:“……”

她环抱在胸前的手再也稳不住了,一边继续往后退,一边像交警指挥交通似的,抬手制止道:“够了……够……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够了,你还想离多近!”

就这样,冯问蓝被逼得一路退回到房间里。

床就在身后的不远处,没走几步,她的膝盖就撞在了床沿上,跌坐在床上。

而后,她听见“卡嗒”一声。

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她没有拉窗帘。

门一关,整个房间里的光线昏暗又朦胧,如同阴雨天。

突如其来的光线变化就像是一副眼罩。

冯问蓝一时适应不及,此刻眼前一片黑,只隐约听见一阵珠子和门板相撞的轻微声响。

是孟斯礼关上了门。

意识到这一点后,冯问蓝呼吸一滞,脑内的警报器又响了。

这个发展……分明就是又要用身体说话!

敢情他今天终于舍得来找她,就是为了解决一些生理问题?

这个猜测气笑了冯问蓝。

不管是从床上站起来,还是把灯按亮,这二者之间她总要做一件事来反抗,反正不可能像以前一样任由孟斯礼胡作非为。

然而下一秒,一股熟悉的气息笼罩着冯问蓝,将她推倒在床上。

孟斯礼单腿跪在床沿上,撑在她的上方。

隔着这样近的距离,冯问蓝才得以看清他的脸。

没了阳光的伪装,他也仿佛变成了深不可测的黑夜,浑身的温和褪尽,是剩下一身凛冽,和若有似无的寒气。

看上去就像是在生她的气。

冯问蓝一头雾水。

他一个玩失踪的人,居然还敢和她闹脾气?哪儿来的底气?

难道他已经知道她要离婚的事了?

不可能啊,这事儿只有蒋真和律师知道,而蒋真又绝对不可能出卖她。再说了,就算知道,他也没资格生气啊。

冯问蓝还没想明白。

孟斯礼的上半身已经压了下来,如山峦倾覆,将眼前的黑暗加深了一层。

冯问蓝一惊,赶紧用双手抵住他的胸膛。

刚往旁边偏了偏头,她就感觉他的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温热的呼吸和一声低哑的“蓝蓝”一同灌进她的耳朵里。

冯问蓝分了神,抵抗的双手无意识地卸了点力。

再一次听见孟斯礼这样叫她,她竟然可耻地觉得怀念,怀念之前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知道,这一定又是孟斯礼的阴谋诡计,在心底告诫自己,千万别被他迷惑了。

耳垂却又忽得一痛。

孟斯礼毫不怜惜地咬了她一口。

冯问蓝闪躲不及,吃痛地皱了皱眉。

正想问问孟斯礼又在发什么疯,兜里的手机却在这时突然响了起来。

她想着这个时间点,八成是律师打来的,便没有无视,不甘示弱地反咬了一口孟斯礼的肩膀,而后接通电话,也不怕孟斯礼听见。

果不其然,一接通,律师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问道:“冯小姐,您出门了吗?是这样的,我刚才在路上不小心出了一场小车祸,现在还等着交警来处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今天可能见不了了,您看咱们再另外约一个时间成吗?”

闻言,冯问蓝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她还以为律师是打电话来提醒她带什么证件之类的,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意外之余,她刚才的疑惑倒也得到了解答。

看来孟斯礼是真的知道了。

是谁告诉他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挂断电话后,冯问蓝推了推身上的男人,声音又冷又硬,质问道:“是不是你做的。”

孟斯礼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在她的颈侧游移,停在她跳动的脉搏上,平静地低低道:“为什么骗我。”

冯问蓝继续躲开他的碰触,反问道:“我骗你什么了。”

孟斯礼的唇落在她的肩上。

他没再执意要再寻找她的脉搏,就这样埋在她的颈窝里,闷声道:“你说过,除非我厌烦你了,否则你不会主动提离婚。现在为什么要背着我找律师。”

低缓的语速把兴师问罪的一句话说得带上了几分委屈。

然而冯问蓝没有察觉。

她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孟斯礼说的话上。

这两个月来,一直困扰着她的一个问题,她现在好像找到了答案。

难怪那天过后,孟斯礼对她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看来,大概就是因为她向他保证了,绝对不会主动提离婚,所以他才这么有恃无恐吧。

而如果不是因为她突然要离婚,他今天也不会出现,而是选择继续消失下去吧。

冯问蓝的拳头又硬了。

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得不到的时候费尽心思,得到以后就完全不知道珍惜了!

冯问蓝气得恨不得把孟斯礼压在身下胖揍一顿。

可是,真这样做的话,她就输了。孟斯礼都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她也绝对不能表现得太过在意。

冯问蓝深呼吸了一口气,双手用力得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

她逼自己冷静下来,反驳道:“你一声不吭地消失两个月,一次都没来找过我,难道不是因为厌烦我了吗?”

“不是。”

孟斯礼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把“两个月没见面”和“厌烦她”之间划上等号。

果断又干脆地否认了她的猜测。

冯问蓝当然不信这个回答。

她又一一例举出孟斯礼厌烦她的证据继续反驳:“那你这段时间为什么都不来找我?不来找我就算了,我想来找你,你居然还编理由骗我,说什么在出差!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你是厌烦我了吗?那我离婚又有什么问题。”

这一回,孟斯礼沉默了一息。

要怎么告诉她,不是他不想来找她。

而是不能来找她。

孟斯礼知道,她一直都是一个很有自己想法的小姑娘,并不如外表看起来那样柔弱,所以他从来不帮她做选择。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

然而这一次,他还是掉进了“我这么做都是为你好”的窠臼里。

只因为医院发来的那份检查报告上,那一句“患者随时都有可能恢复记忆,在此期间,可能还会伴有无意识的自我伤害行为”。

无意识的自我伤害行为。

五年前发生的那一次已经够了。

他不能再失去她。

却又没办法把这些事一一说给她听。

最后,孟斯礼只能在一众华而不实的借口里,选了一个最贴近真实情况的答案。

他回道:“我以为这样你会开心。”

“?”冯问蓝对这个说法真是奇了个怪了,没弄懂其中逻辑,“我为什么会开心?!”

虽然这个答案最真实,可同时也在揭孟斯礼的伤疤。

他抿了抿唇,似乎不愿提起,但又没办法避而不谈,静默了片刻后才沉声道:“因为,之前我每次出差都是你最开心的时候。”

冯问蓝:“……”

是。

他出差的时候确实是她最开心的时候。

可那是之前啊!

冯问蓝怀疑孟斯礼是在故意讽刺她的前后不一。

她被这话戳到痛处,成功炸毛,彻底装不下去了,干脆不装了,使出浑身力气,想要把孟斯礼从她的身上推开。

嘴巴也没停下。

她骂骂咧咧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变成现在这样不都托你的福吗!当初我就说别用感情侮辱我们这段纯洁的睡觉关系!你不听,偏要来勾引我,勾引完,又头也不回地离开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残忍狠心的人!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心里应该很得意吧!”

长长的一段话,她一口气不带喘地说完,噼里啪啦的,像是放鞭炮似的。

其中,残忍、狠心,得意这三个词被她说得最掷地有声。

这些毫无根据的指控听得孟斯礼眉头轻皱,圈着冯问蓝的手臂却没有松动分毫。

他依旧紧紧地抱着她。

直到她那气愤的尾音在空气稍微消散了一些,他才开口说话。

“没有得意,也没有头也不回地离开你。”孟斯礼语气平和,安抚着情绪激动的小姑娘。

在一阵长久的沉默后,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除了不能告诉她当年的事,其他的想法他丝毫不隐瞒,嗓音轻哑道:“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让房间重新陷入沉寂。

冯问蓝的力气就像是被这四个字抽空了般,原本还在奋力推开孟斯礼的手脚突然全都停了下来。

心头烧得正旺的怒气似乎也瞬间熄了火。

冯问蓝安静地望着天花板,依稀间,好像听见了窗外的蝉鸣。

上次和孟斯礼见面的时候,明明还是春天。

而现在窗外已经有了蝉鸣。

抽象的时间一下子被具象化。

冯问蓝的视野却忽然变得模糊,情绪被压垮。

如果是在两个月前,听见这话,她胸口的那头小鹿兴许还会开心害羞地哐哐撞大墙。

但现在,她已经看清了孟斯礼这个坏男人的本质。

明明已经看清了。

可是,为什么在她听见“我很想你”这四个字的时候,眼泪还是不受控地漫出了眼眶呢。

可恶。

他们不是在吵架吗,干嘛突然来这么一句啊!

冯问蓝恨自己的没出息。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重新提起劲儿,骂道:“骗子!大骗子!少拿这种糖衣炮弹收买我!要是你真的想我,你早就来找我了!我看你是想你的白月光了才对!”

听见小姑娘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孟斯礼身子微僵,从她的颈窝里抬起头。

滚烫的泪水正顺着她的眼角,滑落在他撑在她耳侧的手背上。

孟斯礼没想到这句话会勾出她的眼泪。

冯问蓝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

隔着一片泪光,她看见了孟斯礼眼底闪过一丝怔忡。

她把头扭向一旁,不想被孟斯礼看见她哭的样子,免得被他以为是在卖惨。可眼泪还是不听话地一个劲儿往外冒,很快打湿了身下的被单。

孟斯礼发现她最近哭的次数越来越多。

不变的是,每一次她哭的时候,他那颗没什么存在感的心脏都会跟着一抽一缩。

孟斯礼神色微变,轻叹着,重新把她搂进怀里,在她的身边侧躺下。

话题又绕回到“他为什么不来找她”这件事上。

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她,只能在她的抽泣声里,不厌其烦地轻声哄道:“没有骗你。想你是真的,和其他人无关。”

一听这话,冯问蓝又把脑袋转了回来,看着他,哭着和他理论。

“好,你说你想我,那你又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每天晚上我都得把手机放在蒋真的房间,才能忍住给你打电话的欲望。还有好几次我都已经走到你家楼下了,又折了回来,因为我不想被你觉得烦人,也不想耽误你的工作。可是怎么办,我还是很想你啊,后来我就想着,就算不能听见你的声音,用文字和你聊聊天也是好的,于是我又开始每天和你发短信,谁知道你又玩起了惜字如金。我知道,你是想用这种冷漠的方式吓退我。可是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躲我。明明之前都好好的,为什么你说变就变。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事……”

冯问蓝越说越委屈。

说到后面,她又懒得再说了,埋在他的手臂上,专心哭了起来。

一个又一个的“想你”,如同一颗又一颗的石子,接连打碎了孟斯礼的平静。

他有半瞬的失神,长睫微垂,盖住了眸底的情绪纷乱。

小姑娘对他的那番长长的控诉在哭声里愈发清晰。

情感浓烈得孟斯礼第一次感到后悔。

他从来不是感情用事的人,一直都很理智。理智地克制自己,理智地决定让一切回到正轨上,理智地认为和她保持距离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然而现在,当他看见她哭得这样伤心,他忽然后悔了。

他以为他退出她的生活以后,她会像之前那样过得开心又自在,没有想到原来这段时间她这么难过,更没有想到她会想他。

如果早知道这个选择会让她这么难受,他一定不会一意孤行,擅自替她做决定。

可是,对她的伤害已经造成。

孟斯礼来时的不甘早就被得磨得干干净净。

他敛起心绪,拨开小姑娘被眼泪打湿的黏在脸上的发丝,亲了亲她哭红的眼角,哑声回应她的控诉:“你说得对,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错了。别哭了,好不好。”

这一次,孟斯礼又输了。

他的理智永远都会败给她的感情。

他想,有她在的长长久久的以后固然好,却也不该剥夺她只想要当下的快乐的权利。

这一次,他不会再帮她做决定,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也都会陪在她的身边,和她一起面对。

可冯问蓝像是没听见。

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哭个不停。

孟斯礼只能想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动作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问道:“所以,我不来找你就是你和我离婚的原因么?”

在得知她找律师咨询离婚事宜的那一刻,孟斯礼的确动了怒,如同被她背叛。如果不是尚存一丝理智,他昨晚已经来找她了,而不是忍到今早。

可是现在来看,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大概是“离婚”两个词触动了冯问蓝。

她稍稍听进去了一点这话,摇了摇头,如实回道:“不是。是因为我不想当别人的替身了。”

孟斯礼顿了顿,又问“为什么”。

冯问蓝咬了咬嘴唇,憋气止住了抽噎才继续道:“因为我喜欢你。喜欢你,知道吗,就像你喜欢你的白月光那样。”

她说得很洒脱。

洒脱得不像在说“我喜欢你”,更像在说“我讨厌你”。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孟斯礼手上的动作跟着一顿。

他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视线重新聚焦在冯问蓝的脸上,声线轻而飘,问道:“你喜欢我?”

冯问蓝正紧张自己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以至于没听出孟斯礼的异样。

本来她没打算在这种情况下和他表白。

因为她不想要在他还没有忘记白月光的时候,就知道她喜欢他这件事。

但说出口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冯问蓝也不后悔,已经想好了如何为自己的一时冲动买单。

只不过,她以为孟斯礼听见她的真情告白,或多或少都会有一点表示,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平淡的反应。

这下冯问蓝不光注意力被转移,就连刚熄灭的怒气又被调动了起来。

她用手背胡乱擦干眼泪,有点恼羞成怒了:“对啊,我喜欢你!怎么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你都这么努力勾引我了,我要是还不喜欢你,岂不是显得你很没有魅力!”

孟斯礼知道她是故意这样说,却没有回应,思绪还停留在那句“我喜欢你”上。

他以为,她愿意留在他的身边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从来没有想过她还会重新喜欢上他。

见孟斯礼还是不说话,冯问蓝有点急了。

她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为自己增加气势。

接着,她开始为自己的冲动买单,提出解决方案:“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和我离婚,看着我去找更好的男人,别占着茅坑不拉屎。要么从现在开始,移情别恋我,把白月光给我从你的心里踢出去!”

明明知道孟斯礼不可能喜欢上她,明明昨晚她已经认命了,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再试一次看看。

说完以后,冯问蓝又觉得这个解决方案好像有点苍白。

于是她又补充道:“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白月光是哪种类型的,可是我这个人也是很不错的啊。能吃能睡,能文能武,这个世上就没有我不会享的福。再说了,等你喜欢上我以后,从此以后你再也不用为你的白月光难过了,这可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你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

冯问蓝现在的心态是尽人事听天命。

尽人事的意思就是,把有利于自己的条件说得天花乱坠。

孟斯礼却没有听她说完,中途打断她道:“好。”

冯问蓝:“?”

她被迫停下,不明所以,心想好什么好,现在是让他夸她的时候吗?

冯问蓝正想警告他别转移话题,赶紧做选择,左手的无名指却忽得一凉。

低头一看。

孟斯礼不知什么时候替她重新戴上了戒指。

冯问蓝愣住。

而后听见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擅自篡改了她的选项内容,每个字都像是烙在了她的心上,缓缓道:“从此以后,我只喜欢你。”

第42章

冯问蓝还在盯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看。

那句“从此以后, 我只喜欢你”一直在她的耳边环绕,但好像不怎么过脑子。

明明解决方案是她提出来的,最后的这个结果也是她想要的。

可是, 当孟斯礼真的如她所愿,选择了她极力推荐的方案,她又免不了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过了好一会儿, 冯问蓝都没有反应过来, 怀疑自己听错了,又或是没听清。

她眨了眨眼,回过神, 双手撑在孟斯礼的胸膛上, 微微低下头, 重新看着他,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小狮子这会儿又变成了小花猫。

孟斯礼极轻地挑了下眉,却没有再复述一遍刚才的话。

替她整理头发的手顺势滑落在她的耳廓上,他捏了捏她小巧的耳垂, 神色是为难的,可嗓音里隐有笑意,回道:“从此以后,我要喜欢一个耳朵不好的人了么。”

冯问蓝:“……”

这一回,她听得很清楚, 也听得很明白。

她忽略了话里的取笑意味,确定孟斯礼是真的选择了移情别恋她, 脸上的表情从呆愣变成不可置信, 最后定格在欣喜若狂上。

这种感觉比她数学考了满分还要令人疯狂。

范进中举的滋味应该也不过如此吧。

幸福来得太过突然, 冯问蓝脸上的笑容就像刚才的眼泪一样, 止都止不住。

她想跳起来欢呼, 又舍不得放开孟斯礼,最后倾身扑倒在他的身上,双臂搂着他的脖子,抱着他手舞足蹈,反复确认道:“你真的愿意放下你的白月光,试着喜欢我吗?真的吗真的吗?”

欢快的语调,激动的动作,无一不在彰显着她的开心。

孟斯礼知道她已经失控了,也没打算控制住她,任由她在他的身上兴奋地扭来扭去,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冯问蓝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

疯够了,她又追问道:“为什么啊?”

冯问蓝知道自己这样很矛盾。

明明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却还是有一大堆的问题。

不过孟斯礼不以为意。

闻言,他没有半秒的停顿,流利地说出了原因:“因为你能吃能睡,能文能武,这世上没有你享不了的福。”

冯问蓝:“……”

这话不是她刚才的拉票宣言吗。怎么从他的嘴巴里说出来,莫名带着点嘲讽意味呢?

而且,她都没奢望能听他说什么好听的话,只是想知道他的真实想法而已。他倒好,连想都懒得想,直接捡她现成的话来敷衍她,也太没有诚意了吧!

虽然冯问蓝很开心被孟斯礼选择,但是,亲夫妻明算账。

一听自己疑似又被内涵,她没有像刚才那样不予计较,恢复了小狮子的劲儿,重新抬起头,笑容终于止住,威胁似的虚掐住孟斯礼的脖子,逼问道:“你是在嘲笑我吗?”

孟斯礼眉眼坦然,自若道:“在夸你。”

这是实话。

毕竟很少有人用这种近乎自揭短处的方式自夸。她做到了。

冯问蓝当然不信,轻哼道:“哼,鬼才信你的鬼话。”

她的手稍微用了一点力,推了下孟斯礼,而后从他的身上翻了下去,拉过他的手臂当枕头,在他旁边躺下。

热闹了一阵的空气又渐渐静了下来。

虽然气氛不像一开始那样疏离紧绷,但这份安静就像在床垫下埋了颗小石子儿,躺在上面总归是不太舒服。

孟斯礼很快便察觉了冯问蓝的情绪异样。

他轻轻抬了抬被她枕着的手臂,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低声问道:“怎么了?”

冯问蓝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没有说话。

热闹过后,隐藏在水面之下的种种不安开始逐渐浮起来。

刚才的那股不真实感又袭上冯问蓝的心头。

其实刚才提出那两个选项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失败的打算。

她知道白月光在孟斯礼心里的地位,所以压根儿就没敢想过还能和他回到之前,更别提像现在这样,躺在一起聊心事。

可是,孟斯礼竟然选择了她。

既然他都愿意试着喜欢她,那之前为什么还要躲着她呢。她经历的那些痛苦的煎熬又算什么呢。

一个个复杂的问题把冯问蓝弄得欲言又止。

她的手指玩着孟斯礼胸前的衣扣,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把心里的疑惑提了出来,问道:“我问你啊,你……是不是可怜我,所以才答应试着喜欢我的?”

从她的言语间,孟斯礼听出了她的迟疑,像是很害怕听见答案,但又很好奇答案。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消除她的不安似的,低头轻轻吻了几下,反问道:“不应该是你可怜我么。”

话音一落,冯问蓝的动作也跟着停下。

她抬起头,不解地望着孟斯礼:“我可怜你什么?”

“从一开始,就是你在可怜我。”

孟斯礼垂眸回应她的视线,漆黑眼眸里是认真:“是你可怜我一直追逐一段不可能的感情,所以嫁给了我,现在又不忍心看我难受,所以让我喜欢你,不是么。”

他的语气很平静,情绪也是淡淡的,就像是在讲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然而话里的每个字又确确实实与他有关。

冯问蓝一时间忘了说话。

上一秒,她还在嫌弃他没诚意,下一秒就被他突如其来的诚意在心底掀起一番波澜。

她还以为,孟斯礼只会给她乱扣一些莫须有的帽子,要么就是说反话内涵她,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还能听见他夸她。

对他来说,这些话应该算得上是夸奖吧。

原来在他的眼里,她是一个这么善良的人啊。

遗憾的是,事实并非如此。

“不是的。”

平复好心里的波澜后,冯问蓝摇了摇头。

她否认了孟斯礼的说法:“不是你说的这样。我当初嫁给你,是因为我想让你帮我爸的公司还清债务。现在让你喜欢我,也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才没有你说的那么善良。”

然而这番否认并没有改变孟斯礼的想法。

他语气缓缓道:“你不需要有多善良,也不需要做任何事。在你愿意喜欢我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被你从深渊里救了起来。”

不疾不徐的声音如同溽热盛夏里的一缕凉风。

所有的猜疑不安都被抚平了。

冯问蓝听得连呼吸都差点忘记,还缠着他衣扣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服。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孟斯礼这样坦诚又毫无保留的一面。

这就够了。

这些话足以打消她心里的疑虑。知道他是真的打算喜欢她,这就够了。

冯问蓝不再纠结刚才的纠结。

她吐出郁结在胸口的那口气,脸上表情重新生动起来,一只手搭在孟斯礼的腰上,借力往他怀里挪了挪,埋在他的肩上,用不着调的语气盖过心里的感动,哼道:“你可真会夸人啊。”

孟斯礼就当这是夸奖,收下并得寸进尺道:“所以,你要一直喜欢我,别再把我推进深渊里。”

“……知道啦!”

冯问蓝的脊梁骨又被戳了一下。

她知道,孟斯礼这话是在映射她答应了他不离婚结果又反悔的事。

这一回冯问蓝无话可说。

虽然她有她的理由,但她违背了当初的承诺也是事实,于是她没有辩解什么,重新发了个毒誓:“要是我再食言的话,就罚我……这辈子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冯问蓝自认为自己很有诚意了。

谁知道孟斯礼并不满意,修改了惩罚的期限:“每一辈子。”

冯问蓝:“……”

这么狠吗?

她提醒道:“这到底是罚我还是罚你呢。我们相处这一辈子就够了,下一辈子你再努力去追追你的白月光吧。”

又在把他往外推。

闻言,孟斯礼眸光微黯。

他知道,这种事应该循序渐进,不能太着急,于是忍住了纠正她的欲望,只学着她刚才的语气,回道:“你可真大度。”

“……???”

她这不是在为他着想吗,怎么还不领情呢。

冯问蓝没明白他又在闹什么脾气。

算了。

人有没有下辈子都不一定呢。

唯物主义者不讨论这种封建迷信的事。

冯问蓝把这一页翻了过去。

突然间,她又想起另一件正事,身子往后一退,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提醒道:“几点了,你是不是该去研究所了?”

孟斯礼:“休假了。”

冯问蓝:“?”

连除夕夜都泡在实验室的人,居然休假了?

她还以为他的字典里不会有“休假”这两个字呢。

“怎么突然休假啊?”问完,冯问蓝的脑子里闪过一种可能性,倒抽冷气道,“该不会是为了陪我吧?可千万别啊,我不想当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

孟斯礼没说话,只捏了捏了她的脸。

冯问蓝一脸茫然:“干什么?”

孟斯礼语气正经:“看看你的脸上贴了多少层金。”

冯问蓝:“……”

又内涵她往自己脸上贴金是吧。

怎么这么快就恢复了本性!这才说了几句人话啊!

冯问蓝瞪着他,狠狠拍了下她脸上那只不尊重人的手。

这回她不开玩笑了,伸手推了推孟斯礼,严肃道:“我真的不需要你陪,你快去工作吧。”

孟斯礼一动不动:“我需要你陪。”

“……”

在耍无赖这件事上,冯问蓝从来就没有赢过孟斯礼。

无声对峙了几分钟后,果然又是她率先举手投降。

这大好时光,就别浪费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上了。

他想陪就陪吧。

冯问蓝不和孟斯礼不争了。

她重新钻进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那你现在就先陪我睡个觉吧。这段时间我天天想着你,都没怎么睡好。每天不是失眠,就是半夜突然惊醒,然后再也睡不着……”

孟斯礼拥着她,没有说话。

大概是刚才也哭累了,怀里的小姑娘念念叨叨着,很快便没了声儿,呼吸匀长,睡着了。

在见不到孟斯礼的这两个月里,冯问蓝好几次退而求其次,心想着哪怕是在梦里见见他也是好的。

结果一次都没有梦到过。

没想到落空的希望在圆满的今天实现了。

她又久违地梦见了孟斯礼。

梦里的时间线还停留在上次被请家长的时候-

*-

由于冯亦程的搅局,最后冯问蓝直接被拎回了家。

本来她还打算继续反抗的,但架不住冯亦程非常卑鄙地威胁她,如果不乖乖跟着他走,他马上就打电话告诉程蓝今天请家长的事。

这一顿饭,她最终没能成功请孟斯礼吃上。

好在冯问蓝的心态已经恢复了之前的乐观。

反正她现在和哥哥已经和好了,之后去医院也用不着再躲着藏着了,有的是机会请他。

五月中旬的一个寻常周末。

临近中午,冯问蓝来医院给程蓝送饭。

陪程蓝吃完,睡下后,她又背着书包,来到三楼的露天花园。

今天是个大晴天,气温适宜,不冷也不热,出来晒太阳的人也多。

幸好靠近窗台的桌子还剩下几张,冯问蓝随便找了一个空位,坐下后,戴上耳机,开始解决这周的作业。

首先是数学。

一翻开,冯问蓝的心情就像那开口向下的抛物线一样。

算了。

还是先做语文吧。语文她拿手。

冯问蓝一脸嫌弃地把数学试卷往旁边推了推,在一堆里书里翻语文作业。

结果找了半天,她才突然想起来,语文没布置作业。

失去目标的视线又重新落在那张数学试卷上。

算了。

先苦后甜,还是先把数学攻克了吧。

冯问蓝回到最初的起点,扯回数学试卷,老老实实吃苦。

一个小时后。

卷子上的空没被填几个。

三楼的花园里倒是多出一个做行为艺术的人,正在用头模拟撞钟。

冯问蓝如同被施了一道重复咒语,额头一下又一下地撞着桌面,仿佛这样就能把堵塞的思路撞通似的。

当她的脑袋又一次“咚”的一声撞向桌面时,痛感却没有增加,好像有什么东西垫在了她的额头下面。

冯问蓝没动,先试探性地瞄了一眼。

只见她的面前多出一只手,掌心在刚才托住了她的额头。

而腕间的无患子佛珠直接表明了来者的身份,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冯问蓝一脸惊喜。

她选择靠窗台的位置就是想着可以随时看见楼下的情况,这样孟斯礼来了她就能第一时间发现。

没想到被数学卷子拖了后腿。

冯问蓝先是抓起孟斯礼的手,检查了一下他有没有受伤。

确实没有什么大碍后,她才松了口气,笑着仰起头,顶着被撞得红彤彤的额头,乖巧道谢:“谢谢哥哥,我不疼。”

孟斯礼收回手,嗓音清淡道:“我的耳朵疼。”

“?”

冯问蓝保持着微笑,眨了两下眼睛。

什么意思?

嫌她吵?

可她又不是在用头敲鼓,能有多吵?!

听懂这话的弦外之音后,冯问蓝的表情立马从感动变成幽怨。

她转回身子,咬着笔,继续和这辈子都没弄明白过的函数问题作斗争,愤愤道:“现在青少年的学习压力很大的,你这个大人就不能多理解理解吗!”

孟斯礼垂着眼,视线落在小姑娘鼓鼓的脸颊上,看了一会儿,又往旁边移了移。

不算大的一张桌子上除了几张试卷,剩余的空间全被各种零食占领。看上去不像是在做作业,更像是出来春游。

至于她说的压力大,更是看不出来,也就无从理解了。

教育完他的“不懂事”,冯问蓝恢复了正常。

她一边用笔认真涂黑题目上的空白处,一边问道:“不过你怎么来这儿了,是俞奶奶让你过来找我的吗?”

这一回,冯问蓝还是没有得到回答。

然而下一瞬,一道干净好闻的气息袭上她的鼻尖。

冯问蓝笔尖一顿。

余光流动间,她瞥见孟斯礼在她旁边的空椅上坐下。

而后,他抽走她手里的试卷,从她花里胡哨的笔袋里随便拿了一支笔,没有多余的铺垫,直接开始给她讲解题步骤。

大概是为了让她跟得上节奏,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原本质地冰凉的嗓音便被拖出了几分平时少有的松懒。

配上这午后微醺的阳光微风,简直就是艺术一样的存在。

冯问蓝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孟斯礼察觉了小姑娘的不专心,停了下来。

没了令她分心的存在,冯问蓝立马回过神,扭头看他:“怎么了?怎么不讲了?”

孟斯礼身子往后一靠,倚着椅背,语气凉淡:“现在的青少年是因为上课走神才学习压力大么。”

“……”

对于这一灵魂发问,冯问蓝无话可说。

不过她有别的话可以说,立马开启新话题,问道:“哥哥,你的声音真好听,我能不能录下来?以后我睡不着觉就拿出来听听。”

孟斯礼没说话了,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看现在的青少年为了逃避学习,还能做出多少无聊的事。

冯问蓝:“……”

转移话题无果,她讪讪地撇了撇嘴。

冯问蓝也不是故意不认真听讲。

毕竟孟斯礼给她当免费老师这事儿她想都不敢想,现在居然真实发生了,她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还会不珍惜呢。

她主要是担心……

以前在家的时候,冯亦程也经常辅导她做作业。

虽然他讲得也很好,但是态度极其恶劣,每讲一道题,就嫌她一次笨。

她承认,在数学这个老六面前,她的确宛如智障,可她也是有骨气的,不愿为这一两道题折腰,所以后来她宁愿空着也不要再去问冯亦程。

冯问蓝不希望这个悲剧再在今天上演。

要不然碎掉的不止是她对数学的信心,还有她那一颗还没来得及交出去的少女心。

在孟斯礼没什么情绪的视线下,冯问蓝逐渐心虚。

“好啦,我认真听,认真听。”她不挑战权威了,但丑话还是要说在前面,“不过先说好哦,在数学这一块儿,我是真的很笨,你不能讲着讲着就生我的气啊。”

小姑娘表情真挚,好像真的很担心他被她笨到。

孟斯礼的唇角轻勾起一道微不可察的弧度,略显冷淡的神情松了松,答应她:“嗯。”

冯问蓝这才放心道:“那你再在草稿本上写一下你刚才的解题步骤,光是听你说我跟不上。”

她递上草稿本,人也凑上去,靠着孟斯礼的手臂看着他写,又在他下笔之前,专门提醒了一句:“对了,草稿你也要写整齐一点哦。”

孟斯礼刚要落下的笔尖又抬了起来。

试卷上的题没解几道,草稿本上列的式子倒是整整齐齐,不知道的看了还以为她成绩有多好。

冯问蓝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很离谱。

不过在被孟斯礼淡淡睨了一眼后,她理不直气也壮,讨好地笑道:“差生仪式感多,你多多包涵啊。而且我有强迫症,见不得很乱的东西。”

孟斯礼一边落笔,一边反问道:“选择性强迫症么。”

“啊?”冯问蓝没听懂,“什么选择性强迫症?”

孟斯礼没回答,只扫了一眼乱糟糟的桌面。

冯问蓝:“……”

她看懂了他这一眼是什么意思。

他今天怎么回事!

不是拐着弯嫌她吵,就是嫌她没收拾,完全不把她当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