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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已经从良了谢谢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活……

生日过后, 普尔岛迎来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穿着雪地靴,踩在绵软的雪地上,嘎吱嘎吱, 格外有节奏感。

壁炉前,厉风行替许霍围上厚厚的围巾,问:“走吧?”

许霍点头,“好。”

切尔斯顿和黛西动作一致, 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同时看向许霍和厉风行,“你们要回去了?”

黛西看了一眼日历, “还没到十二月呢。”

“就是。”切尔斯顿翻着报纸,“反正回去也是躺着,不如待在这里。”

厉风行解释道:“许霍还有工作。”

许霍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画稿了。

再不画,他就怕他的手感离他而去了。

本来画画就吃情绪, 没了手感,更为致命。

黛西勉强接受道:“好吧,放过你们。”

“你们不和其他人说一声吗?”切尔斯顿吃着干果, “至少和祖母说一声吧。”

许霍略带尴尬地说道:“算了吧。”

切尔斯顿嗯了一声,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许霍扯扯厉风行的袖子,“时候不早了,我们赶紧走吧。”

厉风行反握住他的手, “好。”

得到准许,许霍拉着厉风行匆匆走到庄园之外。

厉风行看见他做贼心虚的样儿,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许霍生无可恋地摇摇头, “你不想知道的。”

厉风行挑眉,“父亲昨晚让你陪他出席宴会,吓着你了?”

许霍忙不迭地点点头。

许霍的父亲, 马乔里公爵,是位成熟稳重的年轻男人。

昨天下午,马乔里找到许霍,问他是否能陪他一同参加晚宴。

许霍以为厉风行也会去,便没有多问,不疑有他,直接跟着马乔里离开了。

谁知道,那是一场鸿门宴。

宴会设在音乐厅,许霍颇感无聊地听完了整场歌剧。

然后,诡异的地方就来了。

马乔里带他认识了许多贵族名流,多是夫人小姐,一时之间,音乐厅里香气弥漫、衣袂翻飞。

起初,许霍没有多想。

只是一场平平无奇的音乐会,没什么关注点。

直到马乔里开始介绍许霍的身份。

他揽着许霍的肩膀,说许霍是厉风行的挚友,关系很好,非常好。

许霍难以推脱,只能应付似的点头。

言罢,夫人小姐的目光纷纷落到他的身上。

那一瞬间,许霍想死的心都有了。

紧接着,马乔里说了一句更想让他去死的话。

“因为许霍,兰德目前没有结婚的打算。”

听到这句话时,许霍狠狠闭眼。

要不要把话说得这么绝对?

厉风行不想结婚,难道他要负全责吗?

他在心里叽叽咕咕说个没完,疯狂撇清关系。

马乔里却没给他撇清关系的机会。

夫人小姐同样没有。

夫人表示理解,小姐表示能够接受。

整场音乐会在诡异的氛围里彻底结束。

返程的路上,马乔里才和他说明用意。

他想通过今晚的音乐会,替兰德扫清所有的催婚阻碍,许霍就是很好的挡箭牌。

许霍面上带笑,实际上已经死了很久了。

最后,马乔里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希望兰德结婚吗?”

厉风行是许霍的朋友,许霍肯定是以朋友意愿为最高的,而厉风行不想结婚,所以他回答道:“不希望。”

马乔里点了点头,“想想也是。”

许霍想不明白怎么就想想也是了。

总之,马乔里说:“过了今晚,兰德应该能放心了,你们不用在意老公爵的想法,有我在,他不会再干扰你们的生活了。”

许霍机械应道:“好的,谢谢叔叔。”

原来厉风行的爹有恁大本事啊。

早说啊,哪怕早说十天半个月的,他也不至于见着老公爵就绕路走了。

话虽如此。

但是直到现在,快回家了,许霍都没能想明白。

他简直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要让我来当挡箭牌啊?直接拒绝不可以吗?”

厉风行替他整着围巾,“不用在意。”

许霍将脸埋在毛茸茸的围巾里,“我也不想在意。”

他只想毫无负担地活着。

他不想被利用,也不想被卷入争端中。

于他而言,老公爵莫名其妙,伊迪丝莫名其妙,马乔里莫名其妙,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干着莫名其妙的事,像是怪谈世界里的伪人NPC,一点一蹦哒。

“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我无权干涉你的婚事,你是独立的个体,不用与我扯上关系。”许霍声音闷闷地说道,“但是他们不听,他们似乎觉得我能决定你的婚事。”

厉风行看向许霍的侧脸,说:“抱歉。”

“不是你的错。”许霍拉上拉链,“他们担心你,是人之常情,我只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把我扯进去。”

许霍挥了挥手,皱眉道:“哎,不聊这个了,头疼。”

他摸着猫宁的毛,说:“我们赶紧回去吧,我要过高网速的生活。”

厉风行笑道:“好。”

时隔一月,许霍重新回到家中。

看着熟悉的家具摆设,以及阳台上光秃秃的花盆,许霍感到一阵心安。

将猫宁放在茶几上,许霍摸出两根猫条,正打算喂给猫宁,电话就响了。

来电姓名是半身像。

许霍按了接听键,开了免提,问:“怎么了?”

“你总算接电话了!啊!”半身像哀嚎道,“你根本不知道我这段时间经历了些什么!”

不愧是男高音,震得他耳朵疼。

看在亲友一场的份儿上,许霍带有些许关怀精神地问道:“你怎么啦?”

半身像崩溃喊道:“悲报!我不是处男了!啊!”

许霍停住动作,愣愣回道:“啊?”

“我不是处男了!”半身像重复说道,“该死的魅魔!我杀他一千遍都不够!我还没变成魔法师啊!至少让我变成魔法师以后再和我上床吧!”

许霍蹙了蹙眉,“魅魔?”

半身像重重叹气,稍微平复心情,“对啊,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我被魅魔缠上了。”

许霍恭喜道:“那这是好事啊,祝你脱单成功,迈出了成为线虫的第一步。”

“好什么啊?”半身像控诉道,“你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吗?”

许霍很给面子地问道:“做了什么?”

放下猫条,许霍给猫宁添了一杯猫豆子,然后走进厨房觅食一番,成功找到了一瓶还没过期的酸奶。

半身像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说道:“他把我按在床上,翻来覆去,五回啊五回!”

许霍很给面子地哇了一声,接着嚼酸奶。

说完,半身像颇有几分啊我是卿的语气,语气似有若无风轻云淡,冷冷说道:“啊,我是1。”

“不过那不重要。”半身像重回激昂,“五回啊五回!你知道我那三个小时是怎么过的吗!”

半身像快哭出来了,“我感觉我已经脏了,我也不敢报警,我是人,他又不是,他估计连身份证都没有,我拿什么跟他斗啊。”

许霍嚼着酸奶里的果粒,问:“他在你身边吗?”

“不在,早就走了。”半身像愤愤道,“上完就跑,简直不是个人!”

许霍提醒道:“他本来就不是人啊。”

半身像叹道:“不管了,我得出去避避风头,茶姐又出差了,你在家吗,要不我去找你得了。”

许霍欣然同意道:“好啊,你什么时候来?”

半身像说:“我现在买机票,晚上就能到了。”

“好。”许霍回道,“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许霍摸了摸猫宁的小脑袋,看向正在穿外套的厉风行,问:“你要出去吗?”

厉风行说:“嗯,买点东西。”

“那我陪你一起吧。”许霍起身说道,“正好闲得没事儿干。”

厉风行说:“好。”

半小时后,采购完毕。

两人顺带看了一部电影,直到晚上六点才肯回去。

回到别墅区,许霍看向门前的人影,说:“半身像到了。”

厉风行没有太多意外。

许霍和半身像的通话内容,他全听到了。

走到门前,厉风行解开门锁,许霍看着黑发利落的半身像,歪了歪头,问:“你白毛呢?”

半身像严肃道:“染回来了。”

许霍看着半身像空空如也的耳朵,问:“你耳钉呢?”

半身像严肃道:“卸下来了。”

许霍有些意外,问道:“为什么?”

半身像叹道:“从良了。”

许霍看热闹不嫌事大,幸灾乐祸道:“被魅魔制裁了?”

“嗯。”半身像蹲在地上,可怜兮兮地抱住了膝盖,“那只魅魔造我的黄谣,说我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跟孔雀开屏似的,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活该被上。”

他捋着黑发,抬起头来,带着淡淡的死人感,“总而言之,我已经蜕变成为良家少男了,从今往后,规规矩矩本本分分,从前叛逆之事,不提也罢。”

许霍笑道:“懂了,进来吧。”

拖着行李,半身像走进客厅,哭哭唧唧地抱住了小猫宁。

许霍问:“你家的猫呢?”

“被我妈接走了。”半身像说,“她说她在梧桐区没有安全感,就把我家的六只猫全都接走了。”

许霍若有所思,“大户人家啊。”

半身像呵呵笑道:“我妈确实是狗大户,一斤猫粮一百三十块钱,一只罐罐八十块钱,她连适口性都不看的,直接无脑入。最近又聘了个保姆,专门做生骨肉猫饭,活得比我都精致。”

“哎,不说了。”半身像将行李箱放进侧卧里,很是疲惫,“我都躲到这儿了,他不能再追上来吧?”

许霍摇头说道:“不知道。”

“会的。”厉风行说,“你的身上已经沾染了他的味道,他闻着味儿就能找过来。”

半身像头疼,“想死,但是感觉该死的另有其人。”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忽然出现在落地窗外,顺着窗户缝儿进入室内。

言出法随似的。

黑影倏然落地成人,身材瘦高,青春洋溢,性格开朗。

他看向沙发旁的半身像,难掩笑意,“哟,小孔雀,原来你在这儿啊。”

小孔雀吓得往许霍身后躲了躲。

第42章 不要这么污言秽语好吗 他们敢说,他都……

许霍用胳膊肘戳了戳半身像, “怎么躲后面了?”

半身像拒绝露面,“别惹我,我有精神病。”

“我说怎么找不到你了呢。”魅魔好奇地探头探脑, “原来是逃跑了啊,为什么要躲我?我很可怕吗?”

半身像不想搭腔。

魅魔只好看向许霍,他留着浅色短发,伸出右手, 笑容明媚,像一只开朗的大金毛,“你好呀, 我是柯一燃。”

许霍点头,“你好。”

柯一燃看向客厅里的第四个人,有些意外,“哎?好巧哦, 兰德,你也在啊。”

“今年因为临时有事,所以没能参加你的生日宴会。”柯一燃笑眯眯地说道, “真是抱歉啊。”

他的语气十分坦然, 完全不像是道歉的态度。

半身像暗自吐槽道:“真会装……”

厉风行将车厘子放在桌面上,闻言问道:“你的职业不是恶鬼吗?”

“对呀,以前是恶鬼。”柯一燃自来熟地坐在沙发里, “后来遇见了他,我就决定转职业当魅魔了。”

许霍转头,问道:“到底你是魅魔还是他是魅魔?”

半身像表情严峻, “我是大怨种。”

他紧紧抱住许霍的胳膊,虔诚问道:“你能不能把他赶出去啊?”

许霍诚实摇头,“不能。”

他没有那种能力。

于是半身像悄悄看向厉风行。

厉风行对此毫无表示, 转身走进厨房,选择放弃话题,“我去做饭,你们聊吧。”

厉风行走后,半身像抬头,无比怨恨地看着柯一燃。

柯一燃则是非常开心地与他对视,“晚上好啊,小孔雀。”

半身像问许霍:“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不到啊。”许霍说,“要不你去问问呢?”

半身像啧了一声,“才不要呢。”

搞得跟他很关心某人似的。

他站在许霍的身后,很是警惕地盯着柯一燃。

柯一燃单手撑着下巴,眨了眨眼,问:“你不想对我负责吗?”

半身像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对你负责?”

柯一燃理所应当地回道:“当然是因为你和我做了啊,这还不够吗?”

提起这件事儿,半身像就头疼,“我又不是自愿和你做的。”

柯一燃摊了摊手,“那又怎样,就算你百般否认,都改不了我们已经做了的事实。”

半身像懒得理他,抱紧许霍,“那你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吧,我们相安无事,怎么样?”

“不怎么样。”柯一燃有理有据地问道,“难道你想提起裤子不认人吗?”

半身像大方承认道:“嗯,我想。”

柯一燃笑笑,“算了吧,我们做了五次,契约早就成型了,别想赖账。”

许霍蹙眉,企图制止他的虎狼之词,“停停停。”

半身像反唇相讥道:“那又怎么样?我都说了,我可以留在外面的,是你不听好吧。”

许霍头更疼了,“停,我说停止。”

“我不管。”柯一燃双手抱臂,“有抵赖的功夫,你不如想想怎么对我负责。”

许霍有些无力地制止道:“停,不准再聊了。”

半身像冷笑道:“那你等着吧,哪怕做了千八百次,我也不会对你负责的。”

“停。”许霍掐住他的喉咙,“保持安静。”

半身像有些不满,“为什么?”

许霍说:“你们的聊天内容实在是太污秽了,会对青少年造成不可估量的负面影响。”

半身像问:“谁是青少年?”

许霍静静地看着他。

半身像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你才刚成年啊。”

“那你出去。”半身像指指房门,“走吧,大人说话,小孩不许偷听。”

许霍问:“你信不信我给你两巴掌?”

“不要这么暴躁嘛。”半身像握住许霍的手,“如果你真的很想扇人,那你去扇他吧,我没意见。”

许霍问:“你信不信我先扇死你?”

半身像苦口婆心地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我们得一致对外啊。”

许霍俯身抱起猫宁,捂住小猫耳朵,避免让它听到那些污言秽语,说:“你独自对外吧,我去找厉风行。”

说完,他便抬步走进厨房,将半身像与柯一燃丢在了客厅里。

厨房里,许霍拉开椅子,叹道:“太吵了。”

半身像本身就够吵了。

如今效果加倍,以后的日子算是不得安生了。

好在厨房隔音很好,能够隔绝大部分的声音。

厉风行笑道:“躲一躲吧,别出去了。”

许霍乖乖说道:“好的。”

他秃噜着猫宁的毛,问:“你和柯一燃以前认识吗?”

“嗯,他是和我同届的牧师。”厉风行说,“以前经常见面,毕业以后就不常联系了。”

许霍若有所思,“感觉挺活泼的。”

未免有些太活泼了。

他和半身像的合体效果,不亚于钠和水,浮溶游响红,不得安宁。

想起柯一燃的魅魔身份,许霍难免有些在意,“那个契约,很重要吗?如果打破契约,半身像会死吗?”

他和厉风行似乎也有一道契约,只是不常提起罢了。

许霍记性很差,经常忘记契约的存在。

不过也不能全怪他。

毕竟契约的存在感实在是太低了。

许霍问:“如果我们之间的契约破裂了,我会死吗?”

厉风行看他一眼,“你又在做什么打算?”

许霍无语,“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时刻算计怎么去死的形象吗?”

厉风行洗着车厘子,“难说。”

许霍鼓鼓脸颊,勉强承认道:“好吧,我确实有点儿在意。”

如果打破契约就能迎来甜蜜的死亡,他不介意立马切断契约关系,然后美美奔赴死亡。

“那你在意吧,契约是不会轻易消失的。”厉风行说,“对于恶魔而言,一旦建立契约,就基本确立了共生关系,除非身份消失,契约自动解除,否则只能被迫绑定,难以分开。”

许霍问:“那如果你转职业了,我们的契约就会解除了吗?”

厉风行说:“从理论上来讲,确实是这样的。”

许霍窝在扶手椅里,“行吧,那你什么时候能转职业成功啊?”

厉风行问:“你很希望我们解除契约吗?”

“不算是吧。”许霍想了想,随便扯着理由,“我只是觉得你疑似有些太照顾我了,如果契约解除,你应该会轻松一些。”

厉风行淡声说道:“没有必要去想那些事情。”

许霍说:“哦。”

在厨房里待了一会儿,许霍抱着猫宁回到客厅。

半身像已经和柯一燃开始冷战了。

两人各坐沙发一端,沉默不语。

许霍看看神情严肃的半身像,又看看正在偷瞄半身像的柯一燃,莫名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感觉。

他可能生活在一档大型家庭调解节目里。

许霍将猫宁放到地上,问:“你们吵完了吗?”

柯一燃颇有些委屈地说道:“嗯,季临不想理我。”

许霍顿了两秒,“啊。”

季临是谁?

哦,半身像。

认识这么久了,他还不知道半身像的真名呢。

许霍安慰道:“没事儿,他忘性大,你可以隔段时间再和他交流。”

季临抬眼问道:“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许霍投降道:“那我闭嘴。”

“你现在不能闭嘴。”季临说,“旁观者清,你觉得我需要对他负责任吗?”

许霍挠挠手腕,“啊?”

真来调解家庭关系了啊?

说句实话,许霍有一定的中度感知觉障碍。

他的感觉阈值已经开始增高了,所以针对某些事情,他很难做到感同身受,很难再有同理心。

对于外界刺激,他有时无法做出及时的反馈,除非是真的很严重的事情,他可能会情绪决堤崩溃。

除此以外,他就是个死人。

尤其是面对调解问题时,他的感觉弱化更明显了。

许霍试探性地说道:“你们现在毕竟有了契约关系,亲密一些,也是可以的吧?”

季临无法理解,“为什么?我又不是自愿的,凭什么要让我负责任?”

许霍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如果你不是自愿的,为什么不拒绝我?”柯一燃追问道,“难道你没长嘴吗?”

季临觉得莫名其妙,“我拒绝了啊,我都把你踢出去了,最后是你不讲武德,直接飘进了我的房间里,还需要我怎么拒绝啊?”

许霍帮腔道:“确实。”

季临是手无寸铁的人类,柯一燃是恶魔,两人都不在同一维度上。

于情于理,柯一燃强迫季临,的确是他不对。

柯一燃反问道:“怪我咯?如果真的反感,那你怎么还能硬起来呢?”

许霍抬手,“停……”

“因为那就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季临辩解道,“真萎了你又不高兴。”

许霍头疼,“停止……”

“不要这么污言秽语,好吗?”许霍劝解道,“有伤风化,你们敢说我都不敢听。”

季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好啦。”许霍看了一眼时间,“该吃饭了,有什么事情,等吃完饭以后再说吧。”

看在吃饭的份儿上,两人勉强停战。

生活不易,许霍叹气。

真的不能再聊下去了。

再聊下去,他怕不过审——

作者有话说:许霍:这真的是青少年该听的话吗?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锁了(愣)

能不能被封了?

第43章 只喝一杯 一群醉鬼。

一步踏错终身错。

转眼之间, 季临和柯一燃已经在家里住了四天了。

许霍窝在懒人沙发里,季临坐在他的对面埋头苦画,身后跟着叽叽喳喳进献谗言的柯一燃。

“难道你不累吗?你已经从早上九点画到下午三点了, 休息一下吧。”柯一燃扯扯季临的衣角,“你可以不理我,但你得休息啊。”

季临一手按着Ctrl+z,一手画稿, 头都不抬,“闭嘴。”

柯一燃拒绝道:不要。”

季临说:“那你就滚出去。”

柯一燃依旧拒绝道:“不要。”

许霍咔嚓咔嚓地吃着薯片,看向他们, 就当是看戏了。

不得不说,自从他们来了以后,家里一直都很热闹。

或许有些太热闹了。

但是,吵归吵, 两人倒是挺亲密的。

柯一燃体贴问道:“画了这么久,你的手不疼吗?”

“你少说两句话,我的手就不疼了。”季林说, “实在不行你现在跳楼吧。”

柯一燃说:“你陪我一起跳。”

季林说:“滚。”

柯一燃说:“哦。”

除了一动不动之外, 其他方面都很听话。

静了半分钟,柯一燃又问:“你想出去玩吗?”

季临懒得看他,“不想。”

柯一燃看向许霍, “你要不要劝劝他?”

突然被问,许霍指指自己,“我?”

“对呀, 你和他的关系不是很好吗?”柯一燃理所应当地说道,“难道你希望他猝死吗?”

季临说:“谢谢你的祝福。”

柯一燃从善如流道:“不用谢,应该做的。”

季临说:“闭嘴吧你。”

柯一燃耸了耸肩, “好吧,听你的。”

说完,他又问道:“你真的不想休息吗?”

季临瞥他一眼,“我怎么休息?坐你身上?”

柯一燃甘之若饴,“好呀,你坐吧,坐我脸上都行。”

季临收起视线,“滚。”

柯一燃说:“哦。”

两人跟讲相声似的,有来有回。

还挺好玩的。

这时,厉风行回到家中。

许霍仰头看向门外,“你回来啦。”

厉风行将猫宁放到他的怀里,“刚醒麻醉。”

许霍笑着挠挠猫宁的下巴,看着它略显呆滞的小表情,“你醒啦,现在你是公公啦。”

猫宁愣愣地看着他,动都不动。

季临抬起头来,放笔伸手,“让我抱抱。”

许霍将猫宁递给他。

季临摸摸猫宁的小猫头,亲了一口,“宝宝真乖。”

猫宁呆呆的,一副自闭的小样子。

“我最近预订了一家酒店。”季临看向许霍,“你要一起去吗?”

许霍问:“哪里?”

“就在省内。”季临说,“主要是想去看海了。”

许霍问:“冬天去看海啊?”

季临点点头,“去吗?酒店里还有泳池。”

许霍想了几秒,“也不是不行。”

他问厉风行:“你想去吗?”

厉风行没意见,“都可以。”

季临行动力极高,“那就走吧。”

柯一燃看着他,“你不问问我的意见吗?”

季临回头,“请问你是……?”

“算了,我原谅你的冷漠。”柯一燃心态极好,“我们走吧。”

说走就走,厉风行开车,他们准备去看海。

路上,柯一燃依旧叽叽喳喳,季临偶尔回应。

许霍很是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妥妥的对抗路啊。

他们真的是通过正常渠道认识的吗?

季临也很疑惑,“我怎么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他跟地里长出来似的,莫名其妙就出现了。”

柯一燃无比笃定地说道:“是缘分。”

季临对此表示不信任,“得了吧,八辈子修来的孽缘。”

原本他都已经打算寡到底了。

结果半路出了一只魅魔。

他真的是脏了。

柯一燃蛮有歪理地辩解道:“孽缘也是缘。”

季临往旁边坐了坐,“懒得理你。”

许霍点评道:“确实挺孽缘的。”

撞鬼本身就是小概率的事情。

还撞到了一只魅魔。

想起柯一燃之前的恶鬼身份,许霍问:“你转职业花了多长时间?”

闻言,厉风行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许霍。

柯一燃算了算,“三四个月吧,魔界行政效率一直很低,拖上半年都有可能。我纯粹是因为魅魔岗太缺人了,所以很快就通过了。像是猎魔,等一两年都有可能。”

许霍问:“这么久啊?”

那厉风行的转职业申请,岂不是很难办?

许霍的心情一时之间有些复杂。

等一两年。

他能不能活一两年都得另说。

“没办法,魔界人少。”柯一燃说,“而且都很摆烂,很正常,习惯就好。”

季临则是皱眉问道:“三个月?你盯我盯了三个月?”

柯一燃欣然承认道:“对呀,感动吗?”

“恶心。”季临看向窗外,“离我远点儿。”

柯一燃说:“喂。”

话虽这么说,季临还是有些佩服,“盯死人能盯三个月,你真是饿了。”

柯一燃笑道:“谢谢夸奖。”

季临说:“没夸你。”

两人坐在后座,来回贫了几嘴,没能贫出一个来回,季临索性掏出手机,光明正大地和许霍聊天,坚决不听柯一燃的一言一语。

柯一燃拍拍他的大腿,“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季临问:“你刚才说话了吗?”

柯一燃叹道:“厉害。”

季临点头说道:“谬赞。”

十二月的天气变化莫测。

刚下高速,天空就飘起了大雪。

等他们抵达威海以后,估计已经积起一层厚雪了。

许霍看向窗外,远处天色黑蓝深沉,实在不像是好天气。

许霍转头去问季临:“今晚去看海吗?”

“可以啊。”季临回道,“天黑,挺适合跳海的。”

许霍赞同道:“确实。”

适合一头扎进海水里,然后溺水溺得不省人事。

等他们抵达酒店时,大雪仍在纷纷扬扬,下个没完。

“估计没法去看海了。”许霍说,“雪太大了。”

他不想再被冷风吹到发烧了。

主要是之前淋雨淋得发烧,一直都是厉风行在照顾他。

而他几乎不记得发烧时所发生的所有事情……

考虑到自己的发疯属性,许霍选择多添衣服,拒绝发烧,保持体温。

季临安慰道:“没事儿,酒店里有私汤,我们可以喝酒。”

许霍问:“私汤和喝酒是怎么联系起来的?”

季临笑道:“没事的,哪怕你喝醉了,妈妈也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许霍吐槽道:“可信度更低了。”

“才不会呢。”季临说,“你可以试试的。”

许霍婉拒道:“算了吧,我不喝酒的。”

“不信。”季临撺掇道,“只喝一点儿,不会有事的。”

许霍勉强同意道:“行吧。”

事实证明,季临嘴里没有半句实话。

换上浴衣,许霍看着石桌上的数十款基酒,问:“真的只是喝一点儿吗?”

“对呀。”季临心情颇好地调着酒,调了一杯教父,笑嘻嘻地递给许霍,“喝吧,妈妈不会害你的。”

许霍接过酒杯,“你最好是。”

季临说:“当然是啦。”

许霍转头看向厉风行,问:“你喝吗?”

厉风行说:“我不喝酒。”

“这么健康……”许霍嘟嘟囔囔地说道,“不抽烟不喝酒,活该你长命千岁啊……”

柯一燃纠正道:“没那么低,如果真的健康生活,恶魔可是能活万年的长生种。”

许霍皱了皱眉,“这么久?不会感觉很无聊吗?”

柯一燃摊了摊手,“不知道,感觉那群老登挺开心的,上次我回魔界,还参加了他们组织的酒会呢,里面都是千年老登。”

恶魔有回老还春的法术,即使龄至千岁,只要保养得当,都是二三十岁的年轻模样。

至于样貌,全看个人意愿。

有人喜欢岁月痕迹,便将样貌维持在中年的水平。

有人懒得施法,便选择自然老去。

反正身体机能不会随样貌变化而变化,怎么操作都行。

许霍想起黛西说过的话。

难怪会说弗格森夫人不想使用回老还春的法术呢。

许霍想了想,说:“感觉还是太久了。”

“嗯,所以有些恶魔会选择安乐死。”柯一燃说,“魔界有转生的说法,死了也不可惜。”

许霍点点头,“挺好的。”

十分的人性化。

如果地球也有标准的安乐死程序就好了。

季临又调了几杯酒,看向许霍手里喝都没喝的教父,问:“怎么不喝啊?”

许霍勉为其难地喝了一口酒,“在喝了,在喝了。”

教父烈度一般,入口较柔,而且很甜,完全不像是在喝酒,更像是在喝小饮料。

季临将边车递给柯一燃,问:“喝吗?”

柯一燃说:“好啊。”

将空杯子放在石桌上,许霍说:“少喝点儿吧,明天还得看海呢。”

季临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今晚我只喝一杯。”

柯一燃同样点头道:“放心,我酒量很好的。”

许霍躺在长椅上,安详说道:“好的。”

有约在此,今晚绝不喝多。

半个小时以后,厉风行看着喝得烂醉、沉在水里、起都起不来的三人,有些无奈。

厉风行扶起许霍的身子,问:“还醒着吗?”

许霍喝得迷迷糊糊,眯起双眼,晃了晃耳朵里的水,只感觉周遭的声音都是闷闷的,听不清楚。

他喝了将近半瓶的白兰地和柑曼怡,醉醺醺的,喉咙里辣辣的,脑瓜子嗡嗡的。

许霍软软地倒在厉风行的身上,非常没有支撑力地滑进水里,“……头晕。”

厉风行揽着他的腰,将他拉至身前,然后带他离开私汤、转移到长椅上。

处理完了许霍,厉风行又回身将另外两人扯上了岸。

一群醉鬼。

还只喝一杯呢。

一桌子的酒都快喝完了——

作者有话说:某群醉鬼:这是我今天喝的第一杯酒。

依然是某群醉鬼:*沉在水里不省人事*

某位专业醉鬼打捞员:*沉默*

第44章 Last Christmas 别管……

将两只醉鬼扯进各自的房间里, 厉风行抱着许霍刷卡进门。

脱下湿答答的浴衣之后,许霍暂且保有一丝理智。

但是不多。

他睁眼看向厉风行的下巴,极其不清醒地问道:“你是谁?”

厉风行说:“你猜。”

许霍在他怀里挣扎几下, 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将脸埋在厉风行的胸里,拒绝猜测。

走到床边,厉风行放下许霍。

维持姿势放了几秒, 许霍纹丝不动。

厉风行低头看向像是八爪鱼狠狠扒在他的身上的许霍,问:“你不睡觉了?”

许霍很是执着,“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厉风行问:“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许霍缓慢地眨了眨眼, “忘了。”

许霍长长地嗯了一声,然后顺着他的胳膊与脖颈,将自己伪装成树袋熊,结结实实地挂在厉风行的身上, “我没力气了。”

厉风行看看缠在他身上的手臂,“是吗?没看出来。”

“嗯,我装的。”许霍忽然睁眼看他, “其实我早就醒酒了。”

厉风行摸摸他的侧脸, 许霍眯着双眼,特别听话地蹭了蹭他的手。

厉风行知道他压根儿就没清醒,于是收手说道:“睡吧。”

“不要。”许霍说, “我真的已经醒酒了。”

他十分顺妥地落在床上,抱着厉风行的腰身,说:“我可以证明的。”

厉风行顺着他的意思, 问:“怎么证明?”

许霍抬头,“我可以唱歌给你听。”

厉风行笑道:“算了吧。”

“信我。”许霍松手,转而跪坐在床上, “我从不骗人的。”

厉风行顺势坐在床边,将干浴巾围在他的身上,又替他换上了干净衣服,“嗯,那你唱吧。”

“让我想想。”酒精影响小脑,许霍有气无力地跌回厉风行的怀里,“你想听什么?”

厉风行拿起桌子上的吹风机,说:“都可以。”

许霍费力地想了想,“马上就要圣诞节了。”

厉风行说:“嗯。”

说完,他打开吹风机。

热风在头顶上飘来飘去,许霍舒服地闭上了双眼。

吹完头发,许霍来灵感了。

许霍拽住厉风行的衣服,零帧起手唱道:“Last Christmas,I gave you my heart~~~”

厉风行任他抱着,打开小夜灯,将许霍裹进被子里。

“But the very day you gave it away~~~”许霍继续唱道,“I keep my dista you still catch my eye~~~”

唱歌忽然停止,许霍疑惑问道:“嗯?我的手呢?”

厉风行替他盖好被子,“被恶灵吃掉了。”

“真的吗?”许霍尝试抬起右手,但却没能拗过厉风行的手劲儿,“那为什么我还活着?”

厉风行回道:“接上了。”

许霍躺回床上,“哦,好吧。”

厉风行从包里拿出药来,倒了一杯温水,拍拍许霍的额头,“起来吃药。”

许霍说:“不要,煎饼是没有脚的。”

厉风行笑着问道:“你是煎饼?”

许霍对此深信不疑,“嗯,我是煎饼。”

他整个人都被卷进了被子里,不是煎饼,难道是炸虾球吗?

那很好吃了。

总之,许霍摆烂道:“我不吃药。”

厉风行放下水杯,将许霍揽到怀里,扣了两粒药片,抵到他的唇边,“张嘴。”

许霍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丁螺环酮就这么丝滑地吃下去了。

至于接下来的药片,厉风行如法炮制,基本都喂进去了。

除了右佐匹克隆。

许霍死活不吃。

许霍转头靠在厉风行的身上,瓮声瓮气地说道:“我不想吃。”

厉风行问:“为什么?”

许霍说:“苦。”

其实吃了几个月的右佐匹克隆,他已经完全适应了,只要不把药片分成两半,且没有卡在喉咙里,就不会有苦味。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蓝色小药片卡在他的喉咙里了呢?

许霍维持着丝毫的理智,与厉风行交涉道:“我该减量了,所以就不吃了。”

厉风行说:“如果你想减量,可以,那就把它分成两半。吃一粒,或者吃二分之一粒,你自己选一个吧。”

许霍堂堂装死。

十分安静,像是睡死了。

厉风行拨开他的下巴,“我知道你没睡。”

装睡计划大失败。

许霍只好委屈张嘴。

兑着温水吃完右佐匹克隆,许霍明显感觉到药片形状的不对劲儿。

他睁眼看向厉风行的手掌心,“你给我吃了多少?”

厉风行将余下的二分之一粒蓝色小药片放进分装袋里,“一粒。”

许霍沉静地看着他,“我不信。”

“好了,睡觉吧。”厉风行摸摸许霍的头发,“马上就要十二点了,再不睡,你又该睡不着了。”

许霍皱眉,暗自嘀咕道:“你怎么知道我过了十二点就睡不着觉的?”

厉风行说:“猜的。”

许霍说:“不信。”

“不信也得信。”厉风行关闭小夜灯,“睡吧。”

许霍拉住他的手,“你陪我睡。”

厉风行问:“为什么?”

许霍煞有介事地说道:“我有预感,今晚我会猝死。”

现在的他心跳无比的快,感觉快突破一百大关了。

许霍说:“你给我收尸吧。”

厉风行俯下身子,看着许霍的眼睛,“你知道我是谁吗?”

许霍诚实摇头说道:“不知道。”

厉风行问:“那还让我陪你睡觉?”

许霍乖乖躺在床上,“不可以吗?”

“不可以。”厉风行起身,调好房间温度,低声安抚道,“睡吧。”

许霍说:“哦。”

直到看着他闭上了双眼,呼吸逐渐平稳之后,厉风行才离开房间。

可能是因为喝醉了,酒精作用,许霍睡得很沉。

等他再次醒来,时针堪堪指到十一。

许霍看向天花板,口腔里后知后觉地返上来了一股苦味儿。

昨晚他又把右佐匹克隆当糖丸嚼碎了吗?

早知道就不喝这么多了。

许霍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推开房门,刚好看见阳台里正在互殴的季临和柯一燃。

许霍环视周围,问:“厉风行呢?”

季临将柯一燃踢到旁边,说:“房间里吧,没见到他。”

许霍随手拿起一包薯片,边吃边问:“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你问他去。”季临披上外套,“大早上的,蹲在我的床边,我还以为闹鬼了呢。”

柯一燃大方承认道:“我确实是鬼啊,魔鬼,听说过吗?还是魅魔,双重身份。”

季临吐槽道:“神经病。”

柯一燃受伤道:“骂我是吧,你等着,我不会骂回去的。”

季临说:“别恶心我。”

许霍光明正大地看戏,“那你们关系还挺好的嘞。”

季临拉长声音,“别恶心我——”

吃完薯片,许霍打开窗户,看向室外,“外面还在下雪啊。”

“嗯,估计得下到晚上了。”季临说,“要不我们去吃火锅吧,好饿。”

许霍问:“你们还没吃饭啊?”

季临指指时钟,“刚醒是这样的。”

“我也饿了。”许霍趿拉着拖鞋走到厉风行的房间门前,屈指敲了敲,“你醒了吗?”

几秒之后,厉风行打开房门,怀里抱着一只咔咔吃冻干的猫宁。

许霍抢走冻干,逗了逗猫宁的下巴,问:“吃火锅吗?好饿。”

“都可以。”厉风行将猫宁推到许霍的手里,“感觉怎么样?头疼吗?”

许霍摇头说道:“不疼。”

他的酒量姑且算是好的。

哪怕会有宿醉,头都不会太疼。

也有可能是他记性太差了,记喝不记打,把头疼的事情全都忘光光了。

许霍将猫宁放在柜子上,随口问道:“昨晚我怎么回去的?”

他只记得他喝多了,非得拉着季临跳进温泉然后壮烈等死,结果不小心把柯一燃也踢进去了,三人一起沉在水里,很快就没了意识。

许霍皱了皱眉,似乎回忆起了某些情节片段。

但是记忆都是混乱无序的,根本没有头绪。

听见他们的对话,季临同样疑惑问道:“对呀,我怎么回去的?”

当他醒来时,他已经躺在床上了。

浴衣早就干了,柯一燃坐在他的床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把他吓了一跳。

柯一燃说:“可能是兰德吧,就他没醉。之前学院组队冒险,庆功宴时,我们都喝醉了,根本没法独立行走,最后是兰德把我们拽回去的。”

季临问:“怎么拽?”

柯一燃举起食指,在空中划了两圈,“当然是把我们敲晕以后再用绳子跟捆螃蟹似的捆回去的啊,不然还能怎么办?当时教授看见我们五花大绑地被锁在笼子里,还以为我们被集体拐卖了呢。”

季临认同道:“确实早该把你卖了。”

柯一燃说:“喂。”

许霍看向厉风行,有些好奇地问道:“真的啊?”

厉风行倒是没有否认,“他们太吵了。”

“嗯,确实。”柯一燃说,“尤其是和我们同行的魔法教授,嘟嘟囔囔念念叨叨,烦都快烦死了。”

许霍若有所思,“不过,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柯一燃笑道:“有意思吧?欢迎加入帝国魔法学院,等你进来以后,你就会惊奇地发现这里没有一个正常人。”

许霍问:“哪里不正常?”

“卷得要死。你们不是得写毕业论文嘛,我们也得写,而且数量比你们多,我们得写整整五篇。搞完理论,再去搞实战,每天不是在围剿哥布林就是捕猎猪人的路上,王城附近的哥布林都快被我们给灭种了。”

回想起读书时的事情,柯一燃不禁叹道,“真不是人能待的地方啊。”

许霍点头说道:“确实。”

柯一燃补充说道:“而且由于恶魔的特殊身份,五年时间里,我们不能受过一次处分,只要受了处分,直接退学,甚至不会返还学费。”

季临皱眉说道:“有点过了吧。”

柯一燃耸了耸肩,“没办法,规定如此。”

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中,兰德还能击败一群人类神族,综合成绩登顶榜首,简直不是人。

第45章 看海 “你没消失,真是太好了。”……

在海边待了三天, 大雪就没停过。

堪称最高礼遇。

许霍穿好长款羽绒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准备和厉风行外出觅食。

季临为了赶稿, 熬了整整一夜,早上七点才睡着,直到现在都没醒。

没了他和柯一燃的叽叽喳喳,室内十分安静。

走在街上, 冷风阵阵。

许霍将围巾往上拉了拉,昏黄的街灯下,只有他们两人的身影, 偶尔经过一辆像是冰壶的车,在地面上无助打滑。

许霍看向远方模模糊糊的海岸线,拽住厉风行的手腕,说:“哎, 我们去看海吧。”

最近几天,他们一直待在酒店里。

说是来看海的,结果这么久了, 连沙滩都没踩上去呢。

厉风行问:“又想跳海?”

“啧, 怎么说呢。”许霍反问道,“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每天都想跳海跳楼上吊割腕的人吗?”

厉风行嗯了一声, “不然呢?”

许霍指责道:“污蔑我。”

虽然他确实挺想死的,但也没有这么消极吧?

许霍自我评价道:“我觉得我是开朗活泼的乐观主义者。”

厉风行笑着问道:“哪里开朗活泼?”

“不活泼吗?”许霍有理有据地瞎扯道,“我多活啊, 热爱生活,性格鲜活,还是一个大活人。”

厉风行顺从道:“你说得对。”

许霍锐评道:“敷衍。”

“我要吃烤红薯。”许霍扯扯厉风行的袖子, “我们去买烤红薯吧。”

可惜雪势实在是太大了。

等他们买完烤红薯,慢慢踱步走到海边时,新雪已经覆盖了来时的路,远远望去,一片茫白。

许霍懒懒地倚靠在栏杆上,拉开围巾,缓慢地吃着烤红薯。

雪夜又干又冷,烤红薯的热气逐渐上升,遮住了大部分视线,只能用雾蒙蒙的视线,打量着雪与海交织的景色。

海景还是很漂亮的。

环境昏暗,十分适合当怪谈的背景板。

许霍问:“你想不想听怪谈?”

厉风行将他松散的围巾重新围好,“什么怪谈?”

“其实。”许霍想了想,“我是不存在的人。”

厉风行很是配合地问道:“然后呢?”

许霍说:“现在的我,只是你的幻觉。”

厉风行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脸。

他的手指很凉,许霍稍微往后躲着他的动作,说:“我在很认真地讲怪谈。”

“好。”厉风行收手,“你接着说。”

许霍鼓鼓脸颊,“你完全没在认真听啊。”

厉风行笑道:“我现在认真听,好吗?”

许霍小声说道:“勉强原谅你吧。”

他拉着厉风行坐在长椅上,继续非常不正经地扯着怪谈,“你能看见我,纯粹是因为你太能幻想了,如果不信,你可以闭上眼睛,等你再次睁眼,你就会发现其实我早就消失了。”

讲完,他伸出右手横在厉风行的眼前,“好,现在你可以闭眼了。”

厉风行牵住他的手,“不要,万一你真的消失了怎么办?”

许霍很是无所谓地偏头说道:“那就消失好啦,反正我也不是很想存在。”

“好啦。”许霍催促道,“你快点闭眼啦。”

厉风行只好闭眼。

许霍沉默地注视着厉风行的眉眼。

今天早晨,他刚喝了两杯酒。

也许是烈度太高了,直到现在,他的神志都有些不清醒。

他向前倾身,靠近厉风行。

细雪落在他的头上,在灯光下显得暖黄。

两人的呼吸似乎重叠了。

像是雪与海的分界线,分得很开,又似乎融合了。

在他闭眼的二十秒里,许霍断断续续地想。

如果真的能消失就好了。

变成一粒细雪,变成一滴雨水,随便落在哪里。

最好落在某人的锁骨上,沁着凉意,能够带来丝毫的存在感。

起码让人知道他曾经来过。

海风吹起他的围巾,许霍随意地将他塞回领口里。

大概只有厉风行会在意它是否安安稳稳地围在他的脖颈上吧。

看了许久,许霍替他拂去头发上的雪粒,淡声说道:“别等了,我不会消失的。”

厉风行睁开双眼,刚好看见许霍坐正身子。

许霍双手放在长椅上,笑着看向厉风行,“骗你的,如果可以,今晚我就消失。”

他的语气太轻松了。

轻松到,厉风行真的有种他今晚就要不告而别的感觉。

许霍站起身子,没再去管他的表情,转身握住厉风行的手,“走吧,外面风太大了。”

厉风行看向他的背影,问:“今晚消失?”

“怎么可能,逗你玩的。”许霍头也不回地说道,“最好不要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他经常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以前没人听也就罢了,可是现在多了一个厉风行。

最好还是谨言慎行。

万一给他造成困扰怎么办?

许霍边走边问道:“今晚要去看电影吗?”

厉风行走在他的身边,“可以。”

说完,他忽然停住脚步,将许霍拉进怀里。

许霍抬眼看了看他的侧脸,“怎么了?”

厉风行抬手替他整着围巾,“乱了。”

许霍愣了愣,继而笑着去握他的手,“没关系,乱就乱吧。”

他不动声色地拦下厉风行的动作,说:“时间还早,我们去影院吧,外面好冷。”

厉风行看着被他挡住的手,说:“好。”

他们肩并肩地离开海边,走在街道上。

海景抛在身后,海水与雪交织,正在起着缓慢的波浪。

夜晚很闲,他们索性看了两场电影。

电影内容有些枯燥,好在若有若无的困意拯救了观感,让原本略显激昂的背景音乐显得像是催眠曲,睡眠质量极好。

许霍眯着双眼走出影院,吐槽道:“还科幻巨制呢……不如我爱发明的比赛。”

厉风行说:“回去睡一觉吧。”

许霍打了个哈欠,“好。”

回到酒店,季临已经醒了,正在和柯一燃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听见声音,季临看向门外,问:“你们干嘛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许霍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他,“买烤红薯去了。”

“能买四个小时啊?”季临接过袋子放在茶几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约会去了呢。”

许霍笑笑,困得头重脚轻,没有丝毫反驳的动力,于是点点头说道:“我先回去睡觉啦。”

季临嗯了一声,“晚安。”

回到房间里,许霍脱下衣服,直接倒在床上,卷吧卷吧被子准备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了一道极为轻缓的脚步声。

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现实中。

脚步声停在他的床前,没再动过。

许霍睡得昏昏沉沉,在即将失去意识之前,耳边似乎传来了一句很轻很轻的低语。

“你没消失,真的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许霍:如果能消失就好了。

厉风行:???

第46章 厉风行又走了 分离焦虑症。

十二月底, 纷扬大雪不期而至。

许霍舒舒服服地窝在懒人沙发里看cult片,怀里抱着一桶冰激凌,猫宁躺在键盘上, 睡得呼呼哈哈。

屏幕里血乎刺啦,屏幕外岁月安好。

前段时间他去医院复诊,韩医生说他状态不错,虽然仍然有转躁狂的嫌疑, 但整体在好转,情绪基本上很稳定。

韩医生问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许霍说应该算有吧。

收入逐渐稳定,日常生活有厉风行, 几乎每个方面都能照顾到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得无比滋润。

滋润到许霍都有些怀疑生活的真实性了。

他甚至和韩医生认真探讨了他的幻觉问题。

结论是应该没有幻觉。

一切都是真实的。

那就很恐怖了。

习惯成自然,他现在已经习惯厉风行的存在了。

如果厉风行离开了, 他大概可能真的会崩溃。

想来想去,许霍都觉得这个结局实在是绝望了,索性不再去想, 能活一天是一天。

大不了就重启他的死亡进度。

他看得很开的。

毕竟厉风行不可能永远养着他。

他更不可能永远被人养着。

他倒是很乐意被养啦……

许霍起身将冰激凌桶放回冰柜里, 挖了一碗无糖酸奶,神色凝重,不死心地再次尝试进食无糖酸奶, 然后又被酸得彻底失去表情管理。

难吃。

即使加了致死量的水果冻干,依旧酸得要命。

他抱着酸奶碗走出厨房,窝回懒人沙发里, 拿出手机看着上面的聊天记录。

厉风行:中午想吃什么?

多云转阴:[探头]

多云转阴:我想吃菠萝咕咾肉。

厉风行:好。

回完消息,许霍看向厉风行的头像。

是猫宁的睡照,睡得四仰八叉, 白肚皮都露出来了,毫无猫德。

照片里还有半条手臂。

看上面的伤疤,应该是他的手。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

许霍点开头像大图,默默将其保存到相册里。

说起来,同居这么久了,他还没有好好了解过厉风行。

哪怕他住在普尔岛,时常能见到厉风行的家人,他依旧对他知之甚少。

许霍放下酸奶碗,挖了浅浅一勺,放在猫宁的鼻子底下。

猫宁用圆爪子摸了摸头,战术后仰。

猫都不吃。

许霍将勺子放回酸奶碗里,无所事事地看着手机。

凭心而论,他对厉风行还是很好奇的。

毕竟他是来自异世界的恶魔,身份本身就很特殊。

再者,于他而言,厉风行不是外人,是朋友。

想要加深对朋友的了解,很正常。

而且,厉风行对他的了解,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刻。

厉风行知道他的生活习惯,知道他的饮食偏好。

甚至知道他的睡眠状况。

只要过了十二点,他就很难睡着了,所以很容易熬大夜。

要知道本人发现这一特点,都花费了将近三年时间。

厉风行三个月就摸清了。

许霍有些无言。

真不知道是他的感知觉太迟钝了,还是厉风行的观察太细致入微了。

十一点半,厉风行回到家中时,许霍刚好看完了整篇《寒秋》,准备继续尝试酸奶碗。

厉风行将购物袋放在桌子上,说:“我大概需要离开三天时间。”

说完,他抬眼看向许霍。

许霍眨了眨眼,神情如常,“好啊。”

许霍问:“你要去哪里?”

厉风行回道:“回魔界处理一些手续问题。”

“哦。”许霍搅着碗里的粘稠酸奶,“那我等你回来。”

厉风行看着许霍的表情,确认没有异样之后,补充说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许霍点点头,“没事。”

厉风行可能确实很急,下午就离开了。

等他走后,许霍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慢慢躺回懒人沙发里。

他转头看向展示柜,八尺大人的小手办正规规矩矩地待在那里,没有丝毫灵异迹象。

厉风行是真的走了。

许霍看着天花板,挖了一勺酸奶,犹豫再三都没有吃下去的勇气。

许霍蓦然叹气,双手垂在地上。

提前体验没有厉风行的生活啊……

倒也不是不行。

上次厉风行走了四五天,这次厉风行走了整整一周。

窗外积雪深厚,狂风肆虐,隔着窗户都能听见呼呼的风声。

许霍看着屏幕里仿佛像是续假申请的聊天消息,回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

回完消息,许霍调到与季临的聊天界面里。

我与半身像不共戴天:吃饭了吗?

我与半身像不共戴天:我昨天吃到了一款好好吃的巧克力,给你买了,正在路上。

特大暴雨:[小猫点头]

我与半身像不共戴天:最近怎么没见到你?

特大暴雨:[小猫乱躺]

我与半身像不共戴天:很忙吗?

特大暴雨:[小猫洗脸]

我与半身像不共戴天:我觉得我还没有进化到能解读你的表情的地步。

特大暴雨:[小猫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