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李翼几乎是立刻认出了凌湛。
五十七中的风云人物,校草,学神,全省联考都考第一的人物,谁人不识?他没想到合雨悠会认识凌湛,更没想到两人关系这样亲密。他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眼神来回扫视男生搭在合雨悠肩膀上的手。
他推了推眼镜,急促地说:“那个,我先走了。”
“班——”合雨悠下意识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凌湛手臂一揽,把她带到一边。
“还舍不得人走?”他的声音低下来,似有不爽,“四眼仔是谁啊?”
合雨悠抿着嘴唇:“我班长,怕他说出去……”她低下头,“我给他发个消息吧。”
“怕他说什么?”
她情绪有点上来,眨着眼睛有点酸:“我怕他说我认识你。”
凌湛笑:“认识我有什么怕的?”因为睫毛长,他的眼神天然就是深邃的,倘若不那么冷漠时,看人总显得格外深情,如此注视着合雨悠道,“哦知道了,还是怕人发现早恋?”
凌湛显然知道她死穴在哪。
是个相当在乎老师和家长对她评价的好孩子。
暑气蒸腾,合雨悠低头闭眼,就听见他的声音又落了下来:“妹妹,十七岁不算什么早恋吧,你多久的生日?快成年了吧。”
“十二月份……”她下意识回答,努力克制自己波动的心情,抿紧了嘴唇。怎么凌湛老是说些让人误解的话……
说不生气是假的,可到底在见到他时,会感觉像做梦一样。
合雨悠何尝不喜欢这种做梦的感觉呢。
“哦,射手座的妹妹。”他挑了挑眉,“还有三个月成年。”
合雨悠回过神来,抬头看他:“你怎么在这儿?”她嘴唇一抿,声音带了几分委屈,“你一个月都没有回我消息。”
我以为你死了呢,都准备好给你买纸钱了。
凌湛静默三秒。
“手机卡弄丢了。”他说了实话,但没提中间的事,弯腰看她,放软音调,“你给我发了很多很多消息吗?”
合雨悠吸了吸鼻子,“诶?”了一声,说:“你没收到么?”她松口气,“那太好了……”
“没收到有什么好?”他看她如释重负的样子,伸手,“你是发了什么内容,给我看看。”
“不不不,不行!”合雨悠摇头,握着手机不肯给他,“不要看了,没什么。”
“没什么怎么不敢给我看,”凌湛倒没有上手抢,偏头注视着眼前女孩子,似乎感觉她校服的样子有点不一样,“是给我发了自拍,还是说了很想我?”
合雨悠抿唇不言,几秒钟后,她抬眸启唇:“我没给你发自拍,你别想那么多。”
“哦。”凌湛点点头,似笑非笑,“那就是发了想我。”
合雨悠:“……”
他像是随口一转话题:“你住对面小区么?”
“嗯。”她余光注意到附近小卖部有几个结伴的女生走出来,说:“我天?你们看!是凌湛啊,他怎么在这儿!”
“哇真是他欸,一个暑假都没看见他了,开学我去他班上也没见着……不是他怎么搂着个女的?那是他女朋友啊?”
“有点矮啊,他怎么是这个审美啊……呃,那是象山校服??”
合雨悠差点骂回去:审美咋了??矮点怎么了?你们是巨人?
可是她害怕被发现。她无法承担被发现的后果。
她几乎是下意识躲在了他怀里。
凌湛眉头轻动了一下,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瞬。但他反应极快,垂眸看了她一眼,便立刻明白她躲什么。
“抱着了抱着了,我去!真是他女朋友??!!”
那头传来惊讶的八卦声,凌湛瞥过去一眼,几个女生就闭嘴了,但还是拿着手机在偷拍。
凌湛有点无奈。
因为怀里的小盒子朝他抬头了,眼神好像在问他:她们走了么?
他拍了下她脑袋:“没走呢,还在拍照,你再躲会儿?”
合雨悠听见有人拍照,吓得半死,当即化身鸵鸟,乌发抵着他正在呼吸起伏的宽阔胸膛,微微带着汗意的荷尔蒙传达过来。
好半晌,两个人都没说话。
凌湛意外地觉得抱着她感觉有点不错,低头时能嗅到她的洗发水气味。
合雨悠不高,可能一米五六?很小的一只缩他怀里,一动也不动。
实际上呢……
合雨悠是不太敢动的。
但她心情也不太安稳,她能非常清晰听到凌湛的心跳,沉稳而有力的,一点加速都无。可她呢?已经紊乱得像彗星撞地球了,两只手尴尬地不知道往哪放,捏紧在校裤的裤缝旁脑海在播放交响乐。
暑气中,男生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裹挟着她,合雨悠大脑像生锈般钝钝的。
“啊啊啊他看我们了……”
“别拍了快走快走……”
“我再看一眼嘛,天啊真的帅死,这辈子能不能谈个这样的……”
“怎么有女朋友了,真的要气死咯……”
直到三个女生离开,有半分钟,或许一个世纪过去了。
合雨悠还没松手,还在满脑子罗曼蒂克和早恋风波斗争。
凌湛说:“想抱到什么时候?”
合雨悠:“啊……”
凌湛:“人走了。”
“好的好的,对不起……”她一秒弹开。
不愧是悠悠球。
凌湛单手插兜:“悠悠球,你爸妈也住这儿么?”
“我爸妈在老家呢……”
“你自己租房住?”他问。
“不是的,”合雨悠镇静了点,轻轻摇头,声音也轻,眼睛还在四下张望,最后把凌湛拉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了,然后才说,“我表姐一家住这儿,因为离我学校近,我不住校,就住表姐家里。”
凌湛“哦”了一声。
合雨悠抿唇。
她其实很想他。
但不敢说出口。
凌湛看起来对她很好,也很喜欢她……兴许是喜欢的吧?可他身上有太多不确定和不安定的因素了。他可以一个消息不发,消失一个月,像蒸发了一样把她生物钟都打乱了,吃饭学习和想他,变成了她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事。
接着凌湛又问她要不要吃雪糕。
“好啊,吃,”合雨悠点头,但不肯跟他进小卖部,“你进去去买……”她拿了一张零钱出来,有点紧张,“我不能进去,那个小卖部老板认识我。”
凌湛看她一眼,唇角勾着笑,没接钱:“是真怕被人看见啊?我成了见不得光的?”他慢悠悠道,“这是要搞地下恋爱那套?”
什么地下恋爱……
她惊慌对上他的眼神,和平素一样,大概又是逗她玩。睫毛又慢慢垂下来,她咬着嘴唇,嘴里说随便,看他不要,又把钱放回了裤兜,低声说:“那好吧,你请我。”
是应该请我。
她觉得凌湛对不起她,但提不起质疑的胆量。
然后凌湛就给她拿了一个“随便”牌的巧克力雪糕出来,拆开包装递给她:“喏,吃吧。我去网吧上网,你跟我一起么?”
她愣了下,问:“哪个网吧?”
“那个,”他指了下,“好像叫天虹。”
合雨悠:“!!”
“等等等等,你别去那个,我表姐夫开的。”她急忙摆手,一把将他抓了回来,“救命,你千万别去!!”
凌湛也愣了一秒,然后低头看着她拉着自己的小手笑:“这么巧啊,那是你家长开的?那我去打个招呼。”
合雨悠一脸的“你想让我死吗”的震惊:“凌湛?!”
凌湛哂道:“我逗你的妹妹,不去那家了,我换个可以带你进去的,”他说完,看见她脸上犹豫。他一顿,旋即慢慢俯身,黑眼眸定定的,有些光亮:“还是说,你现在要回家写作业?不想陪我啊?”
他靠得太近,声音低低的,像擦过耳骨的风。
合雨悠眸光闪烁:“我……”
她确实是有作业要写的,而且表姐今晚没有夜班,回来得早,她不好解释去哪了。
可她真的很想、很想和凌湛待在一起。
她想他一个月了,一边想他,又恨他,觉得再也不要理他了,再也不要,谁理他谁犯贱。
可是……
据有关报告称,在这个世界上,找到外星人男友的概率,确实是要远远低于校草男友的。
再想想暗恋她的男生里,实在没有一个像校草的。
像外星人的倒是有。
“我都请你吃雪糕了,悠悠就陪我一会儿,行么?”凌湛的声音放得更低,低沉里夹杂着些许燥热。
合雨悠心头一阵紧张,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点头了,融化的奶油滴到了手上,一瞬的冰凉,她用仅有的理智扭开头:“那、那我回家拿下作业,等等我。”
“好哦,我等你。”他很认真地说。
合雨悠脸又红了,转头就跑。
她刚进门,就看见表姐坐在沙发上吃水果。
“幺妹儿?”表姐抬头,“你去哪了?”
“和同学约好了一起复习功课。”
“那你去吧,”表姐打了个哈欠,“我补觉去了,你早点回来。”
合雨悠快步走进房间,随手抓了几本书塞进书包。忽然想起什么——凌湛说手机坏了,那刚才用的是新号码?万一下楼找不到他怎么办?
她抓起书包就往外跑。衣摆在风中飞扬,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夏日的暑气蒸腾,让她跑得有些喘。
拐过街角,她远远就看见凌湛。天光将暗未暗,他姿态懒散地站在梧桐树下,逆着暮色喝水。
见她跑过来,他随意地朝她招手,背心和肩线勾出少年骨架的硬朗,眉眼线条浓墨重彩,桃花眼十分鲜亮:“怎么跑得这么快?”目光落在她头上,“天黑了还戴着帽子,这么怕晒?”
“我不是怕晒,是……”
“怕被认出来。我知道,我是见不得光。”他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我找了家新开的网吧,走吧。”
其实见不得光是她。
遮遮掩掩戴着帽子的是她。
凌湛从来不在乎别人看他。
网吧装修得清爽,玻璃门上贴着崭新LOGO。前台的服务生看了眼合雨悠的校服,凌湛直接递过身份证开了包间。
冷气从天花板打下来,薄汗退开,空气里带着电子设备的热和冷凝水的凉。
“要喝什么?”他靠在门边问。
“都行……”
“你最近是不是没去学校……”合雨悠掏出作业,小声问,“我听说你请了病假。”
“嗯。”凌湛刷卡开机,目光落在显示器上,侧脸被暖黄的壁灯切出一截硬朗的线条。
“是生病了吗?”她追文。
凌湛没看她,薄唇没有弧度:“没,单纯不想去。”说完眼尾余光扫她,“去学校找过我?”
合雨悠一惊:“你怎么知道?”
“不然,”他的嘴角微微翘起弧度,“你怎么知道我没去上课?”
“我就是听同学说的,你一个校草,话题人物,不打听我也该知道了。”她低下头,手指在书包带上收紧了。
“是吗,”他舌尖抵着齿关,“又跟同学打听我?”
“不是的,我没有打听,我根本不在意你……”合雨悠翻开试卷,假装专心写题。
凌湛:“不在意那你在意谁啊?”
凌湛:“贺秋阳?”
贺秋阳是什么他很恨的人吗??次次都要提?
有意思吗?
合雨悠气不打一处来,深吸一口气:“我在乎清华!!请不要影响我学习!”
“好,好学生。”他懒懒开口,嘴角噙着笑,“你学你的,我不吵你。”
两人各自不言,凌湛在拉片,合雨悠做了套数学卷子。她水喝多了,侧头悄悄看了眼认真的凌湛。
包间是一条双人卡座,她坐在里边,左边是他,右边贴着木纹纸的隔板。要出去的话,就只有那条窄窄的缝隙。
合雨悠忍了又忍,终于憋不住,微微起身。
“要上厕所?”凌湛侧头看她。
“嗯嗯。”她小声应着,睫毛深垂。
凌湛放开键盘和鼠标,向后靠在椅背上。卡座和他之间的缝隙逼仄,她不得不侧着身子往外挪。裙摆擦过他的膝盖,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灼热得、几乎要烫坏人的目光。
合雨悠垂目对上他的视线时,她看见他微仰头,下巴抬着,眼神却半阖着,睫毛底下藏着说不出的深色情绪。
空调的冷气似乎都失去了作用,她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凌湛一动不动地坐着,这个角度,她几乎要贴着他的胸膛才能出去。男生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手臂,温热而潮湿。
然后搂住了她的腰——
一瞬间,合雨悠浑身过电一般颤抖,随即变得僵硬,腿在顷刻间软得几乎要坐下去了,她不可思议地看他。
凌湛拿起手机,表情分明没在笑,眼底却能看出笑意:“我看下时间。”然后抬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合雨悠两三步就跨过去了。
失去力气地双手撑在洗手台上,腰都软掉了——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全都有红包,全都有,不白来,都不白来嗷
(一般是第二天更新的时候发前一天滴!)
第22章
合雨悠用洗手台的冷水给自己降温。她从口袋里摸出表姐送的唇彩。镜子里,粉红色的嘴唇变得水润而亮晶晶的,散发着淡淡的光泽,穿过走廊回包间。
挪进去的时候,膝盖不小心碰到他的腿。凌湛鼻音低哑地“嗯”了一声,像是闷哼。
“我踩到你了?”她慌忙问。
“没。”凌湛目光落在显示器上。而合雨悠低垂眉眼,不知道他怎么看自己的,也不知道他眼神里变暗了。在近乎搂抱的动作里,僵硬地穿过去。
……
凌湛微仰起头,宽松黑T下露出锁骨:“都八点半了,不饿?要去吃饭了。”他低头看她,“悠悠球,你卷子写得怎么样?”
“我这套数学的写完了,”合雨悠翻开贴着小贴纸的练习册,“还有英语的……”
“有不会的?”
“都会写,就是……”她犹豫了一下,其实全都会的,不会也能看答案的,她瞄了凌湛一眼,“第三大题,我不太确定。”
“拿来看看。”
她满足他想要教人学习的愿望,老实递过试卷:“学神您请。”
凌湛一边看一边讲解:“别套公式,用几何意义理解更快。你看焦点,和准线……”凌湛嗓音又低又沉,手指在纸面上轻点。
合雨悠点头,拿起水喝了口。却感觉他的目光忽然落在自己脸上。
“擦口红了?”他视线在她嘴唇上凝了几秒。
合雨悠险些呛了:“不、没、没有!只是唇膏而已……”
凌湛注视她。包间里安静的白炽灯陡然变得暧昧和粘稠,女生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睫毛轻轻抖。
凌湛稍微凑近了些,目光专注,在亮晶晶的柔软双唇上停留片刻,嗓音抵着舌尖,说:“颜色很漂亮,是橘子味道?”
他看起来真的在思考口味。
合雨悠停住呼吸。
但凌湛没有继续。
合雨悠只好低头写作业,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肚子饿不饿?”他问。
“吃零食吃饱了……”
凌湛指着桌上的玻璃板,下面有一张夹着的名片:“这家炒面,你住这儿,应该吃过吧?”
“还可以。”她点点头,又偷瞄他一眼,“你现在也住附近吗?”
“嗯,”他拿起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问她忌口,她先说没有,然后又说:“我少要点葱。”
“不爱吃葱?吃烧烤不是能吃吗。”
她说:“也不是不爱……我能吃葱绿、烧烤里的葱也能吃。”
那就是不爱吃葱白,挑食挑得挺讲究。
电话通了,凌湛说:“两份炒面,一份只要葱绿不要葱白,加三根火腿肠,雷霆网吧,3号包间。”
合雨悠:“三根?给我加的吗……”
凌湛:“不然?谁那么爱吃火腿肠,反正不是我。”
“好吧,所以你住对面么?”她小声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卷子的边角。
“桦树林小区,朋友家。”
她眼睛亮了一下:“我们小区是挨着的!”她拿出手机,“你换号码了?旧的不用了吗?”
“暂时不用。”
“我还以为……”合雨悠看着他的侧脸,终于才说出口,“我以为你要出国了,都不去学校了。”也不理她了。
“不出国了,”凌湛语气淡淡。
“为什么?”她愕然。
凌湛没解释,只道:“存我新号码吧。”合雨悠存了他的新号,还加了他其他的联系方式,说:“我怕你突然有天手机卡又弄丢了,我就找不到你了。”
凌湛说不会的。
晚上十点,凌湛送她到楼下,路灯下高大的影子斜斜地拉长,完全笼罩着她。
“你明天去上课吗?”合雨悠仰头看他。
“明天就去,”他说。月光落在男生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立体的轮廓,睫毛像两把扇子一样垂下来。
“真的?”
“嗯,”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悠悠球,晚安,进去吧。”
合雨悠没想到他突然这样,浑身一僵,本来她挺讨厌的称呼也霎地变得柔软可亲起来,好像这个小名也不错……
她小声地嗯,摸了摸自己的头:“我……走了啊。”
“嗯。”凌湛真觉得她挺乖的。
或许一开始他是想从贺秋阳那里抢东西吧。
现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合雨悠转身进小区,又回头,看见凌湛已经走了。
不过她还是高兴,绕着小区跑了一圈,跳起来捉天上的树叶,脸上露出灿烂的笑。
表姐睡得正熟,她蹑手蹑脚地回房间。
洗完澡,合雨悠坐在书桌前画了会速写,捏捏手办,再做做题,满意地看着自己全对的答案。男神也有,满分也有,她简直是天才呀!
睡前,她看了看手机,没有新消息,犹豫了一下,还是发过去:“我是合雨悠。”
消息很快就亮了:“没睡?”
合雨悠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埋头在手机屏幕上,打字:“我刚洗完澡,在画速写呢。”
凌湛坐在空调下面,电脑屏幕上是中传导演系的招生简章,一页页翻过去。手机屏幕又亮了。
“画我?”他发消息问。
“画作业呀。”
凌湛回:“我给你布置的作业呢?”
“手办呢?”
画了啊,画了很多的……
手办也捏了,白模还没上色呢……
合雨悠故意说:“我忘记了。”
凌湛不高兴了:“不行,我要。”
合雨悠打字:“你好幼稚啊。”
凌湛:“我比你大,你搞搞清楚。”
合雨悠:“大还是幼稚。”
凌湛:“比你好。”
合雨悠:?
合雨悠打字:“那我熬夜给你画吧?行不行少爷?”
凌湛发现她发消息的时候人格就变了一样。
明明见面的时候脸红成苹果了,发消息又好像没那么害羞。
他:“少爷不要,别熬。”
合雨悠非常潦草地速途了一张,给他拍了过去。
凌湛看见照片,加载了一会儿才加载出来。然后看见依稀是一个人,背后长了五六七八根触手。
…………
凌湛:?
凌湛:“什么东西?”
凌湛:“我?”
合雨悠:“不好看吗?这是我最喜欢的。”指触手。
凌湛本来还觉得她敷衍,一看消息,发现合雨悠又在暗搓搓表白。
算了,不怪她了。
就是……
凌湛低头面无表情打字:“哪个男的长六七根那个?还这么粗壮?有两米长?”
“哪个?”
合雨悠愣了一下,又回看那张图。
因为画得糙,人影模糊,看不清正背,就知道是个身材很不错的男人。比人身体还高的触手就从裤腰中段滋了出来……
这……
合雨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疯狂打字解释:“我不是画的那个!!触手懂吗???章鱼、乌贼、水母、鱿鱼还有海兔全都是触手动物!!你没看过《克苏鲁神话》吗?你脑子脏,看什么都脏!”
“我脑子脏?我在谁家里看见的黄色-漫画?反正不是我家。”
合雨悠:“啊啊我不理你了!!”
凌湛跟她聊天好像完全放松了下来,短暂的把家里那堆破事儿都忘了。
他靠在沙发上失笑,然后回她:“你真不理我了啊?”
合雨悠真不回他了。
她清楚地知道学习第一,男神第二,所以把注意力换回了试卷。
看见时间不早,凌湛就直接让她去睡觉了。
合雨悠看见他让自己早睡的消息,还是没控制住回复了:“我现在就去,你也是。晚安。”
那头更快:“嗯。”
合雨悠闭眼,手机放在枕边,入梦乡前还在想他,心里既高兴,又有一点点酸。
就一点点。
因为她所有的情绪,都伴随凌湛一举一动在波动。
合雨悠虽然表面看起来喜好和其他同龄人不同,她乐意看点恐怖片,画些克苏鲁故事,可背地里没少看偶像剧、爱情小说。
她愿意将自己标榜的特立独行,宁愿不要共同话题,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是个不特别的小女生。
初中她为了和别人看起来不一样,剪了一头超短发。
发现自己对爱情有憧憬、而这头超短发会让她看起来很像假小子从而失去爱情后,又花了三年蓄长发。
第二天早上,温度还是十分骇人,同学在抱怨今年没都没有高温假,而班长李翼收了作业,多看了合雨悠一眼。
合雨悠稍显心虚,张嘴欲言又止。
注意到他站在走廊上,对自己看过来的眼神复杂。合雨悠犹豫了下,埋头走过去。
“班长,你能帮我保密吗,昨天的事……”合雨悠低声请求。
李翼抿唇看她:“你和五十七中那个……”
“对。”合雨悠点头,眼神祈求,“你能不能别说出去。”
他顿了顿:“你们在谈恋爱?”
“不是!!”合雨悠忙摇头,“你别误会!”
班长这是要她死吗?
“那你们……”李翼的声音有些发紧,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对,又突然打住了。
“谢谢你帮我保密,谢谢!”合雨悠给了个“我相信你不是八婆”眼神就走了。
回去后,前桌和同桌小萱立刻凑过来。
“哎哟,”前桌眼神暧昧,“你和班长有情况啊。”
“不是啊!”虽然合雨悠觉得这位班长多半暗恋自己。
“都看见你们在走廊说悄悄话了,”小萱推了她一下,“不简单哦。”
“真不是!”合雨悠急了,小萱的嘴她知道的,她就怕谣言四起,“我都有喜欢的人了,别猜别乱说话……”
“谁啊谁啊?”小萱马上凑过来。
“快说快说,”前桌,“不会真是李翼吧?”
合雨悠摇头,就是不肯说:“都说了秘密……”
她不敢想小萱要是知道是什么反应……
上课铃响了,她松了口气。课间,合雨悠拿出手机看,聊天框空空如也。犹豫片刻,她给凌湛发了条消息:“你今天去上课了么?”
“同学们,”语文老师推门进来,“这节体育课我借用一下。”
教室里一片哀嚎。有人嘟囔着“不是吧”,有人垂头丧气地收起了足球。
电扇“呼呼”地转着,吹起课本的书页。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青绿色盛夏光影。窗外蝉鸣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远处篮球场上零星的哨声。
合雨悠正想收起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凌湛:“我在上课了。”
凌湛:“你呢?”
“我也在上!”她好高兴,心脏雀跃地跳,像窗外枝头叽叽喳喳的麻雀,低头飞快打字回复消息。
有人在前排传讲义,沙沙的纸张声和老师的板书声在教室里回荡。夏日的暑气被风扇驱散,带着一丝慵懒的气息。
凌湛:“上课玩手机,胆子不小啊,妹妹。”
合雨悠马上把手机关上塞进抽屉,那声“妹妹”仿佛带着他独特的语调,听得人有点儿……
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敲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可脑海里全是凌湛说这话时的表情。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她不敢再看,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脸在臂弯里逐渐平复下来,才敢悄悄拿出来看。
“认真听课。”
就四个字。
很快,又一条消息跳出来:“下课聊。”
她轻轻趴下把脸埋在了书里,眼睛睁开,又闭上,下巴压在手背上,琥珀色的眼睛透过透明水杯,望着光怪陆离的教室和同学在光里跳动……她快要像冰淇淋融化了。
合雨悠想,是不是真的要恋爱了?
虽然现在还不是恋爱,可是她好开心。
虽然爸爸妈妈明令禁止,虽然……虽然……
“好呀。”她打完字,额头点着桌,心跳和窗外的蝉鸣一样急促。
隔壁桌的男生正在打瞌睡,眼镜滑到了鼻梁,黑板上粉笔的细屑在阳光下飘散。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变得像操场上的红旗一样明亮鲜艳起来。
六点半开始的速写课,合雨悠被叫上去当模特。她按照速写书上的动作,坐在椅子上。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簌簌的声响。
暮色透过窗户洒进来,把她的剪影投在墙上。她一动不动地保持姿势,听着同学们细微的呼吸声。十几分钟后,换了另一个同学上去。
她回到自己的矮凳上,从地上捡起速写板,拿起铅笔,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手机上。屏幕还停留在下午的对话:
“我马上要去上晚自习了。”
凌湛还没回复。
她的速写本上,男模特的侧影随手快速地勾勒出来。窗外的蝉鸣渐渐弱了下去,晚上八点半的钟声响起。
暑气散去,夜风吹进美术教室,暑气里夹杂几分凉意。
整个晚上,手机都安安静静的。合雨悠收拾画具离开学校,傍晚的街道上已经亮起路灯。五十七中刚下课,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声清脆。
雷霆网吧的招牌在暮色中亮着蓝光。她在门口停了停,掏出手机:“你在雷霆网吧吗?”
几分钟后,凌湛回复:“不在。”
她正要往回走,手机震了一下:“八号台球厅。”
她盯着屏幕,凌湛发来一个地址,却没说让不让她过去。合雨悠站在路灯下,纠结了一会儿。
最后她给表姐发了个消息说去同学家拿资料,然后转身朝台球厅的方向走去。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脚步时快时慢。
月光和路灯交织在一起,将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长。
台球厅的玻璃门上贴着泛黄的广告,老式霓虹灯闪烁着暖黄的光。合雨悠在门口站了良久,看着里面晃动的人影。台球碰撞的声响和老虎机的电子音混在一起,夹杂着男生们的笑闹声。
她在台球厅门口犹豫着,脚步抬上去,又下来……
门口写着“未满十八岁禁入”的牌子,透明的塑料门帘像一排没煮熟的红苕粉,被空调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合雨悠站在台球厅门口,一手攥着书包带。
夏夜的暑气蒸腾,她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台球厅的冷气从门帘缝隙里漏出来,夹杂着烟草和汗水的气息。
隔着朦胧的玻璃,她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台球撞击的声响清脆地传来。
“小姐,”台球厅的员工走过来,“找人吗?”
合雨悠点头:“嗯,我找个人。”
那员工看了她两眼,已经走进去了。只听见里面有人问:“门口有个穿三中校服的女孩儿,是你们谁的女朋友?”
“哦?什么样啊?”有人起哄,“是不是美女啊。”
员工道:“扎马尾,挺漂亮的,皮肤很白。”
最里面的台球桌前,凌湛正弯腰瞄准。黑色T恤下,肩背的线条绷得笔直,露出一截紧窄的腰。他修长的手指扣在球杆上,眼神专注。听见这话,他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眼睫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白球精准地撞进袋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把球杆递给旁边的徐烨:“我出去下。”
“我草,哥那是你女朋友啊?!”有人吹了声口哨。
凌湛没应声,抬脚往外走。他的轮廓在霓虹灯下格外清晰,眼尾纤长,高挺的鼻梁,薄唇微抿,额前碎发有些遮眼。走到门口,他看见合雨悠正低着头,犹豫要不要逃跑的样子。而后女孩子抬头看他,眼睛里有微光,却又不说话。
他本来就很高,还在台阶上,她得很用力仰头才行。
凌湛下来一步,倾身:“过来了怎么不进来?”
合雨悠指了指牌子,脸颊是被接近四十度的暑气蒸的粉扑扑的,语气是理直气壮的:“人家写了,未满十八不许进。我怕被警察抓。”
凌湛扫了眼,笑了:“忘了,你是很乖的。”
第23章
凌湛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进来吧。”
合雨悠脑子钝钝,任由他牵着,低头看着凌湛修长的指骨。
“哥,这是你女朋友?”一群人热闹地围上来。
“嫂子好!”有人起哄。
可太热闹了。
“滚,”凌湛说,“别乱喊。”
“不是嫂子是谁啊?”
“妹妹。”他淡淡道。
“哦,情妹妹啊……”
凌湛没解释,合雨悠却红透了脸。她能感觉到一群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尴尬过。
“吃饭了吗?”凌湛问她。
“嗯,吃了食堂,”她的声音很轻,“我不饿的。”
凌湛侧头看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我怕带坏你,都没说让你来,你还是来了。”他顿了顿,“这儿打球吵,不适合你写作业。”
“我写完了的,你发地址不就是想让我来么……”她低声说。感觉一群人还在看她,更不自在,她确实不该来的。
“坐那儿,”凌湛指了个角落里的沙发,“别乱跑,等会儿送你回家。”
他转头对服务员说:“一瓶豆奶,给她的。”
“要冰的还是常温的?”服务员问。
凌湛问她:“今天能喝冰的吗?”
“嗯,能的。”她例假刚结束。
凌湛给她点了冰豆奶,让人把菜单给她:“想吃什么就点,有薯条和炸鸡。”
四下又传来“哦哟”的起哄声。
凌湛的兄弟徐烨摸着下巴有点意外:“怎么有点眼熟……哦她不是那个……”
合雨悠抱着书包坐下,很乖的样子,目光不自觉地跟随着他的身影。
台球厅很大,顶灯明亮,四周墙上贴着些褪色的海报。隔着几张台球桌的距离,她能看见凌湛修长的手指扣着球杆,每个动作都随性而笃定,技术特别漂亮。他身边围着四五个男生,时不时传来笑闹声。
豆奶插上吸管端上来的时候,门口又进来几个很青春漂亮的女生,她们有的穿校服,有的不穿,穿着很短的裙子,露出雪白的大腿和一片胸,还有个染头发,编了辫子。她们似乎跟这群人很熟,嘻嘻哈哈地打着招呼。
“凌湛!”一个披着长发的女生喊他。
合雨悠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但凌湛没怎么理会,女生又跟其他人说话笑闹。随即她看见那女生忽然转头打量自己,目光带着微妙敌意。
她低头从包里摸出手机,打开贪吃蛇游戏。耳边是台球碰撞的声音,还有那些女生的笑声。手指僵硬地按着方向键,蛇头撞上了自己的身体。
GameOver的字样跳出来时,她听见有人问:“那是谁啊?”
徐烨说:“湛哥说是妹妹。”
“不是,媛媛,是嫂子哦。”另一个人说。
合雨悠垂着眼把吸管咬扁了。
玩贪吃蛇都玩不利索了。
凌湛果然也没承认,但这次没解释。
“象山的?你高几呀?”叫媛媛的女生过来了,在她旁边坐下,语气温和,目光却把她从发梢打量到鞋尖。
“高三。”合雨悠手指握着豆奶瓶子,说。
她感觉到凌湛看了这边一眼,眉心微蹙,又收回目光继续打球。
“你成绩一定很好吧,”丁媛媛笑了笑,“跟凌湛一样,他从来不上课,每天出去拍拍照扫街,考试还是年级前几。”她特意在“从来不上课”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以一种非常了解他的态度。
合雨悠抬眼没说话。
“诶,你们怎么认识的?”丁媛媛的声音忽然压低,“他很少带女生来这儿的,我没见过你,你自己来的么。”
豆奶的吸管被她咬得更扁了。她能听出丁媛媛话里的试探,台球撞击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朋友。”合雨悠轻声说。
对方眼睛转了转:“不是妹妹吗?你俩不是亲戚?”
“不是……”合雨悠回答。她已经很烦了。
“哦。”丁媛媛继续打量她,近距离看,合雨悠脸上几乎看不见毛孔,白皙得透光,马尾扎得高,两侧发鬓有柔顺的刘海,头发是一种看起来就非常健康的乌黑。
丁媛媛旁敲侧击地打听着,问完这个问那个,说:“你之前是不是来我们学校找过凌湛啊?”
合雨悠:“……”
这她都见过自己?
自己不就在校门口站了三次吗?
绝对不超过五次。有次下课去了,下晚自习又去了。主要是她本来回家就很容易路过他们学校的。
她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一路过就想去看看。
见合雨悠不言,丁媛媛心里咯噔一声,又说:“就是你啊?之前有个据说超级漂亮的女生来我们学校找凌湛,关系很好,是他女朋友,是你……?”
她上下打量合雨悠的脸。
是漂亮的,但和“超级”这俩字,没什么关系吧?
闻言,合雨悠猜到或许那个人说的是向悦,突然有点不想忍了,把话题抛回:“你是凌湛的同学?那难怪你不知道,他不上课都和我在一起的。”
丁媛媛眼睛微微睁大,没想到她看起来柔柔弱弱,居然说话挺有战斗力。
丁媛媛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我们好朋友啦,我对你好奇罢了,你不想说我问他咯。”
合雨悠满脸平静:“嗯嗯你问吧。”说完继续咬吸管,然后摸出一套试卷来写。
丁媛媛看见她数学试卷上一百三的红色分数的同时,也注意到了她的名字:“你叫合雨悠?”
“……对。”她这下开始紧张了,一瞬间脑补了好多日剧韩剧那种被霸凌被造谣、被关进卫生间泼拖把水的故事。
如果被打她应该先护住脑袋还是先护住胸?卫生间有没有窗户能逃生?一桶冷水从头上泼下来,按照自由落体公式F=ma,假设水质量20kg,加上下落加速度9.8m/s……
哇,那得有200牛的力……
合雨悠一边脑补又把问题抛了回去,“你呢?”
“丁媛媛。”她回了一句,盯着她的分数,继而收回了视线,嗤道,“数学一百三这种分数,在我们年级,要排三百名开外了,在你们象山当优等生真的好容易,好羡慕你哦。”
“……我没发挥好,平时考满分的。”合雨悠牙差点咬碎。她仰头笑了笑,语气温和,“凌湛会辅导我,他很厉害的,他什么都懂,也很会当老师的,一教我我就学会了。他每天晚上都会教我学习呀。”
别看她一对上凌湛,就不知道说什么。她又不是笨蛋,被阴阳了都听不出来。
“哥,”不远处,徐烨突然开口,“不怕你女朋……”他立刻改口,“妹妹被她欺负?”
凌湛手里的球杆顿了顿:“谁欺负谁还不一定。”
虽然不觉得合雨悠那张嘴会吃亏,但还是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丁媛媛咬牙切齿的样子,反观合雨悠一派温和单纯。
这只悠悠球可不是什么好惹的。
凌湛收回目光继续打球。黑色T恤下,肩背的线条流畅有力。弯腰时,结实的手臂伸长,劲瘦的腰线绷出一道好看的弧度,球杆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转动。
“帅爆了我们哥!”有人在旁边叫起来。女生们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眼神发亮。
徐烨犹豫了下,又看了眼合雨悠,对凌湛说:“哥,你这妹妹之前好像来学校找过你……”
凌湛侧头。
徐烨就一五一十说了,略过她长相是自己理想型这一句,道:“……就站学校门口榕树下等,有天我六点下课出来看见她,晚上下自习十点了还看见她。蹲在榕树下哭,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你的。你不是这一个月状态很差么……是不是没联系人家啊。”
凌湛顿了一下,回过头看合雨悠。
合雨悠在奋笔疾书。
她觉得自己像是闯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她一向离这种喧闹又漂亮的群体敬而远之,她有潮人恐惧症,还有黄毛和太妹恐惧症。
他怎么跟这些人玩?
丁媛媛似是感到无计可施或没意思,“切”了一声翻着白眼离开了。
合雨悠写试卷写得哼哧哼哧的,笔尖十分用力。
不能忍,她一百三十四分的数学,居然被嘲笑!!
刚刚应该掏出生物卷子的。
她生物惯常满分。
思索间,一片高大阴影笼罩下来,她抬头,便看见凌湛蹲在她面前,胳膊撑在膝盖上,五官立体深邃,睫毛黑而浓密,遮住瞳孔。
“悠悠,要不要找个人陪你说话?”他问合雨悠。
她愣了下,怎么突然这么温柔?
凌湛放低语气,目光望着她:“再打一局我就送你回去好不好?”
她点点头。
“湛哥!该你了!”徐烨在台球桌边喊。
“再自己待一会儿?”
合雨悠点头嗯嗯,脸软得像糯米糕。凌湛笑了下,说了句“好乖”,然后站起身,走回台球桌。
合雨悠立马用卷子挡住脸——她要不能呼吸了。
一群人跟着起哄:“哦——还说是妹妹呢,这都这样了,什么时候喝喜酒啊?”
“什么时候抱娃娃?”
凌湛没接话,这帮人开玩笑向来没什么下限。他接过球杆,手指捻着磨杆皮,轻轻摩擦。修长的手指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瞄准的时候,他微微俯身,黑眸专注漆黑,一杆干净利落地打进去。
合雨悠低头看题,却发现自己握笔的手指微微发颤。台球碰撞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她心上。
哎,她敲自己脑袋,打断了这些杂乱无章的思路。
合雨悠正在认真写题,猛地听见旁边椅子挪动和男女嬉笑的声音。
抬头看了眼,是一对情侣坐了下来,男生穿着墨蓝色的校裤,校服披在肩膀松松垮垮,脸和发型都很痞,她认出他是凌湛朋友中的一个。他女朋友留着柔软的大卷发,短裙下露出一双细白的腿。
让合雨悠没想到的是,那女生直接跨坐在了男生腿上,大胆的让人瞠目结舌。
是学生吗??她偷瞄了眼,又赶紧低下头,却忍不住被那边传来的细碎声响分散了注意力。
暧昧的气息在台球厅昏暗的灯光下愈发浓重。
合雨悠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试卷上画着圈,耳根渐烫。那对情侣似乎忘记了这是公共场合,亲昵的动作和压低的喘息让她不知该往哪里看。
合雨悠又偷偷抬眼,这次正对上不远处台球桌旁凌湛的目光。
随即凌湛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腰,挡住了她的视线:“看什么?”
她摇头,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我打完了,送你回去。”凌湛伸手接过她的书包,“我帮你拿。”
“哥,这就走啦?”小北笑着过来,“送妹妹回家啊?”
“路上小心点,”徐烨揶揄道,“别带坏人家。”
“滚。”
几个女生站在一旁,目光若有似无地打量着两人,带着敌意或酸意的眼神飘过来。
凌湛没应声,只把书包甩到肩上,低头时眉骨深邃地刻画出眼窝。暖黄的灯光下,一群人的笑闹声和促狭的眼神让合雨悠还是不自在。
他们太像社会人士了。
她不喜欢和这种人接触。
凌湛身上的这种气息并不重,在一群人里很清澈。
合雨悠低着头,站起身,余光瞥见那对情侣还贴在一起说笑,男生在跟凌湛说拜拜。凌湛随口应了一声,伸手揽过她的肩膀,把她往外带:“别看了,不好看。
“我没看!!”她低低地反驳了句,“我也不想看啊!别人要在我面前表演,我怎么办?我认真在学习,他们怎么在公共场合那样?他们还是学生啊!!”
凌湛说:“他们成年了。”
合雨悠显然有一套自己的三观:“成年了也是学生啊!!学生怎么可以……”
凌湛掐了把她柔软的脸颊:“他们一个18一个19,成年人为什么不可以做//爱?更别说没做起来呢,你是教导主任啊?”
合雨悠没想到会听见这个词。
她懵了。
她满脸震惊。
凌湛若无其事:“好了,别胡思乱想。”
“我没胡思乱想,是你……你……!”合雨悠说不出口了。
虽然她也在搜触手的时候看过一些什么,但那也不代表她能接受这种事被这样说出来啊……
两人走出台球厅,外面的闷热扑面而来。夜风吹散了台球厅里的烟草气息,她却怎么也平静不下。
“我真没看啊……”她又说,“我是觉得公众场合这样不好的。”
凌湛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她。路灯在他身后投下一片阴影,勾勒出他身高腿长的轮廓,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他微微弯腰,目光落在她柔软的耳尖上:“知道,你没看,”凌湛声音哑着,眼微眯着,“那试过没?”——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都发红包~
第24章
合雨悠没话讲了,震惊后退了小半步。
“想什么呢,脸红成这样,”凌湛忽然直起身,语气不明,“我在说打台球,你试过没有?”
合雨悠:“……”
玩她呢?
她扭头加快了脚步,不理他了。
凌湛步子更大,追上去更快。他把她送到小区门口,挥了下手,背着身离开,转过身看见她还在那里,于是抬手示意她赶紧回家,眉骨下的阴影打在柔和的桃花眼上。
到家,合雨悠还是睡不着,翻身几次,索性开了台灯继续写卷子,那道选择题她其实有更简单的解法。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留下密密麻麻的演算。
“幺妹儿?”表姐披着睡衣站在门口,“这么晚还在学习啊?”
“姐,我是不是吵到你了?”合雨悠抬起头,有些歉意。
“没有,我起夜,”表姐走进来,看了眼墙上的钟,“都快两点了,该睡得了。明天七点还要起床呢。莫太用功,把身体熬垮了,俗话说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晓得不。”
“晓得,马上睡。”她低下头,在最后一道大题上画了个圈。
表姐拢了拢睡衣:“你最近好像更努力了。”
合雨悠点点头。因为离学校近,她七点起床也能赶上七点二十的早读。
后面几天,是国庆前的第一次模考,合雨悠没什么机会见凌湛,考试完第二天放了假,按照原计划,她明天得坐大巴回银溪镇看望奶奶。
下午放学后,同学们三三两两约着去看电影,吃路边摊,还有些垂头丧气的,说:“国庆全国人民都放假,我还要补课,倒反天罡。四十度的天,重庆教育局你拿什么赔我?”
校门口,同桌罗雅萱说:“小盒子你怎么又回老家啊,这么长的假期,也不跟我们出去玩。”她嘟着嘴。
“你们去哪儿?”合雨悠问。
罗雅萱眼睛亮亮的:“跟我爸妈去成都看武侯祠!”
武侯祠!!
看诸葛亮!!
合雨悠黯淡地垂下眼。
她也想去,可父母在她读书和穿衣上挺舍得花钱,其他事情上却很节俭,几乎不带她旅游。别说外地了,省内都没怎么转过。
准确来说,是父母就没有这个观念,自己没有,自然不认为孩子有。
回到住处,她犹豫了一会儿,给凌湛发了条消息:“我明天回银溪镇,你国庆有什么打算?”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响了。是他打来的。
“帮我个忙。”凌湛说。
她说好。
凌湛一笑:“我都还没说要你帮什么呢,就说好啊?”
她:“我想你应该不会让我帮我做不到的事吧?”
“要是你做不到呢?”
合雨悠:“那我就拒绝你啊。”
凌湛说:“别拒绝我。”
合雨悠:“你快说吧!!”
凌湛说:“你回老家帮我去趟贺叔家拿几本书?还有几卷底片。东西可能有点重,得拿行李箱。”
合雨悠马上道:“我本来也要拖行李箱回去的。你……你国庆呢?你做什么?”
“找了个兼职,”他的声音有些懒,“在影视基地,给剧组做摄影和现场剪辑。”
她一愣:“是电影剧组吗?”
“嗯。”凌湛答。
合雨悠很惊讶,轻声问:“哇,剧组什么样啊,我没有去过,有女明星和男明星么……”
“当然。”活是贺叔一圈内朋友给凌湛的,凌湛前几天跟人吃火锅提到了,就说去剧组打个工,学习点实际经验,放进文书背景,申请学校也更好申。
虽然他已经考虑不去了,但经验还是要的。
“那你兼职到多久呀?”合雨悠轻轻地问。
“剧组要拍到月底,”凌湛说,“我国庆假期都在片场。”
“那上课……”她咬了咬嘴唇。
“上着吧。”他语气懒散。
合雨悠抓着手机站在窗边,看着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她知道凌湛家境好,听他和贺叔聊天就能听出来了,本来她一开始都不知道贺叔是谁,因为他们总聊电影,聊的时候,会提到贺峰的片子,然后合雨悠才知道。
住她家附近、虽然这几年才搬过来,而且没多少时间在村子里的贺叔,叫贺峰。
享誉国际的大导演。
因为贺峰喜欢拍接地气的底层题材,所以贺峰的电影吧……合雨悠根本没看过。
她就不爱看那些。
但不妨碍知道到底多牛逼。
“那,”合雨悠犹豫了一下,盯着自己的脚尖,动了动,低声问,“放假回来,我能去找你吗?……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看看剧组,我很好奇。”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凌湛说:“可以,不过我没时间陪你,也顾不上你,到时候你别跟我生气。”
怎么会?没等合雨悠说话。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今晚倒是有空。”
她心一蹦:“今晚?”
“嗯。”
合雨悠问:“做什么……”
“看电影。”他说,“国庆档的片子今晚提前点映,别人送了我两张票。作业写完了吗?”
两张票……
也就是说,没有其他人,也没有他那些糟糕的朋友们。
国庆刚放呢,合雨悠当然没写作业,不过这才30号而已,作业留着假期写!她回家换了条白色连衣裙,裙摆及膝,胸口是层叠的荷叶边,两条细细的肩带在锁骨处打了个结。她对着镜子转了转,裙摆轻轻扬起。
她其实穿上就觉得这裙子有点像向悦会穿的。
合雨悠叹息,把裙子脱下来,又换了平时穿的T恤。
电影院门口,她很远就看见了凌湛。
男生穿着黑色T恤,随意地倚在立柱边,漫不经心地转着手机。T恤下是流畅的肌理线条,还在长个子的年纪,可宽肩窄腰的比例近乎完美。
察觉到她的目光,凌湛抬起头,瞳仁漆黑的桃花眼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化妆了?”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泛着淡淡粉色的唇上。
因为身高差,凌湛和她说话的时候总感觉在和小妹妹聊天,总会为了适应她的身高或是为了看清合雨悠的表情而弯腰。
“没有!”她急忙否认,又改口,“我抹了点,嗯,唇膏,我姐的。这不是化妆,不一样。”
“又是你姐,你姐真是你的背锅侠。脸上有腮红吗?脸还这么红?”
她扭头道:“我没有腮红!!我纯热的慌,不说了我要买水去……”
“每次见我都这么热?”凌湛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没说什么。他转身去买饮料,问:“想吃什么?”
“爆米花就行……”然后合雨悠解释,“不是我每次见你都热,你得问问重庆气象局,为什么这个气温。”
凌湛:“行我回头打电话说说他们。”
他回来时,手里多了桶大爆米花和两杯可乐:“还要别的吗?”
“够了。”她接过可乐,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连忙抽了回去,凌湛低头看着这矮子红红的耳尖,也没说话。
“诶,那不是凌湛吗?”不远处传来惊呼,“真的是他欸!”
“我草了帅死了……木村拓哉吗这是,有没有人来管管呐?!”
“那他女朋友啊??”
“哪个学校的,没见过啊。”
“好矮,呃。”
合雨悠悲催无语,把脸背过去,一只手挡脸,一边抬头看他,咬牙:“这里也有你同学啊,这电影院这么远了还有啊?”
“我们学校那么多人,我不认识的。”他淡淡扫了一眼。
“可人家认识你啊……”
“出名也怪我?”他一手拎着爆米花,一手推门,替她挡着人群。灯一暗,她就能听见他低声:“小矮子,靠里点。”
小矮子:“……”
小矮子不想说话,还想咬他,但小矮子怂,只是瞪他。
被小矮子瞪了,凌湛一点不开心没有,嘴角还掀起来了。
正中间,大银幕亮起时,他神色专注,刚开始还很认真,时不时皱眉。过会儿,他似乎有些无法忍受这部电影的粗糙制作,侧头问她:“好看吗?”
合雨悠没听清,他便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你觉得好看?”
“我觉得吧……”合雨悠也小声说,“笑点好像不是很好笑。有点低级。”
她能听见周围传来零星的笑声,还有小孩子的吵闹。
“那你想看完吗?”凌湛侧头。银幕的光让他年轻的脸部轮廓深邃而分明。
她犹豫了一下,看出他似乎不喜欢,道:“那我们要出去吗?”
“嗯,不看了,”他轻声贬低,“导演连基本的空间转场都不懂,全靠煽情硬撑,连三幕式都没搞明白,垃圾烂片。”
她跟着他起身,一手抱着爆米花,一手拿着可乐:“算了吧,票不是别人送你的么,没亏钱。要不换一部?我请你?笔仙大战贞子怎么样?”
她是真想看那个,刚好电影院有。
“……别浪费我时间。”凌湛低头划着手机,在夜灯下说:“我知道一个地方也能看。”
合雨悠很高兴:“是看笔仙?”
凌湛:“……合雨悠你能不能忘记你的笔仙,那东西很邪门的。”
他没征求她的同意,就带合雨悠打车过去了。
私人影院开在学校附近,是新装修的,黑色墙面上贴着宝丽来风格的照片。进门是吸音地板,一面白色的投影幕布,音响隐藏在墙角。凌湛开了三个小时,递给前台九十块钱。
小小的观影厅被空调吹得很凉,她坐在懒人沙发上,看着他熟练地调试投影仪。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肩头,投影仪的光线在他脸上流转。她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和他独处在这么小的空间里。
贺叔家的阁楼,比这儿大两倍还不止呢……
哦不对,网吧包间更小,火三轮也小。
可都没有这个私密……
合雨悠感觉有点热。
虽然空调开着。
“画质一般,”凌湛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但比刚才那个强。”
电影进入了片头,是片商的广告,然后是片名。
“讲什么的?”合雨悠小声问,“是爱情电影?”
凌湛侧头看她,目光在她黑白分明的杏眼上停留了片刻,突然说:“这个好像不适合你。”他重新翻找起来,“我换一部。”
“为什么不适合我?我都没看你就那么说,你看不起我?”合雨悠盯着他,“全球十大恐怖片我都看过了!”
“没看不起你,你脸皮这么薄还怎么看。”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昏暗的光线下,漆冷的眼睛深不见底。
合雨悠愣了下:“很……内个吗?”
“嗯,尺度略大。”他嗓音低了些。
投影幕布上,海报里的男女几乎要吻上彼此。合雨悠看着那个法语片名,忽然有些犹豫,该不会有很多很多……不能看的镜头吧。
“那我不看。”她坚定地说。
她胆子其实不小。
可对这种事,她还是茫然,有天然畏惧和好奇的。
家庭性教育的缺失与压抑,造就了她的心理回避。
凌湛没笑她,翻找了会儿,选了部欧洲导演的获奖电影。
开场就是漫长的、十分钟的定格长镜头,黑白画面里,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导演刻意模糊了时空的界限,镜头语言晦涩难懂。
合雨悠努力跟着剧情,但连轴转的几天模考让她疲惫不堪,而且吧……这片子特无聊,凌湛却似乎很喜欢,表情完全沉浸其中,还时不时倒回去反复欣赏某个镜头。
这什么审美啊……这哪比得上她喜欢的《普罗米修斯》和《克苏鲁神话》?
凌湛的品味不OK。
合雨悠在心里默默点评,就凌湛这样式的审美,倘若以后当上导演,恐怕只能路演卖自己的脸恳求观众,才能收获三瓜两枣的票房。
反正她是不会冲着导演长得特帅去看一部晦涩难懂又无聊又哲学的电影的。
懒人沙发太过柔软,合雨悠整个人都陷了进去。空调的冷气从头顶徐徐落下,夹杂着淡淡的薄荷和烟草气息。
合雨悠的眼皮渐渐变得沉重,努力打起精神,揉了揉眼睛。
睡着不礼貌——
她悄悄打哈欠。
凌湛本来非常沉浸在这份哲学和艺术当中,还想着合雨悠就算看不太懂,也能理解他高超的审美。
于是他反反复复把进度条拉回他最喜欢认为本片最漂亮的镜头之一。
结果一眼瞥见她要睡着了。
凌湛一只手忽然伸过去。
合雨悠歪过去的脸正正好就落他手掌心里了,大概是没清醒,小脸靠在凌湛手心里好几秒钟,合雨悠耷拉睫毛也没说话。
凌湛盯着她,慢慢地说:“不喜欢看这个吗。”
合雨悠闷闷嗯声,脸颊更软了,闭着眼嘟哝:“不好看……”
“那我给你换一部。”凌湛声音放得更低,几乎带着不可察觉的柔和气息,从他的角度过去,合雨悠好像很依赖似的靠他手里睡觉。
“异形还是伽椰子?”
“嗯?”合雨悠一秒清醒,毫不犹豫,“异形!”
她火速抬起头来。
凌湛手掌心空了,过几秒,慢慢收回手,给她换了一个片源。
这下她打起精神了,眼睛非常亮。
她简直越看越入迷,尽管已经看过几遍了,每次重温仍然感觉外星生物的设计太美妙了。
借着银幕微弱的光,合雨悠瞥见小茶几上放着几颗水果硬糖,随手拿起,不是她喜欢的口味,是薄荷味的。她一边看着电影一边伸手去摸索抽屉,想找找还有没有别的糖果,或者瓜子,嘴里缺点零食……指尖冷不丁碰到一个扁平的包装,她下意识地拿出来,凑近了闻了闻:“这是什么糖,扁扁的,怎么味道有点怪……”
本来就觉得很无聊的凌湛侧头看了一眼。
他瞥见合雨悠撕开了包装在闻。他一下侧过身,目伸手:“玩什么呢,这不是糖,给我。”
她愣了一下,一低头,看见是半透明的,圆形的,似乎可以展开……像是过春节前和妈妈一起装香肠的、充满油花的猪肠衣。她借着投影的光仔细看那个包装,手指像被烫到一样顷刻间飞快松开!小小的方片掉在地毯上。
合雨悠脸上的温度顷刻蹿升。
彻底社死。
凌湛:“这又不是给你准备的,不能吃的小妹妹。”
“我、我不知道是这个……”合雨悠几乎要窒息。
她能感觉到凌湛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薰的气味,也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粘稠的气息,她不敢抬头看他。尴尬得无所适从,只能僵硬抬头去看异形……
“别手贱乱翻东西了。”凌湛重新靠回沙发上。但嗓音里低沉的笑意却让合雨悠的心绪紊乱得不行。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猛地抽了三四张纸,近乎小心地将那包装捡起、迅速丢垃圾桶,好像什么脏东西一样立刻从包里掏出湿纸巾,闷不吭声地反复地用力地擦拭手指。
注意到她动作的凌湛,没忍住说:“没用过又不脏。”
“……那个太油了,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合雨悠语无伦次,忍不住了,“这不是电影院吗……凌湛你带我来的什么地方啊?这是正经电影院吗?”
他说正常。
合雨悠表情一呆,不知想到什么,睫毛颤了颤撩起来道:“你之前和别人……来过这里吗?”
凌湛嗯了一声。
合雨悠因为他话里的含义而抿唇:“那你和别人……用过吗?在这儿……”
“想知道?”他不紧不慢地开口。
合雨悠怔神,蹙眉,低头:“没有……我不想知道。”
声音更懒了:“是么悠悠球,你敢问不敢听?”
合雨悠抬头去看他,在昏暗中望见凌湛漆黑的桃花眼里,一点点的光仿佛含着戏谑。
合雨悠吸了吸鼻子,说不出话来。她害怕答案,生气也抗拒着。尽管她从没听说过,他有和人谈恋爱这件事,至少消息精通的同桌都不知道。那说明什么……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吊人胃口干什么。”她尽力维持着嗓音里的平静,已经打算等下直接离开了。
“我吊你胃口了?”
合雨悠好像很火大,一下抬首:“那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吊你胃口吧,”凌湛这次和她距离近到,几乎可以看见她微微翘起的睫毛,还有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合雨悠冷冷一哼,脸鼓成包子,别开头:“你别靠近我!”
“又生气了?”凌湛注视她几秒钟,用漫不经心的低沉语调解释,“和男同学来的,没吊你胃口,只是今天看妹妹乖,特别想钓你而已。”
第25章
合雨悠胡思乱想的短暂几十秒里,凌湛的语气和英俊脸庞在她脑海里特别放大,连电影对她的吸引力都减弱到不可见了。
可门很快被人打开,合雨悠光速后移,私人影院的前台来提醒:“两位,三个小时到钟了,要续吗?”
凌湛:“还看完吗?”虽然不喜欢这部片,但可以陪她看的。
她摇摇头。
“送你回去。”
回到家,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电影内容一点没回想,倒是记住了沙发上他坐着的姿态,修长的手指划着手机时的样子。还有他靠近时的温度,狭长的眼型微微眯起,几乎将心脏灼伤。
胸腔里在不受控制地被撞击着,像是台球袋,被他一杆接一杆地击中,哐当球重重地落入袋中。
她对他充满了不应该的患得患失;充满了不理解的迷惘;充满了秋天和妈妈去割蜜时舔到手指那一口的甜。
……
第二天上午,合雨悠就坐大巴返回银溪镇。
下午四点,太阳把柏油路晒得发烫,一辆白色的五菱小货车停在车站外。厢板上贴着“绿色有机蔬菜”的广告贴纸,已经有些褪色了。车厢里还散发着早上装卸的青菜味。
“爸爸。”她别扭了喊了一声。
前不久在大爷爷葬礼上闹的矛盾似乎已经烟消云散了。
没人再提。
“闺女回来啦,这学期成绩怎么样?”合典贵发动车子,语气关心。他穿着一件褪色的格子衫,手臂晒得黝黑。
“还行,我还是班里前三。”
“那就好,那就好,”他笑着拍拍方向盘,“别太累了,该休息休息。”
经过镇上超市时,合典贵停下车:“我去买包烟,等会儿啊。”
车熄火,合雨悠坐在车上,正玩着手机,突然看见路边有个熟悉的身影。她仔细看了看,一下子认出来了:“陈静?”
那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转过头来,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婴儿肥:“合雨悠?”
合雨悠连忙跳下车。陈静是她初中同桌,成绩一直不太好,但人很活泼,合雨悠一直记得她跳远可以跳满分。
“你在等人啊?”她问。
“嗯,等我老公。”陈静说得很自然,“他在那边修车。”
合雨悠愣住了:“老、老……”她连这个词吐出来都感觉尴尬羞耻,“什么?你、你结婚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你才十八岁啊,这不是还没到法定年龄……”
“我都怀孕了,”陈静低头摸了摸还不太明显的小腹,“婚礼上周办的,等明年再去扯证。”
合雨悠站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阳光刺眼得让她有些晕眩。她记得陈静初中毕业后读了技校,还说要当护士,说要去大城市闯荡。怎么才一年不见,就……
“你读书读得好,当然不一样啦,”陈静笑着说,“我这种成绩,又不是读书的料,早点结婚也挺好的。我老公人也挺能干的,没什么不好。我也不用像我妈一样去厂子里洗酸菜。你别像我学,你得考个好大学。”
合雨悠看着陈静的笑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幺妹儿!”合典贵走出小卖部,喊她。
“来了!”她回过神,对陈静说,“那、那你保重,我们下次约。”
正说着,一辆改装过的皮卡停在路边。车门推开,下来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穿着半旧的工装裤。他大步走到陈静身边,习惯性地搂住她的腰。
合雨悠看傻了,赶紧低下头钻进车里。
她还是一脸恍惚,冲击太大了。
合典贵瞥见她发呆的样子,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刚那个,是不是陈家那闺女?陈老三屋头的?你初中同学?”
合雨悠点点头。
“唉,”合典贵叹了口气,边开车边絮叨,“那男的开修车行倒是挺有本事的,技术好,赚钱也多。可这么大年纪才结婚,哪个晓得以前有没有……”他搓了搓方向盘,“再说了,这年纪也不合适啊,人家都奔三了,陈静才好大……”
合雨悠低头抠着书包带,没说话。
“读书才是正经事!”合典贵点了支烟,“技校没念完,把日子就这么给耽误了。你看镇上这些女娃儿,该上学的时候不好好上,后来……还好我们家悠悠最争气,书读得好,镇上年级第一。所以你没考上大学前,别想什么不该想的!晓得不?”
她默默低头,说知道。
“你看你哥,本来是清华北大的苗子,都怪他高中瞒着我们早恋了!和个技校女生钻小树林,现在毁了吧,读了个211。”提起这件事合典贵就气不打一处来,谩骂几句,提醒她千万不可以那样。
合雨悠平静地嗯了一声。
她这俩家长保守又管教严格。合雨悠上初中一开始是和一个男生当同桌,被父母知道了,跑来学校找老师给她换,说影响女儿成绩。
高中离家离得远了,但父母还是总关心这件事,会问她在学校交的什么朋友,男生还是女生。
她虽然有两个男生朋友,但从来不敢跟家里说。
更别提现在……
她好像犯了父母眼中容不下的错。
合雨悠不停地提醒自己,她没有犯错,她没有谈恋爱,他们只是关系好了一些……爸爸妈妈不会知道的。
高考之前她不可以谈恋爱的。
再喜欢他也不可以。
……
第二天,合雨悠就去了贺叔家里。
贺叔家还是那样,她在院坝里蹲着撸了会儿狗就进去了。阁楼上堆满了电影海报和器材。她轻手轻脚地跟着管家上楼,就听见贺叔的声音:“是幺妹儿啊?”
“贺叔叔您好,国庆节快乐,”她拘谨又礼貌,“凌湛让我来拿书”
“嗯,他跟我说了。”贺叔戴着眼镜,放下本子,从书架上抽出两本书,还有几卷底片,问了嘴,“你和凌湛走得近?”
合雨悠连忙摇头解释:“我们……我们学校不是隔得近么,在校外碰见了,他、他让我帮个忙而已,没有很近。”
“哦,那你知道,他最近想回家吗?”贺峰像随口问。
她愣了下,不知如何回答。因为凌湛不提这些。
“那孩子,”贺叔看出她好像不知道,叹了口气,“本来都准备好USC的申请材料了,都送过去审了,现在说不去了。太任性了。也不回他老汉儿电话,好像拉黑了。他太年轻气盛了,现在不懂USC是他最好的选择,这对他人生影响太大了!”
“USC是……”合雨悠下意识问。
贺叔解释:“南加大,你喜欢看电影可能知道,全世界最顶尖的电影学院,一年全世界几千人抢几十个名额,推荐信也给拿了,他机会很大的……算了。”
他递给合雨悠一个盒子:“这些胶片你帮我带给他,都是些老片子,他应该用得上。”
合雨悠还在发愣。
手里捧着盒子,最后什么也没问。她想起凌湛之前烦躁说不想去学校的事,想起他一个人住在朋友家里……是和家里闹了矛盾,所以连出国的事都取消了。是因为养父吗?
合雨悠不知道怎么询问。
私心里,她太希望他不要走了。
她希望他们可以一起考到一个城市,或许一个大学。
可是……
贺叔说的话又不断地提醒她。
凌湛应该前程远大。
国庆放了七天,合雨悠就在家里认真学习了六天,一半时间写试卷,一半画应试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