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她和凌湛少有交流,凌湛工作忙,回消息都是片断式的。
合雨悠提前一天返校,带给凌湛的东西被她保护得很好,用泡泡纸裹着放在行李箱。她刚在家放下行李,就迫不及待给凌湛发消息,说:“我回来了凌湛,我给你带了胶片,书,都是你要的,还有贺叔交代让我给你的。”
晚上九点,凌湛回她了:“刚收工,收着吧,我明天找你拿。”
合雨悠趴在床上,下巴垫在粉红色的枕头上,脸颊是刚洗完澡的粉,手指打字:“还在剧组么?明天我能来参观么?”
凌湛没回,抬头问正在翻阅分镜本的孟导:“明天那场戏,能带个人来看吗?”
孟导抬起头,笑着摘下眼镜:“朋友啊?行,别耽误正事无所谓。”他把分镜本递给凌湛,“你这个长镜头的设计很有意思,让我想起你们贺导早期的手法。不过啊,你得想办法让机位的转换更自然点。故事讲的还是太刻意。”
凌湛接过本子,认真地看着孟导画的修改意见。去年他拿着自己拍的短片找孟导时,对方二话不说就给他指出了十几个问题。那种一针见血的点评让他意识到,这位拿过金像奖的香港导演不是在敷衍。
“贺导说得对,你小子确实有点天赋的。”孟导也是真心实意打算教他点东西,喝了口茶,“但别急着用技巧,先学会讲故事。这场戏,你得先想明白角色内心的变化,不能光靠镜头语言。”
凌湛点头,他在孟导的剧组里当摄影赚外快,赚钱其次,主要是为学习,孟导是极其优秀的华语电影导演。
时间更晚了,他顺手给合雨悠回复了地址。
第二天下午。
“Cut!”孟导突然喊停,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怒气,“庄明,你他妈到底想不想演这场戏?”
被点名的男演员脸色发白。这已经是第十二条了,同一个镜头,重复了整整一下午。
“导演,我……”庄明隐忍地站在原地。他是圈内当红小生,这还是第一次被导演当众训斥。
可对方是孟导,轮不到他耍大牌,只能咽下这口气、
“情绪完全没进去,表情也僵硬得要命。服了。”孟导扶着额头,叹了口气,“你倒是给我点反应啊,女主角都快演吐了。别耽误全组几百号人的时间!”
合雨悠刚到片场,就听见孟导暴怒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她站在拐角处,看见凌湛正站在摄影机后面,专注地调试着镜头。
“这场戏有那么难吗?”孟导抬高了声调,胸口剧烈起伏,“就是一场简单的对手戏,你连最基本的情绪都演不出来!!谁教的你?敢出师吗??”
“孟导,要不要休息一下?”副导演小声提议。
“休息什么休息!”孟导抓起剧本,“连摄影师都比你会演,你知道吗?”
庄明脸色有些难看:“导演,您这话什么意思?”他好歹也是科班出身有正经热播剧的流量,这样羞辱他?
“就是字面意思,摄影师比你演技好。”孟导转头看向凌湛,“你来试试。”
整个片场瞬间安静下来。庄明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年轻摄影师。
这谁?
大学生?
“就演这一条。”孟导对凌湛说,“警察男主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爱上了毒/、枭的妹妹,既有强烈的对家国的愧疚难堪又有不可抗拒的吸引。试试?”
凌湛只是“嗯”了一声,把机器交给机助,顺手卷了卷袖子,没有做太多准备。现场的人都在看他,像看个凑热闹的,没当回事,长得好又如何,这么年轻,还是个实习摄影,怎么可能比科班出身的庄明强?
“A!”
他站在原地,没有急着走,也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抬眼看向对手演员。
那一眼一落下,现场就安静了。
他的表情几乎没有什么起伏,像在看一个不该靠近却已经闯进来的人。他走过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是警察职业训练形成的本能戒备,却又压着心底失控的情绪。他伸手抓住女演员细瘦白皙的手腕,将人按在墙边时没用力,却让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女演员表情微微一愣,头靠在墙上,她显然也被他盯住了。
那双眼没有愤怒,也没有温柔,只是一种不能说的复杂,像是情绪全被封住了,只露出一点。
……
“Cut!”
孟导猛地站起:“就这感觉!这才有人物!台词都可以不要,但这叫戏!”
现场一片哗然。
“就知道会这样,他根本不是来当摄影师的。”
“听说是贺峰贺大导推荐来的。”副导演助理说,“人家每天跟孟导研究剧本,连饭都不好好吃。”
“天啊,原来有这种背景?是贺导儿子吧???我早听说贺导儿子帅的!”
“前两天我看见他跟孟导讨论警察人物的设定,”场记唏嘘,“原来他一直在研究这角色。恐怕庄明的角要被抢走了。”
孟导满意地点头,对演员说:“庄明,人摄影师给你打好样了,呆头鹅一样干什么?学啊!”
合雨悠站在拐角,看着凌湛和女主继续对戏。
她有点烦闷,后背靠在墙上。
看见道具组给他披上一身警服,整个人的气质又变了,成熟了不少。连女主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迷离。
“今天就先到这里。”孟导满意地靠在监视器后。
女主演曾芷瑶站在原地,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走出来。她穿着简单的雪白连衣裙,纤细的腕骨上还留着凌湛刚才抓过的红痕。
她是当红视后,童星出道,今年才二十五岁,和无数老戏骨拍过无数对手戏,却从没被一个素人带入到这种程度。那种被压制的窒息感让她心跳加速。
“凌湛,你这条件当演员也行啊。”孟导过来拍了拍凌湛的肩,一仰头,确实是很高,甚至高的有点不适合演戏了,男演员最合适的身高也就一米八左右。
凌湛没兴趣地摇头:“孟导,我以后是要做导演的。”他解开警服扣子,又变回了懒散的气质,随手递给道具组:“抱歉,刚借用一下。”
“你等下……”曾芷瑶刚想说什么,凌湛已经转身走了。她助理连忙扶住她:“瑶姐,你还好吧?”
合雨悠看见曾芷瑶低头在助理耳边说了什么,助理立刻拿出手机记录:“好的瑶姐,我马上去要他电话。”
“刚才那位是?”曾芷瑶看向导演。
“朋友的孩子。”孟导笑道,“刚成年,来我这儿实习的。”
曾芷瑶一怔。她以为对方至少是专业摄影师,没想到居然刚成年。
凌湛找到合雨悠时,她正站在片场角落里东张西望。摄影棚的走廊上搭满了轨道,打光板和反光板交错着,电线蛛网般铺满地面。
“第一次来片场?”凌湛一边调试摄影机,一边问。
“对啊,”合雨悠点点头,刚刚也不敢乱走,“我看你们布置的好复杂……你不是当摄影,为什么突然让你和明星搭戏?”
凌湛说:“导演指挥的,片场里导演最大,我得听他的。”
“哦……”合雨悠低头,“难怪你总说当导演,原来是因为喜欢当老大,那你怎么不去当校霸。”
凌湛低头:“说话怎么一股火药味,吃什么了?”
“我吃枪子了。”合雨悠别开头说,“别管我了,我马上就走了,不会打扰你。”
“……还真是吃枪子了,枪子不好吃,吐出来吧。”他作势伸手去接。跟着合雨悠一低头,出乎意料地把下巴搁他手里了。大概是脑抽了,她做完这个动作短暂地大脑空白了几秒,默默地抬眼望向他。
凌湛:“……”
凌湛手维持那个动作,垂眸盯着她:“卖萌呢小矮子?”
合雨悠别开头,露出红润的耳尖,嘀咕嘀咕:“没有……你让我的、哎算了,以及,矮也不是我的萌点吧……”是痛点才对。
全听到的凌湛:“……”是挺、萌的。
第26章
“摄影师?”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短发助理妹子拿着手机走过来,脸带微笑,“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芷瑶姐让我过来要一个的联系方式。”
凌湛头也没抬,专注地调试着机器:“我的?为什么?”
“……因为刚才那场戏拍得特别好,芷瑶姐说以后可能要跟你多交流一下表演心得。”助理瞥了眼站在一旁的合雨悠,又补充道,“而且孟导说你在研究角色,之后要读导演系,这部戏后续可能也有你一个角色,另外以后有机会什么的也可以合作呀。”
凌湛掏出手机:“扫我。”
“谢谢!”助理眼睛一亮,一边扫码眼光不住地扫向他的脸,心下惊艳这十足的电影脸怎么可能当个普通摄影师,“那我加了,你等下记得通过啊。”
凌湛已经重新专注于摄像机,只淡淡地“嗯”了声。
通过个屁。
合雨悠双手背在身后,一脸严肃,又回忆起凌湛和女演员拍戏的模样了……好像他在入戏的时候有不符合年纪的成熟,和更成熟像花期盛开的百合花一样的女生看起来也足够般配。她用力甩了甩脑袋,视线挪到了凌湛的脸上:“我看过曾芷瑶的电影,还挺喜欢她演的片子。”
凌湛扫她严肃的样子,怎么站得像个干部,就笑了:“她演过笔仙大战贞子啊?”
“……”
合雨悠鼓起包子脸:“她演过很多啊!”很多偶像剧什么的,罢了不提也罢……合雨悠看他老是在弄摄像机器,忍不住了,“女明星都加你微信了,为什么不通过?”
“通过干什么?你很想要我通过?”
合雨悠低头:“管我什么事……”
凌湛:“是啊关你什么事,我通过了你不把枪子喷射在女明星脸上?”
合雨悠憋屈:“……我又不是豌豆射手……好了!我们不要说话了!你忙你的,我看……”
还没说完,就听见场务在喊:“A组准备!”
“去忙了。”凌湛拎起摄影机,走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一会儿如果早点忙完就带你去吃饭。在旁边等我会儿,乖。”
等他离开,合雨悠靠在角落里,揉了揉自己的脸。
摄影棚外光线渐渐暗下来,听英语的合雨悠看了看手机,已经九点多了,剧组还没收工。凌湛跟她说抱歉,忙过头了,她不得不跟凌湛告别,毕竟明天还要上课,她还没失心疯。
回到教室,一切又迅速回到了正轨。
试卷、作业本、速写本在桌上堆成小山,课间操的音乐准时响起,罗雅萱絮絮叨叨地讲着追星心得,话锋一转,又变成对教导主任的辱骂。
合雨悠时不时摸出手机看看,但凌湛总是很忙。她给他发的消息,有时要等很久才回,有时甚至到第二天才回。她知道他工作辛苦,常常要拍到深夜,所以也不敢发太多。
“今天忙完了吗。”她偶尔会这样发消息。
“刚收工。”也许过了五六个小时,凌湛才会回。
有时候她会给他发自己画的速写,凌湛倒是会很快回复一个“画得不错啊小漫画家”。
小漫画家很快就会心花怒放。
他喊她,小漫画家!
以后她就是大漫画家了!
小漫画家想问小导演什么时候有空,他们可以一起看电影,看哲学的艺术的也行,她可以演一演表示自己看得懂。
偶尔下课回家,合雨悠会遇到凌湛的朋友徐烨他们。她知道对方就住对面小区,但因为和人不熟,所以一次都没打过招呼。倒是徐烨会主动热情地喊嫂子。
合雨悠每次都尴尬地手足无措,不知道要解释什么,只庆幸她放学都是一个人。
罗雅萱看她总是对着手机发呆,打趣地说:“该不会谈恋爱了吧?之前说的有喜欢的人了,上手了?”
“没有你多虑了。”她马上否认,收起手机。
“李翼又在看你了,”罗雅萱戳了戳她的胳膊,“哎我说,我们班长也挺不错的,对你有意思。我听说他家里开钢笔厂的,看见没,他戴的那个手表,还有那双限量球鞋,都好几千呢。长得也不差啊,何况一米九呢,还打篮球,优质股哦,不知道有没有腹肌诶。”
腹肌?
凌湛是有。
合雨悠抬头看了一眼。
李翼正低头写题,侧脸挺拔清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确实一看就是那种家教良好的男生。注意到她的目光,他微微抬头,又飞快别过头去了。
“我不要。”合雨悠继续看题,“我只想好好学习!马上要联考了。”
“是,咱们还是考试重要。哎,对了,”罗雅萱突然想起什么,“下个月联考完了,五十七中有新年音乐会,要不要跟我去啊?”
合雨悠抬头:“你是为了”
“当然是为了凌湛了!”罗雅萱小声说,“虽然他好像很少参加学校活动,但万一呢?去不去嘛?”
“他要参加?”合雨悠声音微顿,低头看书。
“我也不清楚啊,”罗雅萱叹了口气,拽她校服袖子,“就是碰碰运气。陪我去嘛小盒子~看帅哥诶,他真的很帅的!!我追的男团实物都不比他帅,要是能近距离观看凌湛实物就更妙了,所以咱们更得去早点啊!!”
合雨悠拗不过:“首先那不叫实物,那叫真人!好吧,我陪你去看……”
其实近距离她也是看过的,所以好像没必要去……但凌湛也不是她随叫随到的,他们已经挺久没见了。
她才是随叫随到的那个人。
合雨悠叹息地收拾书包。
谁让她喜欢人家。
而且吧,搞暗恋其实挺爽的,就好像无趣的学习生涯里突然有了个目标一样,吃饭睡觉没事儿可以有个对象想一想,琢磨琢磨。
不认识凌湛之前,她不也暗恋贺秋阳两三年了。
不过眼下看来,还是喜欢凌湛比较有盼头,嗯。
她眼神里又充满了朝气。
十一月底的重庆,天气还没到冷,但空气里已经泛起了湿冷和阵阵火锅香。
这座城市冬冷夏热,说起来并不算宜居。
合雨悠穿着冬季的钴蓝色校服外套,里面套一件白色的马海毛高领毛衣,肩上还背着厚厚的书包。
放学后的街道上亮着暖黄色的路灯,潮湿的柏油马路上倒映着霓虹的光。空气中飘着一股烧烤的孜然香气,合雨悠刚下晚自习出来,就看见徐烨驻足在小区门口的烧烤摊前插着兜。
她停下脚步,驻足了几秒。
“诶,这不是……凌湛他妹妹么!我去!”徐烨也看见了她,朝她热情地挥了挥手,手里还拿着一串羊肉串。
她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很礼貌地说:“你好。”
“今天周六诶,妹妹你这么晚了还在学校?”徐烨笑着问,递给她一串骨肉相连,“你刚下晚自习么?”
“嗯,刚下,快考试了。”她迟疑了下,摇头说“谢谢”和“不用”,却又忍不住问,“凌湛最近是不是回来得特别晚啊?”
“他这周都没住我这儿。”徐烨摇摇头,“你们没联系也没见面吗?”
合雨悠愣了一下:“可是……我听说他剧组那边不是已经杀青了吗?”
“好像是。不过有朋友给他提供了剪辑室,他最近在那儿剪自己的片子。也没在我这儿的。”徐烨又咬了一口羊肉串,“剪辑室不是很远,所以这两天他就住在那边了。你要不要来一串素的”
“不了谢谢,呃,我……那你知道地址么?”合雨悠已经很久没见他了,所以每次路过雷霆网吧和台球室,她都会驻足看一眼的。所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你说剪辑室?”徐烨问。
她点头。
徐烨咬着签子,露出牙齿笑:“知道,咱俩加个微信?我发你。”
很快,徐烨加了她好友,把剪辑室的地址发给她。
第二天周末,休息日。
合雨悠打车到附近,原地站了很久,给凌湛发了条消息:“凌湛,我在附近逛街,能找你给我看看题吗,我有不会写的难题。”
理由是她想了好久的,凌湛喜欢当老师那就让他当吧,她是无所谓的,演演戏装不懂而已。
等了十几分钟,凌湛才回复:“在剪片子,你过来吧。”后面附上了详细楼层。
高级写字楼的电梯还得刷卡,合雨悠没有卡……她一看手机没什么信号,也不能给凌湛发消息了,于是在楼下徘徊了几分钟,干脆找到消防通道,走楼梯上去。
刚到六楼拐角,她就听见楼梯间传来说话声。
“姐,那可刚成年的男生!”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要是传出去,你事业就毁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分寸?开房用你的名字啊,”曾芷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烟雾缭绕中,她优雅地弹了弹烟灰,“把房卡给他了吗”
“给了……您让我开的房,都办好了。”助理小声说,“咱换个人呢,换庄明吧,他自己有事业他嘴严,这个刚成年的我担心……”
“庄明那唇膏?浪费我时间。又不是用我的名字开的房,谁会知道?那个导演要烦死老娘了。”曾芷瑶掐灭了烟头,语气和平时电视上完全不同,“希望他床上技术好点,别浪费我表情。好了,我先过去。你把这几天的行程安排改一下,晚上的饭局推掉,不想和那些男的喝酒。”
合雨悠站在楼梯口,震惊得手脚发凉,几乎是冻僵了。
她听见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却迈不动脚步。
她想起片场里曾芷瑶的眼神,想起凌湛代替男主试戏时和女主角的暧昧戏份——网上爆料说曾芷瑶年少成名,一向对年轻男演员情有独钟。
敲开剪辑室的门,眼前是一个光线充足的大房间。凌湛背对着门坐在工作台前,黑色卫衣的领口微微敞着,两只耳朵上各戴着一只入耳式耳机,睫毛纤长浓黑,正专注地盯着显示器。
房间一侧是休息区,放着一张深灰色的皮质沙发,看得出经常有人在这里过夜——沙发上随意搭着一条羊毛毯,旁边的矮桌上摆着两个马克杯,其中一个杯沿上还留着淡淡的口红印。
“你来了。”凌湛头也没回,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着,“等我把这段剪完再帮你看题,去坐会儿。”
合雨悠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在房间里逡巡。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工作台上散落的分镜稿和故事板。她正要在沙发上坐下,却不经意注意到办公桌一角随意丢着的房卡,整个人为之一惊,脸色霎时更白了。
“渴不渴?”凌湛一边剪片子一边问,“茶几上有咖啡,还有茶包。”
合雨悠没动,只是低声说了句“不用了”。午后的阳光依然明媚温暖,可她却觉得寒意窜起,眼睛始终落在那张木质房卡上,酒店的Logo赫然其上。
凌湛戴着耳机剪片子,偶尔在纸上画几笔分镜。
大概有两三个小时,他都在忙自己的事,而有点顾不上合雨悠。中途问她几句,她好像也心不在焉。
合雨悠蜷在那张沙发上看写英语练习册,头靠在他的黑色外套上,周围充斥着凌湛身上的气味,可她心神格外不宁,生气又拧巴,皱着眉盯着他。
凌湛似乎注意到了:“瞪我做什么小矮子,别以为你偷偷的我就看不见。等下再陪你写作业,不会的空着,乖一会儿。”
合雨悠一言不发。
她知道他就是很专注做事的人,很少在这个年纪看到把所有休息时间都扑在梦想上的男生了,大多数她认识的男生只会在下课时玩游戏。凌湛就不玩,他的生活好像只有电影。
随即,合雨悠拿出手机,在搜索框里打出“曾芷瑶”三个字,瞬间跳出无数条新闻。
她点开热度最高的一条:“曾芷瑶新戏杀青,与神秘男子深夜密会……”她的手指顿了顿,最后没有点进去。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凌湛终于直起身,摘下耳机。他走到茶几前倒了杯水,四肢颀长,身材高大而后背宽阔,这才转头看合雨悠,看她在揉眼睛乖乖的可爱样子,低下嗓音道:“我把你晾久了,想睡觉了?”
“没有。”她低低出声,赶紧坐直,想问又不知该怎么问,只好旁敲侧击道,“凌湛,你经常在这里过夜吗?”
“嗯,这几天在赶片子。”他靠在桌边喝水,两条长腿叠在一起,指骨分明的手捏着杯子,看着她:“你今天不舒服?还写题吗?要讲什么给我看看。”
“我自己看答案已经看懂了。”合雨悠摇摇头,没有把练习册给他,目光却情不自禁地落在那个带着口红印的杯子上。
“怎么了?模考考差了?”凌湛微微俯身看她。
她咬了咬嘴唇:“没有,这里平时有别人会来吗?”
他应了一声,喝水时突出的喉结攒动,垂下的眼睫鸦羽一般:“剪辑室不是我的,随时可能有人来。”
合雨悠还是抿唇,抬首问:“男生还是女生啊……”
凌湛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不怎么高兴了,走近到她旁边茶几说:“都有啊。”
合雨悠微微鼓了鼓脸,说“好吧”。
“好吧?是什么意思。”他弯下腰,“我不懂,解释一下给我听。”
合雨悠觉得自己不该管这个,问了显得多事,不问她心里闷得慌,然而她根本没有立场,自己和凌湛算是什么关系?连同校同学都不算。
有点暧昧又能算得了什么……
从来没听他亲口确认过。
她可能是个玩具吧。
凭什么呢……
她看着那个口红杯子,就觉得难受,五脏内附都蜷缩成了一团,一个没忍住:“就是那个曾芷瑶,你和她……你们……”
“什么?”凌湛挑眉。
“没什么。”她看着他,然后摇头,“我不该问的。”
“合雨悠,你在想什么?”凌湛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知道她多半是看见了曾芷瑶离开,便道,“放心,我对她没兴趣。”他顿了顿,“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大的老女人。”
这个形容很凌湛。
她大概是松了口气,可能是曾芷瑶单方面的,他对她并没有兴趣。合雨悠仰头:“那你喜欢……”
凌湛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握着杯子,狐狸眼眯着看她,说:“比我小点的。”
合雨悠下意识出声:“小……多少的?”
“一岁吧,也不能太小。”他目光落在合雨悠素净的白皙脸颊上,看着那张小脸肉眼可见地变红变粉,眼神似乎还有些不理解,凌湛补充道:“得成年的。”
合雨悠抬起脸,睫毛像蝴蝶翅膀微微颤动。
他这话让她忽地想起自己下个月就要过十八岁生日了。
可凌湛这性格,合雨悠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在自作多情,他可能对很多人都会这样。自己在他眼里并不特别。尽管合雨悠有意识地成为一个特别的女生。
“十八岁,就谁都可以么?有那么多人满十八岁。”合雨悠问完感到几分后悔。拉了窗帘的休息间的光线昏暗了几分,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
空气寂静了约十五秒。
凌湛微微俯身,目光专注地看着她,眼底近乎藏着几颗星似的,慢慢地说:“那也不是,也不是谁都行。”
“那……”合雨悠垂首,声音轻得要听不见了,“你的喜欢里为什么要加一个成年作为标准呢?有什么意义呢。”
“妹妹,”凌湛说话时舌尖抵着齿关,嗓音极低,“很多事未成年不能做,老师没有教么?”——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谢谢追文和评论,都发红包,感恩[让我康康]
第27章
太突然了,她因为懵圈而愣在原地。
而话题很快因为凌湛让她写作业而揭过去。
见他揭过话题,合雨悠显而易见松了口气。
“你写你的,我还要工作,”凌湛说,“等下戴耳机了,你喊我我听不见了,要过来拍我,有问题记得问我。”
他交代完便转头继续回去工作,好像根本没有那样逗过她一样。
合雨悠心交力瘁在沙发上坐了会儿,余光望向凌湛极度专注的侧脸。
落日的余晖洒进来,勾勒出少年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优越的头骨、眉骨,和高挺的鼻梁。
有梦想又敢于一腔热情奔赴梦想,似乎比俊美的皮囊还要更吸引人。
合雨悠一时迷惘又专注地注视他许久,她能察觉到自己越陷越深了,这种不太妙的感觉让她整个人电量时好时坏。
凌湛始终没有看她,只在中途打开抽屉丢给她一包巧克力:“忘了有这个,饿了吃。”
六点多,凌湛才摘下耳机,抻了个懒腰,语气懒散:“走吧,请你吃饭。商场有火锅和小面,还有西餐日料,吃什么?”
合雨悠说“小面”。
小面是最选项里便宜的,六七元一碗,凌湛和她吃饭,没让她给过钱,但合雨悠知道他最近经济情况大概不好。
离家出走,和家里断交了。
她想请他吃饭的,如果贵一点,他可能就不让她请了。
于是合雨悠飞快地把单买了,还大方地给他加了煎蛋。
凌湛就不怎么高兴地看着她。
合雨悠:“你快吃吧,不然面坨了,你不吃给我吃。”
凌湛就更不高兴了,搁筷子了。
闹什么啊,合雨悠索性不看他,低头吃自己的。
凌湛忽然说了句:“悠悠球,我和你在一起,一定会和你吵架的。”
合雨悠猛地握着筷子的手一抖,还是没说话,甚至没抬头,脸都埋碗里了。
半晌她用很低的声音说:“你又不喜欢我,为什么老是逗我……”
凌湛:“谁说我不喜欢你了”
合雨悠瞬间通电,默默抬头看他。
凌湛面无表情的和她对视。
好像是……认真的?合雨悠重新低头,有些心乱如麻。心跳的有点超过了,最后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而凌湛也不发一言,把面吃完了。
吃完,凌湛给她叫了车,把她送上车前,他说:“到家主动给我发个消息吧。”
合雨悠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了,她有些紧张地抬首问道:“那我回家了……你继续剪片子么?”
“废话。”凌湛在路边点了一支烟说,“我没法陪你玩,我那儿烟味冲人,致癌的。我剪片子还骂脏话,很难听,你回家学习吧,不然家长会很担心的。”
合雨悠注视他片刻,轻声说“好”和“拜拜”,坐上车后,看见后视镜里,凌湛转身回到大楼,她心里愈发不安,忽然出声对出租车司机喊了停:“师傅,我忘了件东西,麻烦您返回接我的地方吧,谢谢。”
她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半了。
凌湛刚回到剪辑室,就听见门开的声音。
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年轻人走进来,黑色短发,五官深邃精致,像个混血或者新疆人,绝对是回头率百分百的帅哥。
“凌哥,不好意思,我东西忘拿了。”他冲凌湛笑了笑,看见茶几上的房卡,捡起来揣进兜里,又从沙发上拿起那件黑色Boy外套塞进牛皮纸袋。
“许诚,”凌湛坐回工作台前,黑发黑眼,比这位新疆帅哥的五官还要凌厉和惊艳许多,随意撩起薄薄眼皮,“你那场戏我剪好了,要看看吗?”
“回头再看吧?你是导演,你做主就好。”许诚不无嫉妒地瞄一眼他折叠度立体度都很惊人的脸庞,但稍纵即逝,他靠在桌边,语气夹杂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你知道吗,我刚接到个试镜通知,有部大制作找我!”
凌湛点开片子,大概知道他怎么搞来的机会,不就是和女明星睡觉吗,真有奉献精神。他语气没波动:“那你试镜准备得怎么样?”
许诚是凌湛最近在准备的微电影里的一号角色,年纪挺小的,脸和气质都很电影,本来是个没什么机会的纯新人。
“还行,就是……”许诚正说着,手机突然震动。他看了眼信息,眼神有些闪烁,“凌哥,我先走了,晚上约了人。”
凌湛一言不发地点头,荧幕的光倒映在棱角分明的脸上,桌上烟灰缸里数不清的烟头。许诚拎起纸袋,匆匆离开剪辑室。
许诚坐上黄绿色的出租车,另一辆出租也恰好停在街对面。
合雨悠付钱下车,站在了树下。
临近十二月的重庆风凉。街边店铺的霓虹映在潮湿的黑色地面上。
合雨悠抬头往上数,数到了写字楼的19层,凌湛所在的剪辑室,亮着灯。
剪辑室内,凌湛咬着烟对着电脑,下意识扫了眼空荡荡的沙发。
合雨悠不在那儿。如果在他可能会高兴点。那几乎是下意识的想法。
随即他手机响了。
“孟导?”凌湛按下免提,声音有些意外。
“凌湛,我回重庆了,在木棉酒店开剪辑会,”孟导说,“有几个镜头需要补拍,你有空没,来一趟?”
“好,我马上过去。”
凌湛挂掉电话,关掉显示器。他走到窗边,伸手拉上窗帘以及关灯。剪辑室瞬间陷入黑暗。
合雨悠站在树下,望着那扇窗忽然暗了下来。没过多久,写字楼的玻璃门被推开,凌湛穿着件黑色卫衣走出来,他身材年轻高大,戴着鸭舌帽,露出清晰而英俊的下颌。
抬手就拦住一辆出租车。
合雨悠咬了咬嘴唇,也赶紧拦了一辆车:“师傅,快!跟前面那辆车走。”
“哦?你捉奸索?莫得问题。”司机抖了抖烟灰,精神亢奋,一脚油门窜了出去。转弯时轮胎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尖锐的声响。
“师傅,快点儿,要跟不上了。”合雨悠探着身子,语气有些急促。
“跟不上?”司机笑了,“我以前开货车老司机,你开玩笑哦。”说着一打方向,车身猛地一晃,从两辆车的夹缝中钻过去。
合雨悠被甩得**右斜,胃里一阵翻腾,还让他快点开快点。
夜色在车窗外飞速掠过,霓虹灯光模糊成一片。
终于,前面那辆车停了。
合雨悠努力睁眼,看见凌湛下车走进一座写着“木棉酒店”的大楼。她怔住了——那个房卡上,分明就是这个酒店的标志。
“小妹儿,到了,还不下车?”司机问,“那男娃儿你对象吗?”
合雨悠呆呆地望着凌湛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停摆了。
好半晌,她摇头,心里空空如也,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消失了:“师傅,我不下车,麻烦您送我去柏林春天小区……”
车子重新发动,驶入夜色。
合雨悠靠在后座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车窗外的路灯一道道划过去,像有人拿橡皮不断擦淡这个世界,她看着,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手机屏幕在黑夜里亮了一下,消息还停在下午。凌湛告诉她:“1906,上来要刷卡,让管理员帮你按。”
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她没有问凌湛一个字。
憋回眼泪,扭头给之前要买凌湛拍立得的同学发消息:“同学,我还有两张,你收么?还是五百一张。”
隆冬彻底来临。
十二月底,美术生联考。
考场外寒风凛冽。合雨悠裹着一件黑色长羽绒服,脖子上围着深蓝格子的围巾,露出一张被冻得泛红的小脸。
“完蛋了完蛋了啊啊,”罗雅萱喊叫着走过来找她,“我那个角度太糟糕了!!前面那个考生的画架一直挡着我,我都看不见模特的手,气死我了,我又长得矮,踮脚也看不见。早知道穿增高鞋了!!”
“是啊,我那个角度也不好。”有人附和,“太偏了,而且光线特别差。”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着,有人突然问:“合雨悠,你考得怎么样?”
她轻轻摇头,没说话。手指冻得有些发红,她把它们缩进羽绒服的口袋里。
“别问了,跟她还用问吗?”罗雅萱笑着说,“我们校第一名,省联考前一百稳了。老师都让她去北京集训,继续冲刺央美清华的好苗子。”
合雨悠低着头整理画具,她最近情绪一直不高,化心碎为动力每天熬夜练画背书。直到耳边传来同学们的讨论声。有人刷着手机突然惊呼:“你们看微博了吗?曾芷瑶好像又有新恋情了!十八岁?!”
她的手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部老旧的诺基亚。父母说等高考完给她换新手机,现在这部按键都有些发硬了。她都有点生不出气了,早就气过了。
仿佛怕看见什么,又怕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嘛,这男的都遮住脸了,”旁边有人凑过来看,“看身材很好啊。这氛围感,肯定帅哥吧。”
合雨悠的手机终于加载出页面,她看着那几张模糊的偷拍照片,指尖发凉冻僵。照片里的男生身材很高,戴鸭舌帽和口罩,完全看不清脸,穿着她在凌湛的剪辑室见过的那件黑色Boy外套,后背是巨大的展开翅膀的白色Logo——
娱记的爆料铺天盖地:【重磅!知名女星曾芷瑶与神秘男子深夜密会!据悉是刚成年的新人男演员,当晚七点进酒店,次日傍晚才出来。有知情人透露,这位小鲜肉的身材超级好,八块腹肌公狗腰……】
评论区炸开了锅:
“我去,影后口味这么奇葩?喜欢年轻男孩?”
“人家是实力派好吗,私生活圈内出了名的干净。”
“看背影好帅,谁啊??快扒!”
“吃的真好,我们女人就应该对自己好点[星星眼]姐牛逼。”
“喂,想什么呢小盒子?”罗雅萱推了推她,“等下去吃梁山鸡,全班都去,走啊。”
“我不能吃了,对不起啊,我得回家了。”合雨悠嘴唇抿成一道直线,反胃的情绪让她毫无食欲。
“诶,明天是你生日吧?回家过?”罗雅萱从书包侧袋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我给你买了礼物,那就提前送你咯。生日快乐啊,明天还出来玩不?”
“不了……谢谢你小萱,谢谢你的礼物。”合雨悠接过礼物,声音有些发涩,垂下眼眸,“我爸妈说要过来看我,我好长时间没回家了,改天我请你吃火锅啊。”
和同学告别后,合雨悠坐公交回家。
表姐刚下班回来,正热饭,问了她一嘴:“回来了啊,幺妹儿,考得怎么样?”
“还行的。”她敷衍地应着,把画具放下就往房间走。
“饿了吧?给你煮了面。”表姐又喊她。
“姐,我还不饿的。”合雨悠说完就关上了房门。
表姐嘀咕:“是不是考差了……不应该啊,这娃娃平时画得很好的。咋回事哦。”
她想了想又去敲门:“幺妹儿,明天你们不上课吧?你爸妈说下午三点的车到,晚上我和你姐夫请你们去吃火锅,给你过生。”
“嗯,我知道了。”房间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合雨悠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今天是12月25日,圣诞节,本来是一个中国人不过的洋人节,不知道从哪一年流行起来的。附近商场里都在放JingleBells,街上寒风萧瑟。
而明天,12月26日,是她的十八岁生日。
应当是一个极重要的日子。
她伸手摸了摸书包里同桌的礼物,拆开是一枚雪花水晶球,倒过来一洒,就是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可爱的麋鹿头上。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那条娱乐新闻的标题还停留在浏览器上,刺得她眼睛发酸,眼泪好像藏了很久,快要藏不住了,哗啦啦流了出来,合雨悠骂道:“凌湛你是大傻逼……滚啊呜呜。”
她不喜欢骂人的,除非忍不住。
此时,凌湛正坐在烤肉店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灰色呢子大衣,搁在桌上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店里暖气很足,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
“我去哥你这也太变态了,”徐烨抓起一片五花肉,“这几个月基本没来上课,一模考试还是年级第二??还比上次进步一名?”
“咱们著名学神就是著名学神啊,”有人笑道,“咱们学校今年保送清北的名额又多了,得有四五十个吧?”
“听说凌哥想考电影学院?”
“是啊,不过以他的成绩,想去哪不是分分钟的事。”
丁媛媛趁乱挤到凌湛身边,一只手搭上他的椅背。凌湛微微偏头。冷淡地拉开距离:“坐过去点。”
“丁媛媛你干嘛呀,”有人笑道,“凌湛又不喜欢你。”
“他又没女朋友,”丁媛媛撇嘴,“再说了,追我的人多了去了,我和凌湛是好朋友。”
“哟哟哟好朋友,那你别把胸搁凌湛肩上啊,别发骚啊。”
她翻了个白眼:“狗嘴吐不出象牙!”其实没搁上,她知道凌湛和其他的男生不一样,并不享受她刻意的身体接近,有阵子她还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谁说没有女朋友?”徐烨突然插嘴,“合雨悠不就是……”
“哦对哦,那个叫小盒子的,”小北也凑过来,挤眉弄眼道,“凌哥,好久没见她了啊。怎么都不带出来玩呢?”
凌湛只是淡淡笑着,让他一边去,没有答话。
悠悠最近考试,忙着呢。好像也没空理他的样子。
服务员开始分蛋糕,烤肉的香气混着奶油的甜腻。
他忽然想起合雨悠的生日就在十二月底,但具体哪天,他居然不知道。还是已经过了?
从那天在剪辑室分别后,她就再也没给他发过消息,当然了,高考生,家教严,很多理由。凌湛找出手机,翻看聊天记录。
因为有一些和贺叔的短信往来很重要,最近他去补办了旧手机卡,于是乎,有些本被错过的消息,也收到了。
九月开学后,合雨悠给他发了二十几条消息,从“今天天气很好”到“你在忙吗”,最后几条竟然是:“你不理我,那我也不理你了!!”
“我讨厌你了!!”
“我要卖掉你的拍立得!!”
好任性的消息。
原来拍立得是为了拿去卖掉?
啧……
小财迷。
同学们在一旁笑闹着,只有凌湛低头看着手机,也漫不经心地笑了。
他要读导演系,不过没参加美术联考,而是下个月去北京一试。
他听人说今天是全国美术生联考,合雨悠大概是考完了,他打开微信,在通讯录里戳开合雨悠的头像。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上个月月底,她给他发:“我进电梯了哦。”
发消息有时候像撒娇,虽然别的女生给他发消息也这样娇嗔,但凌湛往往只觉得莫名其妙,合雨悠的消息吧……他却能准确脑补她说话的表情和语气。
凌湛想起那天下雨,小矮子居然还下意识踮脚来帮他挡雨,手撑得高高的,那天她不开心,眼神清凌凌又有些忧郁和倔强。
怎么这么可爱的。
鞋子弄脏了,会露出心疼皱眉的表情。
要不生日礼物给她买一双鞋?他忽然想。
她穿多大的鞋?
凌湛也不知道。
他打字。
这会儿,合雨悠正躺在床上给妈妈回消息,说明天到的时间和询问她考得如何。
手机突然跳出一条新消息,是凌湛发来的:“考完了?”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点开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方悬着,却迟迟打不出一个字。疑问和委屈又接连涌上心头,最后,她轻轻按下了锁屏键,对着黑色的屏幕发呆。
男的就是见一个爱一个!!
她如果也可以像男生那么博爱就好了。
“悠悠,你姐夫带烧烤回来了。”表姐在外面敲门,“来吃火腿肠哦。”
晚上,合雨悠一直睡不着,不停地拿起手机又放下。
等了很久,那条问候始终是对话框里唯一的消息。
翌日下午,父母开着那辆贴了“绿色有机蔬菜”广告的小货车来了。
后备箱塞满了新鲜的大棚蔬菜,妈妈还特意带了自家香油。
晚上在火锅店,红汤咕嘟咕嘟地冒泡。
一家人坐在这家老火锅店古色古香的一楼。
爸爸穿着褪色的格子衫,妈妈戴着火锅店的围裙,脸上都是宽慰的笑容。
“我们家幺妹儿太辛苦了,这回考咋样啊?”爸爸夹了一筷子鹅肠放进合雨悠碗里。
“还行,”她低头涮着青菜,慢慢回答,“大概能考到二百七八,或者二百九吧,平时模考都这个分。”
美术生联考满分是三百。
她自认不可能失手。
“那不挺好的嘛!稳了啊这把,”表姐笑道,“我就晓得你肯定没问题!那么用功!”
邱莲帮她捞肉,满是欣慰:“我们悠悠最棒了。能考上清华不?”
合雨悠解释:“妈……清华美院我得去校考,下个月再考,和这个不一样的,这次是全国联考而已。”
父母对清华北大有滤镜,北大没有美院,清华有,就让她考这个。
“我之前听你们老师说,考清华是不是还要集训哦……”
合雨悠说不用。
火锅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她看着窗外朦胧的街景,兜里的手机,嗡地一声震动了下。
她悄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指颤了一下,放在了键盘上。
凌湛:“悠悠,你不理我?”
第28章
凌湛坐在火锅店二楼,一边看手机一边漫不经心地往楼下瞥。他的目光停在一桌食客身上,小矮子穿着鲜红开衫,马海毛的材质毛茸茸的,黑色羽绒服搭在椅背上,扎着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还有碎发,碎发还在飘。怎么看怎么可爱啊,像一颗苹果。
她身边坐着一对朴实的中年夫妇,是她的父母,还有一对年轻夫妻。
他注意到他们桌旁的推车上放着包装精美的蛋糕,突然明白过来——哦,今天是合雨悠的生日啊。
但还是不能解释她为什么不回消息。哪里得罪她了?还是因为备考被没收手机了?现在考完才解放。
大概是最后一个原因。
“悠悠,你不理我?”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见合雨悠收到消息时微微一怔的样子。她低着头,黑发从耳边滑落,遮住了她的脸颊和情绪。
合雨悠还是没回。
她只是坐在那里,像发呆,也有些不安,随即将手机搁在了桌上。
大概是怕父母诘问,她胆子小。
凌湛注释合雨悠清秀的侧脸,移不开目光。然后就被徐烨看到了。
“啊啊啊那是谁?是不是你那……情妹妹啊!这么巧啊我去,你怎么不去打招呼?”
凌湛:“你没看见她爸妈在吗?”
他都没看徐烨,还在说:“白雪公主是不是穿红色蓝色和白色的裙子?你看她穿得像不像?”
合雨悠穿着蓝白色的火锅店围裙,里面是红色的毛衣。
徐烨:“……”他说,“还差个黄色吧,白雪公主是不是有个黄色的袖帕子?”
随即,凌湛注意到合雨悠看了手机好几眼,就是不回他。
他又给合雨悠发送:“你这是没充话费?”
跟着,合雨悠在收到他新消息时,还收到一条短信,提示有人给她充了五百块的话费——
大约是合雨悠的情绪陡然变化,表情也很显眼。
“跟同学聊天吗?”邱莲探头问,觉得孩子有秘密了。
“没有。”她赶紧摇头,佯装无事地锁屏,把手机背过去搁在桌下。
等她起身去拿青菜时,邱莲悄悄拿起手机:“这娃娃怎么还设密码了,怎么解开哦……”
“该不会是跟人谈恋爱了吧……太不正常了。”她对身旁丈夫说。
“妈!”看见这幕,合雨悠放下菜盘子,冲过去就要抢,“别看我手机!”
一瞬间的慌乱中,手机从她手里滑了出去,直直地掉进了翻滚的红汤里。滚烫的汤汁溅了出来,合雨悠下意识地缩手往后躲,听见“咚”的一声闷响。
“小心烫!”表姐赶紧拉住她。
“手机……”她呆呆地看着那锅红油翻滚的火锅。
全家人都是一愣。
二楼,徐烨听见了楼下传来的骚动,偏头一看:“我去……咋了啊这是,手机落锅里了?”
“你这孩子……”楼下,邱莲怔愣片刻,而后叹了口气,“妈不就看一下你手机么,又没真看到什么,还设密码,有什么不能给妈妈看的?什么秘密还抢上了,手机落锅里了吧,这锅底还能吃?”
表姐夫连忙用漏勺把手机捞了出来,屏幕已经全黑了。
“合雨悠,”合典贵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早恋了?我跟你说过什么?”
“爸……”合雨悠冲他摇头,嘴唇有点白,“你们没权利看我手机。”
“权利?你不是爸爸妈妈养大的吗?还有秘密了!”
“小芸,”爸爸一脸严肃地转头问表姐,“你表妹儿是不是谈恋爱了?之前有没有看见她跟男生走得近?”
表姐犹豫了一下:“之前吧,是看见过一次,有个男生送她到小区门口……呃,可能是同学?我不知道啊别问我我只是个二医院护士。”她慌乱摆手。
“你看!”妈妈立刻坐直了身子,指责,“都跟男生一起回家了!这要是传出去让人怎么看?合典贵,你平时也不管管,你看看,都敢谈恋爱了!胆肥了!”
“我没有,”合雨悠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委屈,眼睛已经红了,“妈,我没有的。”
她从小就是这样被教育的,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哥哥高考失利被发现早恋,被家人万般指责,被藤条抽背。直到这一刻,合雨悠才理解了哥哥。
尽管她没有。
四周已经汇聚了目光。
“没有?那手机为什么不给妈妈看?刚刚还在聊天,你知不知道啊,你是要高考的了!你要考清华的!你要是考不上,你失败了,以后就全毁了!!你看看你哥!他现在什么样?他本来是要去清华北大的啊,那么好的苗子,就因为早恋,老师都哭死了。你忍心看着爸妈再为你心痛?”
表姐夫看了一下全场,尴尬打圆场:“其实谈恋爱也没什么嘛,我和小芸不也是在学校认识的嘛。再说小盒子都十八了……有没有人腰花哦,煮老了都。”
“你别说话!吃你的!”妈妈瞪他一眼,“十八怎么?她还在上学!这么重要的时候,成天想这些有的没的。你看那个考试也不晓得考成什么样,昨天你表姐跟我说,你考砸了是不是,今天还跟我撒谎……”
表姐赶紧澄清:“我没说啊!我只说小孩看起来心情不好。”
“邱莲,你别说了。”合典贵脸色严肃,“合雨悠,你给我老实交代,是不是……”
合雨悠站在那里,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像要把她放在绞刑架上活活烤了,生不如死。她抿了抿发白的嘴唇,突然转身就往外走。
“我不吃了。”
“你站到!”妈妈在身后喊。
楼上的徐烨看傻了:“老天爷她这父母好窒息……太恐怖了吧?!谈个恋爱,怎么和杀人犯一样了?”
凌湛阴着脸站起身。
合雨悠已经推开玻璃门,大步消失在了寒风中。火锅的蒸汽在玻璃上凝结成水珠,犹如连成串的眼泪珠子。
她越走越快,最后竟然像跑一样。
风撩过碎发,她根本不顾后面追的人和声。
重庆的路错综复杂,时高时低,她拐进一条小巷,又穿过一个老旧的社区,爬上狭窄楼梯和山坡。这一带她太熟悉,很快就甩开父母。
冬夜的风很冷,她在江边的长椅上坐下,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父母对她那么好,省吃俭用给她交学费,让她住在表姐家,就是为了让她能专心学习。
她知道自己不该让他们失望,她也没有让他们失望,她考得很好……艺考也好,文化课模考也好,都是数一数二的,只要发挥不失常,一定可以上名校。可是……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却越擦越多。寒风吹得脸颊发疼,她把头埋进膝盖里。
她知道哥哥高考失利让他们失望了,他们才会把所有期待放在她身上。
她知道的,可是、可是……
一道高大的影子笼罩下来。
合雨悠听见脚步声在身边停住,抬起头,看见凌湛站在路灯下。他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同色羽绒服披在宽肩上。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眼睫垂下时,眼神格外漆黑。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脱下羽绒服披在她肩上。
合雨悠愣住了,那件外套还带着男生的体温和淡淡的烟草气息,有薄荷的味道。
江风习习,她缩了缩脖子,抬起头:“凌湛,你……怎么……”
“我路过。”凌湛在她面前蹲下,几乎与她平视,淡声,“看见一个迪士尼的限量版公主坐在这儿,有点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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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路灯昏黄的光晕里,她脸上还挂着泪珠。他看了一眼,语气放低:“掉小珍珠了?考得不好?”
她摇摇头,眼泪又要落下来。
“那就是考得好,”他轻声说,“今天是你生日啊?”
“你怎么知道……”她抽噎着问,鼻子好难受,瓮瓮的。
“之前问过,你说十二月底,”他抬手要揉她的头发,合雨悠一躲,凌湛的手顿住,合雨悠没动了,和他对视。
凌湛摸了摸她的头顶的发旋:“生日不就是这几天么,还没过?”
“……过了。”她鼻音很重地摇摇头,扭开头不让他摸,但还是忍不住抬首望着他。凌湛也正垂眸注视她,昏暗中长眸深邃,她又开始躲闪眼神。
合雨悠心里还是很喜欢他,察觉到这点,她很难过地吸了吸鼻子,时间太短,她忙着备考平时连休息和睡觉时间都不够,尚且来不及找个很好的人去重新喜欢。
凌湛递过来一张纸巾,她抽泣着接过,却怎么也擦不干。
“十八岁生日,应该高高兴兴的,怎么哭成这样。”凌湛说着站起身,“走吧。”
“去哪……”合雨悠抬起头。
“前面有家电玩城。”
“我不想去。”她闷声说。
“我冷。”他说,“电玩城有空调,我想去。”
“你冷?”她要脱下羽绒服还给他,却被他按住了手:“穿着吧你。”
电玩城里闪烁着霓虹灯,游戏机的声音此起彼伏。
合雨悠站在娃娃机前,目光落在一只北极熊玩偶上。
“想要这个?”凌湛问。
她嗯了一声:“之前来过,我没抓到。”
凌湛去柜台买了一堆游戏币,分成两个篮子。
“这么多……”她说,“我们怎么玩……”
多给你抓几个。“他把一个篮子递给她,自己站在另一台机器前,”看看谁抓得多?我想要那个黄色的熊,你帮我抓。“
电玩城明亮的灯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暖光。他穿着黑色高领毛衣,黑发略微凌乱,修长的手指握着操纵杆,因为身材高,在娃娃机前面弯腰而眼神专注。
“那个不是凌湛吗?”旁边传来窃窃私语,“我去我们学校校草好帅啊……”
“那女的谁啊?不是吧,他女朋友?这么矮?”
矮碍着谁了?碍着你眼了?矮矮矮,每个人都要强调一次!你高,你不还是追不到校草,考不上清华吗!
我明天就穿增高鞋!
合雨悠擦了擦有些发红的眼睛,嘟囔了几句什么,她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很宽大地罩着她瘦小的身体,她默默地踮下脚,额头抵着玻璃,低头格外专心抓娃娃。
凌湛垂眸看见她踮脚的动作。
合雨悠咬唇,瞪他:“你笑什么?”
他偏头,眼尾有笑意:“这么简单你抓不到?”
“……这么简单那你抓吧。”
“嗯,抓着呢。”
合雨悠时不时看他一眼,凌湛握着操纵杆的样子很认真,却总在最后一刻失手。
“怎么回事……”他皱眉看着又一次落空的爪子,语气不快。
合雨悠这时突然欢呼一声:“抓到了!”
凌湛转过头,看见她手里抱着那只黄色小熊:“运气这么好?”
“还行吧。”她仰头看他,别过头,没给他。
凌湛说想要,但她不想给。
她现在讨厌他。
虽然玩游戏的钱是他的。
凌湛伸手:“给我,我帮你拿,你继续玩。”
“我不想给你。”合雨悠皱着眉,表情委屈且不爽,怨气还很深。
凌湛偏头:“怎么了这是?这表情,我惹到你了?”
“你心里没数吗?我现在讨厌你!”她的脚尖轻轻踢着地面。
“讨厌我?怎么又讨厌上了,”凌湛思索她现在心情不好,也就包容了,“我害你挨骂,那你今天先讨厌我吧,明天就不许了知道吗。”
“我们去打篮球?”然后他就拉着她往别处走。
合雨悠摇头:“我不想玩了,我要把话费还你,为什么给我充那么多……”
凌湛侧头:“因为我有钱。”
“……很了不起吗?”
凌湛说是的。
合雨悠更生气了!本想给他还话费,一摸兜自己没手机,板着脸十分严肃:“我回去立刻还你!五百块话费我可以用两年了,你干嘛这样。”从她这里套现吗?
“哦,那正好啊,这样就不用担心某个人没话费不回消息了。”凌湛随口道,还是把她抓到投篮机了,“别皱眉了,看我打篮球。”
合雨悠说:“有什么好看的……”
投篮机前,凌湛脱掉外套,露出内里黑色高领毛衣。他单手抛球的姿势露出结实而修长的手臂肌肉,每一球都稳稳地投进。
很快就有人围过来看。凌湛却像没注意到一样,专注地投着球,手指骨节分明,腰身紧实而有力。
“妈呀这也太帅了……”有女生小声惊叹。
“快去要个联系方式啊……这他妈男明星啊……搞这么帅。”
“没看见他身边有人了吗,人有女朋友了。”
合雨悠站在一旁,本来说不看,结果还是看了,好完美的一颗头颅,这颅骨太适合画了……还有这身材也……
记分牌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最后停在满分。凌湛扭头本想问她自己厉不厉害,结果注意到合雨悠只是靠在一旁柱子上,揉着酸楚的眼睛。
最后,他拿着一大把兑换券去柜台,回来时手里多了两瓶汽水,一包薯片,和一只北极熊玩偶。他递给合雨悠一瓶汽水:“喝水。”
“这个……”她凝视那只北极熊。
“送你的生日礼物。这只也是。”他指了指黄色那只,低头看着合雨悠,满意了——白雪公主的黄色泡泡袖配色也有了。
合雨悠面无表情扭头,将两个小熊都塞到他手里:“我不要你的礼物,自己留着吧,送你女朋友。”
“女朋友?”凌湛稍微一愣,以为她这会儿在要名分。
可他刚刚分明看见,小盒子家里闹得多难看。她父母对她早恋这件事有巨大的意见。这样做不会让她跟家里彻底闹掰么?高三下学期了,还考不考试了?
“那你先代为保管下,以后再给我女朋友。”凌湛把礼物给她,耐心地说。
合雨悠闻言更是炸了,抬头盯着他,表情愤怒且不善。
凌湛还没反应过来,见她皱着鼻子,委屈巴巴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然后飞快转身,手背抹了把脸就跑。
凌湛:“?”
不是……
凌湛追她,在电玩城门口一把拽住她的手,眉心蹙着:“说清楚,怎么回事,跟我委屈什么?”
合雨悠抬首盯他半晌,吐出三个字:“曾芷瑶……”
“谁?”他看着合雨悠,“女明星?和我有什么关系。”
合雨悠火气上来:“你和她都闹上绯闻了,我那天去工作室找你,我看见了房卡,我听见了她说要和你上床,你们,你们……你们这对狗男女!”她握着小拳头眼睛瞪着凌湛,“还有你抓疼我了。”
“?”
“……”凌湛松开手劲,一瞬间理清楚,彻底无言了,“这段时间不理我是为这?那他妈不是老子,和她上床的是许诚,房卡落我工作室了。”
合雨悠愣了:“许诚又是谁?可是新闻上……”
“新闻?新闻有我脸没有?你认不出来我身材?我身材不比他好?我什么肩宽他什么肩宽?和我比?我审美这么差和她滚床单?你没事吧合雨悠,没事去配个新眼镜。”
他看起来也生气了,直接把合雨悠的手丢开。
合雨悠懵了一会儿。
她望着凌湛的脸,低头搜索新闻,然后仔细对比。
“这外套也是你的……”
“不是我的,没钱买这外套,许诚的,许诚是一小演员……”凌湛没好气,“还看?算了,我懒得解释,不管你了。”
他转身要离开,被合雨悠抓住了手,“别,别走,对不起,你等等。你发誓……你发誓你没有。”
“我、没、有。”凌湛盯着她,表情冷淡,“爱信不信。”
“那、那……”合雨悠看起来要急哭了,最后望着凌湛几乎是没表情的表情,她低头说,用嗫嚅的语气说,“那我相信你,对不起,我误会了。”
见凌湛没反应,她有点无措,轻轻地拉他的手腕。
凌湛抱着胳膊,眼神瞥下来,快气笑了:“合着他妈的这么久不理老子不是因为学习,是因为心里憋着误会?没张嘴?不会问?我以为你报复我之前没理你呢。”
……
合雨悠是有这个原因的。她记仇的。
“对不起,但我没你想的那么小心眼。”她先狡辩一句,眼眶发红,还是很想继续辩解,低声说,“我……我是……我之前明明问过你了,你说你不喜欢年纪大的,不喜欢她,同一件事干嘛我要问两遍,我不要面子的吗……”
她不知道怎么具体解释。大概是,凌湛看起来像是每根头发丝都长着十个女朋友的样子,搞得她没勇气去反复质疑,她不用读书的么,哪来那么多时间。而且合雨悠还是个三明治性格,第一眼给人感觉脾气好,性格文静,一定在学校很受老师喜欢;认识后会发现她好像有点脾气有点性格;而性格底色里,她会习惯性对人讨好。
譬如她根本对追星都提不起兴趣,看看帅哥可以,让她花钱追不可以,顶多买张五毛钱贴纸。
但她还是会耐心陪同桌讨论,只因为不想由于没有共同话题而失去朋友。
凌湛低头看着她的表情,又想起火锅店那一幕,她被家里人指责后孤零零又无助只能逃跑的模样。
没什么气了。
这么可怜,还说要面子。
小女孩一点心思罢了。
……算了。
凌湛心里的气跑光光了。一弯腰,去找她的眼睛,终于找到了一对小兔子似的红着委屈巴巴的琥珀色双眸,里头充满着仿徨和患得患失。他注视了她几秒钟,放软了语调:“我们悠悠这次回去总该理我了吧?”
合雨悠失而复得般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吸了吸鼻子,眼眸里泛着水:“你还生气吗?不要生气,你吃橘子吗,我家里有几千斤……”
凌湛一下笑了,眉头也轻轻一挑,跟她说不生气。
“那橘子……”
凌湛:“我要你那么多橘子干嘛?我吃不完,我刚刚有跟你说么……”
他顿了顿,合雨悠望着他,想说其实不是送几千斤给他,一车偷偷给他大概是没问题。
她还在思考,随即,就听见凌湛的嗓音低低落下:“生日快乐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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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误会没了,合雨悠心里盘旋了两个月的大石头好像就瞬间落下来了。
街边的霓虹灯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一闪一闪的。凌湛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喂?”
不知道电话里说了什么。
“我快到红星超市门口了,雷霆网吧对面。”凌湛的嗓音在冬夜寒风中显得清晰。
等他挂了电话,她才问:“是徐烨么?”
“嗯。”
没过多久,徐烨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地面倒映着超市的红色照片光,他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纸袋:“哥,我跑了好几个店,才买到。你也太急了,这么晚了还让我跑腿。”
凌湛接过袋子,说谢了兄弟,徐烨摆摆手:“那我先走了。”说完就很有眼色地一溜烟跑了。
“这是给你的。”凌湛把东西递给合雨悠,“生日礼物。”
她呆住,低头看着袋子里白色的盒子,iPhone7P的标志在路灯下清晰可见。这是今年最新的款式,绝对不便宜。
合雨悠茫然了一会儿,抬头看他。
“模型吗,你哪来的钱?我不能要。”
“落锅里的那个,”他说,“我看见了。”
“……你,原来你看见了,”合雨悠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他恰好路过,还跟她说生日快乐,明明她误会了冷暴力,他还哄着她。合雨悠鼻子一酸,眼睛睁得大大的:“那你能不能装作没看见?手机我也不要。”
凌湛注视她说:“你收了我就当没看见。”顿了顿他又说,“而且你手机坏了,不方便,你后面还有考试。”
“我可以修一下的……我自己有钱。”合雨悠推回去,“我不能要你的,你自己用,我不要。”
凌湛嗯了一声,不由分说拆了包装放她手里,有点不耐也有点温柔:“拿着啊。现在有新手机了,能不能回我消息了?”
“我会回消息的……除了考试和上课的时候,我以后都会回的,我保证。”凌湛的嗓音温柔得让她胸腔不可名状地振动着,连带着一种愧疚,可她还是说,“我不能拿回去、我爸妈看见了会,他们会翻我东西的……晚上我妈妈要和我一起睡觉的,她会问我的,我不能。”
凌湛语气漫不经心:“不能还是不想?”
隔了几秒,合雨悠抬首:“我不能也不想。”
凌湛扭头就丢草丛了。
合雨悠:“……你有病啊!!”她弯腰伸手捡起来,有点生气地叉腰皱眉,“不能去退掉吗?一定要丢掉?赚钱很容易么,不是和家里闹掰了离家出走了吗?有钱不可以支持下农民伯伯滞销的玉米吗?”
凌湛看着她的动作,肩头披着他宽大的外套,怎么这么像个动画人物,像那个……宫崎骏《借东西的小人》里的女主。他心里笑笑摇摇头,慢声说:“合雨悠,我就说我们会吵架吧,还是不要在一起了。”
合雨悠表情霎地又愣住了,磕磕绊绊:“我什么、什么时候说……要在一起了,我、不行……不能。”最后她摇头,表情又红又为难,眼底尽是无力。
凌湛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反应:“是不能还是不想?”
“不能……”她垂首。
凌湛微微眯眼:“想的吗?”
合雨悠就不说话了,还是低头。
想的。
可是不可以。
凌湛看了她装鸵鸟的样子一会儿,最后说:“算了,手机我给你收着,明天去你学校给你。”
“什么?!不……不用!千万不要来找我!我求求你!”
他可别害她了!合雨悠惊乱摆手,忽地想起来日期:“后天你们学校是不是有音乐会?”
凌湛想了一下,道:“好像是。”昨天听人提起了,他们有什么表演。
合雨悠睁着忽闪的、刚哭过的漂亮露水眼眸:“我和同学要来你们学校、看那个音乐会……”
凌湛挑起右边眉毛:“合雨悠,你都没手机,还怎么联系我?”
她抓毛衣上的小球,也不知道了:“我可以……在什么地方等你,比如你们体育馆出来,是不是有个网球场,那旁边有一栋平房,好像是是体育器材室。”
凌湛尾音拖长地道:“那行,晚上我在器材室等你,几、点?”
合雨悠听他语气就有点心慌了:“八、八点……吧?音乐会是七点半开场对么。”
“是吧,那我八点等你?”
话音落,合雨悠听见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喊声:“幺妹儿!”
“悠悠!合雨悠!”家里人焦急的声音在寒风中飘散开来。冬夜里,街边的霓虹映照在潮湿的地面上,闪烁着斑驳的光影。
她大惊失色:“你快走啊……”
“衣服。”他看着她还穿着自己的羽绒服。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白皙的脸颊被冻得泛红,长发被风吹得凌乱。
伴随父母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们正沿着这条街往这边走,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合雨悠惊慌失措地拉下身上凌湛外套的拉链:“我妈来了……”
凌湛却一把拉过她的手腕,闪进两栋楼之间的窄巷。因为空间逼仄,他直接将她按在墙上,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
合雨悠的脸贴着他的脖颈,胸口贴着他的肋骨,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结实的胸肌,在跳,是心跳声……她分不清了是谁的,剧烈得要命,要侵吞她全部的思维了。
凌湛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女孩子的发顶。她被困在他和墙壁之间的狭小空间里,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巷子很暗,只有远处的灯光投射进来一点微弱的光亮。合雨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混着冬夜凛冽的冷意。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烫。她的心跳快得脱缰野马,耳边是他均匀的呼吸声,还有自己如鼓的心跳。
“悠悠!合雨悠!你跑哪里去了嘛!!急死人了!”父母的声音和脚步声从巷口经过。合雨悠浑身一紧,下意识地抓紧了凌湛胸前的衣服,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手掌似有若无碰触在她紧绷的腰上,像是要把她藏起来。
直到父母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两人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谁也没有动。
然后他低头,感觉到分外柔软的胸脯紧贴着他的肋骨,少女的气息近得已经完全包围他了,将他的整个世界都染上了她的颜色、气味。
凌湛是觉得合雨悠很好抱,好像稍微一用力就可以抱起来抵在墙上,因为她身材非常娇小。他的下巴不经意点在她的脑袋上,旋即低头看她,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深邃而意味不明。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两个人都有些局促。合雨悠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连带着她的心跳也变得极其絮乱。
她忍不住抬头,这个角度望见凌湛清晰完美的下颌骨,男生突出的喉结在明显地微微滚动。
合雨悠立马更紧张了,紧张得要发抖了。
凌湛忽地察觉到了:“冷啊?”
她摇头,蚊子声儿:“不是……”
凌湛听了跟没听一样:“那我再抱紧点。”
说完手搭在了她的腰上。
合雨悠:“!!!”
凌湛“唔”了一声,手掌非常轻微地动弹了一下,喉结上下一滑低声道:“合雨悠,腰怎么这么细,比我手还窄,你每天在食堂不吃饭的?”
合雨悠抖得更厉害了:“我吃的……你别、别……”
坦白讲凌湛没有故意碰触她,手好像只是搭在那里,也没有上下滑动,可就是让人……
凌湛故意逗她似的垂首,嗓音仿佛就在她耳边:“别什么,说大声点。”
合雨悠猛地抬头。
两人的呼吸交错,合雨悠甚至能感觉到男生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注视下来带笑意的视线让她立刻马上就闭眼扭头。
凌湛微微俯身,鼻尖蹭过她的发梢,似有若无地嗅着。
她不敢呼吸,有点抗拒地抓紧他的衣服:“凌湛,我……我必须回去了,我爸妈会很担心的。我小时候被拐过……”
凌湛蹙眉:“被拐?”
合雨悠点了下头,没有解释,心跳乱七八糟。远处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凌湛的手在她后颈残留了几秒钟:“好,去找你家人吧。”
合雨悠回神,飞快脱下羽绒服还给他。他接过来,在月光下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回家发个信息给我。”顿了顿,他注视合雨悠,复而低声道,“妹妹,眼睛哭过更漂亮了。”
她一愣,湿过水的睫毛长长地卷翘起来。
凌湛偏头注视她,嘴唇勾起弧:“下次还想欺负你哭怎么办?”
合雨悠表情一呆,不知道是脑抽还是怎么了,踩了他一脚。
凌湛:“嘶——”
……以为是乖小猫,结果是小野猫。
走出巷子没多久,合雨悠就看见父母焦急的身影。
邱莲一把抱住她:“吓死我了,悠悠,你这么冷的天跑出来,妈妈对不起你……”
合雨悠再也忍不住,在她怀里闷闷地抽噎起来。
回到表姐家,客厅的灯还亮着。
表姐给大家泡了热茶,桌上那个没来得及吃的蛋糕已经有些化了。
“幺妹儿啊,”合典贵坐在沙发上抽烟,表情还是深沉,但语气缓和了:“是爸爸妈妈不对,不该那么说你。”
“我也不该发脾气……”她低声说,“对不起。”
“你这娃娃,”妈妈拉着她的手,“真的是,我们就是担心你,你那样子就跑了,也没带手机,万一遇到什么坏人,你让爸爸妈妈下辈子后悔死啊?干什么也不能这么任性,就是吵架,也不能这样!你晓不晓得你上小学的时候,你差点被拐啊!我跟你爸做好人好事去了,扭头一看你不在了,吓死个人了。”
“我不会遇到坏人,我又不是小孩儿,我十八岁了……那次是意外,我那时候小,现在不会了。”
父母对视了一眼。
都没说话。
父母说要在这住一晚,她就把房间收拾了一下。其实她早就把速写本藏好了,那些画满了凌湛侧脸的纸张被她夹在课本里,压在了窗台放盆栽的木板底下。合雨悠知道父母一定会翻她的房间,果不其然,发现了些蛛丝马迹。
晚上,妈妈和她睡一张床,爸爸在客厅的沙发上将就一夜。关了灯后,妈妈轻声问她:“幺妹儿,你是不是真的有秘密了?有喜欢的男生?你跟妈妈诚实地说,妈妈不怪你。”
“没有……”她钻进被子里,把眼睛闭上了。
“妈妈晓得你长大了,”邱莲摸着她的头发,“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等你考上清华大学,光宗耀祖,妈妈就不管你了,你想怎么谈怎么谈,谈几个都阔以,但现在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考上……”
“我知道的。”她在黑暗中点头,打断了母亲的施法。
但母亲还是说:“虽然不说你了,你争气,努力,我们都晓得,但再也不能这样闹脾气了,你小学差点被人贩子拐了,我跟你爸救火救人去了,你就遭人家弄了迷药弄上面包车了,要不是反应快哦不然你现在……”她絮叨半天,合雨悠已经睡着了,邱莲叹口气,在黑暗里摸摸女儿的头:“好不省心哦。”
第二天,合雨悠一早去上文化课,下午回到家,父母已经走了。
表姐刚下班回来,在厨房忙活,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幺妹儿回来啦?快过来,你爸妈买了个手机给你。”
她走出来,指了指茶几上的盒子:“小米的智能机,你爸妈挑了好久。他们得赶回去了,天冷,大棚要控温,还要看到工人给蔬菜浇水施肥。春节前这段时间最忙,得天天守到。”
合雨悠愣了一下,低头拿起桌上的盒子,轻轻摸了摸。
“不要闹别扭了,”表姐擦了擦手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你爸妈也是关心你。我给他们说了,你都十八岁了,手机里有点小秘密很正常,不方便给家长看。年轻人嘛,总要有自己的空间,不能事事都管着。你姐夫七岁就会偷看他爸抽屉里的黄片了,被打得上蹿下跳,还敢看,现在不也是正常人吗。”
合雨悠:“……”
表姐顿了顿又说:“他们也明白的,就是你马上要高考,怕你心思不在学习上,我都说了,你平时用功,每天都学到很晚,他们也都理解。你看,这不就给你买了新手机。”
合雨悠低着头没说话,鼻子轻轻吸了吸气。
她没有怪父母。
她不能不懂事。
“行了,”表姐摸摸她的头发,“乖乖,你爸妈虽然管得严,但是对你是真好。你看大棚头工人工资涨了,他们舍不得请,自己一大早就去干活。就是想多攒点钱,供你读大学,北京消费高,怕你去了,像农村人,格格不入的,还说要给你买衣服,买耐克阿迪,你看你身边人,哪个穿这些品牌?我说我们悠悠妹儿漂亮,怎么会像农村娃儿,就是城头娃娃的样子。”
表姐出去了,合雨悠把旧手机的卡抽出来,手机已经完全没法开机了,但好在卡还能用。她把卡插/进新手机,坐在书桌前,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喂,妈妈……”她的声音还是有些退缩。
“手机用上没?”邱莲出声。
“嗯,很好用。”她轻声说,“谢谢爸爸妈妈。”
“哈儿哦,跟我们还客气。”邱莲顿了顿,似乎有点难以启齿,“昨天……是我们不对,以后不翻你手机了。”
合雨悠抿了抿嘴唇,目光的犹疑,变得坚定了:“没事的,妈。我……没有早恋,我有好好学习。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晓得晓得,你表姐都说了,每天看书学习到凌晨,哎。之前那个,你也用旧了,我知道你们考试,画画,平时手机里得存画,就特意给你买了个内存大的,你看看好不好用哈,特意找熟人买的,不好用我要去找他退换……”
合雨悠眼睛有点发酸。
她揉了揉。
“大棚里好多活路哦,”妈妈说着,背景音里传来塑料棚布被风吹动的声音,“等过年你回来,大棚里的草莓该熟了,给你留着呢,最大最甜的,不卖人。只留给我们悠悠在自家屋头吃。”
挂了电话,合雨悠慢慢地把新手机设置好,打开微信,她和凌湛的聊天记录被备份了上去,最后一条仍然是:
“我们悠悠不理我了?”
合雨悠一瞬间回忆了很多事,汹涌的潮汐般袭来。
她侧躺在床上,慢慢打字:
“理你的。”
电话那头,凌湛坐在家里江景大平层的沙发上。
父亲凌飞坐在另一张黑色单人沙发上,单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身上的西装还没脱,戴着斯文的金丝边眼镜。
“南加大的Offer都给你发了,”凌飞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凌湛,你告诉我你现在想留国内?你发什么疯?”
凌湛正在抽屉里翻找母亲生前留下的资料:“不去美国了。”
“为什么?”凌飞皱眉,叹了口气,眉宇间有不可察的怒气,“你知道我和那边说了多少好话,给你争取到这个名额!你还不珍惜?”
“我不需要。”凌湛的声音很淡,“我自己考北电。”
“你要去北京?”凌飞皱眉,“在导演专业,USC显然更适合你!而且……”
“我不会用你的钱,别管我了。”凌湛打断他,找到了母亲留给他的银行保险柜钥匙,“这些够我用了。不够我还可以去找外公。我知道什么更适合我,别教我做事。”
“小湛!”凌飞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我知道你还在生爸爸的气,但是……”
“我没生气。”凌湛站起身,语气平静,目光很直,“我只是不想用你的钱。我嫌脏,你还是留着包养情妇吧。”
“你!”凌飞眼里的怒气一下升上去,又降下来。
就这么一个亲儿子。
他告诉自己。
看着凌湛拿起装硬盘的盒子准备离开。凌飞忍耐着,在他身后低声下气地说:“那天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高阿姨和向叔叔他们本来就感情不和打算离婚,因为有孩子才……”
凌湛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无所谓。你和谁偷情,生了什么野种,生几个,都不关我事。”
老爸的感情烂摊子,他半点不想参与,只觉得很烦。
“别闹大出去,闹得难看,很丢人。满世界都知道你草了个有夫之妇。”凌湛面无表情地说。
“……你和我闹脾气可以!不要那么任性,拿自己的前途赌气!你还看心理学?我看你自己心理就有很大的问题!”凌飞忍不住站起身,气息起伏不定。
“我心里没病怎么对得起你?”凌湛表情冷淡,头也不回,关门就走。
冬夜的寒风吹过来,凌湛面无表情在路边点了支烟,准备打车去徐烨家。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机震了一下,是徐烨的电话。
“哥,”徐烨压低声音,疑似着急,“那个,那个就是,我爸妈今天突然从广州回来了,我跟他们说你住这儿的事……”
凌湛:“嗯。”
“你要回来吗?我爸妈你都认识,也都挺喜欢你。”徐烨顿了顿,“就是别抽烟啊。”
凌湛沉默了一下:“我住家里,没事,今天不过来。”
“啊?”
“明天我要收拾东西,”他说,“过几天去北京。有面试。”
“这样……”
“嗯,先这样。”凌湛挂了电话,让司机在附近木棉酒店停下。
所以他回合雨悠消息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理你的。”
她的信息。
他坐在床边,指尖在屏幕键盘上敲了几下:“手机泡火锅了,还能开机?”
合雨悠睡着了,迷迷糊糊听见手机振动,抓起来看了一眼,她揉了揉眼睛,给凌湛发语音:“能用呢……”姐夫是个能人,给她修好了。
凌湛靠在床头,刚洗完澡墨发垂在额头,有些遮瞳,指尖又按了一下语音播放键。合雨悠迷迷糊糊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软绵绵的语气和撒娇一样——
凌湛心头一动,像一滴雨轻巧地落在青石板上,漆黑瞳仁倒影屏幕光亮。
“睡着了啊?”他发了条消息。
合雨悠揉着眼睛看手机,手指颤抖着打字:“还没呢……”
凌湛:“不发语音了?”
合雨悠打字:“发语音干嘛啊……”
凌湛回的语音。低沉的、拉长尾音地嗓音,像有钩子一样:“听妹妹对我撒娇啊。”——
作者有话说:谢谢追文~都发红包[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