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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半身像不共戴天:[?]

我与半身像不共戴天:说人话。

特大暴雨:恶灵先生走力(悲)

我与半身像不共戴天:他干嘛去了?

特大暴雨:有事。

我与半身像不共戴天:我去陪你?

特大暴雨:不要这么暧昧好吗。

我与半身像不共戴天:我给你两巴掌。

我与半身像不共戴天:你和他同居三个月不暧昧,我去找你你说我们暧昧?

特大暴雨:[小猫委屈]

我与半身像不共戴天:你再发你那个破猫我就打飞的杀了你。

特大暴雨:[小猫哭哭]

我与半身像不共戴天:你等着。

我与半身像不共戴天:我现在就去买机票。

特大暴雨:魅魔同意吗?

我与半身像不共戴天:[?]

我与半身像不共戴天:我去哪儿关他什么事儿?

特大暴雨:哦,那你来吧。

特大暴雨:我要吃巧克力泡芙。

我与半身像不共戴天:你不会自己买吗?

特大暴雨:没有力气……

特大暴雨:好累……

我与半身像不共戴天:哪怕动动手指头点个外卖呢?

特大暴雨:不想见人……

我与半身像不共戴天:行行行,我去给你买。

特大暴雨:爱你……

我与半身像不共戴天:感觉有点暧昧了。

我与半身像不共戴天:婉拒了哈。

季临的速度非常快。

晚上六点,季临提着一大袋子的小甜品,解了门锁走进客厅。

刚进玄关,季临就皱紧了眉头,“怎么这么黑?不开灯吗?”

许霍有气无力地回道:“懒……”

“懒死你得了。”季临摸着墙壁开了顶灯,眯起双眼,“怎么不拉窗帘?”

厚重窗帘挡住了整片落地窗,完全不透光的。

难怪室内这么黑呢。

季临将甜品袋子放在许霍的书桌上,低头看向窝在懒人沙发里堂堂装死的许霍,“躺尸呢?”

许霍勉强翻了个身,“不想动。”

季临问:“吃饭了吗?”

许霍摇头,“不想吃饭。”

季临双手抱臂,倚靠在柜子上,“我买泡芙了,起来吃点儿吧。”

许霍强撑身子坐了起来,然后重重跌回沙发里,表情很是安详,“起不来,你喂我吧。”

“我给你两巴掌。”季临拿出泡芙,盘腿坐在地上,将一颗巧克力泡芙放在许霍的面前,“吃吧。”

许霍迟迟没有动作。

季临问:“死了?”

许霍将头埋进毛茸茸的软枕里,“不想吃了。”

季临很是无语,“别逼我扇你哈。”

许霍笑笑,拖着沉重的身子,堪堪坐直,接过了巧克力泡芙。

看着他细嚼慢咽地吃完了半盒泡芙,季临这才放心。

季临问:“他没联系你吗?”

许霍说:“联系了。”

每天稳定三问,问他的饮食,问他的睡眠,问他的心情。

聊归聊,许霍总不能实话实说很糟糕吧。

所以每次对话都是匆匆结束。

搞得他好像正常人类正常生活似的。

实际上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快两天了,除了定时定点喂猫宁吃罐罐,其余时间连窝都没挪过。

许霍解释道:“情绪差,可能是因为我最近没吃药,不用担心。”

季临沉默两秒,“要不我真扇你两巴掌吧,药都不吃,你想干什么?”

吃完泡芙,许霍懒懒说道:“累了。”

季临看着他的黑眼圈,问:“多久没睡了?”

许霍算了算,“三天了吧。”

季临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来,翻箱倒柜地找着药,激情开骂。

五分钟后,他拿着药和水出现在许霍的身前,命令道:“别躺尸了,起来吃药。”

许霍委屈巴巴地说道:“你对我好凶。”

季临气得头疼,但也无可奈何,只好夹着嗓子换了种温柔的语气,“宝宝,起来吃药啦。”

许霍很是受用,接过水杯,乖乖地把药吃了。

“吃完以后,好好睡一觉吧。”季临放下空水杯,收拾着桌上的垃圾,“别躺在沙发里了,去床上睡。”

许霍说:“哦。”

回到床上,许霍抱着抱枕,看向手机屏幕。

他和厉风行的消息,止步于下午两点。

许霍想要给他发条信息,但又不知道该发些什么。

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许霍将手机塞到了枕头底下,不再去想有的没的,卷起被子准备睡觉。

说好两三天就会完事的,结果都一周了,还没回来。

入夜了,窗外依旧狂风不止。

余下的几天时间里,有季临的陪伴,许霍的状态总算是好转了一些。

恢复三餐,正常吃药,定时入睡,稳定情绪。

还不错,起码能自主活动了。

他们一起过了元旦,姑且算是热闹,主要是柯一燃闻着味儿就来了,一直在闹。

一月初,季临得走了。

临走前,他将药还给许霍,“记得吃药,不然我杀了你。”

许霍连连点头,“嗯嗯,一定会的。”

送走季临和柯一燃,许霍窝在懒人沙发里,看向天花板。

状态挺好的,今天估计能够提前完成工作。

而在他提笔之前,一缕黑烟飘进室内。

厉风行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季临:妈妈来啦*笑*

第47章 “我很好啊。” 解离。

回到魔界处理手续, 弗格森夫人很关心许霍的状态。

看着正在整理文件的厉风行与切尔斯顿,弗格森夫人再次开口问道:“兰德,许霍独自在家, 真的可以吗?”

她记得许霍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哪怕身处普尔岛,他的精神也没有丝毫松懈过,始终是紧绷的。

兰德与她说过许霍的病。

实在不像是令人放心的样子。

弗格森夫人说:“如果他的压力太大了,你们可以搬回普尔岛, 慢慢温养。”

地球的生存压力太大了。

若是能回到普尔岛,不用上学,不用工作, 生活轻松惬意,环境稳定了,许霍的精神问题将会得到极高的改善。

“如果你怀疑查理的态度,我可以与他说明。”弗格森夫人补充说道, “他不敢忤逆我的。”

在此之前,她已经与查理聊过许霍的事情了。

她知道查理不愿意,希望兰德能有其他的选择。

即使兰德已经表明意思, 他依旧在为兰德物色合适的对象。

但那不是问题, 她同意了,伊迪丝与马乔里也同意了。

查理终究是孤身一人,起不了决定性作用。

闻言, 切尔斯顿抬头看看厉风行,而厉风行正在看着手机,似乎是在回复消息。

切尔斯顿提醒道:“兰德。”

厉风行回神, 放下手机,“怎么了?”

“祖母问你要不要把许霍带回普尔岛。”切尔斯顿说,“祖母很担心他。”

厉风行看向屏幕里的聊天记录, 说:“应该不用。”

最近几天,许霍的状态似乎挺不错的。

无论是聊天语气,还是回复消息的速度,都不像是郁期,或许带点儿躁,但是姑且算是正常。

正是因为许霍状态良好,所以他才会延长在魔界的时间,迟迟没有回去。

转职业的流程太繁琐了,估计还要再磨上几个月。

厉风行看着聊天记录,不知为何,他总是有些怀疑。

切尔斯顿拉回他的思绪,问道:“你问过他了?”

厉风行说:“没有。”

“那你去和他说说嘛。”弗格森夫人提议道,“万一他就同意了呢?”

厉风行应道:“好,我会和他说的。”

弗格森夫人撺掇道:“现在就说吧,如果他同意了,你直接把他接过来就行了。”

切尔斯顿赞同道:“问吧。”

“可以。”厉风行回答道,“我问问他。”

消息刚发出去,许霍几乎是秒回。

厉风行:你想搬到普尔岛吗?

多云转阴:[小猫探头]

多云转阴:现在吗?

厉风行:嗯。

多云转阴:不用啦,太麻烦你们了。

多云转阴: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厉风行:再过几天。

多云转阴:[小猫点头]

多云转阴:那你忙吧,我去画稿啦。

对话十分简洁。

厉风行简短总结道:“他目前不想搬到普尔岛。”

弗格森夫人有些沮丧,“好吧。”

切尔斯顿知道弗格森夫人很喜欢许霍,便安慰道:“没事,他还会回来的。”

弗格森夫人笑道:“好,那我就等着吧。”

切尔斯顿转而看向厉风行,见他一直都在愣神,问:“怎么了?”

厉风行摇了摇头,说:“明天我就回去。”

“这么快?”切尔斯顿看了一眼日历,“你才回来了十一天。”

他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反问道:“你居然都回来十一天了?”

“嗯。”厉风行说,“必须得回去了。”

最近两天,他总觉得许霍的状态有些不大对劲儿。

哪怕许霍表现得很正常。

切尔斯顿看了看桌子上的文件,问:“那任务呢?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回来?”

厉风行说:“年后再说吧。”

切尔斯顿挠挠下巴,“行吧。”

“任务至少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切尔斯顿提醒道,“你把握好时间,做完这次,以后就不用再做了。”

兰德准备转成猎魔,每年需要寻回两只游离在外的鬼魂,说句实话,难度不高。

根据恶魔职业就业局的官方统计,针对普通鬼魂,寻回任务大概只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每年抽出半个月做任务,听起来还可以。

但若是加上登记回魂与引渡的环节,整个任务就变得冗长了,至少需要一个半月的时间。

一个半月,还是太长了。

况且猎魔通常都是单独行动,不会有成群结队的情况,任务途中难免会有些孤独寂寞,且时常会有意外发生。

兰德不想每年不定时不定点地做任务,所以选择了第二个方案。

用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寻回大魔族的灵魂。

与普通任务相比,第二种任务花费时间更长,难度更高,地点也更险峻。

同样,任务回报率更高。

只需要寻回一只大魔族的灵魂,以后便不用再做了。

完全是一劳永逸的好任务。

切尔斯顿问:“你和他说了吗?”

厉风行说:“还没有。”

“尽早和他说一声吧,别让他等急了。”话虽然这么讲,切尔斯顿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将近两个月不能联系哎,真的行吗?”

厉风行实话实说道:“我不确定。”

许霍的状态一直都很多变。

两个月,如果情况极端一些,都够他躁郁转换好几遍了。

切尔斯顿叹道:“哎,真命苦。”

他收起零散的文件,说:“你赶紧回去吧,过段时间你再回来,反正也快处理完了。”

在切尔斯顿的催促声中,厉风行离开魔界,回到地球。

十一天了,他确实很担心许霍的精神状态。

厉风行按照原路返回,顺着窗户缝隙进入室内,刚好碰见准备画稿的许霍。

看到他,许霍一副很开心的样子,“中午好啊。”

厉风行微微皱眉,观察着许霍的表情。

没有任何异样。

厉风行稍稍放心,问:“最近感觉怎么样?”

许霍眨眨眼睛,“我很好啊。”

厉风行半信半疑地问道:“真的?”

“不是真的,难道是假的吗?”许霍偏头问道,“我不会骗你的。”

厉风行收起视线,“好。”

许霍叽叽喳喳地问道:“你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没有。”厉风行想了想,“这段时间里,我可能会经常离开。”

许霍定定地看着他,“哦。”

厉风行补充道:“而且,我有任务。”

许霍问:“需要多久?”

厉风行说:“两个月。”

许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好。”

看得出来他确实没有什么异样,厉风行问:“按时吃药了吗?”

许霍乖乖笑道:“吃啦。”

虽然中途停了两天,但是问题不大。

现在已经跟上了。

厉风行的眉眼有所缓和,“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厉风行逐渐打消了疑虑。

看样子,许霍没有问题。

带着这种想法,厉风行坐在阳台里,剪去绿植的枯叶,处理着自己的事情,仿若无事发生。

许霍坐在工作桌前,垂头画稿。

他画稿的速度很慢,时常走神。

许霍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慢慢失焦,又定神,然后再次散瞳。

他几乎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跳声。

思绪紊乱,没有中心轴地无规律旋转着。

厉风行还要离开吗?

甚至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这么久吗?

他要去做什么?

是有关于转职业的事情吗?

转职业成功以后呢?

他还要走吗?

他会永远离开吗?

为什么?

厉风行已经厌倦他了吗?

什么时候回来?

厉风行还会回来吗?

他还能再见到厉风行吗?

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他们还有下一次见面吗?

为什么不和他明说?

然后呢?

眼前的景象为什么如此模糊?

声音呢?

他听不到了吗?

厉风行听见他的呼吸声了吗?

他还在呼吸吗?

为什么触感离他越来越远了?

他的手呢?

他的呼吸呢?

他还活着吗?

他真的还活着吗?

他死了多久?

他怎么了?

很伤心吗?

为什么会伤心呢?

或者是害怕?

为什么?

他真的有在好好悲伤吗?

他是不是装的?

有必要装成这副样子吗?

演给谁看?

难道不能正常一些吗?

他应该笑的啊?

至少应该继续画稿吧?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假的吧?

一切都是假的吧?

他或许从来没有见过厉风行吧?

厉风行只是他的想象吧?

忽然。

许霍的呼吸悬在了空中,手肘不自觉地挪动。

“噔——”

一声闷响,炸在耳边。

许霍骤然回神。

心率像是回光返照一般,铺天盖地朝他袭来,终于恢复正常。

只是心跳如鼓鸣,冲击着他的大脑皮层。

许霍转头看向声源处。

一只被他推到地上的杯子。

落在了地毯上,声音很是沉闷。

许霍抬眼看向厉风行的背影,他没有注意到声响。

好险。

许霍长舒出一口气,拿起杯子物归原处。

杯子落在桌面的一瞬间,许霍的呼吸终于平稳了。

先前的窒息感,随着飙升又走低的心率,已经远远离开了。

许霍挣脱解离状态,像是溺水的人终于上岸,不断攫取着周围的空气。

他仰面躺在懒人沙发里,目光暗沉地看向天花板。

太奇怪了。

这几天的状态实在是太奇怪了。

许霍以手掩面,隔绝一切视线。

耳鸣伴着心跳声,呲呲啦啦,咚咚作响。

然而解离之后,他越是想要正常地呼吸,呼吸频率就会越发混乱。

完全没有节奏可言。

呼气所花费的时间越来越长,心脏越来越沉,每次呼吸都像是折磨,重心往下,不断拖拽着他的意识。

耳鸣之中,他听到了厉风行的脚步声,继而听到了他的说话声。

“你还好吗?”

许霍表情倏然变化,放下双手,仿佛很是愉悦,笑眯眯地回道:“我很好啊。”——

作者有话说:病:竟然敢不吃药?等着吧,病症将如闪电一般归来[墨镜]

第48章 想哭 现在去死,毫无后顾之忧。

厉风行看着他如常的笑容, 斟酌几分,依旧选择坦白道:“年后,我会离开一段时间。”

许霍偏头, 心底一沉,有种无名的、丝丝的疼,逐渐蔓延全身。

他的笑容定格,但却没有任何破绽, 甚至连眼神都称得上是若无其事。

许霍问:“任务吗?”

厉风行点头说道:“嗯,而且在任务期间,我会断掉所有通讯, 可能无法及时与你联系。”

许霍挑了挑眉,“哦。”

“如果你愿意,可以搬到普尔岛。”厉风行补充说道,“祖母很喜欢你。”

“不用这么麻烦。”许霍笑着推脱道, “两个月而已,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厉风行安静地望着他。

两人无声对视良久。

气氛似乎凝滞了。

许霍面上笑意未减,疑问道:“你不信我吗?”

厉风行勉强收回视线, “我信。”

“嗯。”许霍笑着说道, “那就好。”

两人闲聊几句,厉风行就去做饭了。

客厅寂静,只能听见室外的风声。

许霍呆呆地坐在工作桌前, 拿着炭笔写写画画。

年后就要走啊。

许霍垂头,用指腹蹭去多余的木炭粉。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屏幕上,神情似乎很是认真, 实则云游天外,脑中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幻想。

厉风行不可能永远陪着他。

他从很久很久以前,从认识厉风行的第一天起, 就该意识到这个事实的。

他要习惯独身,习惯热闹后的冷落。

他们都是独立的人,独立的个体,理应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将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人或事物上。

许霍擦着木炭粉,逐渐放空大脑。

他开始幻想厉风行离开以后的生活。

同时开始幻想自己死亡以后的种种可能。

幻想他的死法,幻想他的葬礼,幻想他的墓地选址。

许霍喜欢无休止的幻想。

在幻想里,他几乎无所不能。

他可以设想答应厉风行搬到普尔岛后的生活,也可以设想挽留厉风行的场景。

许霍抽出一张湿巾,擦去手指上的脏污。

然而事实却是,他没有任何理由,更没有任何立场,说出那些任性的话。

他想让厉风行待在他的身边。

但是那太不切合实际了。

就像是小时候他想要挽留外出打工的父母,却被父母拽着胳膊扔进柴房里。

他不确定他还有没有挽留的勇气。

许霍认真地擦拭着手指,目光低垂。

从拇指擦到中指,反反复复,来回四遍。

如果从来没有遇见就好了。

当初就该把他赶出家门。

可惜,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许霍放下炭笔,看向厨房。

恰好此时,厉风行同样抬头看向了他。

两人视线相撞。

许霍仿若无事地笑着问道:“怎么了?”

“……”厉风行低头说道:“没什么。”

许霍仰面躺在懒人沙发里,慢慢地移开了视线。

大脑彻底放空,任凭想象。

他已经累了。

不想再去追究那些极端想法的来源,更不想去思考情绪为何如此低落。

任务是厉风行的私事。

他不该对他的私事有这么强烈的占有欲。

感觉逐渐产生断层,许霍的感知度越来越低。

直到他在脑海之中构建起了一层脆弱的高墙,将所有的异样情绪拒之门外。

许霍翻了翻手中的实体书,没几分钟就把自己哄好了。

等厉风行忙完,许霍再度开启叽叽喳喳模式,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完全不见刚才的凝重难过。

他自言自语地替猫宁穿上小衣服,整了整它的发型与胡子,笑道:“现在你是精致的小猫啦。”

精致的小猫摇了摇尾巴,似乎丝毫不在意它的着装打扮,更不在意两脚兽的胡言乱语。

许霍捏捏小猫爪子,逗着它的下巴。

猫宁懒懒地喵了一声,然后窝在许霍的怀里,蹭蹭脑袋,将自己团成团,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许霍偏头看着熟睡的猫宁,手指非常不老实地摸着它的猫尾。

许霍碰碰它的小猫耳朵,“再不起床,你就没有罐罐吃了。”

猫宁充耳不闻,睡得死沉。

许霍只好暂时放过了它,转而捣鼓起了游戏。

前段时间季临给他发的游戏Demo,他还没玩呢。

总之,许霍心情颇好。

玩完游戏,吃完饭,他躺在沙发里开始堂堂装死。

吃了睡睡了吃,好舒服,好惬意。

过几天就是小寒了。

再过一个月,新年就要到了。

许霍有意略过这个敏感的时间点,将注意重心放在老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乱想。

家人已经全部死了。

老家的房子自然而然地空了。

虽然老家装修很烂,近乎等于危房,但毕竟占地面积还是偏大的,感觉重新装修一番,还能租给不明事理的外乡人。

听说最近有位很出名的画家在镇子上开了一间画室,正所谓功成名就衣锦还乡,知名度有了,许多学生慕名而来。

乡下作为天然的采风点,吸引了不少艺术生。

借着这个机会,把老家的房子租给别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许霍看了看银行卡的余额,又定了三套具体装修方案,准备过几天就回去看看,争取年前完工。

他抬起头,看见正在浇花的厉风行,跃跃欲试道:“你想不想回我的老家看看啊?”

厉风行抬眼问道:“怎么了?”

许霍说:“我打算重新装修旧房子,再把它租出去。”

厉风行点头说道:“可以。”

“嘿嘿。”许霍看着平板里的三视图,不断缩放又放大,“正好和你出去玩玩。”

村庄临水而建,背靠青山。

而且刚下过雪,景色自然是不错的。

说干就干。

现在的许霍,行动力高得惊人。

他在三天之内敲定了外墙重建与内饰改装方案,同时又在院落里修建了一块青菜圃,墙边种满向日葵。

提交给大队的申请早就过了,施工队还有两天到达现场,家具已经在路上了。

所有事情水到渠成,效率极高。

周二,正式开工。

许霍远远地看向正在施工的老家,叹道:“真好,不用再看见那坨建筑物了。”

厉风行看向许霍。

许霍则是松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在做梦。”

短短三个月里,家人死光,人生骤然减负。

而如今他将旧屋推平了。

恰如将过去都推平了。

仿佛无事发生。

许霍拍拍落在肩头上的雪,拉起厉风行的手腕,“走吧,请你吃火锅。”

厉风行看着心情格外舒畅的许霍,不疑有他。

施工进度很快。

一月底,整体框架基本搭建完成。

巡视一圈,没有任何问题。

许霍开开心心地跑到厉风行的身边,说:“马上就能建完啦。”

届时就都是细活儿了。

散散甲醛,估计年后就能住进去了。

主要是因为套内建筑面积很小,大部分都是院落以及留白。

不得不说,许霍多少是带点儿室内装修的天赋在身上的,布局错落有致,朝山面水。

他将装修图纸递给工人,着重交代菜地面积。

交代过后,他又能当甩手掌柜了。

想想都觉得很高兴。

环视过后,许霍与厉风行一同回到市里。

好事成双,渌水港城的别墅同样快装修完了。

许霍放下手机,叽叽喳喳地和厉风行聊着室内装饰,聊着聊着,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许霍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陌生的电话号码。

许霍接通电话,“你好?”

电话那头响起一道熟悉且局促的女声。

“小霍啊,我是你的姨妈呀,听说你要装修新房啦?”

许霍偏了偏头,“嗯,请问有什么事吗?”

女人长长地嗯了一声,似乎是羞于开口,停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是这样的,你爸爸前年问我们借了五万钱。”

许霍啊了一声。

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不信,我可以给你看欠条的,原本打算今年年底再要账的,结果你爸爸这不是走了嘛……”

“我知道了。”许霍说,“你把银行卡号发给我吧,我今天就打钱。”

女人舒出了一口气,“那太好了,祝你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啊。”

许霍回道:“没事。”

女人连连说好。

“姨妈。”许霍又问,“你知道他还欠了谁的钱吗?”

女人想了想,“这个我倒是不清楚……但他当时说过,之前的欠账基本都还上了。”

许霍心中了然。

估计是哪次赌博赢了波大的。

许霍于是应道:“好。”

正事聊完,两人围绕着许立成的死,又闲扯了几句,而后挂断电话。

许霍看着短信界面里的银行卡号,叹道:“许立成死了都不放过我。”

厉风行安慰道:“以后就解脱了。”

“确实。”许霍看着手机,“以后就再无瓜葛了。”

利益关系、亲情关系,已经全部清零了。

哪怕他现在去死,都不会再有后顾之忧了。

许霍看了一眼日历,随口说道:“快过年了啊。”

年后,厉风行就要走了。

要走两个月呢。

是他哪怕刻意回避、都更改不了的既定事实。

一个月里,他用装修掩盖了大部分的情绪。

可惜。

马上就要露馅了——

作者有话说:论双相是怎么养成的。

第49章 小年里的低空飞行 最后一次见面。

最近几天, 许霍感觉精力无比充沛。

而且他有预感。

这不是躁期。

他就是单纯的活泼好动。

比如画稿,过去他注意力涣散,精力缺失, 画三四个小时就累得要死。

现在不同了。

他能无休止地画上六个小时了。

怎么说呢,有种生命力忽然焕发的感觉。

通俗易懂地说,大概就是白面的作用机制吧。

由于跑道延长,可能性更多了, 生机也更强了。

原本他只是一速159的坐地选手,结果突然来了个白藏主,轻松超车对面阎魔, 带着珏茶与太奶,美美把玩斗技场。

很惊讶,很实用,很好玩。

只是状态不太稳定。

像是在适应身体节奏似的, 一会儿活,一会儿死。

活活死死的。

反复仰卧起坐。

感觉一天能躁转郁郁转躁一百三十次。

现在就挺死的,但似乎又有些活。

他也搞不懂他的状态了。

许霍推开笔记本, 咔嚓咔嚓地吃着炸粗薯。

今天是小年, 周遭却冷清清的。

除了对面的补习班,学校都放假了,可怜的学生们还在弯道超车。

幸亏他已经不用上学了。

虽然仍需高考, 但是不要紧,考前突击突击得了。

许霍抽出纸巾擦了擦手,然后随机抓取一只幸运小猫, 抱到怀里狠狠玩弄。

许霍捏捏猫宁的脸颊,猫宁一脸冷淡,拒绝与两脚兽同流合污。

许霍亲亲猫宁, 将它放回沙发里。

他抬头看向厉风行,问:“你忙完了吗?”

厉风行挪动花盆,说:“嗯,怎么了?”

许霍笑笑,“我今天早上翻衣柜,翻到了你之前给我的隐身长袍。”

他行动力极高地拿起身旁的衣服,抖了抖,披到身上,很是期待地说道:“我们今晚出去玩玩吧。”

厉风行挑眉,“好啊。”

说走就走。

五分钟后,厉风行带着许霍飞到空中。

临近年关,城市张灯结彩,所到之处皆是热闹。

许霍看向城市夜景,探头探脑。

许霍忽然问道:“魔界有新年吗?”

地球是地球,异世界是异世界。

自转公转速度不同,如果历法不同,日期也会有所不同的吧?

“有,但那不叫新年。”厉风行说,“初代魔神诞生之初,魔界随即而成,于是魔界将魔神的生日称为创世日,定位和新年基本上差不多。”

许霍哇了一声,“还挺中二。”

厉风行笑道:“或许吧。”

许霍好奇问道:“那魔界有什么活动吗?”

厉风行想了想,“祈福吧,我也很久没参加创世日的活动了。”

前几年他住在魔界,每天都在工作,实在没有心力参加节日活动。

之后来到地球旅居,他更无心在意魔界节日了。

厉风行问:“你想参加吗?换算时间,创世日应该是在六月。”

许霍缩在他的怀里,摇了摇头,“不想,感觉是个很热闹的节日。”

光是想想,他的恐人症就要发作了。

厉风行回忆一番,“确实挺热闹的。”

许霍更不想参加了,“算了吧。”

他能不能活到六月还不一定呢。

而且,如果真的等到六月,厉风行估计早就回到魔界了。

他对魔界不感兴趣。

他只是好奇厉风行的生活。

如果不能和厉风行一起过节,节日本身将会毫无意义。

许霍继续问道:“你最喜欢什么节日?”

厉风行说:“祭祀节,因为有二十天的假期。”

许霍轻笑一声,“好现实。”

“马上就到祭祀节了,相较创世日,祭祀节会更冷清一些。”厉风行摘下他的帽子,“想去吗?”

许霍说:“不想。”

他哪里都不想去,他只想待在家里。

许霍偏了偏头,躲开厉风行的手部动作,“你要去哪里执行任务啊?”

“不清楚。”厉风行说,“估计是峡谷沼泽之类的地方吧。”

许霍皱眉说道:“条件这么艰苦?”

许霍问:“就不能不去吗?”

厉风行解释道:“现在不去,以后也会去啊。”

许霍锐评道:“好麻烦。”

厉风行安慰道:“以后不会再有了。”

“继续维持恶鬼身份不好吗?”许霍问,“反正你现在已经和我缔结契约了,只要待在我的身边,就不会有大问题吧?”

厉风行说:“不行,恶鬼的硬性指标是每年至少吞噬一只灵魂,如果不转职业,以后只会更加麻烦。”

许霍有些心烦,“你都是恶鬼了,难道不能随便杀人吗?反正警察不会追你追到魔界。”

说完,他蓦地叹了一口气,“你就当我没说过这句话吧。”

今晚过于心直口快了,将真实想法都说出来了。

许霍为自己找补道:“我没有教唆你去杀人的意思。”

厉风行嗯了一声,“我知道。”

许霍沉默几秒,想法在脑海中疯狂打架。

有一瞬间,他甚至都想杀人了。

只要提供灵魂稳定吞噬,就不会再有任何问题了吧?

许霍将下巴放在厉风行的手臂上,自暴自弃地说道:“无所谓,你开心就好。”

厉风行看向许霍低垂的眉眼,说:“没关系,做完这次任务,以后就不用再做了。”

许霍神游天外,完全没听到厉风行的回应。

许久,许霍慢慢回神。

“你大概准备什么时候走?”许霍问,“年后吗?”

厉风行说:“可能需要提前一段时间。”

许霍问:“什么时候?”

厉风行观察着许霍的表情,有些犹豫,开口说道:“明天。”

许霍反应平平,“哦,祝你好运。”

“嗯。”厉风行说,“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许霍应道:“没差。”

他已经不信厉风行的话了。

之前说两三天就会回来的,结果硬是捱了十多天。

两个月,或者三个月,四个月,五个月,都没有什么差别。

几轮对话过后,许霍已经没有多少好心情了。

许霍恹恹说道:“回去吧,好困。”

厉风行注意到他的失落情绪,说:“我带你回魔界吧。”

“不要。”许霍拒绝道,“我不想见人,如果让我独自待在魔界,我会疯的。”

再者说了,厉风行不在身边,他待在普尔岛也没什么安全感。

总有种身处异乡为异客的诡异感觉。

厉风行拿他没办法,“好吧。”

回到家中,许霍吃完了药,准备上床睡觉。

他已经很累了。

哪里都好累,没有任何理由的累。

好想彻底消失。

地球OL真的不考虑出一键注销账号的功能吗?

他已经不想继续玩下去了。

厉风行看着他迷迷糊糊地走进卧室,及时拉住他的手臂,说:“我过两天再走吧。”

今晚许霍的状态太差了。

他实在是不敢轻易离开。

闻言,许霍动作僵硬,带着些许卡顿。

许霍转身看向厉风行。

他的眼神很沉,瞳色墨绿,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感情,毫无波澜。

两人目光相互碰撞,厉风行莫名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看着看着,许霍忽然笑了。

很开心的笑。

发自内心的笑。

像是他在躁期时才会有的笑。

他将手放在厉风行的脸侧,笑着说道:“不用啦,你走吧,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厉风行握住他的手,“我可以推迟几天的。”

许霍偏头,眼里写满疑惑,问道:“为什么要推迟?”

难道厉风行不想走吗?

厉风行不是很想转职业吗?

为了转职业,他准备了那么久。

为什么要推迟?

许霍问:“你不放心吗?”

“没事,我会乖乖等你回来的。”许霍摸摸厉风行的耳垂,自顾自地说道,“我只是太累了,今天画了好久,手都酸了,而且我真的好困好困啊,大概会一直昏迷到明天下午吧,可能明天没法送你了,抱歉啊。”

说完,他安抚性地拍拍厉风行的肩膀,“好啦,不用担心我,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许霍笑意未减,再三保证道:“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祭祀节吧。”

厉风行想要继续握住他的手,却被许霍轻易躲开了。

许霍双手背在身后,笑道:“睡觉去吧,晚安。”

厉风行追问道:“你真的没有问题?”

许霍一副很奇怪的样子,“我能有什么问题?我不是很好吗?”

厉风行半信半疑,“那我走了?”

许霍点头道:“走吧,记得早点回来。”

厉风行答应道:“我会的。”

法阵明天就会开启,不出意外的话,等到四月初,他就能回来了。

许霍笑着说道:“那就好。”

话落,他回身走进卧室,挥了挥手,催促道:“睡觉去吧,我也该睡了。”

他仿佛很放松,关门之前,还朝厉风行笑了笑。

躺到床上,许霍盖起被子,闭上双眼。

可能是他的心理作用吧。

他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看着他。

明目张胆,光明正大。

不用猜,他都知道那是谁。

许霍只好保持心情愉悦,起身打了会儿游戏,和季临聊了会儿天,待药效上涌才准备睡觉。

他睡得很不踏实,几乎每隔半小时就会醒来一次。

夜里,许霍再度睁开眼睛,翻了个身。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

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

厉风行真的走了——

作者有话说::你觉得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许霍:不知道啊,我看他们都活着。

第50章 心跳归零 解脱。

厉风行已经离开七天了。

刚过春节, 城市正是热闹的时候。

即使关着窗户,都能听见四周嘈杂的声音。

很热闹,很繁华。

许霍逗逗猫宁的下巴, 将猫条抵在它的嘴边。

手机放着免提,季临正在无休止地碎碎念。

“这两天太累了,根本不想动弹。”季临拆着酸奶,吐槽道, “以后估计只会更忙,你有什么计划吗?”

许霍懒懒说道:“旅游。”

季临问:“去哪里?”

“哈尔滨吧。”许霍说,“后天就走。”

季临挖了一勺酸奶, “可以啊,那猫宁怎么办?你还没考驾照吧?”

“嗯,先把它寄养在你家里吧。”许霍说,“今晚我就去找你。”

季临很是开心, “好呀好呀。”

两人聊了十几分钟,季临就被柯一燃叫走了。

季临有些无奈,“某人想放烟花, 先不跟你说了, 拜拜。”

许霍嗯了一声,“再见。”

挂断电话,许霍捏捏猫宁的耳朵, 然后起身,将它放进航空箱里。

从山东到上海,再从上海到黑龙江, 几天时间轻而易举地就消耗完了。

夜晚,许霍坐在松花江旁。

厉风行走后,他的心境一直都很平静。

没有理由的平静。

他在哈尔滨租了房子, 大概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说句实话,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他的世界好像有一层薄膜,很透,但是很韧。

他只能隔着薄膜,偷窥世界。

除此以外,他没有任何情绪任何心情。

空白,全部都是空白。

在这段时间里,他断断续续地想了许多。

其实他已经很难思考了。

但在间隙里,细细的间隙里,他想通了一件事情。

他可能真的对厉风行有些依恋。

否则无法说明他的诡异状态。

深冬,江边又湿又冷。

许霍扯着围巾上的流苏,大脑迟钝,有些不明白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发展到如此地步。

按理来说,他应该不会和某人有着过深的关系。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想太多了。

可能他与厉风行的关系普普通通,一切都是他的幻想,自顾自地为厉风行的行为披上了一层滤镜。

要命的滤镜。

他到底是有多缺爱啊?

没了厉风行,难道他就不能正常生活了吗?

很不幸。

他好像真的不会正常生活了。

在厉风行出来之前,他一直都很稳定。

无论想死还是活着,起码都能维持在平稳的水准。

就像是以前韩医生问他到底想不想好了,他回答不想好。

他已经习惯了躁郁转化的生活。

如果真的痊愈了,他反而会心慌。

他忘了得病之前的生活,同样不清楚正常人类的想法,不知道正常人类的脑回路。

每天,当他睁开双眼,迎接他的永远都会是熟悉的痛苦,他的任何想法,永远都会通向死亡。

如果哪天他不想死。

那极有可能不是因为他想开了,而是累了,连去死的力气都没有了。

许霍将脸埋在围巾里,脑袋越来越沉,几乎快要砸在地上。

他已经习惯了有厉风行的生活,习惯看见他,习惯与他讲话。

厉风行的蓦然抽离,只会增加他的不安。

脑瓜子疼。

他甚至不记得八月之前的事情了。

因为他们相识在八月底。

回忆非常朦胧,朦胧到许霍怀疑它们的真实性。

他开始质疑厉风行的存在。

厉风行真的存在过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自始至终,他都是一个人?

没有恶灵,没有魔界。

所有的人物环境都只是他的幻想。

如今幻想破裂了,所以他才难以接受。

许霍忽然变得很惶恐。

如果厉风行是假的,那他的生活里,还有什么是真实的?

甚至对于他们之间发生的事,他都已经忘了。

他只记得一些片段。

厉风行摆弄花时的样子;

许立成猝死时的样子;

被恶鬼缠身时的样子;

厉风行站在他的床前注视着他时的样子;

在舞厅里被厉风行带着跳舞时的样子;

细雪落在厉风行的头上,而他让他闭眼时的样子;

以及厉风行离开时的样子。

除此以外,他很难找到一件事情,将所有的片段串联起来,他甚至找不到一切的开端。

他越想越空,越想越害怕。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厉风行不存在,就没有消失的可能。

所以,厉风行没有消失。

他只是不存在了。

许霍觉得,他终于想明白了。

他抬头看向江面。

雾凇晶莹,白雪皑皑。

如果厉风行不存在,那么一切都能说通了。

他会对厉风行产生依赖的心理,本质上是因为他对幻想产生了不可磨灭的依赖。

好险。

差点就要当真了。

回到出租房的路上,许霍看向冰天雪地的世界。

很久以前,他就想过要来东北旅居。

他喜欢冬天,每天可以窝在温暖的床上,无需见人,无需看见阳光。

人与人的关系似乎都被冷冻了。

而他讨厌人际关系。

路过便利店时,许霍买了几瓶酒。

度数一般,胜在量多。

许霍边喝边想,他确实应该早些时间搬来这里的。

喝得多了,也就醉了。

许霍自认他的酒量不错,属于是无论喝多少都不会断片的存在。

但是今晚,他将空瓶子摞在桌面上,愣愣地看向空了的瓶底。

他好像有些醉了。

走路都是轻飘飘的。

许霍站起身来,手却不小心碰到了酒瓶。

酒瓶应声落在地上,裂成碎片。

许霍低头,弯腰拾起一块尖锐的碎片。

他抬起手指,在碎片上划了一道,血滴很快冒了出来,染脏了玻璃碎片。

以前他会将自残的行为比喻成改花刀,好像他确实只是一条无足轻重的鱼,无论生死,都不重要。

许霍看向手臂上的疤痕。

之前划得太深了,伤口痊愈以后,在皮肤上留下了深色的痕迹。

许霍将碎片抵在手臂上,照着原先的疤痕,用力按下碎片,然后割开。

玻璃碎片还是太钝了。

许霍拖着流血不止的手臂,走进厨房,寻找着趁手的兵器。

可能是喝得太醉了,他竟然没有丝毫的痛感。

翻箱倒柜,许霍找出了一把水果刀。

他站在橱柜前,拿起白瓷盘子,用盘底磨着刀。

磨刀的声音非常难听,呕哑嘲哳。

许霍还挺喜欢的。

有种马上就要上断头台的感觉。

磨完刀,许霍握着刀把,刺向手臂。

越来越多的血液落到了地上,把地毯都搞脏了。

许霍浑然未觉,甚至觉得灵魂渐渐平静。

他掏出手机,血很快沾满了屏幕。

他找出与厉风行的对话框,翻看着他们的聊天记录。

手指变得僵硬,连皮肤都硬了。

好在,不会影响他看手机。

许霍看着绿色白色的消息条,越发想不通了。

厉风行怎么可能会是假的呢?

他们不是已经聊了这么久吗?

那他是谁?

幻影吗?

许霍看向屏幕,手指划动,不小心划进了剪贴板里。

“当年我曾轻率地说,他若死了,我就活不下去。可是他死了,我却照样活了下来。但是每当我回忆起此后所经历的一切时,我总是问自己:我一生中究竟有过什么东西呢?我回答自己:有过的,只有过一件东西,就是那个寒秋的夜晚。世上到底有过他这么个人吗?有过的。这就是我一生中所拥有的全部东西,而其余的不过是一场多余的梦。我相信,热忱地相信:他正在那个世界的什么地方等候着我——还像那个晚上那么年轻,还像那个晚上那样爱着我。“你该活下去,享受人间的欢乐,然后才到我这里来……”我算是活过了,也算是享受过了人间的欢乐,现在该快点儿到他那里去了。”

是蒲宁的《寒秋》。

看完《寒秋》的那个中午,厉风行和他说,他需要离开三天。

然后日期越来越长。

从三天延长到了十一天。

那段时间,他们的对话基本是抱歉可能还需要再耽搁一两天没事你去吧我等你之类的内容。

现在倒是不用说了。

厉风行直接请了两个月的长假。

许霍知道他应该乖乖地待在家里,等厉风行回来。

但是他依旧无法接受。

想法与行为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他的想法接受等待。

他的行为拒绝等待。

他现在只想见到厉风行。

他不知道他的想法。

那是依恋吗?

或者说,那是爱吗?

应该不是。

许霍恐惧爱。

他宁愿厉风行有着特殊目的,才会刻意接近他。

包括他自己。

他宁愿他是自私的人,依恋厉风行只是因为他需要人来照顾他。

想法一闪而过,许霍立马将它扔进了垃圾箱。

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许霍紧紧握着刀把,转身走进卧室。

他该做什么?

他以后该做什么?

许霍有些迷茫。

生活会变好吗?

过段时间,他的生活能够回到正轨吗?

许霍刺着手臂,伤口不断扩大,直到摸到了零碎的皮肉,他才停住动作。

卧室没有开灯。

即使如此,他依然能看见满床的血。

他到底流了多少血?

许霍看向手臂。

感觉到血液的流速变慢了,他再次将刀刺进手臂里。

动作重复,循环往复。

直到他的皮肤变得冰冷,心率增快。

大脑皮层越来越紧,思绪紧绷,像是快要窒息一般。

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心跳似乎慢下来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好温柔。

夜晚变成了带着花香的摇篮,包裹着他的身体,一寸一寸,快要将他吞吃殆尽。

他在怀抱之中失去意识。

没有痛感,没有难受,只有血液流空的解脱。

墙上,秒针继续按顺时针行走。

而他心跳归零——

作者有话说:写得我也有点儿淡淡地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