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帆升起,写着邵字的旗帜,随着微咸的海风飘扬。
顾岛与景尧、卢狮站在岸边,目送大船渐行渐远。
县城,卢家本家。
高柱子站在大爷一侧,听着下人的回话,身子抖如筛糠。
那顾岛和卢狮,竟真的靠着那卤鸡方子跟邵家搭上了。
一想到这主意明明是自己提出来的,现在却给他人做了嫁衣,高柱子就心疼不已。
不过更让他难受的是,原本马上就能跟邵家一同走商的机会没了,还将那邵家得罪了。看着面色黑如锅底的大爷,高柱子不自觉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可惜还没等他开口求饶,大爷的怒火就如疾风般卷了过来。
“狗东西,这就是你办的好事!”
骂着一脚朝高柱子肱骨踹来。
正巧踹在了那日邵温文踹的地方,让刚好几日的高柱子,霎时疼得腿一软,一下瘫坐在了地上。
他也顾不得喊疼,急忙摆正身子,整个上半身匍在地上,连连求饶。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我哪知道那顾岛竟跟邵公子认识呀。要知道,我断然不敢如此莽撞去找人。都是那姓顾的,诡计多端呀。”
大爷闻言又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再朝高爷腰侧踹去,踹得高爷躺地直哼哼。
“混账,那姓顾的再怎么样,如今也攀上了邵家,也不是我们能轻易开罪得起的。”
骂完还觉不够,还想再来几脚出出气时,高爷吓得四肢并用忙向一旁躲去,嘴里喊着。
“大爷、大爷,我还有一计,还有一计。”
大爷听此果然停下了动作,“什么一计,你可想好了再说,不然你也别想在我卢家继续待下去了。”
高爷被吓得脸上的赘肉抖动,颤颤巍巍将自己的计策说了出来。
大爷听后果然满意,高兴地拍了拍高爷的肩膀,便叫下人去备东西了——
作者有话说:咪的天,修完文忘记设置发文时间了,私密马赛呀[捂脸笑哭]
第66章 卢大爷
太阳缓慢向西滑动, 橘色的霞光映在平静的海面上,码头附近的张记快餐店也随之开张了。
刚开始,张记快餐店以晌午的快餐闻名, 不仅味道极好,价钱还十分实惠, 吸引了不少人前去品尝。
现在, 下午的小炒也渐渐传出了名声。尤其是那道香辣小鱼干,当真是美味。
再配上一壶热酒,一口酒、一口小鱼干,快哉快哉。
快餐店刚一开门, 几位等候已久的食客便鱼贯而入。他们来自县城各个角落,口味也不似相通, 但开口的第一句话都是“一道香辣小鱼干, 外加一壶热酒”。
那热酒本是顾岛为身子刚好的石夫子特意备的, 如今不知怎么,竟传成了小香辣小鱼干的最佳拍档,搞得顾岛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香味十足的小鱼干,搭配温热的米酒,确实解辣还解腻, 倒也误打误撞又研发了一道好菜。
不一会儿,一盘盘香辣小鱼干就被端上了桌。让诸位食客在秋寒料峭中, 吃得脑门、后背一身汗, 直呼痛快, 吆喝着再来一盘。
这个顾岛可就不能依了, 小鱼干虽买了不少,但耐不住这几日来的食客都点,如今已所剩不多。为了让能让更多食客品尝到小鱼干的美味, 顾岛只能忍痛搞起了限量。
还好食客们也都理解,随即点起了其他菜。
只是其中辣菜居多,炒得整个厨房都是辣椒刺鼻的味道,景尧都不敢靠近。
总算将所有辣菜都烹饪完,顾岛将后厨的窗户打开,散了好大一会儿功夫才将这火辣的烟气全部散去。
忽的,刘大山从铺子后门钻了进来,一进院子鼻子一皱,接着猛咳两声。
“顾……顾大哥,你这炒啥了,怎么这么呛。”
顾岛招呼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温水,“炒了些辣菜,因为香辣小鱼干做得好,激起了大家伙对辣菜的兴趣,一个两个都要尝尝!”
“香辣小鱼干?我还没尝过呢,顾大哥,你可得给我炒上一盘。”
顾岛听此不免上下扫视起刘大山,他知刘大山为供弟弟读书,一向能省则省。
每次来他这吃快餐,都只吃素的。偶然点份荤菜,还是给弟弟带的。今个怎么突然点起了炒菜了,还一点就是价钱稍贵的小鱼干。
刘大山瞧顾岛看出来了,有些羞赧地挠挠头。
“这不是最近…稍微赚了点钱嘛,说来也是托了你了。”
“托了我?”
刘大山:“这几日我帮人从你这买快餐。”
“你不是一直帮人带嘛。”
刘大山晃晃脑袋,“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是收费的。”
顾岛眼神一亮,好奇问道:“你是怎么想出来搞这个的。”
“这不日你前几日说那个什么代购吗,我回去琢磨了下,这不就是帮人代买嘛。我寻思着县城想吃你家快餐的人不少,但不是人人都有功夫往码头跑。但我每日都来,索性帮他们买。一份收的不多,就两文钱,每天也能赚个十来文呢。多的时候,几十文都有。”刘大山笑着掂了掂自己胸前已经有了点分量的钱袋,传来叮叮当当的脆响。
“你倒是聪明,就说你这几日怎么快餐越买越多了。”
刘大山嘿嘿一笑,“这还是多亏了顾大哥了。”
顾岛摆摆手,“也是你自己聪明,你以后晌午开门前来我这里打饭吧,省得跟大家挤一起。”
刘大山一愣,显然没想到顾岛会这么给他大开后门。
若是能提前来店里打菜,倒是省了他排队的时间,也能早早将快餐送回去了。
“顾大哥,我…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感激你才好了。”
顾岛拍拍他的肩膀,“没事,你也帮了我不少。卢家那事要不是你,我也不能提前知道那些情况。”
说起卢家,刘大山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麻烦事在呢,忙追问,“那这事?”
“解决了,说来也巧,那邵家小公子我正好认识。”话音未落,就见一打扮气派的中年男人带着几名下人直愣愣地闯了进来。
李秋来追在几人身后,焦急地喊着。
“你们都是谁呀,怎么一声不吭就往里面走,我们店要关门了。”
顾岛蹙眉朝几人走去,正想斥问几句,就见高柱子从男人身后钻了出来。与上次的趾高气扬不同,这次一张布满横肉的油脸上,尽是卑微的讨好与巴结。
“顾大厨,这是我们卢大爷,有好事要与您商议,您看您挪个空。”
顾岛微挑眉梢,倒是想不出这卢家大爷,与自己能有什么好事,自己可是刚刚坏了卢家的好事呢。
他冲李秋分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去关门,不用管这里,然后引着卢大爷几人在堂屋落了座。
“卢老板请坐,不知何事突然登门。”
“顾老板也坐,我是有一笔好生意,要与顾老板好好谈谈。”
顾岛皮笑肉不笑,“我不过一小小厨子,没有卢老板那么大的家业,倒称不上一句顾老板。卢老板有事要与我讲尽管开口便是,谈生意倒是称不上了。”
卢大爷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却在暗骂顾岛。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深沉,三两句话就想将他打发了。
“顾老板说得哪里话,你这食肆经营得如此好,我在县城都多有耳闻。更别提你那一手做酒席的好厨艺,那日宋员外家得以品尝,一直难忘,可惜未有时间前来品尝。”
“卢老板说得哪里话,我这不过一个小小的食肆,哪里入得了卢老板的眼。卢老板身份尊贵,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又怎会惦记我这粗茶淡饭。”
“顾老板谦卑了,顾老板的厨艺,县城可是人人尽知。”
“卢老板夸张了。”
两人你来我回,顾岛却始终不接卢大爷的话,让卢大爷又急又恼。
他眼中浮起一抹温怒,也有些装不下去了,袖子在桌上轻轻一挥。
“顾老板,我今日确实是有好事与顾老板商议。”
顾岛见卢大爷总算憋不出了,正好自己也懒得再与其纠缠,便道,“卢老板请讲。”
“顾老板如此好的厨艺,却蜷居在这样一个小小的食肆内,想必内心也早有不甘吧。我们卢家在县城虽称不上数一数二的大户,但也是稍有薄底。我近日正好收了一座小酒楼,如果顾老板愿意,我愿将那酒楼赠与顾老板。”
高柱子站在一旁紧跟着道:“顾老板,那酒楼可是两层的小楼,气派着呢。您这厨艺,就应该在那样的酒楼才对嘛。”说完嫌弃地环顾了一圈,“这地方,哪能配得上您呀。”
顾岛嘴角微动,“我与卢老板无亲无故,卢老板凭白赠与我这样一座酒楼,我哪里敢收,卢老板还是收回吧。”
卢老板呵呵笑了两声,“顾老板放心,也并非凭白赠与,我当然也是有条件的。日后我与顾老板共同经营这酒楼,我抽三成利,其余全归顾老板。这酒楼的相关事宜,我也不会插手,全凭顾老板做主,顾老板觉得可好。”
顾岛露出一抹笑,但并非是卢大爷想象的兴奋与狂喜,反倒充满了讥讽。
“这自然是好,但恕顾某仍不能接受。顾某自认厨艺虽好,但贸然接手如此大的酒楼,忧心经营不善,毁了卢老板好好一桩生意。”
卢大爷听后,脸上的笑总算挂不住了。
那邀月楼可是他花费200两才购入的,这么好的一座酒楼,这顾岛竟然瞧不上。
到底是真瞧不上这酒楼,还是瞧不上他们卢家呢。
卢大爷将心中的怒火压了又压,但还是不免从口、眼中溢出,“顾老板要不还是先看看那酒楼再做决定,莫要听了旁人的闲言碎语,误了自己的好事。”
那闲人,自是指的卢狮了。
顾岛摇摇头,态度坚决,“不了,顾某实在难承如此厚重的好意。”
卢老板听此冷哼一声,拍案而起。
“顾老板倒真是视金钱如粪土呀,既然如此,那卢某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说完愤而离开,一众跟班也面色各异地紧随其后。
上了马车,卢大爷仍气焰难消。
他重重揉按着突突直跳的眉心,“真是不识好歹,真当自己攀上了邵家,就敢这么跟我说话。也不看那邵家远在府城,远水可救不了近火。”怒目看向高柱子,“既然如此,也没必要再跟他客气了。”
高柱子鞠躬哈要,连声应是。又小心为卢大爷斟了杯热茶,递到手边。
“大爷放心,这事我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保准让那姓顾的,求着来咱们邀月楼。到时,可不能再是三成利了。”
卢大爷从高柱子手中接过茶碗,大笑起来,但目光却如蛇蝎般透着股阴狠。
顾景快餐店内,顾岛与刘大山、景尧等人围坐一桌。
刘大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这可怎么办呀,你这么拒绝了,他们肯定要找事的。顾大哥,那个邀月楼确实挺不错的,而且卢家只要三成利,可以说很大方了,这事也不是……”
顾岛摆摆手,“那么好的酒楼,白送我还只要三份利,你觉得这事可能嘛,后面怕不是有更大的麻烦等着我。”
刘大山一想也是,“可这卢家也不是好惹的,你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发家!”
一桌人齐刷刷看向刘大山,刘大山谨慎地四下看了看,小声道。
“那卢家原在平镇放印子钱,手段极其阴狠。只要哪家还不上,家里的女人、孩子,都要被他们抓去卖到窑子里。后因平镇来了个青天大老爷,最痛恨放印子钱的,卢家这才举家逃到了咱们清流镇。靠将家中女子嫁给当地商户,结亲做生意。摇身一变,倒成了身家清白、颇具名声的富户了。就是可怜了那些女子,听说过得都不怎么好,卢家也视若无睹。”
顾岛听着一阵的心酸,为那些说是嫁,却与卖并无差别的卢家女子感到心酸。
家族富贵的高墙需要她们用自己的终身幸福作砖瓦,可那最终建立起来的金壁灿景,却与她们无半分关系。
刘大山:“那卢家的肮脏手段多着呢,当初卢老板那鸡肆之所以生意不好,他们本家没少在后面耍坏,那还是他们一家的呢。”
丁小猪听得忧心忡忡,“师傅,这可怎么办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大山,那平镇距离咱们清流镇有段距离,你是如何知晓这些往事的。”
刘大山袖子一撸,“从平镇逃过来乞丐口中得知的,可别小瞧了这些小乞丐,每日从南跑到北,从东逛到西,消息通着呢。”
“那拜托大山兄弟这些天帮我多留意下卢家的动向,有什么消息尽快给我说一声。”
刘大山猛拍胸脯,“你既然相信我,我肯定给你留意。你放心,那卢家虽厉害,我不信你不同意他还能将你绑去不成。”
景尧在一旁静静地听着,食指缓缓在木凳上画着一个又一个小圈——
作者有话说:实在不好意思,最近忙的老忘设置发文时间[害怕]
第67章 把子肉
一场秋雨一场寒, 一连几日下了好几天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带着寒意的清新,混着脚下泥土的浊味, 让人有种从未有过的开怀。
顾岛拉开院门,拿着扫帚将门口的积水与被打掉的落叶仔仔细细清扫了一便, 店门口自然也没落下。
由于接连的雨水, 码头停泊的货船少了许多,脚夫们自然也不往码头来了。快餐店的生意因此冷落了下来,每日都是将将卖完。顾岛索性关了几天,只下午营业。
今个天气总算放了晴, 顾岛便准备重新开张了。
很快,门外的积水被顾岛清理干净, 他拿着扫帚回了后院, 琢磨今日该做些什么菜色。都说立秋贴秋膘, 不如做道纯肉菜,给大家伙好好补补。
这时一道鲁菜把子肉浮现在顾岛的脑海,顾岛第一次品尝把子肉时,还是一次在参加厨艺大赛途中,在鲁地中转时。
一路的操劳让顾岛腹中饥饿难耐, 但因中转时间不长,只好在火车站外随意找了家快餐店草草解决。
那店内就售卖把子肉, 肉块切得极大极厚, 被用一根草绳绑着, 垒在一处。
肥瘦相间, 酱色浓郁,瞧着诱人得紧。
顾岛看着只觉腹中饥饿更浓,便让老板给自己装了一块, 另要了些别的素菜。
餐盘递给自己时,老板还往放米饭的小碗里,倒了满满一勺把子肉汁。将那白生生原本有些寡淡的米饭,也变得诱人可餐。
顾岛如今想起,那把子肉的味道仍旧让他难忘,那是完全不同于红烧肉、东坡肉的浓郁咸香。
正想着,丁小猪与牛叔赶着驴车来了。
好几日未来,今个驴车上可真是装了不少东西。有今晨刚摘的新鲜青菜,地里刚拔的还沾着湿泥的萝卜,顾岛还在里面找到一大把新鲜木耳。
顾岛自来到这,这还是第一次见如此新鲜的木耳,不由得又惊又喜。
“这是哪来的?”顾岛问丁小猪。
“这是婶子这几天去山上偶然采到的,想着你肯定收,就让我都拿来了。师傅,我瞅着这木耳可好了,肉厚得很,吃着肯定香。”
顾岛摸着那还挂着露珠的木耳,“那是自然,等会儿我就给你烧了尝尝。”
丁小猪就等这句话呢,“那可太好了。”
说着又从驴车上搬下来一大块猪五花,“师傅,这是我哥今早上才宰的猪。猎户打的野猪,我让我哥切了一大块猪五花,你看咋样,能做个啥菜。”
顾岛接过那一大块猪五花左瞧瞧右看看,虽是五花肉,但明显瘦肉居多,肥肉偏少。
拿来做把子肉也不是不行,只需切去下半部分,只留上面肥瘦相间的部位即可。
“我正想做把子肉呢,你就送来这么一块肉,不错。”
得到顾岛的表扬,丁小猪很是高兴,只是这把子肉又是什么,师傅会的新菜怎如此之多。
“师傅,这把子肉…”
“一会儿你就知道,咱先赶紧做肉炖上,这费时着呢。”
丁小猪听此也顾不得多问,赶紧帮着顾岛将东西往驴车下搬。
要做把子肉,得先清洗草绳。
顾岛从库房内寻了几根草绳,让景尧帮忙裁剪成30公分左右长度。
随后没入清水中反复冲洗两到三次,等草绳上的碎屑与灰尘全部清除。投入沸水中煮上一盏茶功夫,为草绳彻底的消毒。最后捞出挂起来,等待沥干水分。
将带皮五花肉切成长约10公分、宽约5公分的大块,不用焯水,直接放入清水中浸泡一炷香功夫,这样能更好的保留肉香。
拿下沥干水分的草绳,十字交叉捆紧肉块,这样能很好的防止肉块在炖煮过程中变形散开。
在砂锅底部铺上一层姜片,放上几根葱段,将捆好的肉块整齐码在上面,接着依次一次放入八角、桂皮、香叶等大料。
再倒入两勺酱油、一大碗清水,清水要完全盖过肉块,这就可以大火炖煮了。
炖煮期间千万不能时不时打开锅盖瞧一眼,这样会使香味流失。做出来的把子肉,就会差那么点滋味。
丁小猪立在一旁,细细记着顾岛的每一句嘱咐,努力将它们刻在心头。
一个时辰后,那浓郁的肉香像再也藏不住般,从锅边缓缓流出。
顾岛拿起一旁的茄子,开始准备做其他菜。
都说立夏栽茄子、立秋种茄子,现在正是吃茄子的好时候。顾岛准备用今个才送来的新鲜木耳,做一道木耳烧茄子。
做木耳烧茄子之前,得先调一份料汁。
大蒜切末、小辣椒切圈,外加一点酱油、虾粉、白糖和盐、淀粉搅拌均匀。
将茄子滚刀切块,放入清水中浸泡。
此举是因茄子吸油,清水浸泡可减少茄子吸油量,用盐腌制也可。
片刻后,将茄子捞出沥干。
木耳取缔,撕成小朵。
锅内倒油,等油温六成热,油面微微冒小泡时,将茄子倒入锅中,炸至表面微黄。
舀出茄子与大半油,下入蒜末、小辣椒爆香,接着放入木耳快速翻炒。再加入炸好的茄子,顺着锅边倒入调好的料汁。只听滋啦几声响,酱色的汤汁顺着茄子的纹路快速渗透,瞬间腾起带着蒜香的热气。
随着铲子的缓缓翻动,酱汁中的淀粉使炒菜变得更为浓稠,为茄子均匀地裹上了一层酱色,让原本干爽的木耳也变得油润发亮。
接着顾岛又做了一道酸辣豆芽、黄瓜炒蛋,一到晌午,顾景快餐店这就再度开张了。
时隔几日的再度开张,让快餐店不出一会儿就被食客们挤满了。
大家摩肩擦踵地往里走,生怕落下一步,就没菜了。
还好顾岛早已料到了这种情况,今日的菜量特意做得多了些。生怕食客们因为拥挤发生什么意外,还扬着嗓子喊着。
“今个菜多,不用挤,都能吃上。”
汹涌的客流这才稍稍平息了一些,但挤到打餐处时,仍是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
第一个先挤进来的是县城王老三,他早就听闻这顾景快餐店了,都传味道好、量大,关键价钱格外实惠。
可因离得太远,他一直没能来亲自品尝。
直到听说刘大山那小子可以帮忙带饭,一份餐只需两文钱的跑腿费时,他这才总算吃上了。
一吃惊艳不已,只觉比那县城小酒楼的大厨做的饭菜都不差,而且才要十几文,有菜肉还有汤。
就连里面的小咸菜,王老三都觉得香得不行,配米饭实在可惜。应该拿个热馒头,从中间切开,将那小咸菜都夹进去,再塞根大葱,吃着定比肉香。
可惜这好好的快餐,他还没吃上几顿呢,刘大山就不带了。
说是弟弟感了风寒,他得贴身照料,送快餐的活得歇上几天。
这哪行,王老三这才刚品出来快餐的美味,因为下雨停了几日本就让他馋得不行,这要再停几日,他可撑不下去了。
于是王老三索性自己来了。
平日里懒得出奇的人,为了吃上一口顾景快餐,倒是罕见的一大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婆娘都惊奇地以为他撞了鬼了。
王老三可不管,吭哧吭哧套好衣服,揣了两个大馒头就来排队了。
他可都提前打听好了,想吃顾景快餐店,你要是不一大早来,就只能吃别人挑剩下的。
他王老三既然来了,就得先挑、先尝,怎能落于人后。
一想到一会儿要吃的美食,王老三是哈欠也不打了、身子也不沉了,吭哧吭哧走了一个多时辰,总算到了快餐店。
来时一瞧,这快餐店果然如传言中那般,天刚大亮,就有人在门口站着了。
不过还好,人并不多,只两三个,王老三赶紧在后面给自己占了位置。
店门刚打开,他就急不可耐地往里钻。
也多亏他人长得瘦小,竟让他第一个拿到挤到打餐处。看着满满一柜子的各色菜式,王老三差点没把口水留上面,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点哪道了。
这时一道肉菜吸引了王老三的注意,那是极大块的、肥瘦相间连皮带肉的猪肉,被整齐地垒在盘子里。瞧着与五花肉相似,但块头比五花肉要大得多。
同时那肉上,还绑着一根草绳,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王老三心里好奇,便问了出来。
站在王老三对面的正好是顾岛,便笑着跟王老三介绍了一番把子肉,以及肉上为何要绑上一根草绳。
其余食客也同王老三一样不明就里,忙伸过去一只耳朵,跟着细细地听。
听见是为了防止肉炖烂变了形后,都了然地点了点头。
又听这肉是用野猪肉做的,并且把子肉的做法相比于红烧肉和东坡肉,更突出肉原本的醇香。
顿时一个个都坐不住了,纷纷点名要块把子肉尝尝。
瞬间无数个餐盘被递到顾岛面前,顾岛按着排队的顺序,一个个取肉、剪去草绳,还不忘往给每位食客的米饭里浇上满满一勺肉汁。
“今日不光有把子肉,还有道木耳烧茄子也可尝尝。木耳是才在山上采的,肉厚有嚼劲。”
众人一听,又嚷嚷着要吃木耳。顾岛没有不应的,又一人舀了一大勺。
王老三是第一个拿到饭菜的,好像生怕别人会抢他的一样,即刻护着餐盘,麻溜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
屁股刚落稳,筷子就朝把子肉伸去了。
那肉果真被炖得软烂,筷子轻轻一夹就断开了。
塞入口中,咀嚼间肉脂在口中化开,油而不腻、瘦而不柴。连不太好入味的肉皮,都浸满了咸香的汤汁。
再吃上一口被浇了肉汁的大米饭,真是满口留香。
木耳烧茄子则是完全不一样的美味,茄子吸饱了酱汁,软乎乎地在筷子间晃动。咬下去先是外皮的脆韧,接着是内里绵密如泥的口感。
木耳则与其完全相反,口感脆嫩,嚼起来咯吱作响,恰好地中和了茄子的绵软。
两道菜吃得王老三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中间再来口清爽的海带汤,真是浑身畅快。
不一会儿满满一盘菜就被王老三吃了个干净,餐盘里剩的那点菜汁,都被他用早上剩的半个馒头沾着吃了。
坐在板凳上,王老三满足地拍拍明显圆起来的肚子,抹了抹嘴起了身。却没有朝门口走去,而是又朝打餐处来了。
“你就是顾大厨吧,你这菜做得真是香呀!”
此时已没几个人打菜了,顾岛也有了功夫与王老三寒暄,“谢谢了,好吃你下次再来。”
王老三点点脑袋,“肯定的,肯定的。”末了又道:“还没恭喜顾老板呢,这马上就要去县城酒楼了,以后我吃着就更方便了。”
顾岛清理菜盘的动作一滞,“什么县城酒楼?”
“县城邀月楼呀,都说卢家要请你去邀月楼做厨子,要分你七成利呢。真是恭喜顾老板呀,以后还要多多关照。”
说完剔着牙离开了,等顾岛挤出人群,追上去想细问时,早已不见了王老三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把子肉真的很好吃[加油]
第68章 王老三
顾岛站在店外, 望着行人匆匆的街道,思索王老三所说究竟是真是假。
若为真,他又是从何处得知自己要去那邀月楼的消息。
背后之人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 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街角拐来。
是柳婶子,她挎着个小篮子, 脚步匆匆, 神色急切。在看到顾岛后,更是又加快脚步,直奔他而来。
“柳婶子,你怎么来了。”
平日里柳婶子有什么事, 都是蹭老牛叔送菜的驴车一道来,今个还是柳婶子第一次单独出现在店里。
再看柳婶子不对的神色, 顾岛心里打鼓般跳起来, “婶子,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柳婶子面皮紧绷,拽着顾岛的胳膊,“咱们屋里说。”
进了小院,连茶都未喝,就急忙道:“小顾, 你是不是要去卢家那邀月楼了。”
顾岛微微张嘴,没想到柳婶子竟也得知了此事, “婶子, 你是从哪听来的消息。”
柳婶子一拍大腿, “全村都在传, 你是不知道,今天一上午婶子家门槛都要被村里人踏平了。都拎着东西,说什么你要去邀月楼做厨子了, 还说卢家分你七成利,以后邀月楼都归你管。你现在不住村里了,都跑来找我了。给我送礼托我在你面前说点好话,到时候把他们都招进那酒楼里去。我也不知道这事具体什么情况,更不能替你应承,赶紧来找你了。”
末了又问顾岛,“卢家是上次来找你那个姓高的胖子不。”
顾岛点点头。
柳婶子顿时想不明白了,“你怎么想的,怎么跟那样的人合伙呢。看他们做事那排头,能是守信的?”
“我并未答应他们。”
柳婶子大吃一惊,“那这是咋回事。”
顾岛眸光幽深,只问柳婶子,“这事是什么时候传到村里的,知道的人多吗?”
“我听来送礼的人说,是在县城做活的后生带回来的消息,说听县城人说的。”
“婶子,我麻烦您个事。”
顾岛神色沉重,让柳婶子也不由得认真起来。
“啥事,你说。”
“你回去帮我给村里人传个话,我并未答应要去那邀月楼,让他们不要瞎传了。”
“这点小事你放心吧,我回去肯定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那些东西我也帮你退回去。”说完担忧地看着顾岛,“你这里没事吧,那卢家我看不是好惹的,你可得注意。”
顾岛笑,“不好惹的我都不知道惹了多少了,我可没这么容易被打倒。”
柳婶子:“行,那婶子就先回去了。你有啥事去码头找你柳二哥。他一把子力气,你尽管使唤。”
顾岛送柳婶子离开,一直送到街角这才返回。
回到店外,就见一小乞丐趴在门框上,正贼头贼脑地往里看。
小乞丐年纪不大,瞧着六七岁的模样。脸色黄姜姜的,身上穿着一件不知从哪拾来的破衣衫,一边的袖子还短了一大截,脚下更是连一双裹脚的布鞋都没有。
十根脚趾冻得红通通的,可怜巴巴地蜷在一起。
顾岛瞧着可怜,想着小乞丐应是饿了,想来讨份饭,但又不敢进去。他回了店内,找了个竹筒,打了满满一筒饭菜,又拿了双旧布鞋走了出来。
“是不饿了,拿着吃吧。”
小乞丐看着面前散发阵阵香气的饭菜和干干净净的布鞋,眨巴着大眼睛,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顾岛也不多说,只是举着东西,静静看着他。
终于小乞丐伸出了他黑乎乎的小手,但只露出一刹那,又快速地缩了回去。从身后拽了一块还算干净的衣摆,把手使劲在上面擦了又擦。
见红后这才再次伸出来,有些战战兢兢道:“谢…谢谢。”
顾岛笑了一下,将东西递到他手里。小乞丐先接过布鞋,别带腰带上。然后拿起竹筒,端到嘴边,筷子迅速扒拉起来,不一会儿半筒饭菜就全进了肚子。
顾岛又惊又骇,生怕小乞丐噎着,有心想叫他吃慢些,但也知道说了恐无用。若不是饿怕了,怎能吃得如此急。
于是转身回去给小乞丐舀了一碗大骨汤,预备噎着的时候灌进去。
还好小乞丐吃饭速度虽快,但并未出现顾岛猜测的情况,但那碗大骨汤,顾岛依旧给了他。
小乞丐却没接,只是指着竹筒,想让顾岛倒在里面。
顾岛照做,但仍有些好奇问他,“为何非要倒进竹筒里?”
小乞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有些嘴唇上沾着的菜油,“碗好看,不能脏,别人……不用了。”
顾岛倒汤的动作一顿,心中更是酸楚,“快喝,一会儿凉了。”
小乞丐点点头,呼噜噜将满满一碗汤全灌了进去。
见他喝完了,顾岛便准备回去,谁知小乞丐瞧见他的动作,急忙抓住他的衣袖。
“你…你能不能帮我叫下顾大厨,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顾岛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我便是,你找我何事?”
小乞丐惊喜地将筷子放进竹筒里,“原来你就是呀,大山哥让我给你捎个信。说卢家要请你去邀月楼当大厨,还要给你七分利的事情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现在满县城闹得沸沸扬扬,让我给你说一声。”
顾岛眉梢一动,“你说这消息如今传得满县城都是。”
小乞丐点点头,“是呀,我来的路上还听见不少人议论呢。”
顾岛接着问,“议论什么?”
“说…说卢家人厚道,说你…说你命好。”
顾岛:……
“那大山怎么没来…”
“小山哥生病了,大山哥要照顾他,走不开,让我来给你说一声。”
顾岛点点头,拍了拍小乞丐的小脑袋瓜,“谢谢你了,下次饿了的话来我这,我给你饭吃。”
小乞丐一听,双眼霎时锃亮,“真…真的吗?”忽而惊喜又变成了犹豫,“可…你为什么给我饭吃。”
顾岛笑道:“你也看到了,我是开饭馆的,每天最不缺的就是饭菜了。何况每天还有剩余的,与其浪费,不如给你吃了。”
小乞丐吞了口唾沫,没想到自己还能遇见这种好事,“好,我…我都可以替你吃了。”
说话间,景尧从店里走了出来。
他见顾岛许久没回来,还与小乞丐聊得难舍难分,便好奇出去看看。刚好听见小乞丐这番话,便问顾岛,“吃什么。”
“我请小乞丐吃饭,感谢他帮大山给我传信。”
“什么信?”
顾岛将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又提了柳婶子刚来的事。
景尧听后眸色一暗,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消失不见。
“这是想将你架之高台。”
顾岛:“没事,我这让大山,帮忙把我早就拒绝的事情传出去。”
景尧突然抓住顾岛的手,“说你是觉得自己厨艺不精,不敢接受卢家如此大的好意。”
顾岛点头,将话语整理了一番说与小乞丐听,还叮嘱小乞丐,一定要一字一句说给大山。
小乞丐:“记住了。”
说完一字不落地给顾岛复述了一遍,顾岛不由满脸惊奇,“怪不得大山叫你来给我传话。”
小乞丐腼腆一笑,将木桶还给顾岛,红着小脸跑掉了。
顾岛身后喊着,“把鞋穿上。”
小乞丐回头不知说了什么,离得有些远顾岛未听清。但那双布鞋小乞丐还是听话地将它穿在了脚上,只是鞋子有些大,小乞丐穿着它跑起来啪嗒啪嗒的,活像只小鸭子,十分滑稽。
第二日,顾岛照例与丁小猪准备晌午需要售卖的快餐,刚将菜炒好端起前面,院门就被拍得啪啪作响。
来人仿佛很急,将门拍得又快又乱。
“顾大哥、顾大哥。”是刘大山的声音。
顾岛擦了擦手,打开门。见除刘大山外,一旁还站着卢狮。
“大山、卢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卢狮:“出这么大的事,我自然得来了。”
说话间几人走至小院,一落座,刘大山就急切道:“顾大哥,你交代我的事情,我已经让人传下去了。你放心,这些小乞丐日日在城中乱跑,消息传得可快了。”
顾岛放下心来,“谢谢大山了。”
刘大山不以为然,“顾大哥跟我客气什么。”
卢狮:“顾兄,我觉得光是这样怕是不行,说服力还远远不够。”说着看向刘大山,“大山,你在将鸡肆的事情传出去,让世人都知道卢家本家就是言而无信、见利忘义之人。到时醉仙楼的谣言,便能不攻自破了。”
刘大山没做声,只是转眸看向顾岛,询问他的意见。
顾岛对卢狮道:“卢大哥,我知道你是好心帮我,但这势必就将你牵扯进来了,那卢家毕竟是你…”
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顾岛还跟自己说这个,卢狮气得直拍腿,“顾兄你要说这个就跟我见外了,要真论起来,要不是我那卤鸡店,你也不会得罪卢家。再说了,自鸡肆后,我早已与卢家本家断了往来。顾兄无需顾虑,还是尽快解决此事为好。”
见卢狮这样说,顾岛便对刘大山道:“大山,那就麻烦你了。”
刘大山:“放心好了,这事就交给我了。”
几人商议完,顾岛便准备送两人离开。谁知小院的木门刚打开,一阵声嘶力竭地哭嚎就从门外传了过来。
“我活不下去啦,我们东家好好请他去做厨子,给那么高的分成,他还嫌弃。东家啥都准备好了,全打水漂了。我男人也要被辞退了,这家里还欠着债呢,我这一家子可怎么活呀。”
第69章 关门
顾岛眉心微拧, 朝声音来处望去。就见一穿着粗布衣衫的老妇,搂着三四个同样穿着补丁衣衫的瘦小孩童,正坐在饭馆门前哭嚎。
身旁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对着老妇和饭馆指指点点。
顾岛走上前,“你是谁?在这喊什么?”
那老妇看着顾岛, 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院门,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嚎得更大声了。
“我是谁,我是要被你搞得家破人亡的可怜人哟。”
话音刚落,围观众人或探究、或谴责的目光, 霎时全朝顾岛涌来。
顾岛眉心的褶皱越发的深,“我根本不认识你, 谈何搞得你家破人亡, 你到底是谁!”
“你还好意思问我, 你瞅你干那缺德事。答应人家好好的最后不去了,现在邀月楼也干不下去了,一众伙计都得滚蛋。你让大家伙评评理,有这样的事嘛!我身子不好,全家就靠我男人在邀月楼的活计过活。现在因为你, 我男人也没活干了,我们一家可怎么活呀。”
老妇尖着嗓子, 边痛骂顾岛, 眼泪边扑簌簌地往下掉。
怀中孩子见此, 两只瘦巴巴的小手委屈地抓着她胸前的衣衫, 豆大的眼泪也跟着滚了下来。
围观人群瞧着当真是可怜,看顾岛的眼神,也夹杂了许多斥责和鄙夷。
可给顾岛气得够呛, 这邀月楼他从一开始拒绝了,怎么现在开除伙计还要赖上他了。
他正想张嘴为自己辩驳一二,丁小猪先一步走到了他前面。
“你休要在这里瞎说,我师傅早就拒绝邀月楼了,这邀月楼干不下去跟他有什么关系。”
老妇听此将怀中的孩子放到一旁稍大的孩子怀里,一下从地上跳起来,指着丁小猪鼻子骂起来:“不去你师傅答应什么,我看就是你们嫌七成利少,想坐地起价。想让人把酒楼白送给你,真够不要脸的,我呸!”
顾岛气急败坏,“我不知卢家是怎么跟你说的,反正我从未答应过要去邀月楼,就算闹到公堂上,我也敢这么说。至于你,谁让你男人没活干的,你找谁去,休在我这里胡闹。”
顾岛说完就准备离去,这时一颗毛豆啪一下砸在了他的侧脸上。只见刚刚还坐在老妇怀中的孩子,迈着短腿,噔噔噔几步跑到顾岛身旁。凶着小脸,踹顾岛的小腿,嘴里骂着。
“不许你欺负我娘!不许你欺负我娘!”
老妇许是受了些感动,哭嚎的声音更大了。一把将剩下的几个孩子全部捞到怀中,大声叫着。
“我们一家真是没法活了!老天爷,你快睁睁眼看看呐,这都是什么事呀!”
围观人看着,眼中也多了几分动容。
有人开始不由分说地跟着骂起了顾岛,但也有不少了解顾岛的老食客,在人群中帮他说话。
让路过瞧热闹的人,一时间也弄不清究竟谁对谁错,又谁真谁假了。
这时,就见对面杂货铺的孙掌柜,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这事,还真有可能。”
周围安静一瞬,大家的目光齐刷刷朝他看去。
有人认出了他,忙问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消息。
孙掌柜左顾右盼,也不正面回答大家的问题。只深深看了顾岛一眼,然后故弄玄虚地摇了摇头,“有些事,我不能说,毕竟我还要在此处继续做生意。各位先看着,在下先告辞了。”
说完晃着大肚子离开了。
围观众人一看看我、我看看你,用眼神互相交换着什么。
“我看,怕就是这老妇说的,中途反悔,害得人酒楼干不下去。”
“这不欺负人一家老弱妇孺嘛,不要脸。”
“就是,我看就是嫌钱少。”
“觉得自己做得好吃,就想拿捏人家,我看他家味道也就那样。”
随着越来越多的怒骂声,不知是谁先扔了片菜叶子,随后越来越多的菜叶和烂鸡蛋被抛向空中,砸到顾岛身上。
顾岛抬手挡住脸,还想为自己辩驳一二,就被景尧拽回院中。
随着木门被关上,门外的叫骂声这才稍稍淡去些。
丁小猪顶着一头菜叶子,焦躁地在院中来回踱步。
“师傅,我看那老妇定是卢家大爷派来的。”
刘大山:“这是想把你的名声搞臭,让快餐店也跟着关门。到时你除了邀月楼,怕也没有别的好去处了。”
丁小猪冷哼一声,骂道:“他倒是打得好主意。”说着走到顾岛身旁,“师傅,大不了咱们回乡下继续做席面,怕他做什么。咱现在去报官,让县太爷看看到底谁搞的鬼。”
丁小猪摩拳擦掌,就等顾岛一声令下,直往县衙冲。
景尧却摇摇头,并不认可这个做法。
“我们要去县衙,也得有证据才行,我们如今可没有任何卢家闹事的证据。”
丁小猪急急道:“那老妇和这满城的谣言,难道不算证据。”
景尧看着他,“你怎么证明那满城的流言就是卢家传出来的,又怎么证明事实是我们说的那样,而并非卢家说的那样。那日两家商谈时,可并无外人在场,又有谁能替我们证明。”
丁小猪脑子并不笨,稍微思索了一下就明白了景尧的意思。他踱步的速度加快,眼中的怒火像要喷涌而出,将面前的一切烧为灰烬。
“难道…难道就这样看着他们给咱们泼脏水?”
景尧没说话,目光不知看向何处。
顾岛拍拍丁小猪的肩膀,“你先别着急,大山的消息不是还没放出去呢嘛。”
刘大山:“对对,外面那些人就是不了情情况,这才轻信了卢家。等我把消息一放出去,他们就都知道谁真谁假了。不行的话,咱们还能把卢家……”
说到这刘大山突然闭了嘴,谨慎地瞧了卢狮一眼。
卢狮敏锐地察觉到他淹没在喉中的后话恐与自己有关,急忙道:“大山兄弟,有什么话你直说便可。我早已说了,我与卢家本家早已无别的关系,不必顾及我,现在先解决顾兄的事最重要。”
刘大山见此这才小心翼翼开了口,“就是…卢家之前,在平镇——”
他边说边观察卢狮的脸色,见卢狮神情一变,急急闭了嘴。
卢狮却并未动怒,只是惭愧地低下脑袋,“平镇的事,我也曾听父亲提起过。平民百姓多痛恨放例子钱的,若是此事传出去,必会对卢家造成一定影响。只是卢家这些年在县城苦心经营,积攒了不少好名声,若是找不出证据,这点流言不一定真的能重创他。”
刘大山听后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心绪,又很快低落下去。
“不过,我倒知道一件事。”说到这卢狮吞了口唾沫,牙关紧咬,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卢家本家在城外有一庄子,里面有几十名佃户,都是外地逃荒来的。本家哄骗他们签了极为苛刻的契约文书,要是交不够粮食,妻孩都要被变卖。若是我们能将他们带来县衙状告本家,定能让本家元气大伤。”
刘大山听后瞪大双眼,显然没想到本家竟龌龊至此,连流民都不放过,“本家可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呀。卢老板,我可没说你奥。”
卢狮惨然一笑,“说我也无妨,以前我身为卢家一份子,靠着本家的庇佑,对他们的惨况熟视无睹。如今自己被用上了本家的肮脏手段,倒知起他们的不易和难处了,报应吧。”
刘大山抿了抿嘴,一时间也不知该说点什么安慰卢狮了。
顾岛:“可将他们带来县城,怕不是件容易事。”
卢狮点点头,“是,不如这样,我先去庄子探探路。庄子的一个小管事与我有些交情,我看能不能想办法,偷偷带几人出来。”
“好,那就麻烦卢兄了。”
卢狮摆摆手,“谈何至此,顾兄你莫急,且等我消息。”说完就准备告辞。
刘大山也预备离开,忽而想到什么,对顾岛道。
“顾大哥,你晌午的饭菜是不都做好了。”
顾岛一拍脑门,是呀,他保温柜中还有满满几盘菜呢。
“瞅我,把这都给忘了。也不知道这会儿外面的人都走了没,能不能开门卖上一会儿。”
“顾大哥,开门还是算了,我看他们刚才那架势,像是要把你吃了一样。就算你这会儿开门,估计也卖不出去,何必受那气。”
丁小猪:“可那么多饭菜,总不能都扔了吧。”
刘大山笑得狡黠,冲顾岛眨眨眼,“这还不好办,这不还有我嘛。顾大哥你忘了,我在县城还攒了不少食客呢,你给我多装点,我肯定都给你卖出去。”
“这可太好了,关键时候还是大山兄弟靠谱,我丁小猪没看错人。”
丁小猪高兴地直拍刘大山肩膀,给刘大山疼得身子都矮了几分,直叫唤。
“小猪兄弟,你快放过我吧,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你这手劲。”
丁小猪迅速收回手,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对不住了大山兄弟,我这一高兴就……”
卢狮:“顾兄,你也给我装些。说起来你开业这么久,我店里的伙计,可还没尝过你这快餐是个什么味呢。没道理二掌柜开的店,店里的伙计不捧场的。你多装些,我今天也给那群混小子好好加顿餐。”
顾岛笑着看着两人,“行,不过你们也别拿多了,万一吃不完浪费就不好了。尤其是你大山,你那有几个食客,每天在我这打菜我心里都是有数的,你别想蒙我。”
刘大山见被顾岛看穿了,眼神躲闪,但仍嘴硬道:“顾大哥,没事的,我多跑几趟,肯定卖得出去,你也不想想我是干啥的。实在不行,我还可以送去给小乞丐他们吃,也不能让人家白忙活。”
顾岛打断他的话,“就算要送,也轮不到你来送。”
刘大山:“顾大哥…”
顾岛神色坚定,抬手不准他再说。
刘大山只好闭了嘴,“那剩下的那些饭菜……”
顾岛诚然地摇了摇头,他确实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但让他都卖与刘大山和卢狮,他也无法做到。
这时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剩下的饭菜我们要了,我们码头的人也好些天没吃上快餐了。小岛,多给我们一些。我们饭量大,还剩菜,就怕不够吃呢。”
第70章 曹方
顾岛朝声音来处看去, 见是柳二哥和码头一众常在他这里吃饭的脚夫。
原来刚刚在他与刘大山和卢狮两人争论时柳二哥他们便来了。可惜几人正说得激动,谁都没听到声响,幸而景尧耳尖, 去开了门。
柳二哥带着人几步走到顾岛跟前。
“小岛,出这么大的事, 你咋不去码头喊我呢。是不是瞧不起我, 故意不找我。”
柳二哥脸上带着丝温怒,在气顾岛跟他见外,有事也不知去寻他。
顾岛面带歉意,“柳二哥, 事发突然,我这一时也忘了。”
柳二哥眼神在顾岛身上逡巡了一番, 看着衣服上染上的脏污, 在结合刚刚进来时店铺门口一地的烂菜叶子, 胸中的气愤一下也消了。
“这都是些什么人,听风就是雨的。还敢往你身上丢菜叶子,要是我在,看我怎么收拾他们。”末了道:“小岛,那些饭菜你也不用操心了, 有多少给我们装多少,我们能吃着呢。”
顾岛目露迟疑, “剩下的饭菜可不少呢, 柳二哥, 你说你们大概多少人, 我给你装吧。”
柳二哥一寻思就明白了,顾岛这是生怕他们为了帮衬他拿多了,凭白多掏钱。
他笑着扭头问身后一众兄弟们, “你们都说说要多少,我让小顾给你们装。”
一众人纷纷响应,有说要两份的,有说要四份的,还有的说八份的,可给顾岛吓了一跳。
他赶忙打住大家伙,“我知道大家是为了帮我,但也不必要这么多份,这哪里吃的完。”
大家伙没有听他的,解释道:“顾老板,你别多想,我们是真想要这么多份。我们整天在你这吃好的,我婆娘、孩子还没吃过呢,这次正好给他们打几份尝尝。再说了,你平日里也没少帮我们不是。”
“就是,你每次给我们打饭都打得多得很,那汤也生怕我们不好意思多舀,每次都主动来给我们添。”
“有次我来晚了都没菜了,你看我实在饿得慌,还专门下厨给我炒了一份蛋炒饭,那蛋炒饭的味道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是呀,顾老板,你对我们好,大家伙心里都记着呢。现在你有难,我们哪能袖手旁观,那还是人嘛。”
“顾老板,饭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就交给我们了。”
顾岛心下感动,他目光极为认真地扫过面前一个个或陌生、或熟悉的黑黄面庞,他双手作揖,弓下腰。
“我顾某在这里先谢过各位了。”
说完转身带着丁小猪与李秋分去了店内,给大家打包饭菜,这次每一份饭菜都塞得格外得满,很快一柜子饭菜就被清理了个干净。
顾岛感激地送大家离开,丁小猪不愿跟着一起走,闹着要留下来保护顾岛。
顾岛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他们刚闹完,这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来了。如果有情况,我再去找你不成。”
“那说好了师傅,你可一定得来找我。”
看着顾岛使劲点了点脑袋,丁小猪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等人都走光后,顾岛锤了锤有些酸痛的肩膀,也准备回房歇一会儿。
正准备关门,就见景尧径直朝他走来。
“夫君是肩膀不舒服?不如我给夫君按一按。”
“不用了小尧,我……”
顾岛有心想拒绝,可景尧这次难得态度强硬。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带进了屋内,几下按到了床上。
“我给夫君按按会舒服狠多。”
说话间自己整个上半身也贴了上来,轻柔的呼吸喷洒顾岛侧耳。让顾岛霎时忘了拒绝的话,脑袋如生锈的机器般无法正常运转,只能呆呆跟着景尧的指令动作。
“好,那就麻烦小尧了。”
景尧笑得勾人,将双掌轻轻贴在顾岛的肩膀上,指尖用力。
顾岛只觉一阵酥麻,随后浑身如通了电般舒爽,双眼也不自觉像晒太阳的猫一样眯了起来。
“小尧,你按得真好,按得我都想睡觉了。”
“夫君想睡便睡吧,小尧在这陪你。”
顾岛睁开一只眼瞧着景尧如玉般洁白的侧脸,突觉脖颈一痛,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景尧依旧保持按摩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才伸出一只食指,探了探顾岛的鼻息。确定了后,收回手,将顾岛弄乱的衣衫整理好。从一旁扯出叠好的被子,盖在他身上,走了出去。
他抬头望了望县城的方向,右脚微微用力,清瘦的身姿就极为轻盈地跃上屋顶,随后快速在上方移动起来,只有被带动的微风轻轻拂过他的衣摆。
县城邀月楼
高柱子坐在上座,面色激动地瞧着下面站着的曹方。
“你是说,那顾岛叫人给砸了!”
曹方笑得两只眼睛都眯了起来,邀功似的道:“是呀高爷,您不知道,那顾岛被砸得多惨,大家伙都骂他不地道呢,他那快餐店今个都没敢开门。我估计要不了几天,他那店就得关门大吉。到时高爷您在去跟他谈,不信他不来咱们邀月楼。”
高柱子听得心头大悦,他指着曹方,“好,曹掌柜,我没看错人,这次你办得好。明个再安排人去闹上一场,你放心,事只要办成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曹方听得喜不自胜,冲高柱子连连作揖,“高爷您放心,这事就交给我吧。我那婆娘啥本事没有,哭丧撒泼那是拿手的。保准要不了几天,就让那顾岛灰溜溜回他那柳村去。”
“好,我且等你的好信。”高柱子起身,高兴地带着下人扬长而去,准备跟卢爷汇报这个好消息。曹方跟在身后,两人谁都没注意,房上的一处瓦片,被人掀开了一条小缝。
景尧跪趴在屋檐上,眼睛死死地盯着下面的曹方,见其送走高柱子后,并未返回店内,而是朝后边的巷子走去。他心思一动,放好瓦片,身子一跃也跟了上去。
巷子内,曹方走到一处小院前,先四下看了看,这才扣响了房门。
只一会儿,一小娘子就从里面走了出来。那娘子长相貌美,头簪花、耳坠银,拽着曹方的领子进了屋内。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此起彼伏的暧昧声响。
但只片刻后,那声响便停了下来。景尧朝里看去,就见曹方正靠坐在床头,搂着那小娘子,一脸地畅快。
“放心好了,老婆子把事马上就办成了。”
小娘子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她能做什么。”
曹方摇摇头,难得不认可小娘子的话,“在撒泼打滚一哭二闹这事上面,她确实好使。等她把事办成了,拿到好处。那白毛参,她不吃也得吃了。”
曹方哈哈大笑,小娘子也捂住嘴,轻锤了下曹方的胸口,“你可真够坏的。”
曹方握住她那双做坏的小手,“我要是不坏,你能爱嘛。你放心,等这事办成了,我立马将你娶进门。那种在外面给我丢人现眼的婆娘,我怎么能要。”
小娘子听后却不怎么高兴,她撅起红唇,一双美目里尽是委屈,“你上次也是这么同我说的,我告诉你,我等得起,现在我肚子里的孩子可等不起。若是让旁人瞧出来了,我可不活了。”说完撒气般背过身去。
曹方将小娘子重新搂回自己怀中,在她的脸上狠狠啄了一下,“上次那是意外,我哪想到那个老婆子,白毛参都毒不死她呢。”
小娘子纤细的手指在曹方胸前一下下画圈,“怎么会有白毛参都毒不死的人,你是不是压根没给她吃,舍不得她走呀。”
曹方揉了小娘子露出的圆润肩膀,“你说这什么话,我能舍不得她,你可别羞我了。”
“那几个孩子?”
“我都联系好了,这事你不用操心。”
小娘子这才转怨为笑,轻轻戳了戳曹方的胸膛,“那我就再信你一回,若是这次再不行,说什么我都不能再依你了。”
“好好好。”
两人又一阵温存,曹方这才依依不舍地从床上爬出,穿好衣服准备离开。
小娘子不舍地拽着他的衣袖,“怎么今日回去这般早?”
曹方:“那高柱子还吩咐了些事,我得回去交代老婆子,让她办了。”
小娘子知道这事重要,再不舍只得松了手,只叮嘱曹方,“那你且快快的办,我可不要继续这样没名没分的跟着你了。”
“你放心。”
“还有,你要再给我些银钱,我这会儿双身子要吃得好些。你可不要像对待那老妇那样对待我,我可不依。”
曹方疼爱地摸了摸小娘子的面颊,“我怎会那样待你。”
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一块银锭子,“拿着,吃得好些,可不敢将我宝贝饿着。”
小娘子欢喜接过,从床上爬起,在曹方的脸上亲了一下,这才放他离开。
景尧半趴在房顶上未动,看着曹方出了巷子口,扭身拐进了后面第二条巷子的一户人家。出来迎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今早大闹快餐店的老妇——曹婆娘。
他微挑眉梢,几下跳到那院房上,就见曹婆娘又是端盆、又是递手巾地伺候曹方,十分欢喜地与他说着自己今日的表现。
可惜妾有情郎无意,曹方只十分不耐地摆摆手,“行了行了,你都与我说过了。”
与刚刚在那小娘子处的温柔体贴简直千差万别。
曹婆娘拿着曹方脱下来的外衣,见此只能闭了嘴,小心翼翼地陪在一旁。
“你明个接着去,到时店里的伙计也会去。你们一起闹上一场,这事估计就差不多了。”
“行。”曹婆娘几乎连考虑都没有,立即答应了下来。忽而她搓搓手,踌躇道:“当家的,你都好久没往家拿过银子了,今个事办得好,那高柱子就没说给你点……”
话未说完,就被曹方怒气冲冲打断了,“钱钱钱,就知道钱,你以为我不着急嘛。还不是你这病灶子,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光给你买那颗人参,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嘛。”
“我…当家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待我好,可现在家里…”
曹方袖子一挥,双目瞪圆,“你知道就好,我现在没有,你且等着。”
曹婆娘钱没要到,反被凶了一通,也不敢再说话。只抓着外衣,战战兢兢地看着他进了房。
这时一孩子走到曹婆娘身旁,抓着她的衣袖,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娘,我想吃肉。”
曹婆娘疼惜地摸摸孩子凹进去的蜡黄小脸,“都是娘对不住你们,等这事办成了,娘想办法给你们买肉吃。”
景尧不忍再看,跳下院墙,离开了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