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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香香

祝文君和房间里出现的小熊监控摄像头面面相觑。

棕色的小熊脑袋造型很可爱,但也掩盖不了这是一个摄像头的事实。

在啾啾满三岁前,祝文君也买过宝宝专用的摄像头放在客厅和卧室,他一个人在厨房做饭时,也能查看啾啾在房间里或者客厅里玩耍爬行的情形。

但那都是因为啾啾年纪小,不能完全离开人,避免他一个不注意,啾啾把玩具或者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嘴里塞。

此时此刻,祝文君终于隐隐约约抓住了一点商聿说自己有病,病得很严重指的是什么。

仿佛是偏执病态的,把他当做没有自我照顾能力的宝宝一样严密看管。

祝文君只觉羞耻尴尬,脸红耳热地想拒绝,但商聿给出的理由堪称无懈可击。

“摄像头带有监控体温的功能,如果你半夜再次发烧,我这边会自动收到提醒。除非收到监控App的警报提醒,我不会主动打开察看。等你的病好了,我会把这个摄像头撤走。”

商聿对着他,言辞恳切地请求:“宝宝,不要让我和啾啾担心。”

祝文君被落在额心的吻弄得心神不宁,望着那双剔透的蓝灰色眼睛说不出半个不字,仿佛受了塞壬引诱的迷途旅人,晕晕乎乎地点头答应。

房间只余他一个人,祝文君坐在床前翻书,一边后悔怎么就答应了,一边忍不住频频向柜子上的小熊监控望去,怎么看怎么不自在。

埃德森,真的不会主动打开这个摄像头吗?

犹疑之间,洗完澡的啾啾迈着小短腿跑来找他了,开开心心地带来识图认字的新绘本,大呼小叫:“爹地!看啾啾的新绘本呀!——”

小朋友的快乐总是简单而直接的,祝文君被啾啾的情绪感染,脸上露出一点笑意,不安的心绪不知不觉地消散,陪着啾啾认了会儿字。

啾啾新得了一堆玩具,拉着祝文君一起玩,玩累了,往床边一倒,一秒呼呼睡着了。

祝文君哭笑不得,把啾啾抱回了她的房间,掖好被角,让小熊玩偶和兔兔玩偶一左一右陪着她,悄悄离开。

这么来回折腾,不由又出了一身热汗,下午才换过的真丝睡衣湿黏在肌肤上,带来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祝文君打开衣柜,里面是整整齐齐洗熨过的衣物,底下的抽屉是叠成小方块的棉质内裤。

每一样的尺寸都是恰到好处的合身。

是谁的安排不作他想,祝文君不知道商聿是怎么得知自己的尺寸,耳根隐隐发烫,拿了新睡衣和一条新内裤。

他看了眼卧室里的小熊摄像头,虽然知道商聿不会主动看监控,但还是选择去浴室。

浴室宽敞明亮,一整面的镜作为墙,倒映出整个浴室的景象,大理石洗漱台悬空,下方放着几个用以装脏衣服的编织筐。

祝文君匆匆换了衣服,羊脂玉似的盈润肌肤泛着一层水光,却不敢去洗澡,只将浸透热汗的真丝睡衣连同贴身的布料放进了脏衣篓里。

他给商聿发信息:【埃德森,我想把今天换下来的衣服洗了,可以告诉我洗衣机的位置吗?】

祝文君看啾啾房间的时候注意过,浴室连接的阳台放了儿童洗衣机和小型的烘干机,贴心地给啾啾单独使用,和以前的家里一样。

但他这边的房间没有阳台,更没有洗衣机的配置。

埃德森:【脏衣篓放在房间门口就好,我们的衣服每天有阿姨收走送去洗衣房。】

祝文君:【好。】

又补道:【只有我们几个的衣服的话,我来收拾就好,不用麻烦阿姨的。】

里面有贴身衣物,祝文君实在不好意思借外人之手。

埃德森:【你生病了,我来收拾吧,以后就让阿姨专门负责啾啾的衣服。】

祝文君不由心生感激之情:【好,麻烦你了。】

祝文君将脏衣篓放在了门口,因为药效的缘故,早早困倦,也上了床。

半睡半醒之间,隐约听到门口有一点动静,猜着大概是商聿将脏衣服收走。

大概因为换了新环境,睡得并不怎么安稳,到了早上,祝文君仍旧有些低烧,只能拜托商聿帮忙送啾啾去幼儿园,勉强吃了点东西,又躺下休息,昏昏睡去。

睡到一半,却被再度升高的体温热醒,连喉咙仿佛都在被火焰灼烧。

祝文君迷迷糊糊间,能感觉到有人把自己抱坐在怀中。

他慢慢睁开眼,迟缓地认出人:“……埃德森?”

“你转为高烧,监控发送了警报,我看了监控,你上次吃药在早上。”

商聿从后圈着他,胸膛宽阔,一只手臂半揽半抱,支撑着祝文君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递来药片,喂在祝文君的唇边,哄着道:“宝宝张嘴,吃药。”

祝文君烧得厉害,不怎么清醒,下意识听话执行,低了头,殷红柔软的唇轻轻贴上商聿的掌心,湿润的小舌卷走两颗药片。

商聿将水杯喂在祝文君的唇边。

祝文君将药片咽下,慢慢喝了小半杯水,终于醒过来了些,意识到两人太过亲密的姿势,不由生出几分赧然:“……我、我自己坐。”

“好。”

商聿退开距离,将两个柔软的枕头垫在祝文君的身后,祝文君的身体依旧软绵绵的,但还是勉强支住了。

祝文君注意到商聿西装革履,斜纹领带上别着银色的领带夹,像是在工作之间匆促赶回来的,迟疑问:“埃德森,你是不是有工作要忙?”

商聿坐在床边,宽大的手掌从祝文君的脑袋慢慢抚至颈后,低声道:“没有任何工作比陪伴你、照顾你更重要。”

又问:“已经下午了,你中午没吃饭,一直在睡,现在想吃点东西吗?”

祝文君这才发现时间已接近下午四点,着急道:“啾啾……”

“我知道。”商聿的声线带着安抚,“我等会儿就去接她放学。”

又有些无奈:“宝宝,在考虑啾啾的时候,你能不能也多考虑自己?”

祝文君早就习惯吧啾啾放在第一位,怔了怔,终于迟缓地感觉到了来自胃里的饥饿感,点头:“饿了。”

商聿嗯了声,打了电话,通知楼下的阿姨送吃的上来。

房门很快被敲响,商聿去开了门,接过托盘,端到床头柜上。

有粥、有补汤,也有时蔬云吞汤面。

祝文君将热乎乎的云吞面吃完,出了一身淋漓的热汗,额角、鼻尖都沁着湿润的水意,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般。

商聿用纸巾给他的脸上擦汗,嘱咐:“我去接啾啾放学,你好好休息。我知道宝宝现在很难受,但洗澡容易着凉,先忍耐一下。”

祝文君点头:“好。”

商聿亲亲他的额角,低声夸:“乖宝宝。”

祝文君终于忍不住开口:“埃德森,在我们国家,就算是家人之间,也很少用亲额头的方式表达感情。”

商聿认真请教:“那你们一般用什么方式表达感情?”

这个问题把祝文君问住了,他呆呆地回答:“……拥抱?”

“原来是这样。”

商聿轻轻笑起来,伸出修长的手臂,力度克制地抱了下祝文君。

又偏过脸,淡红的薄唇再一次贴了贴他的额角,声线低沉宠溺:“抱歉,这是我的疏忽,我以后会补上拥抱的。”

祝文君愣了好几秒,整个人羞耻得快要冒烟:“不、不是……”

——他是想委婉地拒绝埃德森的额头吻,不是想在额头吻之外再索要一个拥抱。

但商聿已经拉开距离,站起了身,礼貌地告别,打算前去接啾啾放学。

祝文君只好把所有的话都咽下。

不多时,外面传来一阵热闹动作,商聿接了啾啾到家,出现在房间门口。

商聿一只手拿小书包,一只手牵着啾啾,一松手,啾啾脚步咚咚咚的,雀跃冲过来:“爹地!我回来啦!”

祝文君笑起来。

小崽子爬上床边,想往祝文君的怀里钻,祝文君身上汗津津的,怕过了病气给啾啾,赶紧制止啾啾拱过来的脑袋,把小崽子按下去:“爹地没有洗澡,身上臭臭,不能抱抱。”

啾啾茫然两秒,大方伸出短手:“啾啾是香香的,可以抱抱!”

祝文君的眼眸弯成月牙,摸了摸啾啾的脑袋:“等爹地病好了,再来抱啾啾。啾啾今天在幼儿园玩了什么?”

“今天老师教了我们学小动物叫!”

啾啾摇头晃脑,念念有词:“小猫怎么叫,喵喵喵!小狗什么叫,汪汪汪!小鸡怎么叫,叽叽叽!——”

小崽子一边学,一边又往床上爬,往祝文君的怀里挤挤挤。

祝文君一个没留神,就被啾啾撞进了怀里,被小崽子的手臂紧紧缠抱住。

啾啾在幼儿园里疯玩一天,小小的身体暖烘烘的,冒着热腾腾的汗气。

祝文君忍不住道:“啾啾,你比爹地还臭臭。”

“怎么会呢!”啾啾急了,转头问商聿,“商叔叔,啾啾比爹地还臭臭吗?”

商聿原本靠在床边,闻言走近几步,俯了身,连同啾啾和祝文君一起抱进了手臂间。

啾啾像只小鸡崽,被挤在两个大人之间,咯咯咯地笑。

商聿低下头,闻了闻啾啾毛绒绒的脑袋顶,又用挺直的鼻尖蹭了蹭祝文君的湿润鬓角,最后抬起脸,作出判定:“不臭,都是香香的。”

啾啾兴高采烈地欢呼宣布:“啾啾和爹地都是香香的!”

祝文君的浓密睫羽颤了颤,对上商聿含着笑意的蓝灰色眼眸,耳根缓慢地染上一抹窘迫的热意。

他很确定。

埃德森在哄啾啾,同样也在哄他。

第32章 拥抱

啾啾被哄得美滋滋的,在两个人中间像只小鱼快乐地拱来拱去:“啾啾是香香的,爹地也是香香的!”

祝文君哭笑不得,一手推开为了哄人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的大人,一手把发酵糯米味的某只小崽子提溜到一边。

啾啾疑惑:“爹地?”

祝文君委婉拒绝自家热情小崽的贴贴:“爹地头晕,想休息。”

啾啾懂事乖巧地点头:“爹地休息,啾啾自己玩。”

又主动拉上商聿的手:“商叔叔,我们走吧。”

商聿道:“好,商叔叔陪啾啾写作业。”

房间恢复了安静,但有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对面的卧室传过来——三岁小朋友像是上了发条的小火车,小嘴巴嘟嘟嘟不带停。

祝文君的手臂遮在脸上,唇角却是微微上扬的,感觉自己精神好转许多,坐起来,用体温计测了体温。

他把照片发给商聿:【好像退烧了。】

商聿:【我让医生过来看看。】

又发了一小段视频过来。

是啾啾坐在小桌子前,扭来扭去做数字和图形的连线题,咕叽咕叽地自己和自己说话。

小崽子突然抬了头,顶着双丸子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问:“商叔叔,你见过恐龙吗?世界上真的有恐龙吗?动物园里有恐龙吗?”

商聿语气幽幽:【小朋友都这样一直说话吗?】

祝文君憋着笑:【说明啾啾喜欢你,所以一直想和你说话。】

要是小崽子识别到是凶凶的、不喜欢自己的大人,只会悄悄躲起来,一句话都不会说。

不多时,有家庭医生过来给祝文君做检查,点头:“退烧了,不过最好再观察一段时间,多注意休息,以清淡饮食为主。”

祝文君又休息了一个周,中间下定决心,和何姨说了想把店盘下来的事。

何姨虽然惊讶,但能把自己经营了十几年的小店交付到祝文君的手里也放心,没问祝文君的钱从哪里来,只一口答应,还把转让费减了又减,还主动帮忙招了人。

祝文君恢复好后去了店里,和何姨签合同。

何姨见到他,关心问:“文君,你身体养好了吗?”

祝文君赧然点头:“好了。”

其实前几日就已经差不多好了,但是商聿不放心,让他再休养一段时间。

祝文君几乎快适应房间里的小熊摄像头,好几次换衣服换到一半才想起还有监控在。

不过现在彻底恢复,商聿也像一开始承诺的那般将房间里的摄像头撤走了。

“好、好。”何姨笑着道,“前段时间那辆经常接送你们的车,是啾啾那边的家人安排的吧?我早就猜到了,现在你和啾啾过得比以前好,我也放心了。”

何姨又把近日新招的员工介绍给祝文君,什么都一一交代清楚。

啾啾幼儿园放学也来了店里,从祝文君这儿知道何姨要去海边温暖的城市养腰伤,一下车,就背着小书包咚咚咚跑来:“何姨!——”

小小的一只崽紧紧抱住何姨的腿,眼泪汪汪道:“何姨,啾啾会想你的!”

何姨看着啾啾长大,也很不舍:“何姨也想啾啾,等以后有了空,何姨回来看你们。”

何姨的儿子来接她离开,再怎么不舍也到了分别的时候。

啾啾呜呜呜地和何姨说了拜拜,回来缩在祝文君的怀里,脸蛋上挂着泪,委屈问:“爹地,张奶奶走了,何姨也走了,为什么大家都要走呀?”

祝文君低声安慰:“就像你和金妮、和雷蒙,上幼儿园的时候见面,放学的时候分开,回到各自的家里。我们和张奶奶、和何姨还是会见面,只是这中间的时间变得长了一些,但一定会再见面的。”

啾啾安静了会儿,又仰起脸,问:“那商叔叔以后也会离开吗?”

祝文君的心尖被软软地戳了下,声音也低下去:“爹地也不知道。”

啾啾又不安地问:“那、那爹地的病已经好了,我们是不是要回家了?”

祝文君问:“啾啾喜欢商叔叔那里吗?”

他见啾啾露出犹豫的神色,又轻声道:“啾啾只用想喜欢还是不喜欢。”

“喜欢。”啾啾的小手揪着祝文君的衣角,小小声道,“喜欢爹地,喜欢商叔叔,喜欢大家都住在一起。”

“那就够了。”祝文君笑起来,捏了捏啾啾的脸蛋,“商叔叔也很喜欢啾啾,所以虽然爹地的病好了,但只要啾啾愿意,我们还是可以和商叔叔住在一起哦。”

啾啾的眼睛亮起来:“真的吗!”

祝文君点头:“真的。”

啾啾欢呼:“太好啦!”

禾禾花店虽然换了店主,也另外聘请了员工,但是招牌未改,依旧叫这个名字。

祝文君在店里挑了一束香芋色的剑兰,带着啾啾回了家中。

虽然家里有阿姨负责卫生和餐食,但是啾啾喜欢祝文君做的饭饭,祝文君也习惯自己下厨,照例问了商聿是否一起用晚餐,得到确定回复后,进了厨房做菜。

啾啾在客厅里的儿童乐园里开开心心玩滑滑梯,张开手臂:“呜——呼——”

祝文君做好了饭,戴着围裙,端着一盅白玉菇豆腐羹从厨房里出来:“啾啾,去书房叫商叔叔吃饭。”

啾啾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好!”

啾啾欢天喜地跑去电梯间,熟练地按下三楼,去了书房:“商叔叔——吃饭啦——”

商聿跟着啾啾一起下楼。

餐厅的天花板垂着水晶灯,光线柔和明亮。

铺着小花餐布的桌中间是琉璃花瓶,剑兰舒展娇妍,简单的饭菜看起来让人食欲大开,蒸腾着热气。

祝文君正低着头,反手给自己解围裙,纤细的颈项折出漂亮的弧度,雪白的肌肤呈现着细腻莹润的光泽。

“我来吧。”

商聿几步走来,站在祝文君的身后,替他解开腰后打结的围裙系带。

“谢谢。”

祝文君偏头笑了笑。

啾啾跑去洗了手,自觉地爬上专属的儿童餐椅,对着自己的hellokitty餐盘兴奋呼呼:“是好吃的鱼鱼!”

祝文君今晚做了茄汁鳕鱼块,鳕鱼细心剔了刺切成块,浇上酸酸甜甜的番茄酱汁,就成了啾啾的最爱。

啾啾抓着勺子,吭哧吭哧埋头苦吃,脸上都沾上了酱汁,祝文君坐在旁边,时不时帮着把歪掉的餐盘推回去。

商聿坐在对面,黑色衬衫包裹宽阔的肩头,解开两颗扣子,看起来家居随意,进食之间透着矜贵优雅。

祝文君特意观察了下,商聿的进食顺序今天依旧和啾啾一模一样,先是最偏好的酸甜口鳕鱼,再是糯米丸子和白玉菇豆腐羹,最后才是最不受欢迎、青青翠翠的小油菜。

自从意识到这一点,在祝文君的眼中,商聿和啾啾就有一种奇妙的相似感,忍不住想笑。

吃完以后,祝文君帮着把啾啾擦干净嘴,陪着啾啾在房间里玩了会儿,而后托付给阿姨,让阿姨帮着洗头洗澡。

祝文君回了自己房间洗了个澡,出来后看时间还早,给商聿发消息:【埃德森,你现在有空吗?】

商聿很快回了消息:【怎么了?】

祝文君有点忐忑:【期中成绩出来了,我打印了一份。】

他自觉作为被资助的学生,应该定时递交学业成绩。

商聿:【我现在在书房,有空。】

祝文君:【好。】

祝文君带上打印出来的期中成绩单,进了电梯间,按下三楼的按键。

电梯徐徐上升,叮的一声,轿厢门缓慢向两侧推开,露出铺着厚实地毯的幽深长廊。

入住的这段时间,祝文君出于对隐私的尊重,很少来三楼这片独属于商聿的领域。

羊毛地毯踏上去安静无声,祝文君走到书房门口,手指微屈,轻叩了两下。

“请进。”

熟悉的声线从里传来。

祝文君的手指按住门把开了门,走了进去。

书房面积宽敞,欧式极简风格,灰色大理石砖面清晰照人,有一整面的落地窗,对着楼下的玻璃房泳池和远处别墅区的粼粼湖面。

两侧的书架墙摆满了书籍,商聿坐在宽大的桌面后,从电脑屏幕前抬起英俊深邃的面容。

那双蓝灰色眼眸远远望来,蕴含着很浅的笑意,唤:“宝宝。”

饶是听过许多次,祝文君依旧感觉不适应,耳根微微泛红,假装没听见,快步走到桌旁,将打印出来的一沓纸张放在商聿的手边。

“最上面的这张是我的总成绩单,下面是几堂课要求的期中论文,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不过我都打印了出来。”

家里暖气充足,祝文君穿着轻薄柔软的真丝睡衣,领口微大,露出一点单薄的雪白胸膛。

刚洗过澡的肌肤晕着淡淡的粉色。

他无知无觉,微微低身,给商聿作着介绍。

“这一篇论文分数最高,是温老师给我打的分,温老师认出了我的名字和学号,还特意通过邮件问了我的近况……”

祝文君正说着话,手腕忽然被宽大的手掌攥住一拉,毫无防备间,整个人直接跌坐在了商聿的怀中。

商聿一只手揽在祝文君的腰侧,炽热的手掌压上了他的薄薄小腹,轻轻一按——

祝文君的后背被迫往后贴上商聿的结实胸膛,隔着面料,亲密无间地分享着彼此的体温。

被西裤包裹的两条长腿轻而易举地顶开祝文君的膝盖,向两侧分去。

商聿的另一只手拿着论文,轻应了声,语气自然:“你继续说。”

祝文君愣了两秒,一股滚烫的热气直冲上脸颊:“埃德森!……”

他慌乱无比,掰着商聿的手想站起来,但是压在小腹上的手掌透着灼热,圈抱着腰身的修长手臂更是像铁钳般纹丝不动。

更别说被迫分向两边的膝盖,根本无法借力站起。

真丝的面料本就轻薄,他坐在商聿的怀里,能够清晰地感知到男人健壮身躯传递而来的滚烫体温,薄薄睡裤包裹的圆臀挣扎晃动,压在商聿的肌肉硬邦邦的大腿上却无法离开分毫。

祝文君的腰身颤抖,转头去看商聿,羞耻得整张脸都红了:“让我起来。”

商聿的神色反倒露出疑惑:“怎么了,宝宝不是说过,更能接受的情感表达方式是拥抱吗?”

祝文君窘迫道:“我说的拥抱不是这种拥抱!这、这……”

这完全超过了他能接受的界限。

商聿有些失望:“宝宝不喜欢这样吗?”

祝文君飞快摇头:“不喜欢。”

“可我很喜欢这样抱着宝宝。”

商聿语气温柔,偏过头,亲了亲祝文君的脸颊:“在做完成绩报告之前,宝宝再忍耐一会儿吧。”

第33章 回答

祝文君的手心微微沁出汗,努力忽视腰间和后背的灼热触感,只祈祷着赶紧做完报告赶紧下去。

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埃德森是又发病了吧?

好在就那么几篇论文,总成绩单上的分数一目了然,祝文君硬着头皮磕磕巴巴介绍完,望向商聿:“这两门课涉及的知识点比较琐碎,名词解释论述的部分丢了分,所以分数偏低。”

对他来说,准备的时间还是紧迫了些,虽然尽量学习了考试范围划出的重点内容,但还是有所缺漏。

“我知道宝宝尽力了,这个成绩已经很优秀了。”

商聿将手上的论文放在桌面上,低眸注视着怀里的祝文君,若有所思:“我只有一个问题。”

祝文君忐忑问:“什么?”

商聿认真地请教:“我不知道该准备什么礼物作为给文君宝宝的奖励。”

祝文君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原本紧绷如弦的脊背也略微放松了一些,真心实意道:“不用奖励。埃德森,你本来就已经帮了我很多。”

“需要的。”商聿温声道,“做错事的宝宝需要通过惩罚得到教训,努力学习的乖宝宝当然也需要得到奖励作为嘉奖。”

两人的距离太近,彼此的鼻尖近乎相抵,祝文君的耳根燃起一点热度,道:“可、可我没什么想要的礼物。”

商聿问:“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祝文君道:“没有,现在已经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了。”

有一个明亮温暖的卧室、一张书桌和一台用于学习的电脑。

啾啾结交了自己的好朋友,在开开心心地长大。

祝文君又有点不自然地动了下:“埃德森,可以放我下来了吗?”

商聿的手臂修长有力,这么从后圈抱着他,被衬衫包裹的坚实胸膛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意,成熟男性荷尔蒙气息包裹而来,带来极强的侵略感。

祝文君努力想忽视这份被圈抱、被禁锢,整个人动也不能动的不自在感,但还是做不到。

商聿点了下头。

祝文君暗地松了口气,以为商聿终于要将自己放开,贴在腹部的炽热掌心下移一寸,无比自然地探进了睡衣下摆。

“埃德森?……”

祝文君的眉眼间露出几分慌张,抬眼去看他。

“我刚刚想着,要是宝宝想不到要什么奖励,我就再帮忙置办几套衣服,这样下学期回校上学时,宝宝可以有新衣服可以穿。可是……”

商聿的掌心毫无间隙地压在祝文君的小腹上,神情间露出一点苦恼的意味:“我刚刚发现,养了宝宝这么久,宝宝怎么好像一点不见长肉?”

男人的手掌宽大粗糙,透着滚烫的热度,紧贴着睡衣下细腻柔软的肌肤,一寸一寸移动抚过,以掌心的宽度亲自衡量腰围。

商聿彬彬有礼地询问:“宝宝,你真的有在认真吃饭吗?”

压着小腹的手掌太过炽热,似烙印般留下挥之不去的强烈存在感,掀起一阵阵战栗电流。

祝文君从未和人这么亲密过,慌乱又惶恐,呼吸也变得急促,堪称狼狈地弓了背,泛粉的手指抓皱了商聿的衣袖,声线颤抖地祈求:“埃德森,等一下,别……”

商聿却没听他的话停止动作,掌心往下按压着祝文君的小腹,叹息似的道:“宝宝,每次吃完饭,你都会摸一下啾啾的小肚子,看她有没有吃撑。也许以后每次吃完饭,我也需要摸一下你的小肚子,检查确认你有没有吃饱。”

“唔……!”

祝文君的浑身都在轻轻地发抖,脸上冒着阵阵热气,别过脸去,紧咬着唇,耳垂红得似朱砂,似下一刻要滴血。

他想告诉埃德森别再摸自己的肚子了,但是一句不敢开口,怕自己的鼻尖哼出更加奇怪的声音。

祝文君下意识想合拢双腿,但被商聿的膝盖强势地抵向两边,根本动弹不得,像是被野兽抓住的猎物,被按在掌下,羞耻地袒露最脆弱、最柔软的肚皮,反抗不能。

商聿的动作忽然缓慢停下,语气带着一丝迟疑:“宝宝?”

祝文君身体里的血液似涌动着岩浆般发热,慢了半拍,才茫然地随着商聿的视线往下看去,像是被从头泼了盆冰水,思绪骤然冻僵住了。

睡裤面料柔软,隐约勾勒出一点变化,薄得什么都遮不住。

“我、我……”

祝文君羞耻得快晕厥过去,解释不出理由,几乎无地自容:“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

似是发觉了他的窘迫尴尬,商聿的声音带上轻柔的哄:“宝宝不用怕,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每个人都存在的合理需求。”

祝文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推着商聿的手臂,只想赶紧下去。

下一刻,原本贴着小腹的手掌却转为往下探去。

祝文君整个头皮似过电般要炸开,茫然无措:“埃德森……!”

“嘘——”

商聿从后抱着他,薄唇贴着祝文君的耳边,语气慢条斯理,含着一点宠溺笑意:“乖宝宝,安静。这是给你的奖励。”

整个书房安静了下来,仿若滴水可闻。

祝文君的后背贴着商聿的胸膛,两只手紧紧地捂着自己张开的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没有太多这方面的经验。

家中早早出现变故,他和姐姐相依为命,长大以后,对这方面知之甚少。

对这方面知识的唯一了解,来自课堂上照本宣科的讲解。

祝文君知道这是合理的、每个人都存在的,无论性别,都无需对欲.望这个词感到羞耻。

但传统的家庭教育始然,加上平日生活忙碌,也没有可以探讨这方面知识的朋友,让他只朦胧地了解一点基本常识,只会最简单的疏解方式,平日里的次数少之又少。

更别说像这样,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另一个人的手中,全无反抗之力。

并且,是这样的一种截然不同、极具冲击性的体验。

陌生的,令人战栗的。

让人难以适应的粗糙感。

祝文君的大脑一片空白。

商聿似是想起什么,歉意询问:“宝宝,我手上的茧会让你觉得难受吗?”

祝文君失神喃喃:“茧……?”

“是枪茧。”

商聿的薄唇贴在祝文君的耳边,不疾不徐,耐心地解释:“我有持枪证,每年冬天,会在当地允许的合法狩猎区域追踪麋鹿的踪迹,进行狩猎,手上磨出了茧。”

祝文君亲身感受到了。

覆在男人掌心上、指腹间的一层厚茧,粗砺坚硬,带着野蛮的气息,让人难以忽视。

祝文君的眼眸水雾迷离,努力捂着自己,吞没唇角溢出的破碎呜咽,无力回答。

商聿低下了头,挺直的鼻尖贴在祝文君的颈间,轻轻嗅闻着他的香气,语气愉悦:“宝宝没回答,那我就当你是喜欢了。”

潮湿的、黏腻的水声缠绵回响,在这宽阔空荡的书房里,仿佛被放大数倍。

书房里的温度仿佛在节节攀升,炽热焦灼,缺氧般让人难以呼吸。

“唔……”

祝文君靠躺在商聿的胸膛间,眼眸半阖,湿润的眼尾晕开绯红的霞色,睡衣的领口露出一片雪色的肌肤,细密的汗珠滚落,泛着盈润的水光。

商聿的眸光晦暗,低垂的视线缓慢逡巡,像蛇一般滑动舔舐。

仿佛渴到了极致,喉结轻滚吞咽。

“不……唔……”

祝文君的鼻尖发出短促颤抖的音节,湿红的唇间溢出含糊不清的哭腔。

空气里的热度不断升高,强烈的感官持续不断地叠加,直至崩溃决堤的临界点。

祝文君的乌黑发丝被汗水彻底浸湿,紧紧贴着纤细的天鹅颈,整个人软倒在商聿的怀中,似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睡衣的下摆不知何时被蹭开了几颗扣,露出一截清瘦柔韧的腰身。

小腹窄窄,线条平坦,有轻微的凹陷,雪白的肌肤泛着桃花瓣般的淡粉,薄薄的软肉生理性地、小幅度痉挛抽搐,晶莹剔透的汗珠往下盈盈滚落,在明亮的光线中,圣洁柔美得像羊脂玉雕就的艺术品。

商聿偏了偏头,爱怜地吻了吻祝文君红透的耳尖,声音亲昵,蕴着满足:“乖宝宝,表现得很好。”

祝文君视线涣散,陷在未尽的余韵中,依旧说不出话来,殷红的唇角微张,滴落晶亮的津液,下巴反射着湿润的水光。

失神之间,他好似看到了坐落在书籍之间的小熊摄像头,正闪动着工作状态中的红点。

祝文君的后背一僵,再次惶然望去,却只看到了摆满书架的书籍,好似刚刚那一眼是他不小心看错的幻觉。

商聿的声音轻缓:“宝宝,你还好吗?”

祝文君的睫羽湿漉漉的,迟疑地望向商聿,声线含着迷茫的轻颤:“为什么……”

这样的奖励,是正常的、合理的吗?是应该存在在他们之间的吗?

商聿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从后抱着他,低声安慰道:“这是成年人正常的生理现象,你看,我也会有这样的冲动。”

祝文君的脊背猛地一颤,迟缓地感知到了什么。

不合时宜的,他的脑海里想起夜航星酒吧,举办动物主题派对的周末那一天。

喧哗热闹的背景里,商聿戴着尖耳灰狼的发饰,混血的五官深邃俊美,昂贵的西装包裹高大挺拔的身躯,看起来斯文尔雅又带着野性,吸引着其他客人的视线。

几个女孩子互相推推挤挤,想认识商聿,笑闹着托他去问几个问题。

其中一个问题,祝文君在当时耻于问出口,在今天的此时此刻,终于知道了答案。

第34章 坏人

祝文君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份灼热,正硬实地抵在他的身后,让人控制不住地生出惧意。

是因为异国血统,所以差别这么大吗?

祝文君浑浑噩噩,回不过神来,脑袋里全是乱七八糟的词语。

但是,这个尺寸也太夸张了吧?

商聿将祝文君抱坐在桌面上,拿了湿巾,给他做清理,柔软的湿巾轻轻擦过祝文君的腿根内侧,带来一丝凉意。

祝文君如梦初醒,羞耻得浑身紧绷,赶紧抓住商聿的手:“我自己来。”

商聿嗯了声,将湿巾递给他,手指无意间碰触擦过,叫祝文君的手腕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下。

祝文君匆匆接过,脸颊热烫得像有火焰燃烧,不敢抬脸,自己闷声擦拭。

商聿的手上也沾了些湿润黏腻,扯了湿巾裹住手指,慢条斯理一根根擦干净,贴心问:“宝宝还站得起来吗,需要我抱你回去吗?”

他的神情自然,语气平稳如常,倒三角的宽肩窄腰被缎面的黑色衬衫包裹,西裤也好端端地穿着,配上一米九五的优越身高,体面绅士得像秀场男模。

若不是某处夸张隆起的线条,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不用,我、我自己回去。”

祝文君视线一瞥,像是被烫到般飞速移开,终于忍不住询问:“埃德森,你那个……不管吗?”

“没关系,不用管。”

商聿用干净的那只手掌揉了揉祝文君的头发,笑了下:“半小时后有个跨国会议要开,来不及。”

祝文君的眉眼间露出一点茫然的神情。

半个小时,还不够吗?

祝文君和商聿认识这段时间,知道他主要接手了外祖那边的家族事业,近几年旗下产业的重心转移到国内,以幕后的身份在处理两边的工作,晚上开跨国会议是常有的事。

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尴尬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商聿把祝文君打印出的论文递还给他,“我晚点来看你。”

祝文君的心跳如鼓,抱着自己的论文逃离了书房,回房间换了件衣服,情绪勉强平静下来。

“爹地!——”

洗完澡的啾啾迈着小短腿,从对面房间跑过来,两眼亮闪闪:“啾啾想玩拼图!”

“好,我们玩拼图。”

祝文君的神色变得柔和,牵着啾啾的手回了她的房间,陪着一起拼拼图,等快到啾啾平时睡觉的点,又哄着小崽子上床睡觉。

祝文君坐在床边念睡前故事,一个故事讲到一半,啾啾就抱着玩偶呼哧呼哧地睡着了。

祝文君替她掖好被子,轻手轻脚从房间里离开。

他回了自己房间,看了会儿课程,看时间将近十点,猜想商聿的会议大概快结束,挑挑拣拣地措辞,发去消息。

【埃德森,也许是文化不同,但在我们国家,只有很亲密的关系才能做今晚发生的事。】

祝文君拿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脸颊,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

【我私下也有了解过弥赛亚.情结,理解你不受控制想要帮助我的想法,但是今晚发生的事超过了我能接受的范围。】

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太可怕,把自己完全交到另一个人的手中,或快或慢,节奏全然被掌控,好似飞在云端,轻飘飘的,每一根神经都在过电似的颤栗,舒服得大脑空白,让人感觉到惧怕。

现在回想起来,祝文君的两腿都禁不住有些发软。

【我希望以后不会有这样的事。】

较真严肃的消息发出,祝文君等得忐忑不安,二十分钟后,对面的回复姗姗来迟。

【是我弄得宝宝不舒服,所以宝宝不喜欢吗?】

【但我需要纠正一件事,在我接受的文化里,这样的事情也只能发生在关系亲密的人之间,所以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并没有什么经验。】

【要是弄得宝宝不舒服了,我道歉。】

【宝宝原谅我好吗?】

祝文君捧着手机,泛红的耳尖燃着热度:【既然没和别人做过,那为什么要和我做这样的事?】

又犹豫地敲下一句:【埃德森,你不会觉得奇怪吗?】

埃德森:【不会。】

埃德森:【无论在什么方面,能满足宝宝的需求,证明我是有价值的,只会让我得到心理上的愉悦,甚至让我成瘾。】

埃德森:【也许当面可以更好地解释我的想法。】

埃德森:【我来找你。】

祝文君悚然一惊,急急忙忙回:【你别过来,我准备睡觉了。】

刚才发出了几条消息,就已经耗空了他的所有勇气,祝文君简直不敢想象当面说这种事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只知道自己对上商聿那双蓝灰色眼瞳,所有的底线都会节节败退,忍不住点头答应所有的事。

但发出去的消息迟迟没有回音。

祝文君呆在原地。

不会是……已经过来了吧?

门外好似传来一声“叮——”的电梯音。

祝文君茫然无措,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飞快按下房间的灯,在骤然降临的一片黑暗中把自己裹藏进被子里。

笃笃叩门声礼貌响起,不急不缓。

“宝宝?”

祝文君没应声,祈祷着商聿发现房间的灯是暗的,明白他已经“睡下”,知趣地离开。

咔哒一声的锁舌清脆弹响,如同平地惊雷,被扩大数倍在祝文君的耳边震响。

门把压下,在祝文君的惊愕视线中,房门缓慢推开,明亮的光束投落进黑暗的房间。

祝文君胸口里的心跳猛地错乱一拍,心生懊恼。

——为了方便某只小崽子随时跑来找他,房间从来没有锁门的习惯。

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祝文君掩耳盗铃地闭着眼,脸颊靠着柔软的枕,假装已经熟睡。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至停留在床边。

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中,祝文君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好吧。”

商聿的声音无奈,语气带着点妥协的意味。

他捡起床边垂落在地的被角,放回在祝文君的手边,而后俯身靠近。

一抹温热的柔软,轻轻印在祝文君的额心。

动作很轻,一触即分,仿若一片落在他的额头又转瞬消融的雪花,但留下的触感却久久停留,挥之不去。

在祝文君几近停止的嗡鸣心跳中,商聿念了句俄语,声线低沉,音律轻柔得像一句诗歌。

祝文君藏在被角下的手指受惊似的震颤,而后紧紧蜷缩。

幼时的记忆里,姐姐为了留学早早作准备,在家中跟着母亲学习俄语,他牙牙学语,耳濡目染,从小识得一些简单常用的词句。

这句俄文,他恰巧知道是什么含义。

——“晚安,我的天使。”

房门闭合,商聿离开了房间,周围重归黑暗。

徒留祝文君将自己的脸颊藏进了被子里,耳根泛起阵阵热意。

第二天是周六,啾啾要去芭蕾老师的家里上启蒙课。

约好的时间是十点上课,早餐时间也比平常晚。

啾啾吃完早餐,回房间里换衣服,祝文君坐在楼下的客厅等她,用平板看着文献资料。

“文君。”

不知何时,商聿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彬彬有礼道:“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祝文君的脸颊噌一下红了,手忙脚乱收了平板,赶紧站起来拉着商聿到一边,紧张得舌头打结:“现在、现在不行,啾啾刚吃饭把袖口弄脏了,等会儿换完衣服就下来了。”

商聿怔了两秒,似是意识到什么,薄唇扬起一点弧度:“是和我母亲有关的事。”

祝文君张了张口,意识到自己误会了,窘迫得恨不得找地缝自己钻进去:“哦哦。”

商聿笑了笑,温声开口:“这段时间里,我将啾啾以前的照片,还有在幼儿园近日的视频都给我的母亲看过,她最近的状态很平稳,想见见你和啾啾。不知道这个周末,你们有没有时间?”

祝文君茫然地问:“见我?”

“她知道你在过去几年独自抚养啾啾,一直想当面说句感谢。”商聿道,“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见面的意愿。”

“我……可以。”祝文君犹豫了下,“不过我要先问一下啾啾。”

商聿点头:“当然。”

又见祝文君的神情躲闪,问:“文君是在害怕我吗?”

祝文君下意识否认:“没有。”

商聿温和问:“那为什么宝宝不敢看我呢?”

祝文君的纤长睫羽轻颤了下,缓慢抬了起来,望向面前的商聿。

面前的男人高大挺拔,衣冠楚楚,手臂间搭着西装外套,英挺深刻的眉眼间蕴含着柔和的笑意。

商聿轻声唤:“宝宝?”

祝文君的耳尖灼烧,不得不应了一声。

商聿往前一步,祝文君后背绷直,努力克制着逃离的冲动。

下一刻,宽大温暖的手掌落在了祝文君的柔软发顶,揉了揉,力度很轻。

商聿微微笑着:“我出门了,晚上见。”

祝文君愣愣地回:“……晚上见。”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祝文君呆站原地好一会儿,耳根透红,直到听到啾啾咚咚咚跑下楼的动静,才慢慢回过神来。

祝文君带啾啾出了门,坐上了车,用小朋友能理解的话语提了探望商聿的母亲这件事。

“商叔叔的妈咪在医院里,想见啾啾?”啾啾疑惑地歪头,“为什么在医院,她生病了吗?”

“是的,商叔叔的妈咪生病了,在住院。”

祝文君摸了摸啾啾的脑袋,声音轻轻的:“她从商叔叔那里听说啾啾特别可爱,想认识一下这个小朋友。啾啾想去吗?”

啾啾嘿嘿傻笑:“想!商叔叔是好人,商叔叔的妈咪一定也是好人!”

祝文君忍俊不禁:“那啾啾觉得什么是坏人?”

啾啾举着小拳头,积极应声:“贝贝老师说的,把糖糖给小朋友,要把小朋友带走的是坏人!不能跟着坏人走!”

祝文君笑起来,夸:“对的,我们啾啾是聪明宝宝,就算坏人有糖糖,也不能跟着坏人走。”

第35章 伤痕

到了周末,祝文君带着啾啾,和商聿坐上同一辆车,前往疗养院。

疗养院坐落在近郊的一片区域,几层关卡检查身份,途经大片的草坪,住院部大楼的门口坐落着花园喷泉,水珠跳跃洒落,在光下折射彩虹。

等到了地方,商聿让祝文君和啾啾在病房外面稍作等候,敲了门,先进去了。

啾啾有点好奇,脑袋顺着门缝往里探,被祝文君急急拉回来:“啾啾,不可以没有礼貌。”

商聿打开了门,温声道:“请进。”

里面比起病房,更像是宽敞的单人套间,除去病床外,有待客用的客厅沙发,有餐吧台,明净的落地窗飘落着雪白的轻纱,往外望去是一片广阔的草坪。

一位女士坐在沙发边,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四十来岁,鬓角发白,明显是为了今天的见面特意装扮过,每根发丝梳得一丝不苟,化着淡妆,穿着合体的黑色裙子,戴一串珍珠项链。

她转头看到啾啾的一瞬间,圆钝的眼眶瞬间红了,唇角轻微地颤抖起来。

她的身边站着一位男士,个子挺拔,戴着金丝眼镜,有着和商聿相同的蓝灰色瞳眸,面容俊朗,眼尾刻着风霜的痕迹,气质温文尔雅。

祝文君几乎是第一眼就从那位女士脸上认出了和伊戈尔、和啾啾相似的特征,那种血缘上的联系太过奇妙,叫他的喉咙有些发堵。

“父亲、母亲,这是文君和啾啾。”商聿轻声介绍,而后走在父亲的身边,用俄语交流了几句。

啾啾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背了一个兔兔背包,记得祝文君在路上交代的事,迈着小短腿咚咚咚跑过去,高高举起一捧淡粉色的郁金香:“嫲嫲,祝你早日康复噢!”

那位女士半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从啾啾的手里接过花束,脸上的表情又像哭又像笑:“谢谢啾啾。”

商聿对祝文君低声道:“我和我的父亲先离开,主治医师有话和我们说。”

祝文君应了声好,视线掠过商聿和他的父亲,从父子两人生疏的神情和距离中隐约发觉了什么。

商聿的父亲往前一步,轻轻握住了祝文君的手,用中文郑重道谢:“谢谢你帮我们留下一个念想,这对于我、我的妻子来说意义重大。”

祝文君的声音也放轻:“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事。”

商聿和他的父亲离开了房间,另一边的啾啾已经坐在了女士的怀里,叽叽喳喳聊上了:“嫲嫲,你的珍珠项链好漂亮哦,你听过人鱼的故事吗?人鱼的眼泪就是珍珠哦!”

那位女士立刻摘下了自己的珍珠项链,红着眼眶,塞到了啾啾的手里:“啾啾喜欢?嫲嫲送给你。”

祝文君心一紧,怕啾啾养成随意收别人东西的习惯,下意识走近两步想制止,脚步又倏忽顿住,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从血缘关系上来,他好像才是那个关系更远,不应该加以干涉的“别人”。

啾啾仰着脸,乖乖道:“嫲嫲,幼儿园不让小朋友戴项链。等啾啾长大了,你再给啾啾可以吗?”

为了小朋友的安全,也为了避免小朋友们跑跑跳跳过程中财物的损坏遗失,幼儿园一向提倡上学期间家长们不要给小朋友戴上贵重的项链、手链等。

“好啊。”那位女士又望向祝文君,“文君,快请坐。”

祝文君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拘谨地喊了声商阿姨。

他从商聿那里听过,埃德森和伊戈尔的中文名都跟随母姓。

商阿姨的语气轻柔:“你好。”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啾啾相处,对着怀里的小崽子全然手足无措,啾啾半点不怕生,开开心心地从自己的兔兔背包里拿奶酪棒出来一起分享,还晃着腿,展示自己漂亮新鞋鞋。

商阿姨渐渐也放松下来,回应着啾啾的话,时不时也问一句祝文君关于啾啾在幼儿园的事。

聊了约半小时,商阿姨精神不济,脸上露出一点疲态,房门正好被敲响。

商聿站在门口,道:“母亲,医生来给您做个检查。”

商阿姨点点头,又叫住准备离开的祝文君,询问:“文君,我能和你单独说几句吗?”

祝文君轻应一声,摸了摸啾啾的脑袋,道:“啾啾,让商叔叔带你去玩一会儿好吗?”

“好噢。”

啾啾听话地跑去找门口的商聿,医生带着护士进了房间,给商阿姨测了体温和心率,做完一系列检查,离开了病房。

商阿姨认真问:“我听埃德森说,你和啾啾现在住在他那里吗?”

“是。”祝文君点头,脸上不由露出一点感激之情,“埃德森帮啾啾转了幼儿园,给我们提供了新的住处,帮了我们很多。”

面前的商阿姨却露出欲言又止的复杂神色:“埃德森他……”

祝文君有些疑惑:“商阿姨,怎么了?”

“我只是奇怪埃德森会这么热心。”商阿姨犹豫了下,“你应该知道,埃德森不是我的孩子,他在成年后回了他外祖那边,我也很惊讶他最近一直留在国内。”

祝文君微怔。

“我……很感激埃德森帮我们找到了你和啾啾,让我们知道这个世界还留下了伊戈尔的一个孩子,但是……”

商阿姨的语气忧虑,握住了祝文君的手:“文君,你最好离埃德森远一点,他并不像表面那样友善,我担心你和啾啾会不小心得罪他,如果你需要钱,可以来找我,但真的,请远离埃德森。”

祝文君的神情愈发茫然。

他不明白商阿姨在担心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商阿姨会对商聿露出这么忌惮的神情。

门口出现工作人员,提醒探视的时间到了。

祝文君只好将所有的疑问都压下,和商阿姨作了别,下了楼。

商聿带着啾啾在门口的花园喷泉里玩,啾啾自己带了泡泡机,一边跑,一边吹超大的泡泡。

透明的五彩泡泡在花园里悠游飞扬,围绕着中间的小天使喷泉。

商聿站在一边,手掌插在西裤兜里,神情懒散放松,蓝灰色的眼瞳漾着很浅的笑意,注视着啾啾跑跑跳跳的身影。

祝文君还是看不明白,为什么埃德森的养母会劝自己带着啾啾远离。

“埃德森。”

祝文君轻轻喊了句。

商聿转过头来,走来几步,关心问:“你们聊得怎么样,还好吗?”

祝文君下意识点了下头,又道:“我们回去吧。”

商聿道:“好。”

祝文君唤回啾啾,和商聿一起坐上了车,总忍不住频频转头看他。

商聿察觉了他的视线,偏脸看来:“怎么了?”

祝文君扫了眼座位上不安分动来动去的啾啾,摇了摇头。

等回了家中,啾啾快快乐乐去客厅玩滑滑梯,祝文君叫住商聿:“埃德森,你现在有空吗?”

“当然。”商聿温声道,“我的时间永远对你有空。”

祝文君怕啾啾会听见,带着商聿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问:“埃德森,你和父母的关系不好吗?”

又紧张地补道:“我看你和叔叔阿姨相处得很生疏,觉得有点奇怪,所以问问,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商聿却轻轻点了头,承认:“是,我和他们确实不亲近,父亲一直不喜欢我。我只和文君说过我和伊戈尔是同父异母,但没有说过,我并不是我的父亲想要的孩子。”

祝文君的神情闪过愕然。

商聿只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我外祖那边的家族情况比较复杂,一直在进行内部争斗,我的亲生母亲厌恶这样的局面,更不想作为斗争的棋子去联姻,在上学期间,她给作为学长的父亲下了药,有了我。”

祝文君的眼眸微微瞪圆,全然没有想过会听到这样的事情。

“我的母亲意图通过有了我,嫁给一个她自己喜欢的、全无势力背景的丈夫,表明她对权势毫无兴趣,想要逃离那个家族。”

商聿平静道:“她成功了一半——我的父亲娶了她,她也离开了她厌恶的地方。可惜家族里的其他兄弟姐妹并不放心,就算她跟着我的父亲换了一个城市,隐姓埋名地生活,但依旧没有逃离被找到、被袭击谋杀的结局。”

“我意外活了下来,我的父亲出于责任,带着我换了国家生活,他在大学任教的过程中认识了我现在的母亲,他们情投意合,结了婚,有了伊戈尔。”

“我从小就知道我不是母亲的亲生孩子,更不是父亲想要的孩子,但很感谢他们出于责任心和同情心,抚养我长大。”

商聿轻声问:“文君,是我的母亲对你说了什么吗?说我很危险,让你远离我吗?”

祝文君没想到商聿会猜出,眼神躲闪了下。

商聿却好似得出了答案,唇边的笑容染上几分苦涩:“我明白。毕竟我成年后回了外祖家,他们知道我做了什么,对我产生惧怕,这很正常。”

祝文君神情迟疑:“你……做了什么?”

商聿的修长手指放在了衬衫领口间,在祝文君惊愕的视线中,黑色衬衫的衣扣一颗颗解开,逐渐露出完整的上身。

小麦色的胸膛肌肉饱满结实,上面布着交错的狰狞伤痕,在接近心脏的位置,有一个圆洞形状的伤疤,只要再偏离一点,就正中心口,几乎可以想象当时的危险情形。

商聿的眸光微闪,望着祝文君,捉着他的手指,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祝文君的手指能够清晰地触碰到伤疤的不平整触感,掌心之下,属于成熟男性的肌肉传递着滚烫的体温,正随着呼吸而起伏。

祝文君的声线轻颤:“你的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宝宝,你看见了,我别无选择。”

商聿的眉眼低垂,瞳眸黯淡,笼着一层灰霾似的失落,他宽大灼热的手掌包裹着祝文君的指尖,压在自己的心口,低声道:“我没有其他路可以走,只是想活下来。如果可以,我也想带着父母的爱意出生,做一个普通人。”

祝文君的喉咙艰涩,心尖像被一只大掌紧紧掐着,连呼吸都泛着一股疼,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我的生父养母怕我,除非有事相求,不会来主动找我,也知道家族里的其他人怕我,背地里说我是刽子手、地狱里爬出的死神,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我以前会觉得难过,但现在觉得都不重要了。”

商聿那双蓝灰色眼瞳倒映着祝文君的身影,仿若闪着一点希冀的亮光,声音低微地祈求:“我只希望,我的宝宝不会惧怕我、远离我。”

第36章 撒谎

惧怕、远离。

祝文君想也不想,几乎是下意识地急切回答:“我不会。”

商聿的脸上露出一点救赎似的笑容,拥他入怀:“谢谢宝宝。”

这个怀抱和以往的克制接触全然不同,好似抛弃了所有的束缚和遮掩,修长有力的手臂紧紧揽抱着祝文君的腰身,宽肩下压,肌肉紧实的后背绷着力,严丝合缝、毫无间隙,甚至让人生出轻微空白的窒息感。

抱在一起时,祝文君才恍惚发觉两个人的体型差有多大。

他几乎整个陷在面前男人宽阔的怀抱中,要是商聿的手臂稍微用力,就可以把他整个抱起来,他连脚尖点不着地。

“宝宝。”

商聿偏了头,薄唇蹭了蹭他的耳尖,吐气湿热,语气亲昵:“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低沉磁性的嗓音钻进耳廓,祝文君的脸上攀上一股热意,尾椎骨都有些发麻,下意识想要逃避躲开,但是禁锢着自己的手臂如铁钳般紧紧箍着,根本没留有半分逃避的空间。

特别是扣在腰侧的手掌,热烫有力,力度重得似恨不得把他揉进骨头里。

祝文君不适应这样的亲密行为,更不擅长回应这样直白的话语,窘迫为难,只能转移话题:“受伤的时候,是不是很疼?”

“处理伤口的时候,有麻药,不疼。”商聿云淡风轻道,“疼的是恢复过程中,能感觉到伤口撕裂的存在。”

祝文君怔怔的,想起在以前的深夜他搜到过的几篇媒体报道。

报道寥寥话语,也可窥得当时的危险情形,况且商聿遭遇袭击时也不过刚刚成年,那几篇报道很可能只是他遭遇的其中一小部分。

祝文君的眸光似不平静的湖面,粼粼闪动,抿了唇,不说话了,两只手臂慢慢回抱住商聿。

商聿似是发觉了什么,声线低哑:“宝宝是在心疼我吗?”

祝文君的声音闷闷从他的胸口间传来:“是。”

商聿低低笑起来,又凑近来,亲了亲祝文君的额心,喟叹似的轻唤:“宝宝……”

他的神情郑重而虔诚,一个又一个的吻轻柔地落在祝文君的额心、眼尾、鼻尖和脸侧,濡湿而温热,充满着缱绻的气息。

祝文君的脸颊烫得厉害,长睫轻轻震颤,在商聿又要来亲他的下巴时,终于忍不住伸手抵挡:“够了。”

商聿的吻不偏不倚落在他的掌心,抬起眼,赤.裸的肩膀肌肉结实,眸底盛满了明晃晃的疑惑,无辜问:“宝宝?”

祝文君听他喊宝宝就阵阵耳热,硬着头皮提出:“能不能,不要亲这么多?”

商聿的眸底浮现失望的神色,但还是尊重地点头:“我听宝宝的。”

又询问:“我不亲宝宝,那宝宝可以主动亲亲我吗?”

他那双剔透的蓝灰色眼眸期待地望着祝文君,补充道:“亲哪里都可以。”

哪里都可以?

祝文君的脑袋晕晕热热,心跳砰咚跳动,节奏似激烈鼓点,鬼使神差间,纤长的睫羽似脆弱的蝶翼,垂落下去。

商聿见祝文君垂着颈,柔软的发间耳尖红得似玛瑙,像是为难的模样,放开了手臂,礼貌后退一步:“没关系,宝宝不愿意的话……”

话音未落,怀里的人却忽然重新靠近,温热急促的呼吸颤抖扑洒,细软的发丝似羽毛的轻绒拂过胸口的肌肤,掀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商聿的瞳眸微微放大,清晰地倒映出一切。

祝文君低下头,柔软的唇瓣擦过他心口的伤痕,带来一阵颤栗的电流。

商聿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下,原本垂落两边的手掌猛地握紧,手背绷起青筋,克制到极点,才压抑住把人重新紧紧拥在怀里的欲望。

祝文君抬起脸,认真道:“埃德森,希望你以后都平平安安,不要再受伤了。”

商聿绷紧的肩膀放松,笑了起来,轻描淡写地温柔安慰:“当然,宝宝放心,对我有威胁的人已经钉死在棺材里,下地狱了。”

祝文君呆住。

一道念头似流星隐约划过脑海。

好像……面前的男人并不怎么需要他的心疼?

商聿的手指捻着衬衫的扣,一颗颗扣上,将布满伤痕的胸膛、健壮的腰腹重新包裹进黑色的衬衫中。

那双手的骨骼感很重,宽大的手背绷着隆起的青筋,指节骨节分明,慢条斯理之间,动作带着优雅,看起来赏心悦目。

祝文君控制不住地回想起商聿就是用这双手,昨天在书房里对自己做了什么,又沾染上了什么。

他的脸上重新燃起滚烫的热度,不敢多看,用尽量轻松的语气问:“啾啾晚上想吃红豆沙小圆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有的。”

商聿见祝文君遮遮掩掩不敢看自己,温声道:“不过我想先告个状。”

祝文君抬起视线,目露疑惑:“告状?”

“是。”

商聿幽幽道:“昨天吃晚饭的时候,你去厨房里端冰糖雪梨汤,啾啾把她盘子里的胡萝卜丸子铲进我碗里了。”

祝文君惊愕地瞪大眼:“什么?”

商聿忍辱负重地提:“这已经是第三次啾啾把不喜欢的菜扔到我碗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