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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还是红着脸 苓清澈 28823 字 1个月前

第31章

第二天是凌湛他们学校的晚会,合雨悠和同桌一起去的,她没有丢下朋友去找他,只是耐心地陪着同桌看节目,虽然同桌注意力全往台上有没有帅哥跑。

后面借着上厕所的工夫,她在教学楼短暂见到凌湛。他把新手机给她,还给她补了一块小的生日蛋糕,合雨悠就说她要周末把手机拿去退掉,凌湛当着面把小票撕了,还一副你想吵架我可以陪你的表情。

……

资本主义做派,极其让人不齿。

那天后,凌湛就给她发消息,说要去北京考试,未来几个月大概都不会回来。

合雨悠大概有十几分钟没有回消息。

凌湛:“又不理人?”

她回:“没有的。”

合雨悠很难控制自己对他的喜欢,兴许言语上可以,但心里很难。

她一直生活在一个情绪表达被严重压抑的家庭系统里,任何感受都要先过滤成理性。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被迫意识到“欲望”这件事的那天。小学四年级的一个下午。那时候她在家看电影,误拿了爸爸收藏的一张光盘。前十几分钟是普通的港片,氤氲的港式配乐、昏黄的走廊、穿旗袍的女人。十几分钟后,画面骤然一转——合雨悠眼前的东西让她错愕失控。那是一种她从未被教导过的“行为”,又无法解释。

她愣愣地不知道怎么办,该不该关掉的时候。

邱莲突然进来了。

见状震惊愤怒,给了女儿一巴掌,说:“你不知羞耻吗看这种东西!!”

合雨悠被打哭了,妈妈是不打她的,从来不的,那是第一次。

邱莲慌乱地去找遥控器,听见女儿哭着稚气地喊:“我没有!我找……我在光盘里找的鬼片,我不知道是,是这个,是爸爸的。”

她本能地意识到,看这个不好,不能看了。

好奇心是危险的,情绪是有罪的。

合雨悠意识到了。

邱莲那天晚上又把合典贵暴打了一顿,第二天爸爸鼻青脸肿地开车送货,逢人只说自己起夜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了一跤,见笑了。

此后成长过程里,母亲对她的性教育是缺失的,因为村里早年发生过强//奸案,她不允许合雨悠和男生当同桌、不允许她和男生走很近。全靠她自己看书上网学习,才理解关于身体、性、生理期的一切。

甚至她第一次垫卫生巾,都是表姐发现十二岁的合雨悠居然在使用纯棉卫生纸,才给她买的。

在卫校念书的表姐严肃地对邱莲说:“小姨,钱不是这么省的,你那个年代用草,用卫生纸替代,幺妹儿这个年代不一样了,卫生巾不贵的,你就给她买能怎么样呢?老用卫生纸很不好,容易感染细菌,以后子宫出问题,怀不起娃娃。我们家又不缺那点儿钱,女娃娃要富养!这样她才不会为了一点儿蝇头小利,被学校头的男娃儿骗走。”

邱莲一脸尴尬,点点头,说:“晓得了,给她买,我就是节约,我不懂嘛,你们年轻,你懂,这些事你教教她。”

家里的日子也是合雨悠差点被拐那一年后渐渐好起来的,后来父母对她实行了物质上的“富养”,精神上的“禁养”。

回忆起自己压抑的十几年,合雨悠似乎感觉有什么不得了的力量,从心底开始疯狂滋生。一方面她不想受父母控制,可另一方面她不希望他们对她失望。所以她拼命地遏制住了一切生长。

再然后,很快合雨悠就知道,自己也得去北京了。

因为父母都来了学校一趟,说是艺考老师给她打了电话:“悠悠,你之前怎么没告诉过我们?”

合雨悠回家后听见有点懵。

邱莲满脸焦虑,说:“你美术老师的原话是!美术生想去清华得定向培训,考试和联考内容根本就不一样,你爸之前也没查那么多,就听老师夸你画得好能上清华。可也没说你跟北京的考生是有起跑线差距的啊?妈已经和北京那边的老师联系上了,定金都交了,你表姐刚打的电话,你爸马上送你去北京学习!”

合雨悠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其实艺考老师之前也跟她说过这事儿,但合雨悠自认自己画工不成问题,平时特意训练一下校考内容就好,不就是考创作么?她买了书的,别人画什么样,她就能画什么样,高分卷什么样,她一分也不比别人差。

而且文化课她其实没有把握能百分百超过一本线三十分,平时模考能行,不代表高考也可以,马失前蹄的例子就是她哥。所以合雨悠还是认为最后几个月,她除了校考那几天去一趟北京,其他时间就专注文化课便好。

但父母决定得太快:“而且我们跟你哥也商量了一下,你知道他在北京上学,他有个室友妹妹跟你一个年纪,就在北京画室,画室也是那边推荐的,我们让你哥帮忙查了,钱也交了,明天就坐飞机过去,你爸爸跟你一起,送你到了再回来。”

合雨悠没有作主的权利,她要做什么,考什么,当场就被家长给全盘定下了。来不及思考,邱莲就把她行李箱给翻出来了。

……

合雨悠第一次坐飞机,感觉很新鲜,因为是夹在中间的座位,她在不引起旁边老人家的注意的情况下,悄悄用手机拍了拍窗外的云。

好近的云,像棉花糖一样浮在眼前,似乎伸手就可以碰到。

她轻轻地动了动手指。

仿佛有个崭新的世界,未知的丰满的瑰丽的——要在她眼前展开了。

那是和过去哥哥放假回家给她捎带一个长城的明信片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她心脏在鼓张,双眸在眺望。

至于合典贵,他坐在过道位置,反应比她还大点,新奇又克制地四下张望,干咳了声后小声道:“幺妹儿,早晓得老汉儿喊空姐让你坐里头了,你看窗户,哎呀好多云。给老人家坐好浪费哦,他眼神又不好还打瞌睡。”

“……”

“爸爸,”她也很小声,“飞机是要选座的,我们不懂,下次就晓得了,你回来的时候喊哥哥帮你弄,你就坐窗边好了。”

合典贵收起笑容,略显严肃地点点头。

飞机落地,他还紧张地抓紧了安全带。

他们买的早班机,落地时间是中午,哥哥合蓝正过来接人,合雨悠只有一个行李箱,至于她爸——裤兜里揣了两条短裤和一张身份证钱包就来了。

合蓝正在北京某211读大四,一米八三左右的身高,五官生得俊朗端正,皮肤还白,在人潮人往的机场也是鹤立鸡群。看见妹妹和老爸,便高兴朝两人挥手。

哥哥长得挺帅,合雨悠是知道的,当年她在初中都有女生找到她说想追她哥哥,送她辣条和奶茶,合雨悠可不缺这点小恩惠,严词拒绝了,说哥哥要考清华北大,不会理女生的。

然后她注意到哥哥身旁还有个男生,个子比他还高些,可能快一米九了,性格热情开朗,一头美式前刺,主动打招呼:“合叔叔你好!我是合蓝正的室友,我叫展安。”

“展同学你好你好,嚯你好高哦,”合典贵和他握握手,用非常塑料的普通话说:“你就素那个,你妹妹在那果画室学习,我们闺女也要起那个画室,谢谢你介扫。”

还好对方能听懂,哈哈一笑道:“那我开车送你们一起过去?我妹在画室,他们学习很紧张,妹妹怎么现在才来北京集训?”说完看向了合雨悠。

合雨悠见到生人表现稍微腼腆,微微低头,两侧碎发垂落,睫毛在灯下投出细影,肤色白得干净。合蓝正发现自家妹妹好像忽然一念之间又变漂亮了很多,替她解释说:“也是临时决定了,学校打了个电话给家里,说要我妹考清美最好来北京集训,冲刺一下。刚好看见这边画室有冲刺班,还在招生,就让她来了。”

机场外在下雪。

合雨悠好高兴,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天地一白,伸手去接,细雪飘到了她的灰蓝色羽绒服领子上、睫毛上。

在车上,她趁着爸爸没注意到,给凌湛发了条消息。

“我到北京了。”

凌湛估计是考试,没回。

合雨悠有一点点的在意,看手机的频率变多。

老爸请哥哥的室友吃过一顿饭,合雨悠就直接去了画室报到,老爸把她送进去,老师就让他们在外等待。

登记后,合雨悠被单独带去见带队老师。简单聊几句,老师把一张课程表递给她,一边看手机上合蓝正那边发来的照片,也就是合雨悠以前的一些绘画作品,边看边道:

“我们是全封闭集训制,早九到晚十,每周只休半天。看这些你画的照片,你基础好像还不错吧,不过我们还要花三个小时给你做个摸底,等下你去了宿舍,下午四点去办公室找张老师,他带你去摸底。然后有个画材费,一个月是一千,教室的画材你都随便用,水粉每个月会发,我们铅笔都是施德楼的,不够或者有特殊需求就周六下午放的那半天去画材店买。我看你是家长送过来的,家长是不能陪读的。手机我们管得不严,不过迟到翘课次数多了,我们会通知家长。”老师看了她一眼。

看起来是个很乖的女生。

合雨悠点头表示知道。

女生宿舍在教学楼后栋,六人间,上下铺,一个人都没有,应该都在画室。

宿舍的走廊晾着密密麻麻的画板。空气里混着水粉、铅笔粉和速干胶水的味道,合雨悠只找到个缝隙放自己的行李箱和画具。

她没住过宿舍,一直都是走读,对这种“到处都在备战”的集训氛围还有点发懵。

宿舍环境也不是很好……

从宿舍楼出去,家里人还在报到处等她,合蓝正问她:“小盒子,你们宿舍怎么样?六人间?有没有空调哦。”

一旁老师解释:“是有空调的,北京冬天冷,学生还要画画呢,手不能冻僵,这您放心。宿舍也有独立卫浴,条件还可以,毕竟这是北京。我们离清华也不远。”

展安说:“那还是挺远的,噢——小妍出来了。”他招手,合雨悠顺着望去,瞧见一个紫色头发打着唇钉扎马尾的高挑女生,手里抱着一卷画,脸上灿烂,喊:“哥!”

“我妹,展紫妍。”展安介绍,“清美造型冲刺班的。”

合雨悠对她的外貌稍微有点意外,合典贵更是意外了,瞅着人家姑娘的唇钉,欲言又止的表情有点不好。

两家人简单寒暄,合爸爸塞给她一叠现金,语气严肃:“钱装好哦,缺了就打电话,你哥在,有急事也喊他。吃饭要在食堂吃,莫饿到,晓得不?”

合雨悠点点头,像一直以来那样听话。

家里人走后,合雨悠跟着展紫妍回宿舍。宿舍六人间,住了四个女生,合雨悠来了就成五人间,空着的一张床是唯一的公共行李台,堆满纸箱和备用画具。她睡上铺,望着对面床挂着晾干的调色盘和画布。

宿舍没人,只有展紫妍坐在桌边削铅笔。

“我哥说你是重庆来的?”展紫妍先开口,“不考你们本地的川美吗?”

“要考的。”合雨悠声音轻,“但我还是想试试清华。”

“设计还是造型?”

“设计。”她回答。

展紫妍挑眉:“那文化分挺高的。”

“嗯……”合雨悠有点不好意思,虽然内心是有底气的,可这里是北京,是首都,她谦虚地说,“我文化课还可以吧,不过还是得努力学习。”

“摸底测了吗?我们一般都要摸底,我去年三月就来了。”展紫妍咬着口香糖,把瓶子给她,“来一个?”

她轻轻摇头表示不用,说话也是轻言细语:“还没摸底,老师让我下午四点去找张老师,但我不知道在哪个教室。”她问什么合雨悠答什么,通常来说她面对第一次见的人都是比较腼腆的,熟悉后不出意外她也是对人百依百顺的那个,性格里反叛和张牙舞爪的一面只在特殊时刻表现。

“我等下带你去。”展紫妍抬眼打量她一下,“你化妆了?BB霜吗,脸怎么这么白?”

“没有啊……”合雨悠摸摸脸,“我昨天才知道要过来,连夜收拾行李,就一晚上没休息好。”

不是没休息好的白,是那种白里透红让人挪不开眼的白。

展紫妍“噢”了一声,心里想:这姑娘怎么说话这么软?南方妹子都这样?我以为重庆来的都很飒,风风火火的,结果来个糯米团子?

然后糯米团子的手机就响了。

看见来电人,合雨悠吓了一跳,看了看眼前的展紫妍,她马上说:“我去外面接下电话。”

宿舍好在有个晾衣服的阳台,洗手台下面是一台洗衣机,阳台外是阴冷的北京冬风,吹得衣摆轻轻颤,雪停了,但宿舍楼下还有白茫茫的小片积雪。

她格外地高兴,伸手想摸。

合雨悠一边接起电话,轻轻地道:“凌湛……”

那端安静了两秒,传来他低沉的嗓音,带着冬天特有的冷意,却又懒散得像一团火慢慢燃开:“你到北京了?来考试的么,之前怎么没说。”

“我来集训,临时决定的,我爸妈他们……”她又解释了一遍,声音又轻又低,因为这个阳台的门感觉根本不隔音啊,她瞥了眼在削铅笔的新朋友,“我在画室了,等下要去摸底。”

凌湛的声音慢悠悠落下来:“你声音怎么嗲嗲的。”

合雨悠:……

还没来得及解释,他又语气含笑道:“又在跟我撒娇啊?”

合雨悠急红脸:“不是啊,我室友在的……!”

“哦。”

凌湛嗓音低下来:“一天画几个小时,多久放?”

合雨悠说:“刚刚老师说的,一般是周末下午吧……”

“周末?我这周末有事忙,见不了了那。”他声音不起波澜。

合雨悠鞋子轻轻地题冰冷的水泥砖,说:“我没有想见你啊。”话毕,手握在栏杆上,被冻得嘶了一声。

凌湛又“哦”了一声:“为什么?”

“因为……因为每次你都会,会,我不知道你会做什么事。”她颠三倒四地说。

凌湛:“?”

凌湛:“我对你做什么事了?”

“上次……”

在夹缝里抱似乎是意外。

合雨悠想半天都只能小声地说:“就是,你、你牵我手腕了。”

凌湛:“……”

凌湛:“妹妹,”他语气似笑非笑,“牵手也叫事儿?”——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谢谢追文,都发红包

第32章

不然什么叫事儿?

合雨悠脑海里有一闪而过的叛逆镜头,脸色燥热,蹲在了阳台上。

凌湛:“用不用我教你什么叫事儿?”

他以为合雨悠是真单纯呢,回忆起她家里的漫画书,大概也不尽然,该知道的都懂,但单纯还是单纯的。

合雨悠有点急,摇头说:“不要,别教我。我要好好学习……你不要……”不要诱惑她了!!!

然后合雨悠就听见阳台推拉门被拉开的声音。她下意识回头,展紫妍穿着拖鞋站在后面:“你没事儿吧?怎么突然蹲下了,贫血么?我给你糖。”

“不是……我不是贫血。”

展紫妍:“那你脸怎么这么红?哦,在和男朋友打电话?”

“不是,他不是男朋友,”合雨悠立马否认了,对凌湛又飞快地说了句,“我不和你说了,我刚到宿舍还没收拾,挂了拜拜。”

凌湛说完拜拜话音落的瞬间,忙音就传来了。

……

这个悠悠球,居然挂他电话。

合雨悠得去摸底考了,分别是素描、速写和色彩。

画室在教学楼的顶层,门口贴着几张往届学生的合格证和照片,八大美院都有。走廊里弥漫着颜料的气味,混着木板和松节油的味道。

老师姓周,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白发还扎小辫满臂纹身的年轻人,后颈纹了个特显眼的“囍”字,指着白板上的流程表对她说:“不知道你清不清楚,我们画室是专门培训清美和央美方向的学生,所以摸底也照那个标准来。我看你填的资料上主攻清华美院,那我们就走清美那一套。”

他语速平稳:“先速写,三人场景,考察人物关系和构图;然后色彩命题;最后是素描头像,三小时,重点是结构理解和塑造能力。没问题吧?”

“没问题。”合雨悠点头。

这间教室不大,隔着一扇玻璃墙是正在奋力画色彩的学生,看着灰头土脸的坐在钓鱼椅上,都很命苦。而她待的教室只有她一个人。

她动作利落地削笔、定画、构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线条松弛干净,没有多余的描摹,手腕带着恰如其分的节奏,仿佛已经在脑中构好画面。五分钟,她的速写就几乎完整成型。

周老师看了一眼,惊讶。

他看过她的画,是重庆的老师发过来的,很工整细腻。可眼前这张速写,却是另一种感觉,动作有点急躁,形准线条又松弛。

周老师手指轻敲她画板的边,低声道:“……平时练得很多?”

“还好的。”她没抬头,唰唰几下对着照片画完了。

他看着她继续画色彩。她调色也快,几乎不带犹豫,调完第一笔就准确落在纸上,灰度与明暗关系拿捏得极稳。光影层次过渡轻,却一点都不糊。别的学生一遍遍叠色、琢磨,她却几乎一遍成型,而且暗调藏色非常多又不乱。

两小时后,她的色彩完成得干净透气,连阴影的空气感都有。

周老师绕着看了几圈,终于忍不住笑了笑,对旁边助教说:“这小姑娘画得太快了,关键还不乱,构图、色彩关系都这么好。你是不是很讨厌应试画?”他问合雨悠。

合雨悠擦了擦脸,下意识点头:“……有一点。”

摸底考结束时,周老师在她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圈,又加了句批注:“线条感强、塑造能力极佳,编入A班。”

那是画室最好的班,往年能拿清美合格证的都出自那里。

天黑。

宿舍,展紫妍在宿舍说着新来的妹子:“她是重庆人……不啊,不泼辣,特别乖哦,下午在阳台跟男朋友打电话哦,耳朵都红了。”

合雨悠敲门进来。

房间开了空调,很暖和,四个女生齐刷刷扭头看向她。

合雨悠有点拘谨。还好有展紫妍:“来了来了,她叫合雨悠!合适的合,没见过这个姓吧?我也第一次见的。”

大家几人简单打过招呼,还有人继续在画速写,有人要去教室练素描,展紫妍问她:“怎么样,摸底分了什么班。”

她说A。

宿舍几个女生就立马扭头看她:“A班只有十五个人啊。你也是A?”

展紫妍就挑眉过来搂她肩膀:“哇,那我们明天一起上课了,我跟你说A班的素描老师特帅,也是清美毕业的,是个纹身师,寸头还有八块腹肌呢……”

于是乎,所有女生就开始叽叽喳喳讨论这个素描老师的一切,什么有没有女朋友啊,用什么香水啊,考完试下分要给他表白啊……

合雨悠低头放松下来,大家都很好相处。

她洗完澡,从行李箱拿出被子铺上,因为收拾得匆忙,箱子里还要装被子,邱莲担心她过来晚上睡觉冷,一定要她带的。除此之外就是一套换洗的黑色羽绒服,画画容易弄脏身上,这是特意购买的款式。还有什么保暖衣,秋衣裤,和一包大棚里摘的小番茄……

合雨悠拿出来洗了,分给大家吃了。

十二点,宿舍里同学还在练速写。

合雨悠没法坐以待毙,也开始埋头苦练,最后练得手软,开始刷英语题。

第一周过去得非常快,周末合雨悠和室友去聚餐,第二周,她哥哥来接她去吃涮羊肉,合雨悠给凌湛发消息说:“我哥接我去吃饭了,他等下还要带我去买衣服,我不能去找你了……”

凌湛最近考试也多,其实不太会每天跟她发消息,但隔两天会发一次消息或者打电话。

看见合雨悠发来的信息,凌湛回:“你哥?核弹啊?”

合雨悠:“……”

合雨悠打字:“他叫合、蓝、正!”

“他怎么不叫和其正?”

合雨悠瞄了一眼饭桌对面在点菜的哥哥。

哥哥问她:“怎么了?羊蝎子吃不吃。”

合雨悠放空:“蝎子有毒的,他们处理干净了吗?”她不怕吃这些。

合蓝正:“……羊蝎子和蝎子没关系,羊蝎子是羊脊骨。”

于是合雨悠短暂地把凌湛忽略掉,她也不太敢在兄长面前时时刻刻看手机。她告诉凌湛,说哥哥要带她去买衣服,可能不会回,凌湛才问她:“带了几个行李箱过来?”

她隔了二十多分钟才回,说两个,衣服带得少。

凌湛:“画室地址?”

合雨悠犹豫了一下,回了地址,但又补充:“画室是封闭式的,门口有保安,一周就放周末的下午半天,我没办法出来的,你来找我也很远。不用来的。”

凌湛回了个知道了。

合雨悠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好回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她感觉他手里就跟有根逗猫棒似的。

合雨悠没办法忽视这根在面前摇曳的羽毛,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跳起来挠,有时候感觉自己跳那么高也没抓住,则选择性失明不去看他的逗猫棒——

合蓝正带她逛到晚上,又吃了顿烤鸭才送她回画室,说:“悠悠,下周末你放了,我抽空带你去清华和北大校园逛一圈。”

合雨悠:“真的吗!!”

于是如此,合雨悠在北京集训的第一个月,每周只放半天,不是和室友聚餐,跟合蓝正吃饭逛街、进名校参观,就是去故宫,合蓝正说知道她高考压力大:“就这么点时间放松,别总待在画室了,我经历过高考,我知道你的。”

春节转眼来临,二月初七,合雨悠放假两天,还是合蓝正带着她在玩,因为妹妹独自在北京过年,他放不下心,都没回老家。把合雨悠带回自己租的房子,用老家的火锅底料烫火锅吃。

他租的房子是一套三室,有三个合租人,但合租室友全都回老家了。

简易出租房里满屋飘香。合蓝正瞥了她身上:“围巾挺好看的,爸给你买的?这个应该是挺贵的。”

合雨悠愣了一下,摘下了围巾。

她不知道这个多少钱,凌湛寄给她的。

她支吾着也没回答,说要吃折耳根,让合蓝正帮她切。

与此同时,凌湛在北京住贺峰家过年,他大年初三还有考试,也哪里都不能去。外面飘着小雪,院子里的松枝压着寒气,屋里却安静得只剩下钟声滴答。

贺峰知道他频繁考试,给他安排得妥妥当当,他也不担心凌湛的本事,没走关系。对学生而言,凌湛的技术是降维打击,拿个专业第一第二是完全没问题的。

除夕夜,凌飞给儿子打电话,凌湛没接,最后万般无奈,给贺峰打了个,凌飞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恳求:“贺导,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知道这事不该麻烦您,但我现在真拿这孩子没办法了。”

“你说重点。”

凌飞停顿了两秒,像在组织语言:“小湛他不肯去美国,他已经拿到南加大那边的录取了。他要学电影,那里是全世界最好的地方,他为什么非要留在国内?”

贺峰淡淡打断他:“你儿子为什么不肯去,你心里没数?”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然后凌飞避开锋芒:“孩子年纪小,想法冲动,总是钻牛角尖。他……也一直对我有误会,我也认了,他心里怨我可以,但他不能拿前途开玩笑吧?”

“所以,你想让我说服他?”

“他听您的话。”凌飞放低声,“贺导,求您帮我劝劝他。他要什么我都给他,他想拍电影,我可以尽力投他,钱都不是问题。但他不能在国内瞎折腾,他一定要走正路。您说句话,他肯定听。”

贺峰靠在沙发上,语气一贯:“我总得知道原因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凌飞当然不敢说这矛盾起源,不太体面,于是含混过去:“就他妈妈那么点事儿,孩子一直怨我。”

就因为这?

贺峰认为不太可能。

他过去敲凌湛的房门。

“叔。”凌湛刚洗完澡。

贺峰让他下来谈谈,两人坐在沙发上,贺峰点了支雪茄,在烟雾缭绕里道:“你爸跟我打电话了,还是那件事。你真不去?”

他说不。

贺峰就看向他,他一贯认为凌湛性格偏执,还缺乏爱人的能力,从他和父亲的相处方式就能看出来。

但凌湛不可能不在乎这个梦想。

贺峰道:“你知道那才是电影真正的殿堂,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去当诺兰的徒弟,跟斯皮尔伯格学习,但你留在国内,我也可以给你最好的资源,让你跟着一流的导演学习技巧。我不知道你不肯去的原因,是和家里的矛盾还是什么,但你自己的选择,你自己要承担后果,别到头来后悔。”

凌湛垂眸,大约也是有片刻的挣扎。

不是完全没考虑过的。

一开始他离家出走,身上没有学费,但现在手里是有的。他可以不问父亲索要,稍微节省点也是足够四年开销的。

学电影昂贵,这是烧钱专业里最烧钱的,一年两百万打不住。而且,这是个短期内非常难看见成效的行业。

李安在三十六岁时,才拍出《推手》。

可就是这般年纪,在电影史上已是了不得成绩。

那他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

如果说一开始是和家里闹掰赌气声称不去,更深层的原因是他或许不得不接受,贺峰对他在学业和金钱上的帮助,有时候凌湛也不想接受。

去美国,意味着靠母亲的死换来的人生。

理智越清楚,他心里越混乱。

每次听到贺叔谈起“那年火灾”和“你妈妈真伟大”,他都会有种近乎暴力的冲动。

像压制在海底的火山一般。

而且他走了,可能合雨悠会哭吧,还不是当面哭,一定是背地里哭,当面肯定对他说你去吧,你要好好学习,当大导演。

他有点烦躁。

贺峰徐徐道:“凌湛,学校那边你可以申请GAP,我找人帮你弄,要是你在国内读半年不想去了,还可以去美国。人生短暂,大抵就是几个选择而已。”贺峰看出他的犹豫,给了他新的方案,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说了句新年快乐,然后出去。

助理把女朋友送到家里,贺峰喝了碗鹿血精神抖擞一头扎进房间了。

凌湛连着半个月忙于考试,元宵节,贺峰回国了。这半个月,贺峰去和家人儿子团聚了,眼下回来,助理拿了点快递,还有本子:“贺导,这些是我们筛选过的本,您看看,这个是重庆寄过来的冬草莓,今天早上才到的,您特意嘱咐我收好了给邱大姐回个消息,我已经发过了,说收到了草莓。”

贺峰点头,端着草莓就去洗,还招呼凌湛过来吃。

凌湛:“邱阿姨家里的?”

按照凌湛性格没礼貌的程度,他会叫人家邱阿姨,绝对是非常的尊重了。

贺峰看了他一眼:“对,小盒子家里种的。我人不在重庆,邱姐和她老公还年年给我寄,他们一家都是好人。”

“……”凌湛想说贺叔你是NPC啊,每次提到他们家就不离“好人”和“朴实”二字。

凌湛:“好在哪?”

他是想知道的。

贺峰也不至于就买个菜,对卖大棚蔬菜的一家人这么周到和关注吧。凌湛知道他在河北有个农场,种植有机蔬菜,不至于为了那两口菜。一定有别的原因。

贺峰看向他,过了半分钟,然后才说:“秋阳和你妈在新区的晚南剧院剧院发生火灾,你还记得吧。”

闻言凌湛脸色就阴沉下来了。

“叔知道你不爱听这事儿。”贺峰叹息,水声混合着,“那天火灾发生,小盒子他爸妈,邱姐和老合夫妻俩开着面包车往市区送货,刚好经过,看到了,救人去了。如果不是这对夫妻,秋阳没了,你也见不到晚南最后一面。”

金晚南是凌湛的妈妈。

晚南剧院,是金晚南放弃在北京的大剧场,选择回到重庆建造一座属于自己的独立小剧院的梦想之地。她是个舞台剧导演,贺峰的妻子就是她剧院的演员。

那年秋天晚南剧院就该开业的,可夏天就发生了意外。

火灾起因后来被定为电器引燃,但真正的导火索始终说不清。

那天剧院正在安装舞台灯光,后台堆满幕布和油漆桶。贺秋阳要去玩,凌湛不想去,在家睡觉。本来贺秋阳只是想看看排练的场地,他是很喜欢舞台剧和演戏的小朋友,很小就在贺峰的电影里客串过,都夸他有灵气,是小戏骨。

舞台工人曾提醒过他别乱动那台烟雾机,可贺秋阳正是贪玩的年龄,推开了顶棚的小通风口。

那天午后气温接近四十度,阳光正好从天窗角度打进来,照在堆叠的反光布和线缆上,不知道是哪一处先冒了火星,有可能是电线老化,也可能是聚光灯余温。

总之,一切都是巧合叠加。火烧得太快,几乎没人能说清最初是哪一瞬间出了事。

凌湛的指节紧绷,面无表情的:“我看过警方报告。没有那对邱阿姨夫妻的名字,救人的是临街的保安和消防员。”

“报告里确实没有。”贺峰点着雪茄,目光深沉,“但后来调监控发现,他们的确去了。你妈和秋阳就是被他们从西门拖出来的。那天火里还死了一个舞台工。火势太快,没法辨认。监控模糊,就看见一辆白色面包车刷了两道绿漆,救人的是一对中年夫妻。”

凌湛抬眸:“然后?”

“后来我带老王坐轮渡从长江路过橘浦村,”贺峰顿了顿,烟雾从唇齿间缓缓散出,“老王你见过,他一路找到了橘浦。那片山头他一眼就相中,指着让我无论如何也得拿下来。”

这王大师是贺峰的御用风水师,山海关人,算是个半仙儿。说是要从贺峰祖坟往上游找‘生气’。

“后来我真把那山买了。动工修地基那会儿,结果就碰见了那对夫妻。”

凌湛抬眼:“邱姨跟合叔叔?”

“对,就是他们。”贺峰点点头,“人和车都眼熟得很,尤其那辆老式白面包,刷了两道绿漆。起先我还没敢认,后来一问,果然是他们。每隔一周往市区送一趟货,家里有个大棚,种的菜不错,规模不大,但自给自足还宽裕。”

“我又托人去打听,果然那天火灾那会儿,他们正是进城的日子。”

贺峰是导演,讲述故事的能力很强,画面感直扑上来:“因为剧院火灾死了人,那老合一开始死都不承认,后来喝了两杯,才松了口。掉眼泪说‘我娃儿差点就没得了。’”

“他们那天救完人,回来面包车空了半截,两个小孩儿都不见了。小的那个女孩九岁,坐在车上吃草莓,男孩儿十四,都被人贩子抱走,他们追了一路,一直到晚上才追上。多亏年纪大那个一路想办法跳车逃跑,拖延了时间。”

凌湛愣在原地,喉结轻轻滚动:“你说……他们的女儿是谁?”

“是小盒子。”贺峰看他一眼,看见凌湛瞳孔明显地一缩,他道,“前年那个人贩子才落网。警察挖开他们窝点院子,还埋着七八具女孩子的尸体,最大的十四岁,最小的才八岁,都有侵犯痕迹。所以……”他一顿,“后来嘛就想尽点心,我让人牵线,让他们家的大棚对接了几家大商场和酒店,生意就起来了。货一车车出,周围村民也跟着有活干。邱姐一家不明白为什么,心里只当是运气好,觉得好事终于轮到他们家。”

贺峰复杂地说:“我感激他们,也感激你母亲,是她把秋阳抱了出来。她是个很好的人。”

所以贺秋阳还能健康活着。

而凌湛的母亲,当时抢救时医生就说,她烧伤面积太大,面部和上身几乎全层坏死。那一个月里做了三次清创、两次植皮,每次都疼得没了意识。她的皮肤一层层被剥去又缝合,气味是烧焦的、药味的,最后她的呼吸也像烬火一样一丝一丝灭掉。

凌湛听得没什么表情,把贺峰洗出来的草莓吃了。

地下室,凌湛在打壁球。

打了或许三个小时?四个小时?凌湛黑背心浸汗,靠墙喘息,汗水从鬓角一路滑下,淌进颈窝,再沿胸肌的棱线往下,没入腹部清晰的六块肌理。

回到房间,凌湛用电脑搜索了两年前的新闻,当时闹得颇为轰动,因为被挖出的尸体大多是失踪多年的女童,案发现场还拍到被埋的玩具、校服和鞋带,照片一度刷屏,社会哗然。那段时间,几乎每个地方台的晚间新闻都在播。

光标闪烁,页面的冷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他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时间,是晚上九点,他昨天还和合雨悠联系了,也就是她说在画室画了点什么,食堂又吃了点什么,聊了有半小时她喜欢的今敏的电影,然后说了晚安。

一般都是合雨悠主动给他消息,有时候他没回,合雨悠大概是出于报复之类的想法,会好几个小时不理他,然后又给他发一个新消息。

今天没聊,是因为合雨悠给他发了个早上好,凌湛上午在考试。

这会儿,凌湛给合雨悠发送信息,合雨悠没秒回。

凌湛觉得她应该在画画。

一般情况下她要画到十二点,她说她画室的同学全都这么卷,逼得她不得不卷起来,她总是说很累,可是没有办法,她说要坚持。

十点半,合雨悠还没回。

凌湛回房间洗澡了,出来差不多十一点,他打了合雨悠的语音电话。

“嘟、嘟——”

“小盒子,你电话哟。”宿舍里,刚回来洗完澡换好睡衣的室友展紫妍看见合雨悠的手机搁在画架上,而合雨悠蜷缩在床上,已经好半晌没动静了……

几个室友是同时回来的,说话声音吵醒了正在睡觉的合雨悠,她蜷缩在被子里,有气无力地伸手:“紫妍,可以帮我接一下么……谢谢你……”她觉得大概是妈妈,只有邱莲会打她电话。

“你生病了?”展紫妍瞥见了凌湛的名字,帮她接了,递给她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摄像头。

合雨悠闷声回答:“只是来大姨妈了,我没有生病吧……”

“痛经啊,你要吃药吗?我有药的。”

合雨悠摇头:“我不能吃药,谢谢你。妈妈……”她脑袋完全陷入枕头,闭着眼睛对电话嗫嚅着嗓音用方言道,“我肚子又疼了,我没有带红糖,饮水机在外面,宿舍里没有……”

电话那头,凌湛看见视频开了,合雨悠的脸一晃而过,然后是一片昏暗,似乎是她把手机放在了耳边,呼吸声被放到最大。

过了会儿凌湛才出声:“有多疼?我买药过来。”

合雨悠愣了下,慢慢睁眼,呆呆眨巴了下,又看了眼手机屏幕,然后看见了凌湛的脸。

男生的浓眉轻轻拧着,眼底溢出并不明显的心疼,嗓音低:“悠悠,我现在过来?给你买甲芬那酸颗粒,是粉末止痛药,可以吃。”

合雨悠还是懵懵的,为什么是视频?凌湛这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全捋到脑后了,完整地露出额头和高眉骨,她脑子没转过弯来,揉了下眼睛。

凌湛:“……又卖萌啊,你不要药?怕苦?”

合雨悠下意识点头:“嗯……我没有。”

“没有什么?”

合雨悠轻声说:“我没有卖萌。”

凌湛弯起唇角,用堪称温柔的嗓音说:“我知道你怕,我把药兑奶茶里。”

合雨悠脸压在枕头上,这下慢慢回神了,她看见屏幕,感觉到自己好像不怎么上镜,和镜子里的自己不一样,就伸手把摄像头遮住了,说:“我不要……而且奶茶店都关门了。”

凌湛顿了顿,说:“我去厨房给你冲奶茶,”然后手指点屏幕,“你怎么黑屏了,用手遮的?你不让我看你?”

合雨悠手指在被窝里微微蜷了起来,用非常微弱的声音说:“我在前置摄像头里不好看,广角。”

“悠悠好看,不用遮,”凌湛说,“让我看你。”——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感谢追文!!都发红包[红心]以及今天更新超多,我有点萎了……希望明天也可以写出来,九点如果没有就是后天[爆哭]

第33章

合雨悠想,估计是有人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不然她怎么会这么热。

热得她有点,喘不过气了。

明明刚刚在被窝里还手脚冰凉,三番五次想下床学习,都提不上劲。一股姨妈血喷涌出来,合雨悠一面肚子疼得皱眉,蜷得更厉害了,一面脸上开始发热,遮住摄像头的手指缓缓向下挪动,一点点……一点点。

然后露出了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睛。

凌湛:“干嘛,只露眼睛?”

合雨悠咬着唇,盯着屏幕里根本不畏惧镜头的男生:“我眼睛好看一点。”

这是实话,这是她五官里最满意的部位,大概是没休息好,直接折出三层眼皮,琥珀色瞳仁像是戴了美瞳,不止一个人说她眼睛像是戴美瞳的效果,这么大这么明亮还不近视,真是老天爷的恩赐。

凌湛:“眼睛?眼睛确实很好看。鼻子和嘴也很小巧可爱。”说话间他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地往下移动,不知道为什么合雨悠竟然有种脸从眉眼间开始被人轻轻抚摸的感觉,睫毛忍不住一个颤抖,然后再次拇指遮住了摄像头。

“又不让人看了?”

“我在床上……”她怕被人听见,声若蚊吟,“不太好。”

被抚摸的感觉竟然还在。

她把下巴捂在了被窝里,呼吸。

“什么不好?我没见过你?”凌湛说完人也开始移动,手机是在手里的,以一个仰视视角对着下颌。

合雨悠大脑空白,想说他肯定没见过她在床上啊。见过吗?没有,一定是没有的。

“我去给你冲奶茶。”凌湛戴上耳机道。

“不要不要,”她连忙小声拒绝,“太晚了,我忍忍就过去了。”

凌湛说:“我都到厨房了,奶茶怎么做的?”他开始翻柜子,找出一盒大红袍,闻了闻,应该是很好的,又打开冰箱,找到了牛奶和酸奶以及**糖……

这动静惊醒了住在旁边保姆间的佣人。

佣人迷迷糊糊地披着外套出来,睡意还没散尽:“您这是在做什么呀,这么晚还开火?”

凌湛侧头:“我做奶茶。”

“奶茶?”佣人愣了愣,往厨房里看了一眼,茶叶、牛奶、糖都摆在台上,“您要喝吗?这个点还喝这个么。”

凌湛头也不抬:“不是我喝,给女孩儿做的。”

佣人听出点意思,语气也变得温和了些:“女朋友啊?”

凌湛没否认,说:“她肚子疼。”

听见对话的合雨悠没敢吱声。

佣人“哦”了一声,脸上笑了笑,走过来帮忙找壶,嘴上还嘀咕:“这年纪的小姑娘都那样,胃凉。奶茶不好,太腻,不如弄点别的。”

凌湛说:“她就爱喝那个,那加点红枣和桂圆吧。”

合雨悠小声否认:“错,我没有很爱喝奶茶,一周三杯而已。”

凌湛又看手机:“一周三杯还不叫爱喝?”

合雨悠辩解:“我同桌比较喜欢,每天一杯的那种,比起来我就不是爱喝奶茶的。”

凌湛说行吧。

佣人在旁边说:“我这儿有现成的阿胶块,一起化进去,补气又补血。”

凌湛闻言对合雨悠说:“给你加阿胶了,等我过去,大概……嗯,十二点半吧。”

“那我得睡啦,”合雨悠并不想让他忙活这件事,就说,“我室友给我止痛药……”

凌湛:“不是吞不下去?”

合雨悠正要回答她可以忍忍的,就看见展紫妍爬上床,展示她的手机备忘录给她:“让他来!让他来!!”

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两人关系熟稔很多。同时展紫妍知道合雨悠有个类似于男朋友角色但还不是男朋友的暧昧对象。两人浅浅地讨论过爱情观,当然大多数时候是合雨悠在听。

她不是那个喜欢高谈阔论的。

合雨悠看见她手机屏幕,迟疑了下。

展紫妍还在打字:“你傻啊小盒子,男生的付出会让他们产生沉没成本,你想和他在一起吗?想就不要拒绝,煮个奶茶而已,他付出多少?时间这种不值钱的东西让他付出去。男的,时间很便宜的。”

合雨悠顿了顿,轻轻摇头。

她感觉这样不太好……

所以她对凌湛说:“你不要来,我会睡着的,我知道你对我好,我已经知道你心意了……”

他反问:“我什么心意”

合雨悠:“你,你……总之我知道了!”

“哦,你知道就行,”凌湛语气漫不经心的,凑到锅边问,“这个好没?”

佣人说快了快了,然后一边盛汤,一边把盖子扣上:“我装进保温盅里,您拿好,烫手呢。”

凌湛伸手接过,掌心被盅壁的热气烫了一下,却没松开。佣人还在身后笑着说:“给姑娘带去吧,趁热喝,准管用。”

凌湛对合雨悠说:“听见没,做好了,我去开车。”

“可是等下我睡着了,怎么办……”合雨悠闻言,慢慢胳膊撑着床起来了。

凌湛语气耐心:“那我在车里等你睡醒。”

展紫妍摇头嘀咕:“这男的还怪偏执的,做好事感动他自己呢……?”

合雨悠好像没意识到这点。

她只是让凌湛不要来,但凌湛不会听的。

凌湛说他开车了:“先挂了,还是要跟我聊着?”

合雨悠没招了:“我要去冲个热水袋……我先挂了。”

“嗯,拜拜,你困了就睡。”凌湛伸手去按屏幕,在挂断前合雨悠没有挡着摄像头了,露出她大半张睡得有点苍白和懵的小脸,还有哆啦A梦的睡衣……

挂了电话,展紫妍陪她去接热水了。

她问合雨悠:“你这个暧昧对象怎么回事啊,自己做的奶茶?怎么尽给些没用的。”

合雨悠顿了下摇头:“不是的,因为我很怕苦,为了让我吃药他才做好送给我,他不会做饭的。我不知道他过来有多远……而且他还要考试,时间对他不是不值钱的东西,是很珍贵的,”她解释完了,复而低头,指了指脖子上挂的围巾,“他送我的。”

相反,合雨悠觉得送围巾,不一定代表什么,但愿意晚上做这种事,对凌湛而言一定是有什么的。

尽管合雨悠有半数时候,都不太理解凌湛在想什么。

这种琢磨不透的感觉很煎熬也很徘徊。

展紫妍又看了眼她的围巾:“那他挺大方的,算了,你喜欢就好。不过你之前因为他没回消息不是不开心了一整天吗?”

合雨悠就沉默了下,一边伸手去接热水一边说:“因为我喜欢他嘛,而且他这个人,性格是有点怪的,特别我行我素,好的时候对我很好,不好的时候……”

展紫妍:“很不好?”

合雨悠摇头:“也没有很不好,就不爱理人。但也不会完全不理。”

展紫妍连忙伸手关掉热水阀:“你做什么?水接满了,要烫死你啊!”

“抱歉……”她这才回神。

展紫妍:“这种冷暴力男不行啊,除非特别帅,让我忍我是忍不了。”

合雨悠被热水袋烫到了,她呼呼两声,手忙脚乱隔着袖子把热水袋抱在肚子上,站在原地说:“是……他是挺帅的,我能忍。”

展紫妍:“?”

救救她,那是有多帅啊?

因为没见过,她不予评价:“呃,你喜欢就好,好歹不是一毛不拔的,好好调//教一下还是不错的。”

合雨悠穿着拖鞋拉着她往回走:“调什么,我不会……而且也没有在一起啊。”

展紫妍:“那你要个名分啊,确认关系啊。我懂了,这男的该不会就是享受暧昧的感觉吧,享受妹子围着他转,然后他做些自以为很感动人的傻逼事。其实一文不值。”

“哎呀……没有啦。”合雨悠说,“我要考试啊,我不能给他名分,我考砸了怎么办啊。”

展紫妍:“?”

她震惊地望着合雨悠萌妹子的装扮和人畜无害的侧脸:“……我去,原来你才是那个更享受非正式暧昧关系的?”

合雨悠抱着热水袋抿唇,陷入沉思。这感觉确实挺好的,开心的时候很开心,不开心的时间也多,有时候不上不下的,呼吸不上来、近乎自我受虐的感觉,她其实……挺喜欢的。

但她绝对不是故意的。

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吧。合雨悠告诉自己,同时告诉展紫妍:“我只是因为要考试,考完试如果可以,我想和他在一起的。如果可以的……”

凌湛是在过零点的第十一分钟到的,展紫妍说要陪她下楼,高低是要看看这忽冷忽热男长什么样,多帅啊这么能忍。结果她说不用:“我拿了就回来……”

虽然他们封闭式,不允许外出,但谎称是家里人送东西来约莫是可以的。

凌湛把车熄火下来,不知是刚买通了画室保安还是什么,保安使了个眼色,隐晦地指了指一个方向。

然后接到合雨悠的凌湛就伸手把她拉到二十米开外的树下了,他很高,影子高高大大地笼罩下来。估计是车上开了空调,下车居然只穿了一件黑卫衣。兜帽半挂在刚洗完有点凌乱的头顶。

合雨悠冻得哆嗦,轻轻捂着肚子,脸上不明所以:“为什么我们要来树底下啊,搞得像在交易什么粉……”

“悠悠球你刑侦片看多了啊?这儿监控死角,你们画室管理严格,不站这儿我怎么跟你说话啊。”凌湛拧开保温盅倒出来给她喝,语气又变得温柔了:“我加了止痛粉,尝了两口,挺甜的,不苦……等等,我再喝一口。”他说完收回来低头抿了一下,嗯了一声,“不烫,喝吧。”

合雨悠还有点放空,说“谢谢你”,然后低头喝。

“甜吗?”

合雨悠点点头,撩起密长的眼睫毛,眼里映着附近路灯的光和凌湛的脸,再垂下时睫毛像蝴蝶翅膀那样扑朔,轻声道:“很甜了,一点都不苦。”

凌湛垂眸看她,唇角很慢地翘了起来,道:“是阿胶比较甜,还是跟我间接接吻甜?”——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感谢追文,谢谢读者们的评论,都有红包~[三花猫头]

第34章

34

凌湛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合雨悠都莫名想逗她。

他一直对女孩儿都挺高冷的,虽然从小异性缘就很好。

几乎每个初次看见他的人都会很喜欢他,不论年龄几何。但自从小学借给女同学卷笔刀就开始被造谣绯闻而通知家长后,凌湛就学会了高冷派那一套,具体表现出来则是不搭理人、拽,好像谁欠他钱了一样。对女生尤其。

这种性格由于母亲去世、父亲给好兄弟戴绿帽并对他管教失败之后,延伸得更恶劣了。心情不好的时候对所有人发难,大家都要陪着他不开心。

意识到问题后,凌湛没有自暴自弃,他打算解决,自学心理学自救无果,但情绪的控制实际上要比十四五岁的时候强得多。

当然,他逗合雨悠和这种性格恶劣也有一定关系,原因么,具体的不清楚,凌湛只知道他就很喜欢看合雨悠那种生闷气又气不出来、耳朵红得滴血最后手足无措生硬转移话题的样子。

果然,合雨悠愣愣地看着杯沿,然后红着脸默不吭声转了一圈杯子,嘴唇有种意外的被电麻了的感觉,她分外地不自在,导致她喝的速度屯屯加速。埋头迅速喝完了还给他。

凌湛挑眉说:“你是水牛啊喝水这么快?”

合雨悠说:“就当我是吧,谢谢你给我带的药……”说完打了个嗝。

静默。

合雨悠摸鼻子,默默抬首望向凌湛。

凌湛:“啧。”

合雨悠又低头看鞋,看见他今天穿了一双没见过的很好看的鞋,大概是新的吧,只有新鞋才会这么干净,至于她……别说了,在画室里待着鞋上全是颜料和铅笔灰。

凌湛也低头:“你鞋怎么这么脏,给你买一双?”

合雨悠说不要。

凌湛好像没听见:“你穿多大的鞋?”

合雨悠说不要啊。

凌湛蹲下来:“给我看看。”

“别、别……我要摔了,啊啊啊!”

凌湛抓起她雪地靴,但没看清楚,因为合雨悠鞋底是黑的。

合雨悠真不可思议,谁会没事扒拉别人脚,还是个男神。她只好也蹲下,说:“好吧,告诉你吧,35的。”

两个人一起蹲着,大眼瞪小眼,凌湛看眼时间:“那回去吧,这一盅保温的,明天早上再喝。”

合雨悠点头嗯嗯,站起来说“谢谢你”和“拜拜”。走了几步回头望,看见凌湛忽然抬手。

合雨悠就停住脚步了。

过零点,后面画室教学楼几乎全熄灯了。只有一层楼还亮着,不知道是哪几个不要命的卷王,每次让人看见都倍感惊悚。

路灯灰蒙蒙的亮光落在凌湛的肩头,勾勒出清俊侧脸,他两三步走到合雨悠面前:“手给我。”

“还有什么……要给我么。”

“没有啊,就想跟你说……”凌湛冷不丁牵起她手,给合雨悠吓一跳,但凌湛只是牵起手指,拇指划过她的指甲盖,低垂着眉眼,“手怎么这么冷啊。”

合雨悠感觉心脏都扑到嗓子眼了,冰冷的指尖瞬间传递一丝丝的涟漪,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嘴唇轻轻地抖,还说:“你问问北京气象局为什么冬天这个气温?”

凌湛说好啊回头打电话问,又撩起眼皮,眼神几乎是显得缱绻的,说:“我就想说,妹妹,牵手真不是什么事。”

合雨悠咬嘴唇:“不算事,是因为你也经常这么牵别人吗……”

凌湛说没啊,想了想:“小时候经常牵父母算吗。要算的话我自认倒霉。”说完他也没牵太久,就轻轻放开了,他觉得合雨悠食指的茧变厚了,估计是最近用功画画画出来的。

合雨悠还没说话,他就赶人了:“行了不说了,再说要天亮了,我开车回去了。”他用拉长的尾音说拜拜。

“拜拜……”合雨悠又说了一次,转身加快步伐,扭头望,再跑回教学楼。

跑进屋了才发现要刷卡,她才喘着气颤抖掏出卡,然后意识到——这儿是教学楼,不是女生宿舍。

宿舍里,五个室友居然都醒着,房间里灯光大亮,她刚一进来,就齐刷刷看向她。

室友小咪:“紫妍说你男朋友是帅哥,我还不信,我去真是帅哥啊!!”

合雨悠:“……”

搞半天刚刚全程直播给人看了?

“你们……都看见了?”

“虽然隔得远又黑看不清全貌,可那身高身材就奠定了帅哥的基础。”另一个室友飞快地点评,“九头身宽肩窄臀可以当男模吧?如果以小盒子身高为参照物,你男朋友一米九?”

“墙外面停的车他的啊?你男朋友开卡宴啊!”

合雨悠:“呃,卡宴是什么……算了这个不重要,还不是我男朋友。另外他净身高可能没有一米九,他穿鞋了。”

“这话说的,谁不穿鞋在街上跑啊,鸵鸟啊。”

展紫妍也满脸真诚地说:“对不起小盒子,我刚刚说话太大声了,这么看是挺帅的,我也能忍。不就是偶尔不回消息嘛……男的都这样,以后在一起了好好教一教,改改这毛病,你不会教我可以教你。”

合雨悠略微尴尬,哈哈干笑,一边回答好,一边把保温盅放好,一边说自己要洗澡睡觉,大家都早点休息:“明天的朱老师是要考勤的……”

室友叹气:“你好乖,只有你喊他朱老师,我们都喊二师兄。”

盖着被子,合雨悠心脏还在鼓胀个不停,加速度到停不下来,合雨悠悄悄捂着胸口,从生理学角度来说,这样下去她肯定心脏会坏掉的。

和这帮室友相处让她感觉很轻松,不像在象山中学时,关于凌湛的事她都不敢和人沟通,生怕自己变成靶子。而到画室的第一天,就被人发现她有“男朋友”,大家会肆无忌惮讨论某个长得还不错的年轻老师,和她们在高中的男朋友和烂人……谈论她尚且不懂的接吻经验、性经验。

清华美院的初试在三月九号,央美的在八号,连续两天。过五天后,两所国内最高美术生殿堂前后出了初试结果。百分之六十的淘汰率,合雨悠进了复试。

这从一开始就不意外。

又过了几天,复试结束。

全家人都守着电脑帮她在查,她父母甚至开车到重庆,四个人头齐齐焦灼埋在合雨悠她姐夫网吧里网速最快的那台机子面前,一直刷新网页,鼠标都摩擦出火星了:“咋个还不出成绩?网好卡,登录不上。悠悠,你登录的上不?这么大个名校,不能找个人修下服务器啊?!”

合雨悠和他哥在一块儿,也守在网吧查分,画室群里消息刷屏,有人查到了,在群里说过了、或者没过。

突然,屏幕一闪,网页终于跳转出来。

“出来了出来了出来了——!”她哥吼得比放炮还响。当年他自己高考好像都没这么激动。

全家人屏住呼吸。

那行字缓缓加载出来,像故意吊人胃口似的: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本科专业考试成绩:合格。】

接着是编号和总分。

那一刻,整个网吧炸了锅似的,姐夫差点把椅子掀翻,邱莲捂着嘴眼泪就掉下来,合爸爸哆嗦着说:“截图,快,打印下来哦,别等下刷新没得了!”他抖着掏出手机拍照,脸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闺女好出息了。”姐夫赶紧阻止说:“姨夫你别发家族群啊,半路开香槟这事儿不好,得低调,等高考彻底出分了再发嘛!再办个升学宴收红包!哈哈哈哈!”

合雨悠靠在门口,手机一直在震,表情茫然心下又狂跳不止。

展紫妍给她发消息:小盒子,查到了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犹豫。

最后还是敲下去:“拿到了。”

过了几秒,消息回了过来。

“展紫妍:那就好,我也拿到了。”

合雨悠看着屏幕,心里忽然安静。爸妈给合蓝正打电话,一遍一遍地讲着:“我们悠悠妹儿进清美了,真的真的,我们都打印了,哎呀你们网不好,我们用的网络好得很!”

她却只是坐着,灯光打在脸上,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水。

手机里,凌湛问她:“查完了?”

她回:“查完了。”

“过了的。”她打字的时候手也在颤。

他对她道了贺喜,凌湛自己的专业课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也过了,他问合雨悠买了几点的机票回去,合雨悠问了下合蓝正,给他回了时间。

过了三分钟。

凌湛的消息来了:“我买完了,和你一起回,身份证发我,我给你选座。”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合雨悠一面和凌湛联系,让他先别出现,一面和哥哥一起去值机。合蓝正把她送到了安检口,摸了摸妹妹的脑袋:“等九月开学了,悠悠再来北京读书。”

合雨悠问他:“哥你暑假不回去吗?”

他说不回了:“要正式工作了,现在大学生太多了,爆仓了。你现在好好把文化课弄好,但是呢,我晓得你压力很大,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再怎么样你有个川美兜底,留在重庆也很好。不过超一本线三十分对你来说应该不困难。悠悠加油,你肯定可以。高考完了,可以跟几个同学去海南啊、川西这些地方耍一个月。”

合雨悠点点头,表示自己会好好学。

最后合雨悠背着书包进去安检,偶然碰到了一个画室的男同学,也是刚查完分要回老家。

他俩一个班的,男同学拿了央美的录取,一下碰到合雨悠,非常热情地和她聊考试和文化课。还说:“你上次带到教室的那个水果太好吃了,在哪买的啊?”

“我家里种的,不过网上有卖……”

男同学只比合雨悠高五厘米的样子,合雨悠对于推销自家农产品很是热情,也不腼腆了,发微信链接给他然后说:“你去这家店,这个桃子、草莓,一般都是我们家供应的。好吃的话多推荐推荐。”

男同学一边加购物车一边说;“天猫店啊?你们家开的?”

合雨悠说不是:“只是供应商。”

两人正聊着各自文化课的薄弱,其实推销完合雨悠就想走了,奈何男同学和她似乎登机口挨得很近,于是就一起走了下去……合雨悠不时瞥一眼手机。

凌湛好像起晚了半小时,这会儿才进安检。

所以凌湛到登机口附近,合雨悠还在和男同学尬聊,直到手机振动,她才赶紧借口离开:“我朋友来了!我去找他!”

转头一看凌湛,表情冷冷淡淡的单手抄兜,因为确实长得很帅以至于很多人看他。但他习惯了没有在乎,只站在登机口旁的落地玻璃前看着合雨悠脸上表情微微愣了一下,手指抓着书包带朝他小跑过来,手还在整理刘海。

凌湛等她到面前了才问:“跟人聊什么呢?同学啊。”

“画室同学,他回成都的。我们没聊什么……就呃,让我发给他个链接。”合雨悠解释,为自己的追求者质量感到丢人。

凌湛:“哦,找你要增高鞋垫链接的?”

……

一句话骂了两个人。

合雨悠眨巴眼睛,如果她这会儿回头,大概能看见矮个子男同学戴着比人高的围巾站在原地一脸心酸自卑的表情。

离登机时间还有一会儿,帅哥在旁边,周围的注目礼明显变多,几乎是百分百,机场座椅矮,他穿宽松露锁骨的卫衣,伸开长腿随意地坐着。

合雨悠一时又体面又尴尬的,只好装作很有事情干,低头掏出练习册开始写。

凌湛翻她的小本子:“画的什么,哆啦A梦,这么喜欢啊。”

合雨悠看了一眼说:“是我画的漫画。”

她用了彩铅上色,主要绘画内容是大雄去上学后,哆啦A梦独自在家的一天,比如说帮家里人刷鞋啊,美美吃铜锣烧啊……仔细一看刷的还是合雨悠脚上同款耐克。

谁会画哆啦A梦刷自己的鞋啊?真好玩,凌湛就仔细地往后翻,突然一页画风突变,画面变得恶心起来。

凌湛:“……这又是什么?”

合雨悠又看了一眼,说:“你小时候睡在橘子上过吗?”

凌湛:“我为什么要在橘子上睡觉?”

“橘子堆得像小山堆一样,小时候我爸拉一车橘子去卖,我偷偷跟着去的时候,趴在那些橘子上,我就想,如果这些橘子变异了呢?”合雨悠很认真地描述,“橘子爆炸的时候,像不像一枪爆头?”

“橘子爆炸的时候像烟花。”凌湛说了不同的观点,但并没有反驳的意思,合上她的本子,转移话题:“这是什么?”他指着她本子上贴得花花绿绿的小贴纸。

“贴纸啊。”

凌湛看见她手机壳上也贴,练习册也贴,书包上也有,和她喜欢画的内容完全不搭调,都是非常可爱和少女心的粉红色小贴纸。

“你是小朋友吗,为什么贴这么多。”凌湛摸了摸本子上的一条蝴蝶结。

合雨悠知道男生不理解,只好耐心解释:“因为在学校大家用的课本,速写本,都长一样,那我为了区分,就要贴贴纸,表示这是我的,就这个意思,我买了很多,行李箱也贴了呀。”

也是因为她很喜欢在文具店买这些便宜的漂亮废物,虽然但凡超过三块钱她就不买了,但还是买了很多,为了消耗它们她只好到处贴,经常还贴指甲上,再刷一层指甲亮油。

“哦。”凌湛还是不怎么理解,不过,女孩子的小爱好嘛……他瞥见合雨悠好像很专注地在写作业,其实什么都没写,还选错了,就伸手指了指:“选C。”

“我知道!!”

凌湛:“你写了B。”

合雨悠狡辩说:“我心里知道是C。”

“哦,是吗,你还有贴纸吗,”凌湛说,“我也要。”

他也想玩。

合雨悠停笔:“可能有啊……我找找,”她开始翻书包,从书里找到了一叠剩一半的,问他,“喜欢哪个?”

凌湛说随便。合雨悠这一片贴纸是植物系列,她挑了一株茂盛又可爱的椰子树,指尖轻轻地挑起来,又看了凌湛一眼。最后视线慢慢移动到他搁在大腿上的手背上,是男生的手,宽大的白皙的,手指修长而指骨分明,像是乐器家的手。

合雨悠低头,把椰子树贴在了凌湛的手背上。

动作很轻,但贴的那一下,凌湛就感觉有人把他心底的吉他轻轻用拨片拨动了一下似得,眉毛很轻微地一挑,琢磨地看着手背上的儿童贴纸,嗓音低而含笑:“什么意思啊,我是你的啊?”

合雨悠心头微微一跳,嘀咕:“……你不是要贴纸吗。”

“我让你全给我玩。”

合雨悠就给他了:“你不喜欢椰子树……就摘掉呗,你又不说清楚。”

凌湛又看一眼那椰子树,没摘,问她:“你喜欢哪一张?水果?植物,还是这个蝴蝶结的。”

合雨悠说都挺好的:“我都是因为喜欢才买的……好像要登机了,开始排队了……哦,开了开了!!”她站起来了。

凌湛帮她装书包并拎起来,单肩挎上:“走吧,我选了前排。”

第一排叫超级经济舱,也就是比普通经济舱,宽敞那么十几厘米的舱位。

“我想坐靠窗。”合雨悠对他说。

凌湛说:“给你选的就是靠窗的。”

两人上飞机,并排坐,凌湛问她要听什么歌不:“机上没WIFI,要听我现在下载了。”

合雨悠:“那我喜欢听那个……”

凌湛:“王菲?”

“对对,还有王力宏,周杰伦,林俊杰,李玟,孙燕姿……”

凌湛听她在报菜名,说:“你喜欢大半个华语乐坛?”

合雨悠呃了一声,点头:“还有那个……哥哥的。”

凌湛看向她,本来脸对着她,不知道为什么轻轻扭开了,说:“别想了悠悠球,我不会唱歌,不会给你唱的。”

合雨悠:?

她有点疑惑,她说的是张国荣啊。

但她明智地没有解释。

只是低头给父母发短信说上飞机了。

……

过道座的乘客来了,是个带娃的女士。凌湛皱了皱眉,看对方吃力的样子,起身帮忙推了行李,他人高,一伸手那行李袋就上去了,空姐和女士都很感谢并且目不转睛望向他的脸——

女士的崽开始不出意料地开始怪叫,凌湛面无表情戴上了耳机,并把另一只耳机塞到了合雨悠耳朵里。

算是合雨悠喜欢听的歌。

方大同的。

飞机起飞了,合雨悠几乎把脸贴在舷窗上,看着首都逐渐缩小,变成一个微缩的城市模型,杏眼睁大:“哇……”

旁边小孩真的太吵了,凌湛真的很烦了,但没抱怨,只是把耳机音量调得更大了,合雨悠听见了,但没太大反应,只是手指默默在腿上打节奏……就是能不能别打在他的腿上?勾引人呢?凌湛低头看她在自己腿上轻轻敲的手指,也没说话。甚至过了一个多小时,他发现合雨悠居然还睡着了。

凌湛真的很佩服她的睡眠,旁边小孩都要唱青藏高原副歌了她居然还能睡着?

他差点想把她摇醒了聆听未来韩红的风采。

凌湛见合雨悠不舒服地歪着头靠在窗上,以一个快变异的姿势,两只手揣着,但脸又很可爱,脸颊嘟嘟的。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合雨悠的脑袋拨到自己肩膀上。

合雨悠还是没反应,鼻子轻轻皱了皱,嘟哝了句呓语,头发佩戴一枚星星发夹,额头抵着男生的肩膀,睫毛又密又长,呼吸非常近距离地打在了凌湛的脖颈。

让他稍稍的,身上僵硬了几分钟。

过了很久。

因为实在很萌,凌湛没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像棉花一样陷下去……松手的时候又像包子那样回弹,但手感和以上二者都不同。

他又看了女孩子一会儿,旋即瞥见自己手背的椰子树贴纸,从而手痒地扒拉出一张贴纸。凌湛瞅了半天,揪了一张黄色星星,心情很好地贴在了合雨悠鼻头——

“啪。”

他觉得合雨悠会喜欢的,因为很可爱,而且和她头上发夹是同款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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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合雨悠睡醒发现自己在他肩膀上,特别不好意思。

凌湛:“对于你睡着了趴我肩膀上这件事,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合雨悠看窗户:“那睡着了谁知道啊……”

凌湛拍她肩膀:“你看我啊看什么窗。”

合雨悠就回头看他,心虚地瞥他肩膀有一块模糊的水渍,该不会是她口水吧……她擦了下嘴,小声说:“对不起啊。”

凌湛看见她鼻头的黄色星星,那双桃花眼潋滟地一弯。给合雨悠一下看晕眩了,因为过去三个月在北京画室上课,她都没见过凌湛两次,说着是在一个城市,可大家都很忙。

隔一阵不见,怎么又帅了。

合雨悠低头看自己的穿搭,点头肯定,在展紫妍的教学下,她也有进步。

开始下飞机了,旁边那小孩儿对着合雨悠笑,合雨悠也下意识回敬一个笑。凌湛一个胳膊揽上来,揽着她像抄个羽毛球袋儿走很快:“冲那小屁孩笑什么?他在飞机上吵死了你不知道。”

合雨悠呆呆地,像个羽毛球袋,同时整个后背传来温暖的、宽阔的包裹感,带着男生的气味,她起码停止思考有四五秒,才茫然摇头:“很吵吗?我不知道诶,我睡着了,他明明看起来很可爱啊。”

凌湛难以置信她居然没怎么听见,把她往怀里带着走,五指勾在她肩头,埋首压低嗓音:“……你很喜欢小孩子?滤镜这么重?”

合雨悠抬起头一瞬,对上凌湛垂下来的眼睛。她红着脸,眼神飘忽说:“也不是喜欢小孩,取决于性格可不可爱吧……”

“刚刚那个就很不可爱!”他以肯定句结尾,“吵死了。”

合雨悠觉得他是出乎意料的可爱。等走出廊桥,去机场卫生间的时候,她才发现鼻头上的星星。

她大为震惊,正要抠掉,忽地想起什么,跑出来问凌湛:“你贴的吗?”

凌湛背着她的书包单手抄着牛仔裤兜,斜斜地靠在外面墙上:“才发现么?”

合雨悠抬手摸鼻子。

凌湛说:“你想摘掉?”

合雨悠朝他伸手要书包:“你怎么贴我脸上呀……我回去怎么说。”

“说你自己贴的,因为可爱,因为和你的发夹是同款所以你特别喜欢……”凌湛看她持续伸手,没理解,把手递过去给她,“干嘛啊,要我牵你?”

合雨悠想说不是的她只是想要她的书包并从侧袋拿下唇膏。

可是……

她低头看着凌湛主动搭过来的手,手指修长而手背宽厚,颜色冷白略微见到青筋,在她低头看的工夫,他就相当自然地把她牵着了,然后顺着下飞机的人流往前走。

合雨悠表情略微有点呆,为什么就牵手了,为什么就……温暖和体温顺着手瞬间传递过来,她抬头望向凌湛身材高大的背影,看起来太自然了,好像就是他突然想这么做,所以这么做了。

凌湛头也没回,但走得不算快,怕小短腿跟不上。

他心里头有些恍然大悟似的,又心情颇好,原来这就是牵女生手的感觉么?这么软这么小啊,揣手里像要化了似的……还偷偷挠他手吧?

凌湛用不明显的余光去看合雨悠,合雨悠低着头,长发随着走动微微飘扬,露出白皙的耳朵尖,鼻头还有他的星星。

从出生到现在,他也不算是完全没牵过女生。比较小的时候,在游乐场一起玩的时候牵过向悦,因为她看起来很不懂事到处乱走,他又被叮嘱了要看好“妹妹”,所以向悦现在才会不理解他为什么对她的态度变化那么大。

可那毕竟是十岁不到的时候发生的事了。

那个年纪凌湛只在朋友家里看过三次香港三级片。

但后来他就被库布里克《2001太空漫游》吸引了,他看不懂,但非常震撼于这种影像的艺术和哲理表达,在大家还在学鸡兔同笼的年纪,他在家里对这部影片进行详细的拉片。三级片什么的,不感兴趣。不如库布里克镜头里的几只猴子对他吸引大。

至于这一秒,他心里的天平稍微偏了一下。表示牵合雨悠的手对他的吸引力可以等同于太空猴子。

结果没等他享受这种感觉太久,合雨悠忽然把他的手甩开了。

凌湛:?

他扭头一看,合雨悠已经站住脚步了,嘴唇轻轻抿着:“凌湛,前面要出去了,我爸妈在那等我呢,他们认识你,所以……”

凌湛低头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然后看她。

合雨悠一脸拜托地望着他:“我现在先出去和我爸妈会和然后大概过一分钟你再出来行不行,这样刚好可以错开……”

凌湛脸上没有表情,说:“可以啊。”

合雨悠松了口气似的:“那我走啦!拜拜。”她挥了下手推着行李箱就走,凌湛好整以暇站原地想看她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

结果她大概是被和父母团聚的欢愉给冲昏头脑,出去直到上车想找唇膏,才发现书包不见了——

打开手机。

凌湛拍了张书包的照片给她,留言:“还要吗?”

“要!!!”她立刻回复。

她身份证还在书包里!!

凌湛这下才慢悠悠出机场打车,发语音:“要的话给我赎金。”

合雨悠不敢听他语音,转了文字,看见消息一愣。她直觉凌湛要的“赎金”和钱没关系。

“你要什么?我晚上找你去拿,你还住对面小区吗?”

“我住你们小区。”凌湛发了单元楼门牌号,“有空常来玩。”

因为徐烨父母回来了,凌湛就让朋友帮忙找了套两居室,刚好在合雨悠他们小区有一套空出来的,采光和装修合理的。

晚上,合雨悠和一家人吃完火锅,回到家还惦记着自己书包,碍于父母二人暂住,她无法出门,只好告诉凌湛:“我明天上课前再来找你吧……我出不了家门。”

甚至连手机都只敢在卫生间掏出来。

她特别害怕家里人教育她,为了她的前途为了她好而教育她。

以至于分心做任何无关学习的事,都会产生强烈的负罪感。

就像现在,悄悄地回男生消息,她就会认为自己这样做是错误的、大逆不道的,被发现了会引发一场战争的。

所以她把手机关机了,第二天起得极早,邱莲给她蒸了包子,合雨悠拿上就走,说要赶不上了——

她下楼时天色刚亮,空气里还带着一点凉。绕过中庭那圈石板路,脚步声在空荡的花坛边回荡。凌湛住的那一栋楼,和她住的这栋挨得不算近,要走四分钟才能找到。

但他就住二楼,她提着一袋血橙飞快地跑上去,气喘吁吁,对照着凌湛发来的地址确认再三,还没敲门,里头就拉开了。

合雨悠退后一步。

凌湛说:“进来。”

合雨悠气喘得厉害,抬眼就撞进那道线条分明的轮廓,男生墨发半湿,水珠顺着鬓角滑到脖颈。他只穿了件黑T恤和灰色运动裤,布料贴着腰腹的线条,胸肌和腹部隐约起伏,呼吸间轮廓若隐若现。小臂肌肉流畅,皮肤的色泽偏白,手里还拎着毛巾擦头发。

凌湛低头看她,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进来。”

水汽和薄荷香混在一块儿,从门缝里逸出来。

“我来赎回我的书包。”合雨悠虽然心里打鼓,可表现得很有礼貌。

“这么有礼貌做什么,我又不是你老师。”凌湛把书包提起来给她,又瞥她的脸,“我的贴纸呢?”

合雨悠:“摘掉了……不过我有好好保存,放在手账本里了。”

“手账是什么,记账的么?”

合雨悠摇头:“就……类似日记本吧,记录生活的,可以贴很多贴纸。”

那本手账比较特殊,叫《关于凌湛的一切》。

被她藏起来了。

凌湛忽然弯腰,睫毛像有碎光筛落那样垂下注视她:“那我的赎金……”

合雨悠猝不及防,怀里抱着书包而后背抵着门,抬起头来睁大杏眼望着他。

少年肩宽背直,腰窄腿长,松垮的衣料反而衬出骨架的好比例。

这角度她一眼看见凌湛隆起的胸肌沟壑。

妈呀!

她立刻闭眼。手里攥着的那袋血橙,也就是赎金,塑料袋勒进了手心。

凌湛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掠到她的嘴唇上,是粉红色的,看起来是涂过唇膏的,带着光泽的软。唔,和梦里一样么?

因为昨晚他做了个有合雨悠参与的梦。他一周有至少四次类似的梦,不过女主角的脸一般是模糊的,昨晚的倒是很清晰,因为女生刘海上别着黄色的星星发卡,脸非常软头发非常香甜。亲一口就好比咬一口草莓蛋糕。哭起来头发往前一落,眼泪混合香气像热牛奶一样黏着他的呼吸。

他一直觉得那种梦没有什么意义,只是身体在深夜或清晨自动放电,生理欲、望而已,这是基于人的基因和生理构造产生的,不代表他真的需要。可刚刚凌湛在卫生间进行常规晨间手部运动时,想象了合雨悠的脸,现在看见她了,所以仅有一次的梦和现实忽然对齐了。

凌湛是个随心所欲的性子。他在前几年稍微有些情绪控制上的问题,也看过医生最后被医生放弃了。

当然了他自己没有自暴自弃,在积极学习心理学呢。认为医生不过如此,他都可以自我治疗了——

从心理学角度而言,会梦见合雨悠属于投射性潜意识显现。

从情感心理学的维度来看,他现在有点陷入亲密渴求的外化了——她会生气吗?凌湛大概思索了三秒钟,胳膊微微撑在她背后的门上。

瞬间靠近的压迫感袭来,合雨悠眼睛睁开一条缝,凌湛的眼睛压下来,近得能看见他睫毛上还没干的水意。

呼吸温热地交错,并逐渐变烫了。

合雨悠屏住呼吸甚至不敢抬头。

他也没有真的碰到她,只是俯下身。距离更近了,近到合雨悠能感到凌湛体温以及男性荷尔蒙的起伏。

凌湛的指尖微微一动,在门上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他低声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她摇头。

她不知道啊啊啊她只是觉得凌湛可能是喜欢她,好吧应该不止是可能,所以现在要亲她,不是说男生早上荷尔蒙紊乱会晨//勃什么的吗……

凌湛说:“你知道。”

合雨悠闭着眼嘴硬:“我、我不知道。”

凌湛就在她这么闭着眼的时候忽然吻了她一下,蜻蜓点水的一下。这种碰触好比一滴露水落在窗台的叶片上。

让合雨悠心跳瞬间停滞了,站不稳地靠墙。

他气息浓烈且暧昧,鼻尖稍微地蹭到了合雨悠的鼻头。

“你知道。”凌湛嗓音更低了,是哑着的,“妹妹,你如果不生气,并且这不会影响到你考试,我就继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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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继续、继续做什么,合雨悠闭着眼睛装聋作哑,心知肚明他要做什么又不敢动,退又退不了,或许是她小幅度地点头了,也或许没有,动作造成了误解,让凌湛又亲了她第二次,这次是捏着下巴,嘴唇触碰上来变为触电感,他没有深入,只是那样轻微地碰触,唇面柔软而温热地贴合几秒钟、呼吸交缠,然后分开。合雨悠肩膀轻轻颤,用力按住要蹦出来的心,轻声说:“我不能迟到了。”

凌湛没有他看起来那么游刃有余,他也没亲过女孩儿啊,小时候亲过妈妈养的小女狗算吗,那不算吧……

他觉得合雨悠的嘴唇看起来真的很软,碰上去那一瞬间也是,完全是没想过的感觉。竟然忍这么久才发现女生的嘴唇亲起来会让他大脑皮层精神共振?而且也只是碰一下而已。

他勉强稍稍回神一点,看见她脸红得滴血了,一只手还撑在门背上,低声问:“你们迟到会有什么处罚吗?”

“会……会被老师说。”而且她昨天才从集训回来,第一天上课就迟到,班主任肯定不高兴,合雨悠慌得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推凌湛,“你……你快一点。”

“这怎么快?”凌湛又俯下去一点身,想说合雨悠的身高真的给他带来了困扰,要么把她抱起来一点亲呢?

这么想着他就伸手穿过女孩子的后腰,最近在练攀岩的手臂很轻松地把她抱起来了,然后对上合雨悠一脸震惊的表情,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搭在了他因为用力而变得坚硬的大臂上。

凌湛双臂收拢,眼神格外专注:“你觉得几分钟算快的?”

合雨悠摇头。

并慌张表示:“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瞥向凌湛刚租的房子墙上挂的钟表,“我七点二十就开始早读了、不不不我们不能这样啊啊啊,我要去学校了……”合雨悠手捏在他的胳膊上,嘴唇都咬紧了,眼里浸着潋滟的光,胸口抵着男生胸膛剧烈地起伏,“求你了,我得去上课了。”

凌湛一言不发。

合雨悠再那么看他真给他看硬了。

他垂眸注视了她三秒钟,最后,他把她放下来了,转身从放餐椅上的鞋盒里拎了双新鞋给她,说:“别让机器猫给你刷鞋了,虐待动物,穿新的。”

她愣了一下,一边摆手一边拿起书包:“妈妈会说我的,我先走了拜拜……”说完拧开门就走,差点崴一跤,咚咚咚地跑下楼。

凌湛从窗台看见她跑得兔子一样快,笑了,转身进出租屋狭窄的洗手间洗了把冰水脸,水珠从眉眼蜿蜒流到脖颈,打湿了T恤。他低头遗憾地看了眼自己的裤、裆。

合雨悠是没迟到,他得迟到了。

弄完接近八点,凌湛这才慢悠悠准备出门,他是不怕迟到的,因为不上课也能考很高的分数,在整个年级三万人里常年前三的存在,老师对他非常宽容。

穿好鞋,套上校服,凌湛注意到合雨悠留下的一袋血橙和一个帆布袋。他随手拿了个血橙,又瞥了眼帆布袋。

帆布袋里疑似有模拟卷和看起来很可爱的小本子,凌湛犹豫了下,还是带上去学校了,万一合雨悠急用,他就让朋友帮忙送到她学校门口。

看起来合雨悠现在还没发现,因为还没给他发短信。

可能说明并不重要,或者老师没要求用。

合雨悠确实没发现,她刚回来上课,上午数学老师发了一套试卷下来做,她强迫自己精力集中,不去想清晨发生的事。明明只集训了三个月,一回来感觉高中课程和上辈子一样遥远,稍微让她有些不适应。

题明明理解意思,又好像有点写不出来。

她心情更乱了!

都怪凌湛!

合雨悠用风油精擦鼻尖,给自己清醒,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

难怪哥哥高考失利,难怪,原来美色在前是真的会误事。

……

中午的阳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帘,亮得晃眼。

凌湛和徐烨几个人刚从食堂回来,脚步声在走廊里落下。

还没走进教室,就看见他座位前有两个女生,神神秘秘地往桌洞里塞东西。

徐烨挑眉:“哟,来得勤快,白色情人节提前了?你这第一天回来就知道了?”

凌湛没理。他遇这种事太多了,连脸色都懒得变,只抬眼淡淡扫过去。

两女生一慌,一个推另一个:“走快点,他们回来了——”

凌湛走近,语气平平:“放了什么东西,拿回去。”

两个女生脸一下红透了,其中一个慌乱弯腰去掏,动作太急,撞翻了桌脚。叮的一声,一本小本子从抽屉缝隙掉了出来。

徐烨以为那也是她们的,赶紧弯腰捡起来,笑着递过去:“诶诶妹子,你们这个忘拿了。”

那两个妹子都懵了,低着头也没看清是什么,就匆匆接过,连声道歉跑了。

教室恢复安静。凌湛坐下没几秒,眉峰缓缓皱起——不对。

那本子他好像见过。他翻了下帆布包——早上晃过一眼的小画本不见了。

他起身,几步追出教室。

走廊里人声鼎沸,他一眼锁定那两个女生,两个女生正在翻本子:“这是你的吗?”

“不是我的啊……”

“其他人给的吗,这里怎么还有凌湛照片,啊啊是其他女生送凌湛的……”

凌湛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手按在其中一个肩头,瞥了一眼那张拍立得,是合雨悠拍的没错,拍立得放在左页,右页是合雨悠写的工整的字……像是自己的资料。

女生被他吓了一跳,抬头就愣住,凌湛站在逆光里,校服半敞着,白衬衫的衣领松松垮垮,袖子卷到小臂,线条流畅得过分。脸庞干净又冷,眉骨深而唇形薄,眼神淡淡一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