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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真的在应试主厨的队伍里见到他,顾岛心里不免生出几分好奇,想瞧瞧这位半路转行的帮厨,能端出怎样一道惊艳众人的菜来——

作者有话说:条件太好了,我也想去顾景楼打工[爆哭]

第116章 麻辣香锅

只见他取出半只鸡, 仔细褪净鸡皮,改刀切成均匀小块。置入瓷碗中,加少许淀粉、细盐、黄酒, 伸手抓匀揉透,静置腌制入味。

接着取来土豆、茄子, 滚刀切成大小适中的块。

锅中倒油烧至六成热, 将食材下锅微微过油,炸至表面金黄焦脆,捞出沥去余油。

灶上留少许底油,葱姜蒜片与干辣椒段下锅, 小火煸炒出鲜辣香气。

随即加入一勺豆瓣酱,再放入一块深红色酱料。

顾岛瞧着形似辣酱, 质地却比寻常辣酱浓稠许多, 黏腻地裹在勺边。

那酱料一入热油, 一股麻辣交织的奇香瞬间蒸腾而起,直冲鼻腔。旁边掌勺的几个厨子猝不及防,纷纷呛得咳嗽出声,有人慌忙捂住口鼻,矮着身子往后躲, 只想离那灼人的烟气远些。

他却浑不在意,依旧面无表情地翻炒着, 眉峰未动分毫, 仿佛那呛人的麻辣烟气与自己毫无干系。

待锅中炒出浓艳红油, 腌制好的鸡肉块便被利落丢入锅中, 只听“呲啦”一声响,油脂飞溅间,香味愈发醇厚霸道。顺着灶间的风漫开, 缠上每个角落,半点不留空隙。

灼得人不适,可底下裹挟的肉香与酱香,又勾得人忍不住踮脚向前凑,喉间不自觉泛起馋意。

鸡肉很快褪去生红,裹上一层诱人的辣红油光。炸好的土豆、茄子块紧跟着下锅,与鸡肉一同快速翻炒,让每块食材都均匀沾染上酱汁。

翻炒片刻,便开始调味。

少许盐提鲜,一勺酱油增香,淋入几滴藤椒油再添几分麻意,最后撒一把孜然与白芝麻,翻炒均匀,这道菜便被呈到了顾岛和几位夫子面前。

众人竟是心照不宣,筷子齐刷刷地朝着那道菜伸了过去。便是平日里最忌辛辣的几位夫子,也没能抵住这股诱人的香气。

第一口下肚,有人辣得嘶哈连声,拍着桌子喊要茶水。有人嘴唇霎时红胀起来,眼眶也泛起湿意,手里的筷子不由得停在了半空。

顾岛与景尧倒是颇能吃辣,只一口便觉酣畅淋漓。筷子翻飞,吃得停不下来。

吃到酣处,顾岛忽然品出些门道来。这道菜的滋味,竟与后世的麻辣香锅有几分相似。而方才添的那勺辣椒酱,口感更是神似记忆里的火锅底料。

他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当即放下碗筷,起身离席,快步走到了那帮厨跟前。

“你叫何名?”

帮厨神色紧张道:“江义。”

“你刚刚加的酱料我能看下吗?”

江义被顾岛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来不及细想,手忙脚乱地便将那酱料罐子递了过去。

顾岛接过罐子,凑近鼻尖轻轻一嗅。

醇厚的猪油香混着辣椒的辛烈、花椒的麻爽,还有数种香料的独特气息交织缠绕,丝丝缕缕钻入鼻腔。他心里约莫有了数,却并未点破,只抬眼看向江义。

“这是你自己炒制的?”

江义连忙点头,指尖微微发紧,忐忑地追问:“顾…顾老板,可是这酱料有什么不妥?”

顾岛朗声一笑,语气里满是赞许:“并无,非常美味。对了,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江义脸上瞬间绽开喜色,脱口便道:“大杂烩!”

顾岛闻言,一时语塞。

江义瞧见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小心翼翼地问:“怎……怎么了?是这名字不好吗?”

顾岛并未直言这名字也太粗陋了,只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依我看,不如叫麻辣香锅,你觉得如何?”

江义闻言,眼睛骤然亮起。

这大杂烩本是他随口起的名字,自己也知上不得台面。但奈何腹中没什么墨水,实在想不出更贴切的名号。

此刻听顾岛这般一说,只觉这名字好,既响亮好听,又直接明了地吐出这道菜的风味,忙不迭点头应下。

他正想张口问问,自己这是不是算应聘上了,却见顾岛已然转身,大步走回了台上。

一旁有厨子凑上来道喜,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恭喜你啊兄弟,我看这回你是稳了!”

有人满脸艳羡地接话:“这顾景楼的月银可是五两,比别处高出不少呢!况且你这菜是独门手艺,往后定还有额外的提成拿!”

江义听着众人的话,脸上泛起几分羞赧的笑意,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顾岛身上,满是期待。

很快,第三批、第四批厨子轮番上场。待全部品鉴完毕,顾岛最终敲定了两位人选。

一位自然是凭着独创菜式崭露头角的帮厨江义。另一位名叫金汤,他烹制的虽是酒楼里已有的寻常菜式,可味道却尤为出众。刀工精湛老道,火候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挑不出半分错处。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的那一刻,江义再也绷不住,滚烫的泪水霎时夺眶而出。

遥想当初在客香来做帮厨时,他满心指望靠着这道自创的大杂烩,能求个主厨的位置。

怎料那李太非但不认可,反倒污蔑他这菜是偷学焖锅改的。还带头孤立、排挤他,甚至想强夺他的方子。

他性子怯懦,不敢同李太硬碰硬,正琢磨寻个机会离开,客香来便易了主,李太也落了个举家而逃的下场。

如今,他总算是熬出了头,苦尽甘来了。

这边,账房先生与大堂主管的任命也一并宣读完毕。

最后登场的是切菜工与帮厨的考核,更是看得众人连声叫好,直呼过瘾。

只见那圆滚滚的土豆,在切菜工手里不过寥寥数刀,竟化作一只憨态可掬的兔子。

红萝卜经巧手雕琢,或成娇艳的鲜花,或成昂首的雄鸡,件件栩栩如生,引得围观者啧啧称奇,看得目瞪口呆。

招聘落幕,顾岛也没忘了最重要的宣传一事。

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抬手拍了两拍。随即,大炮与丁小猪两人合力,抬着一口沉甸甸的大锅稳步上前。

锅里正是顾岛从李太手中要回的,原主父亲传下的焖锅秘方。他稍作改良,今早特意做了一锅,专等着此刻让众人尝鲜。

紧随其后,江义按着嘱咐烹制的一大锅麻辣香锅也端了上来,锅盖早被掀开。

霎时间,一边是麻辣鲜香的热辣气息,一边是醇厚绵长的清淡焖香,两种截然不同的香气在空气中交织弥漫,勾得围观人群瞬间骚动起来,纷纷抻着脖子往前挤。

顾岛见状,忙拿起一旁的锣鼓敲了两声,待场子稍稍静下,才扬声笑道:“大家不要急!这两锅菜,都是我们顾景楼特意为大家准备的福利。大家排好队,每人都能领上一份,想吃哪样,全凭自己选。我这里多说一句,麻辣香锅是地道的重辣口,吃不得辣的乡亲可别逞强。焖锅则是清淡挂的,老少皆宜。”

话音刚落,人群顿时又热闹起来。

有人径直奔向麻辣香锅的队伍,嗜辣之心昭然若揭。有人则稳稳站到焖锅那一头,偏爱这份温和滋味。

还有那贪心的,两种味道都想尝尝,正左右犹豫间,两边的队伍已然排得老长。

他也顾不上再挑拣,索性闷头扎进离得最近的一队里。先排上再说,总比两样都落空得好。

待前头排得差不多了,丁小猪便同细草、李秋分一起,手脚麻利地装起菜来。

一只粗瓷小茶碗,浅浅舀上半碗递过去。好些人刚领到手里,还没走到收碗的地方,就已经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酱汁都要舔上一舔。

不管是醇厚鲜香的焖锅,还是麻辣过瘾的香锅,都让人吃得意犹未尽,恨不能再讨上一碗。

可顾岛早有言在先,一人只能领一份。便是有心再排一次队,瞧着前头望不到头的队伍,也只能悻悻作罢。

顾岛瞅准时机,立刻同刘大山一道,扯开嗓子做起了宣传。

“诸位没吃够的,先别急着扫兴!等咱们顾景楼正式开张,这改良版焖锅和麻辣香锅,日日都有的卖!大伙儿要是感兴趣,现下就去旁边领张折扣券,开业当天点菜,一律八折优惠,焖锅和香锅也能享受!不仅如此,凡到店就餐,还能参与抽奖,十五份免单券等着各位。我们顾景酒楼,请您免费吃饭!”

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呼啦啦就朝着发券的地方涌去,险些酿成了哄抢。

这场试吃加发券的热闹,直闹到日头西斜、天色擦黑才散场。

无论是来应聘的伙计,还是单纯来看热闹的百姓,皆是乘兴而来、尽兴而归。走在路上逢人便夸,直说这一趟来得值当。

比赶庙会还要热闹不说,既能免费尝到这般美味,还能领到八折优惠券。只等着酒楼开业,便能去大快朵颐。

唯独城里其他酒楼、饭馆的老板们,背地里把顾岛狠狠骂了一整晚。

尤其是醉香居的邓掌柜,自打听闻顾岛拿回那酒楼后,心里就咯噔一下,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顾景楼还没开张,不过招个伙计,竟让顾岛折腾得比科举放榜还要热闹。

又是免费派发吃食,又是放折扣券,这人怎的如此能折腾!

更让他气急败坏的是,自家店里的伙计竟也参加了招聘,挖墙脚都挖到他头上了。这简直是骑到他脖子上撒野,叫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邓掌柜越想越心惊,照这么下去,再过些时日,这县城里还有他醉香居的立足之地吗,怕是要沦为他顾景楼的陪衬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次日天刚蒙蒙亮,便派人悄悄去请县城里其他几家酒楼的掌柜,连带着几家生意还算红火的饭馆老板,都一并叫到了一处。

往日里,邓掌柜何曾正眼瞧过这些小门小户的饭馆。毕竟醉香居在县城里,称得上一句当之无愧的第一酒楼,这些小馆子哪里配与他平起平坐。

可眼下,邓掌柜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常言道,人多力量大,只要能联手扳倒顾岛,便是与小饭馆为伍又算得了什么。

“诸位!”

见人已到齐,邓掌柜嚯地站起身,语气沉郁得像是压着千斤重担,“想必大伙儿都听说了,那顾景楼,眼瞅着就要开张了!那顾岛本就不是省油的灯,先前在码头开的那家快餐店,我敢断言,在座不少人的生意,都被他悄无声息地抢去过!”

说到这,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瞧见好些掌柜的脸上都露出咬牙切齿的痛恨之色,他才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往下说。

“如今他这酒楼还没开张呢,不过招个伙计,就折腾得满城风雨,半城的百姓都知道了顾景楼的名头。真等他正式开门迎客,诸位不妨想想,连我这醉香楼都得被他抢去大半生意,更别说你们这些规模小些的酒楼、饭馆了,怕是离关门大吉也不远了!”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炸开了锅。诸位掌柜纷纷拍着桌子,义愤填膺地骂开了。

“这顾岛,简直是咱们县城的祸害!开酒楼就规规矩矩开,整这些花里胡哨的手段做什么!”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他那些歪点子都是从哪冒出来的。前阵子那场招聘会,我家那混小子都跑去凑热闹,回来把人家夸得天花乱坠,气得我一宿没睡好!”

“他先前开快餐店就没安分过,如今跑到县城里来,怕是往后,真没咱们的好日子过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我这酒楼近来生意本就惨淡,他再这么一搅和,我看我迟早得去喝西北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末了,齐齐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满屋子都是愁云惨雾。

邓掌柜见众人越说越丧气,连忙将话题拉回来:“诸位也不必如此悲观!那顾景楼尚未正式开张,咱们未必没有反击的余地!”

他把人召集过来,是为了商议对付顾岛的法子,可不是听这群人唉声叹气的。

众人闻言,眼睛微微一亮,瞧他胸有成竹的模样,连忙追问:“邓掌柜这话,听着像是有了主意。”

邓掌柜捋了捋颌下的山羊胡,脸上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不才倒是琢磨出一个拙计,就是不知管不管用。”

“邓掌柜但说无妨!”

“您老是什么身份,想出的计策,定然是高招!”

众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着,满是殷切。

邓掌柜被捧得心头舒畅,这才缓缓开口:“依我之见,咱们不如在城里结成一个小商会。第一,要求县城所有酒楼、饭馆统一定价,不得随意打折让利。如此一来,既能保住咱们的利润,又能掐断顾景楼靠折扣吸引食客的路子。第二,咱们联手跟城外的菜农、渔户和肉铺签下长期供用合约,加价一成,将每日的新鲜菜蔬、河鲜猪肉尽数买断!常言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任凭那顾岛有通天的本事,没了食材,我看他拿什么做菜迎客!”

众人听罢,当即眼前放光,纷纷拍案起身叫好。

“还是邓掌柜高明!这法子实在妙!”

“邓掌柜发话,我们听你的便是!”

“没错没错,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邓掌柜抬手往下虚按了按,脸上笑意盈盈,话锋却转了方向:“看来大伙儿都愿意跟着我干了,那这商会会长之位——”

话音未落,底下已是一片附和之声。

“自然是邓掌柜来当!还有谁比您更合适?”

“这商会本就是您牵头的,我们哪敢跟您争抢!”

“我举双手赞成!”

“我也支持邓掌柜!”

邓掌柜听得心花怒放,嘴角险些咧到耳根,连声道了三个“好”:“那我邓某就厚着脸皮,委居这个会长之位了!现在我分派一下差事,王掌柜、刘掌柜,你们二位负责去搅乱顾景楼的宣传,叫他们的声势弱下去。张掌柜、程掌柜、李掌柜,你们仨就去联络城外的菜农、渔户和肉铺,务必把那长期合约签下来!”

说罢顿了顿,语气愤慨:“咱们今日联手,并非是要刻意打垮谁,全是为了守住咱们祖辈传下来的,苦心经营多年的家业啊!”

话落,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朗声道:“我先干为敬,诸位随意!”

众人见状,也纷纷举杯,豪气干云地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邓掌柜依旧死性不改[墨镜]

第117章 合作

邓掌柜几人计议既定, 又推杯换盏喝得酩酊大醉。醉眼朦胧间,满脑子都是顾景楼败落求饶的场景歌。只可惜,他们这满肚子的算计还没来得及施展, 就先猝了。

邓掌柜那头,酒意尚未褪尽, 妹妹邓鹤香便风风火火地闯进门, 一开口就直截了当劝他别犯糊涂。

邓掌柜扶着发胀的脑袋,满脸费解,自家妹子几时竟管起酒楼的营生来了。

“妹子,这里面的门道你不懂。不这么做, 咱这醉香楼撑不了多久的!”

邓鹤香重重叹了口气,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哥, 你别想糊弄我!我跟着贺郎也学了些经商之道, 岂会看不明白。顾景楼开张, 是分了咱们的生意。但咱们醉香楼是县城老字号,哪能轻易就被挤垮。你何苦去招惹那个顾岛,那人可不是好惹的啊!”

这话入耳,邓掌柜酒意霎时醒了大半。他凑近几步,压着嗓子急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内幕消息?”

邓鹤香警觉地扫了眼四周, 确认下人都退了出去,才俯身在他耳边低语:“这事还没传开呢, 是贺郎从府城赵老爷那听来的。顾岛做的香肠入了京, 呈到了上面。”

邓掌柜浑身一颤, 声音都跟着发飘, 他颤巍巍抬起手指,往头顶方向虚虚一点,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你说的上面……是那个?”

邓鹤香凝重地点了点头。

“这……这……”邓掌柜倒抽一口凉气, 惊得舌头都打了结。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妒忌地险些咬到舌尖,“这顾岛怎这般好命!天底下的好事,竟都叫他占尽了!”

邓鹤香心底何尝不这般感慨,犹记上回见顾岛时,他还守着码头那座小破院,不过短短时日,竟在县城开起了酒楼。

可转念一想,她又迅速释然。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更何况往后,她说不定还要借着顾岛的东西去讨好赵老爷,哪能由着兄长这般去招惹人家。这般思忖着,她定了定神,又铆足了劲继续劝道。

“哥,依我看,那顾大厨绝非池中之物,往后定有大造化。咱们巴结都怕来不及,何苦去给他使绊子?”

邓掌柜闻言,当即从鼻子里嗤出一声冷笑:“让我去巴结他?简直笑话!”

邓鹤香知道他这死要面子的劲又上来了,无奈叹了口气,循循劝道:“哥,你忘了咱爹临终前是怎么交代你的?”

这话一出,邓掌柜霎时陷入了回忆。想起已故多年的老父亲,他眼底渐渐泛起了湿意:“爹当时攥着我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生经营醉香楼,一定要把这祖业传下去……”

“可不是嘛!”邓鹤香趁热打铁,“你如今非要跟顾岛作对,这分明就是违背咱爹的遗愿啊!”

邓掌柜眼睛猛地瞪圆了:“这叫什么话!爹只说要守住醉香楼,可没说不许我对付顾岛!”

“哎呀!”邓鹤香急得直跺脚,“你好好想想,这些日子跟顾岛作对的人,都是什么下场?”

邓掌柜闻言一怔,凝神细想起来。卢家、房老板……一个个名字在脑海里闪过,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哥,这下不用我多说了吧?”邓鹤香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你要是真把醉香楼折腾没了,将来九泉之下,看你怎么面对咱爹?”

邓掌柜:……

“可这醉香楼,是我辛辛苦苦,费了好大劲才弄到县城第一酒楼的位置,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被他硬生生抢了去!”邓掌柜捶着大腿,语气里满是不甘。

“哥,什么第一不第一的!等京里的消息传开,借你个胆子,你还敢跟人家争这个名头?”

邓掌柜被这话戳中了软肋,肩膀霎时垮了下来,蔫蔫道:“行吧行吧,我让他还不行嘛。可妹啊,我这心里头,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见兄长松了口,邓鹤香长舒一口气,眉眼舒展了些,跟着替他琢磨起主意来:“其实咱们也未必非要跟他争,为啥不反过来跟顾岛合作。让他匀些客流过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邓掌柜闻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当你想出什么高招了,竟说这些梦话!那顾岛是傻的吗,能把到嘴的客人往咱们这儿推?”

邓鹤香也不恼,耐着性子给他分析:“哥,你好好想想,顾岛那酒楼说是酒楼,可无论是大小还是装修,都比咱醉香楼差远了。他如今在县城的人气多旺你又不是不知道,先前开快餐店就天天排长队,这酒楼一开,食客只会更多。到时候,就他那点地方,能坐得下这么多人?再说了,人一多就嘈杂。那些有点身份的客人,怕是还嫌他那地方上不了台面呢!”

邓掌柜听得一头雾水,皱着眉道:“难不成,你还想让他家的客人坐到咱们这儿来?凭啥啊,还要把我那些上好的包间让出去?想得倒美!”

邓鹤香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安抚道:“咱们自然不能白忙活,得讲条件!凡是从顾岛那边引过来的客人,在大堂吃饭,必须点上咱家一道菜。要进包间,就得点最少两道特色菜。哥,你瞧瞧这个法子,行不行?”

邓掌柜眼睛倏地一亮,这法子倒不是不行。要是真能这么办,那顾景酒楼的生意越红火,他岂不是赚得越多。

“妹子,你如今可真是出息了,懂得比我这个当哥的都多!”

邓鹤香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嘴角扬着笑:“那是自然!我跟着贺郎学了不少门道,他总夸我聪慧通透呢。”

话音刚落,邓掌柜又皱起眉,面露犹疑:“可这等好事,那顾岛能答应?能让咱白白赚他的钱?”

“他为何不答应,他又不亏,这分明是互利共赢的买卖!”邓鹤香拍了拍胸脯,“哥,你要是实在没底,我陪你一起去,咱俩好好跟顾岛说道说道!”

邓掌柜沉吟片刻,终是点了点头:“行,咱俩一块儿去!”

两人赶到时,顾岛正忙着在酒楼里给员工培训。

账房先生、大堂主管,就连后厨的厨子和前厅的跑堂都聚在一处,一个个听得全神贯注。

好些人手头还攥着个小本子,在纸上欻欻地记着,生怕漏了只言片语。

邓掌柜一眼瞧见这阵仗,惊得半晌合不拢嘴。

随后,他没忍住嗤笑一声,只觉得顾岛这是在瞎胡闹。开酒楼又不是办学堂,竟还给伙计们正儿八经地上起课来了。

这么一想,他先前那点忌惮顿时烟消云散,只觉得自己纯属小题大做。

顾岛厨艺再好,终究不过是个乡野厨子。顶多开过一家小饭馆,真要论起经营酒楼的门道,怕是两眼一抹黑。

他挺直了胸脯,对身旁的妹子道:“你说得还真没错,我先前确实犯不着跟顾岛较劲。就他这么折腾,这酒楼怕是不等我出手,就得自己先黄了。”

说罢,他得意地低笑起来,正想扭头讨妹子一句认可,却发现身边空空如也。

他四下张望,见邓鹤香不知何时竟溜到了大门外,正扒着门框听得入神。

邓掌柜冷哼一声,迈着笃定的步子走了过去,也想听听顾岛到底在讲些什么歪理。

若是里头有什么错漏之处,他正好当场指出来,也好叫对方见识见识老字号掌柜的本事。

可谁知刚听了两句,他就彻底愣住了。

好课!这可真是难得的好课啊!

邓掌柜不过听了半晌,心头便忍不住叫出了声。

顾岛哪里是在讲什么课本,分明是在讲实打实的酒楼经营之道!

从食客接待的察言观色,到后厨烹饪的流程管控,桩桩件件都讲得头头是道、言之有物。饶是邓掌柜经营酒楼多年,也忍不住听得频频点头,不知不觉就入了迷。

直到顾岛的声音停下,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抬眼一瞧,正对上顾岛和满堂伙计投来的目光。邓掌柜顿时老脸一红,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搁,窘迫得不行。

“我……那个……”

支支吾吾了半天,他也没想出个像样的理由解释偷听的行径,只得一把将身旁的妹子拽了出来:“顾大厨,不对,顾老板!是我妹子,她找你有点事!”

被强行推出来的邓鹤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旋即转向顾岛,脸上堆起几分讨好的笑意:“顾老板,我们确实有件事想跟你商议,不知你现下方便吗?”

顾岛挑了挑眉梢,却没应声邓鹤香,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邓掌柜身上:“邓掌柜,依我看,要寻我商议的,该是你吧。”

那眼神清亮锐利,仿佛能将邓掌柜心底的那点小心思尽数看透。

邓掌柜莫名打了个寒颤,总觉得顾岛像是早就洞悉了什么。他定了定神,想着此行的目的,索性也不再遮遮掩掩。

“顾老板明鉴,确实是我有桩事,想和你好好商量商量。”

顾岛闻言,朝满堂伙计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下去歇息。而后便领着邓掌柜二人,转身往楼上走去。

三人刚落座,景尧便端着茶水走了进来,借着奉送茶的由头,也顺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顾老板,”邓掌柜率先开口,“我先在这祝您开业大吉!”

顾岛唇角噙着一抹淡笑,颔首道:“多谢邓掌柜。”

邓掌柜心里隐隐觉出一丝不对劲,可一时又说不上来是哪不对,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顾老板,就冲您这手艺,开业当日定然是门庭若市、熙熙攘攘、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一连串成语砸下来,差点没把他憋得喘不过气。

“总之就是大排长龙,生意爆火!”

顾岛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慢悠悠地接了一句:“然后呢?”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反倒把邓掌柜问懵了。他偷偷觑了身旁的妹妹一眼,声音不自觉地弱了几分:“然后……然后您这酒楼怕是容不下这么多食客。若是拒之门外,刚开业就驳了食客的面子,总归不大妥当。所以我琢磨着,倒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我们醉香楼可以接待你这坐不下的食客,醉香楼场地宽敞,两家酒楼离得也近。”

他顿了顿,又连忙补充:“我们不额外收食客什么费用,只要那些食客在我们那点上几道菜就行。”

说着,邓掌柜抻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岛的神色,试探着问道:“顾老板,您觉得这法子可行?”

顾岛并未回应,反倒露出一副恍然的神色,慢悠悠道:“原来邓掌柜是为这事而来,我还当你是来谈包揽菜农的事呢。”

这话一出,邓掌柜顿时脸色大变。身子猛地一晃,险些从椅子上栽下去:“这……这你怎么会知道?!”

顾岛笑而不语,只淡淡丢了一句:“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

邓掌柜死死攥住椅子把手,心脏怦怦直跳。那天参与商议的人在他脑海里挨个过了一遍,却怎么也猜不透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为了稳妥,他特意避开了所有和顾岛沾亲带故的人。尤其是常茂实那类人,怎么还是传到了顾岛耳朵里。

正满心疑窦间,顾岛又慢悠悠开口:“邓掌柜,别猜了,猜着了也没用。横竖你今日不也找上门来求和了,纠结是谁告的密,又有什么意义。”

这话直戳肺管子,说得邓掌柜面红耳赤。

顾岛这分明是在点他,如今的他,和那个告密之人也没什么两样。可事实摆在眼前,他竟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邓掌柜轻咳一声,装作没听懂话里的刺,厚着脸皮把话题拉了回来:“顾老板,那您看我方才提的提议,可行?”

怕顾岛还记着之前的恩怨,他又连忙补了一句,姿态放得极低:“顾老板,我今日是真心实意想跟您合作。先前是我糊涂,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多多海涵。可别因为那些不值当的过往,断了咱们两家互利共赢的好机会啊。”

邓鹤香也在一旁帮腔,语气恳切:“是啊顾老板,我哥这次是真心实意想跟您合作。先前那些糊涂事,都是他鬼迷心窍、被猪油蒙了心才做出来的,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您要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要不……您打他两下出出气也行!”

邓掌柜听得这话,眼睛霎时瞪大了一圈,脸上血色都褪了几分。

他偷偷觑了觑顾岛的身板,虽不算魁梧,却也筋骨结实,半点不瘦弱。就自己这身子骨,挨他两下,哪里扛得住?

可转念一想,这一切都是为了醉香楼,挨两下打又算得了什么。

他心一横,豁出去似的挺起胸脯,双眼一闭,一副任打任罚的模样:“顾老板,您……您来吧!”

顾岛被他这模样逗得失笑,摆了摆手道:“邓掌柜倒也不必如此。与醉香楼合作,倒也不是不行。”

诚如邓掌柜所言,他这顾景楼的铺面终究还是小了些,二楼的雅间也远不及醉香楼那般精致讲究,比起这县城老牌酒楼,确实差了一截。

若是遇上些讲究排场、看重环境的食客,怕是真要挑三拣四。

如此看来,两家合作确实是互利共赢的好事。顾景楼既能兜住所有客源,不至于流失,也能给醉香楼带来些客流。

不过……

顾岛话锋一转,神色敛起了几分,语气也郑重起来:“碍于邓掌柜之前的种种行径,有几件事,我还是得提前说清楚才行。”

第118章 商会

“对于这类食客, 邓掌柜可想好了,得点上几道醉香楼的菜,才许他们在楼里入座?”

邓掌柜来之前早和你妹妹商量妥当, 当下便把暂定的章程说与顾岛听。

“若是坐在大堂, 单点两道菜就成, 素菜也无妨,我们醉香楼还会赠送免费茶水。要是想进二楼雅间, 就得点满三道菜,或是两道荤菜。顾老板觉得这样可行?”

顾岛沉吟片刻,觉得这法子倒也妥当。毕竟此番不仅借了醉香楼的场地,连伙计也是用的人家的。

“那酒楼的伙计, 会不会因为是我顾景楼过来的, 就慢待了?”

邓掌柜连连摆手,恨不能拍着桌子立誓:“绝对不会!我们醉香楼在县城开了几十年, 向来童叟无欺, 哪曾有过怠慢食客的情况。但凡有食客到您跟前说我们区别对待、服务不周,您只管来告诉我。谁敢这么做,我立马就开了他!”

顾岛对邓掌柜这干脆利落的态度还算满意, 颔首道:“行,邓掌柜,那咱们还是立个字据为好,省得日后再生出什么口舌之争。”

“到底是顾老板考虑周全!”

景尧转身取来纸笔, 二人当即拟了份字据, 将合作的条条框框都写得明明白白, 各自签字画押,一式两份收好。

邓掌柜把字据宝贝似的揣进怀里,却没急着告辞, 只捻着胡须,脸上堆着笑,眼神里还透着几分巴结,直勾勾地望着顾岛。

那目光看得顾岛心里直发毛,忍不住开口问道:“邓掌柜这般瞧着我,可是还有别的事?”

邓掌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搓着手赔笑道:“顾老板,方才您给伙计们上的那课……”

顾岛挑了挑眉,明知故问:“是你刚刚在门外偷听的那个?”

邓掌笑容一僵,讪讪道:“顾老板就别打趣我了!我是真心觉得您讲得实在好!不知我能不能也来旁听旁听?回去也好照着您的法子,好好教教我手下那帮伙计。”

顾岛方才讲的都是后世餐厅的管理之道,后厨备料要如何标准化,饭点前后台要如何高效配合联动等。

这般理念,在如今怕是闻所未闻。教给邓掌柜倒也无妨,顾岛素来乐见同行间的良性发展,于市场、于自身,都是件好事,只不过……

“邓掌柜,我这课可不能白上。”顾岛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眉眼间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这些时日,他又是翻新酒楼,又是置办宅院,银子流水似的花出去。若能从邓掌柜这捞回一笔,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邓掌柜一点就透,当即肉痛地摸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拍到顾岛手上。

顾岛挑眉,有些讶异今日的邓掌柜竟如此爽快,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对方急急说道:“顾老板,不光我一个,犬子邓品也想跟着旁听,不知可否通融一二?”

邓品是邓掌柜的大儿子,早早跟着邓掌柜进了醉香楼学管事。可惜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在这酒楼经营上偏生不开窍。

邓掌柜一心盼着儿子能长进些,如今难得遇上这么好的机会,自然要一并带上。

五十两银子,多带一个人也无妨,顾岛爽快点头应下。

邓掌柜顿时眉飞色舞,连连作揖:“多谢顾老板!我就知道,顾老板绝非池中之物。那我明日便带犬子前来叨扰,还望顾老板多多指教!”

邓掌柜前脚刚走,隔壁房间就闪身钻出来个男人。若是邓掌柜此刻还在,定能一眼认出,这正是那日同他们一道喝酒的喜来酒楼李掌柜。

方才邓掌柜与顾岛的对话,他在隔壁听得一字不落。心中不由暗骂,好个两面三刀的邓成!

昨儿个还拉着他们几个同行歃血为盟似的,说要联手对付顾岛。那话说得情真意切、豪气千丈,转头就巴巴跑来给顾岛送礼讨好。

亏得他机灵,今早酒醒后越想越觉得这事不靠谱,天刚亮就匆匆赶来给顾岛通风报信。否则要是让邓成抢了先,自己指不定就要被顾岛记恨上,落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不过转念一想,这邓成虽说行事龌龊,脑子倒是转得快。他怎么就没想到借顾景楼的东风,给自家酒楼引流呢。

李掌柜心里飞快地盘算了片刻,当即拿定了主意。这桩好事,说什么也得插上一脚!

他家酒楼离顾景楼也不远,虽说排场比不上醉香楼那般气派,但他可以把门槛放得更低些啊。醉香楼要两道菜才能坐大堂,他这只要点一道菜就能入座,这还能没客人来。

醉香楼管免费茶水,他不仅照样奉送,还额外加赠一份精致小吃。这般优厚的条件,不信食客不买账!

思及此,李掌柜脸上堆起满面春风的笑意,脚步轻快地朝顾岛走了过去,将自己的想法小心翼翼地和盘托出。

顾岛思忖片刻,想起李掌柜那家酒楼也算有些口碑,正好能兼顾不同消费水平的食客,便干脆利落地应下了。

李掌柜喜不自胜,捏着刚签好的字据,脚步都轻快得差点飘起来,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离开了顾景楼。

与两家酒楼达成合作的消息,顾岛半点没藏着掖着,直接让刘大山敲着铜锣,在县城里大张旗鼓地宣传开来。

酒楼之间还能这般联手合作,在这县城里可是闻所未闻的新鲜事,一时引得满城百姓津津乐道。

顾景楼的老食客们,一个个都乐开了花。他们早前还愁开业当天抢不到座位,这下可算放心了。

占不到顾景楼的位置,便去醉香楼、喜来酒楼坐着等,不过是多添两道菜的事,正好还能尝尝别家酒楼的招牌菜,简直一举两得。

食客们欢天喜地,县城里其他酒楼的掌柜们却一个个气得面色涨红,在家中拍着桌子大骂邓成背信弃义。

怪不得这几日寻不到他的人影,合着是悄没声地跑去跟顾岛投诚了!

骂归骂,众人心里却都跟着打起了小算盘。纷纷往顾景楼赶,也想与顾景楼合作。

可惜还是来晚了,在他们之前,常茂石就已先一步找到了顾岛这里,对着顾岛又气又叹。

“顾兄,这么大的好事,你怎的就想不到我。是我客香来比不上醉香楼的排场,还是我常茂石比不上邓成那糟老头?”

顾岛被他这气急败坏的模样逗笑,心下暗道邓成虽说年长些,倒也算不上什么糟老头。

但这话若是说出口,怕是要把常茂石气得跳脚,便只笑着安抚:“常兄别急,这合作的主意本就是邓掌柜提出的,我若是越过他先同你联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常茂石听罢,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悻悻地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唉,有时候也不得不服,邓老头的脑瓜子,确实比我活络几分。”他话锋一转,抬眼看向顾岛,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顾兄觉得我那客香来如何?我近来正琢磨着,在楼里请些乐师、歌姬,添些弹曲跳舞的热闹。”

酒楼里增设歌舞表演?顾岛闻言,眼中顿时掠过一抹兴致。

“常兄怎么想起来搞这些了?”

常茂石赧然一笑,挠了挠头:“说出来不怕顾兄笑话,还不是被你这顾景楼闹的。你这酒楼还没开张,就搅得满城风雨,我这心里也跟着生出几分危机感。论厨艺,我自知比不上你,只能另辟蹊径,从别的地方下功夫了。”

顾岛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当即点头:“你这主意倒是新颖,那我便把你也算进这合作里。你记得提前多宣传,务必让全城百姓都知道,留香居有免费的歌舞表演可看。”

常茂石见他应下,顿时一扫先前的郁气,信心倍增,拍着胸脯道:“好!我这就去托人张罗此事!”

常茂石刚走没多久,余下的一众掌柜便一窝蜂地涌了进来。

顾岛寻思着三家酒楼的合作已是恰到好处,再多便容易乱了章法,只好拱手作揖,婉言将众人都回绝了。

被拒的掌柜们一个个捶胸顿足,懊悔不迭,恨自己没能早些找上门来。

正唉声叹气间,忽然有个掌柜眼睛一亮,高声道:“顾老板!前几日我们县城几家酒楼凑在一起,刚成立了个酒楼商会,依我看啊,这商会会长的位置,非您莫属!”

顾岛闻言,惊得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何德何能,哪里担得起这般要职。”

那人却梗着脖子,说得理直气壮:“怎么担不得?谁不知道顾老板您不仅厨艺冠绝县城,经商更是一把好手!且不说那卢家卤鸡铺子,单是后来的快餐店,再到如今这还没开张就名动全城的顾景楼,哪一桩不是做得风生水起。您要是不愿当这个会长,我们这商会,怕是真找不出第二个合适的人选了!”

其余掌柜们听罢,皆是眼珠子一转,瞬间就明白了这人的如意算盘。

这商会会长听着风光,实则肩上担着责任。往后他们哪家生意不景气了,便能光明正大地喊一声会长,找上门来求助。

届时顾岛就算心里再不情愿,看在身份的份上,也总得帮着出出主意。

众人如今也彻底想通了,与其费尽心思跟顾岛较劲相争,倒不如抱团取暖,跟着他一块儿把县城的生意做得红火,共创繁荣。

于是乎,掌柜们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顾老板,我们都觉得您担得起!”

“顾老板您是有真本事的人,我们往后还得多向您讨教呢!”

“顾老板,您就当发发善心,先暂且应下这个职位,帮帮我们这些老伙计吧!”

至于先前那个邓会长,早被他们抛到九霄云外的犄角旮旯里,连提都没人提一句了。

顾岛沉吟再三,终究还是婉拒了会长之职。他只觉这职位责任太过沉重,自己眼下忙着顾景楼的诸事,实在抽不出多余精力。

不过他也答应一众掌柜的,日后若是再有合作的良机,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各位。

掌柜们见状,也不好再苦苦相逼,只得满脸失望地告辞离去。

回去之后,将邓成痛骂了好几日,暗暗发誓往后再也不信这老小子的鬼话。

第二日一早,邓成果然领着大儿子邓品,准时来顾岛这听课。不光他,常茂石和李掌柜也领着各家掌勺厨子齐齐赶了过来。

只因顾岛担心几家合作酒楼服务水准不达标,到时坏了自家食客的就餐体验,索性将几人都叫来了。

只是这听课的人里头,唯独邓掌柜是掏了五十两银子的。

偏偏邓成对此一无所知,还以为常茂石和李掌柜也同自己一般,花了大价钱来听课。

他一边心里暗爽,总算不是自己一个狠出一笔。一边又忍不住心急,多了两个竞争对手,往后怕是又要多几分压力。

是以听顾岛讲课的时候,邓成格外上心,还特地跟店里伙计借了纸笔,将那些经营门道、管理诀窍,一字一句都工工整整地记了下来,生怕漏过半点精髓。

常茂石和李掌柜见这老小子如此拼命,也不由得生出几分紧迫感,当下打起十二分精神,竖起耳朵凝神细听,恨不能将顾岛说的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再搬回家慢慢琢磨。

眼瞧着员工培训圆满收尾,顾景楼也终于迎来了开张大吉的日子。

开张前一日,顾岛收到了一封来自京城的回信,正是邵温文寄来的。

那日与景尧彻底坦白心迹后,他便修书一封寄往京城,特意询问关于赵帮的种种事宜。

经过一个月,总算收到了回信。

信里,邵温文先提了京城铺子的近况。说托着香肠的名头,铺子生意火爆得不行,连带其他货品也跟着热销,他和费云正合计着再盘个铺面,开分店。

至于顾岛打听的赵帮之事,邵温文坦言自己并不知晓详情,只偶然听父亲提过几句。待他归家之后,再细细打听清楚。

除此之外,邵温文还给顾岛带来一个天大喜讯!

第119章 天下第一肠

顾景楼开业这天, 当真是人山人海,比前些时日那场轰轰烈烈的招聘会还要热闹几分。

除去顾岛的一众老食客,还有那日招聘会尝过焖锅、麻辣香锅的人, 都攥着八折优惠券, 在铺子门外翘首以盼。

更有不少府城来的客人, 特意赶了早过来凑这份热闹。醉香楼二楼的雅间里,邓鹤香正陪着丈夫, 与赵老爷、赵夫人一同品茗闲谈。

贺老板满脸堆笑,拱手对赵老爷说道:“赵老爷您尽管放心,今个在这照样能尝到顾景楼的招牌菜。我家伙计已经去门口排队了,等顾景楼一开门, 立马就给您把菜点上。”

赵老爷闻言, 抬手捋了捋颔下的短须,眼中满是讶异:“哦?竟还能在别家酒楼, 点到顾景楼的菜?”

贺老板笑得得意, 朗声回道:“可不是所有酒楼都有这福气!放眼整个县城,也只有三家酒楼有这资格,我这妻兄的醉香楼, 便是其中之一。”

邓鹤香连忙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正是!若不是我和哥哥与顾景楼的顾老板交情深厚,哪能拿到这般难得的资格。”

赵老爷微微颔首,饶有兴致地追问:“那你可知这位顾老板, 究竟是何许人也?瞧着不仅厨艺精湛, 这经商的手段, 更是不一般啊。”

邓鹤香见赵老爷对顾岛颇感兴趣,连忙接话道:“这顾老板今年才二十四岁,却已是个极出色的人物。赵老爷您是有所不知, 前几日他办那场招聘会,那叫一个声势浩大,半个县城的人都跑去看热闹。就连我哥哥也总在我跟前念叨,说顾老板是个不可多得的经商奇才呢!”

赵老爷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捻着胡须缓缓开口:“我还听闻,这位顾老板与府城邵家颇有渊源。合作的对象,还是邵家那个从前最不被看好的小儿子。如今那小子沾了顾老板的光,竟在京城开起了铺子。听说生意红火得很,没几日便站稳了跟脚。”

赵老爷说着,语气里竟莫名透出几分酸意。他与邵老爷子是多年的老相识,打年轻时起就爱暗中较劲。到老了也没消停,还要比谁的儿孙更有出息。

赵家三个儿子,个个都争气。

一个经商有道,把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一个苦读多年,早已考中秀才功名。还有一个尚在学堂,也时常得夫子夸赞聪慧上进。

再看邵家那两个儿子,长子倒是稳重聪慧,挑得起大梁,唯独这个小儿子,整日里游手好闲、吃喝玩乐,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没少让邵老爷子操心。

后来邵老爷子实在气不过,索性把他撵出家门历练,谁曾想竟是因祸得福,让他结识了顾岛这么个贵人,反倒闯出了一番名堂。

赵老爷想到这,忍不住喟叹一声,只觉世事难料,这当真是时也,命也。

顾岛与邵家合作的事,贺老板夫妇倒是早有耳闻,可邵家那位小公子竟把生意做到了京都,还做得这般风生水起,他们却是头一回听说。

两人听罢,眼底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艳羡。

这位顾老板可是土生土长的本县人,他们竟没能早早发现这尊宝藏,反倒让府城的邵家抢了先,实在是懊恼不已。

不过转念一想,二人又很快释然了。

就算他们早早搭上了顾岛的线,怕也没法将生意做得如邵家小公子那般风光。毕竟他们不过是小门小户,哪比得上邵家财雄势大,能给自家子弟撑腰。这般想来,倒不如趁着眼下的机会,好生巴结赵老爷才是正经事。

贺老板连忙陪笑道:“赵老爷这是说的哪里话!您赵家的铺子在京城不也做得有声有色。几位公子更是个个出类拔萃,日后的前程定然不可限量啊!”

赵老爷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借你吉言,但愿如此吧。”

几人正说得热闹,一个伙计匆匆推门进来回话。

“老爷,顾景楼已经开门迎客了!咱们派去的人排在前头,估摸着再有半刻钟的光景,就能送来了。”

赵老爷一听这么快就能尝到鲜,顿时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好!你赶紧再去盯着,菜一做好,务必第一时间给我端上来!我倒要好好尝尝,那焖锅和麻辣香锅到底是何滋味!”

赵老夫人在一旁听得这话,忍不住嗔怪道:“我听人说,那麻辣香锅辣得厉害。你素来吃不得重辣,待会儿可得悠着些,别逞能。”

“夫人放心!”赵老爷拍着胸脯保证,“我就浅尝一口,尝尝鲜罢了,断断不会多吃的。”

贺老板连忙凑趣道:“老夫人尽管放心,有我在这儿盯着呢,保管不让赵老爷多碰一口。”

邓鹤香也跟着帮腔,眉眼弯弯:“就是就是!我们两个人,四双眼睛盯着,还能看不住赵老爷不成?”

赵老夫人被二人这话逗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好好好,那便劳烦你们二位,帮我一同盯着他些。”

几人谈笑间,时间过得飞快。不多时,就有伙计在门外轻叩门板,高声回话:“老爷,菜到了!”

贺老板当即起身去开门,只见一个伙计推着辆及腰高的三层食车进来,食车上每一层都摆得满满当当。最上头那层,正是焖锅。

焖锅被盛在一只精致的青瓷锅里,锅下还架着个小巧的炭炉,炉子里铺着星子般的炭火,尚未点燃。

伙计先将炭炉端到桌上,用火折子点着,待炭火燃得旺旺的,这才稳稳当当把青瓷焖锅搁了上去。

“赵老爷,贺老板,这便是顾景楼的招牌焖锅了,各位可要蘸料?”

赵老爷闻言一愣,好奇问道:“蘸料是什么?”

“是顾老板的独家秘制蘸料,配着焖锅吃,滋味更佳。”

赵老爷一听独家秘制四字,眼睛当即亮了,忙不迭道:“要!自然是要的!”

赵老夫人和贺老板夫妇也纷纷点头,都说要蘸料。

伙计应了一声,转身从食车下层取出四只白瓷小碗,碗里盛着芝麻色的浓稠酱料,依次摆到几人面前。末了,又端出个小巧的瓷罐来,罐子里是红油浸润的辣椒片,看着红亮诱人。

“这是提香的辣椒,不算甚辣,主要是增香解腻,各位老爷夫人可要添些?”

赵老爷又忙不迭点头要加,伙计便用小勺子给每人碗里添了些许,这才将食车上余下的菜肴一一摆上桌,躬身退了出去。

伙计刚退下,赵老爷便迫不及待凑到蘸碗边轻嗅了嗅,一股浓郁的芝麻香混着淡淡的椒香扑面而来,他当即转头冲赵老夫人笑道:“夫人,你快闻闻这蘸料,满鼻子都是芝麻的香气!”

赵老夫人依言凑近闻了闻,笑着点头:“还真是,闻着就馋人。”她说着拿起筷子轻轻搅匀碗里的酱料,挑了一点送入口中,霎时眼前一亮。

“老爷,这酱料当真不错。闻着芝麻香就够浓了,吃起来更是满口醇香,竟半点芝麻的苦味都没有,也不知顾老板是怎么调出来的。”

赵老爷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原本要探向焖锅的筷子霎时拐了个弯,先挑了点酱料尝了尝,入口的瞬间便发出了和赵老夫人一样的赞叹。

“不错不错,不愧是顾老板的独家秘制!别说配焖锅了,我瞧着就是拌水煮菜,我都能多吃两碗。”

贺老板夫妇听得心痒,也各自尝了一口,当即连声称赞起来。

“果然是顾老板的手笔,名不虚传!”

“这蘸料的滋味当真独一无二,也就顾老板能想出这般绝妙的方子!”

说话间,焖锅咕噜噜冒出细密的小泡,一股勾人的浓香裹着热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赵老爷再也按捺不住,率先伸筷夹了颗丸子放进碗里。

第一口他没蘸酱料,就这么空口吃了。丸子肉质紧实弹牙,鲜香味直透舌尖,越嚼越有滋味。

第二口他夹了片香菇,特意往蘸料碗里滚了一圈。香菇裹上了一层红油和芝麻酱,色泽红亮诱人,看得人直咽口水。

入口先是红油辣椒带来的淡淡辛香,接着是芝麻酱醇厚不腻的咸鲜,最后是香菇本身的清甜,混着焖锅熬煮出的复合香气,三种味道在舌尖层层递进,叫人吃得眉飞色舞,直呼过瘾。

赵老爷吃得兴起,筷子根本停不下来,直到贺老板在一旁笑着提醒:“赵老爷,您可别忘了,咱这儿还有麻辣香锅没尝呢!”

赵老爷这才如梦初醒,原来自己光顾着焖锅,竟把另一道招牌菜抛到了脑后。连忙端起茶杯漱了漱口,准备再战。

来之前,他就听人说,这麻辣香锅并非顾大厨的手艺,而是他新请的厨子自己琢磨出的新菜式。

听说那厨子先前在客香来做事,不知怎的始终没得到重用,一直只做帮厨的活计。直到来了顾景楼,才真正坐上了主厨的位置。

他还听闻,就连县城书院的一众夫子,尝过这道菜后都赞不绝口。

想着赵老爷举筷朝麻辣香锅伸去,只见锅里食材丰富,各色鲜脆蔬菜、筋道干豆腐、嫩滑鸡肉,还有切成小块的金黄玉米,满满当当堆得诱人。

这新奇的搭配,赵老爷还是头一回见,当即夹了块鸡肉送入口中。

鸡肉早已去了皮,吃起来格外鲜嫩弹滑。入口果然如传言那般,又香又麻又辣,只一口就辣得赵老爷嘶哈出声,却又舍不得停下。

只因这辣味实在勾人,明明辣得人舌尖发烫,偏生让人越吃越上瘾,当真是古怪得很。

赵老爷索性夹起菜往蘸料碗里一滚,裹上酱料后,辣味顿时消减了几分,反倒添了一缕醇厚的芝麻香,滋味愈发绝妙。

桌上其余几道菜,也样样吃得赵老爷眉开眼笑。他连连感叹,今日这一趟,当真是来得值!

而顾景楼内,满堂食客亦是这般心满意足的模样。

大堂里,跑堂的伙计推着食车穿梭往来,个个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既不谄媚也不敷衍。无论食客提出什么疑问,他们都耐心细致地一一解答。

上菜时,还会细细报上菜名,介绍一番菜式特色。随后又贴心询问食客是否带了八折券,要不要参与快餐活动。

这快餐活动是顾岛为了提高翻台率特意想出的法子,食客若是参与,伙计便会在桌上摆上一炷香,待菜品全部上齐后点燃。只要能在一炷香燃尽前吃完离席,就能再领张八五折优惠券。

这活动引得不少食客踊跃参与,尤其受那些手头不算宽裕的食客欢迎。

就像大堂角落里那一家子,本是被孩子缠磨得没法,又舍不得浪费手里的八折券,这才咬着牙进了顾景楼。

他们也不敢多点,只叫了一小份焖锅和一道素菜,一家子分着吃。

孩子先前还因没吃到麻辣香锅撅着嘴,此刻得了这张八五折券,顿时眉开眼笑,满心盼着下回爹娘能带着他再来解馋。

酒楼外同样是人声鼎沸,好些人攥着号牌,在门口翘首等着叫号入座。

因顾景楼翻台极快,众人脸上倒也不见半分不耐,只是闻着楼里飘出来的阵阵勾人香气,肚子忍不住咕咕作响。

有人实在按捺不住,便朝着旁边高声吆喝的伙计走了过去。

“去你们那,也能点顾景楼的菜?”

那伙计登时满脸堆笑,热情地拉住他介绍:“那是自然!客官您放心,我们跟顾景楼可是正经的合作关系。您想吃顾景楼的哪道菜,只管跟我说,我们在里头的伙计会直接帮您下单,菜做好了就给您端到我们酒楼去!我们酒楼里还有歌舞表演看呢,您只需点我们家两道菜就行,荤素不限!”

话音刚落,又有个伙计挤上前来,急声道:“客官,去我们酒楼吧!我们这只要点一道菜。”

“客官,来我们醉香楼啊。我们醉香楼环境雅致,还有免费茶水奉送呢。”

那食客沉吟片刻,最终还是选了留香居,正是冲着那歌舞表演去的。

留香居的伙计见拉到了客人,得意地冲另外两个伙计抬了抬下巴,便喜滋滋地引着人往自家酒楼去。

两人刚走没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震天的敲锣打鼓声。回头望去,只见钦差大人骑着高头大马,手捧一方覆着红绸的匾额,正朝着顾景楼的方向而来。

他身后跟着县令大人与一众衙役,街上的百姓见状,纷纷自觉地退到两旁,让出一条通路。

有眼疾手快的伙计,当即一溜烟地往后厨跑去报信。

顾岛此刻正在后厨忙活,一听钦差和县令大驾光临,瞬间想起了邵温文那封信,忙不迭地换了件体面衣裳,领着景尧等人快步迎了出来。

钦差大人见他上前,朗声道:“你便是顾岛?圣上尝过你制的香肠,龙颜大悦,特御笔亲题匾额,赐名——天下第一肠!”

第120章 肠香千里

覆在匾额上的红布被轻轻掀开, 五个苍劲雄浑的大字赫然入目。顾岛见状,当即俯身叩拜,身旁围观的百姓也纷纷跟着跪了下去。

此时醉香楼二楼的雅间里, 赵老爷正酒足饭饱, 半倚在椅背上消食, 忽听得外面一阵喧天的锣鼓动静。

他只当是顾景楼又在搞什么新奇的促销活动,生怕错过了热闹, 忙不迭将伙计喊了进来,问道:“外面这是闹哄哄的,出了什么事?”

那伙计激动得满脸通红,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顾…顾景楼出大事了!”

赵老爷吓了一跳, 原本松弛的身子猛地坐直, 急声追问:“出什么大事了?莫不是出了乱子?”

贺老板夫妇也被这动静惊得心头一紧,齐刷刷地盯着伙计, 等着他往下说。

“刚刚…刚刚钦差大人领着人来了!说…说…”伙计兴奋得舌头都打了结, 半天没把话说完整。

赵老爷听得心焦,连声催促:“说什么了?你倒是快讲啊!”

“说顾老板做的香肠,深得圣上喜爱, 特意御笔亲题了匾额,赐给顾景楼!”

这话一出,雅间里几人顿时面色大变。

赵老夫人最先回过神,声音里满是惊叹:“这…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老爷, 咱们也快去瞧瞧吧。圣上的亲笔题字, 这辈子能见上一眼, 都是福气。”

赵老爷亦是这般心思,当即一拍桌站起身来。几人也顾不上收拾,匆匆忙忙便朝着顾景楼的方向赶去。

刚下楼, 就撞见邓掌柜也正脚步匆匆地往外赶。

邓鹤香连忙快走两步,追上去拽住哥哥的衣袖,压低声音问道:“哥,你这是也要去顾景楼看热闹?”

邓掌柜满脸通红,激动得额头都冒了汗,那神情,竟像是圣上御赐的匾额是要送往醉香楼一般。

他攥着妹妹的胳膊急急问道:“妹子!你上回跟我说的那档子入京的事,是不是就是这个。”

邓鹤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她当初说的入京,不过是字面意思。圣上赐字这事,她可是半点风声都没听过。

可瞧着哥哥这激动的模样,邓鹤香也懒得过多解释,只含糊道:“这事先不提,哥,我早就跟你说过,千万别去招惹顾老板。你看,我这话没说错吧”

邓掌柜脑袋点得像捣蒜似的:“是是是!还是我妹子有远见,消息灵通!往后你说东,哥绝不往西,再也不敢由着性子乱来啦。”

几人赶到顾景楼门口时,这里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皆是和他们一样,想瞻仰圣上墨宝的百姓。几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从人群里挤了进去。

进店一看,钦差大人早已离去,只剩县令大人和顾岛正站在堂中说话。

“顾老板,恭喜恭喜啊!真是为我们清流镇争光添彩!”县令望着顾岛,眼中满是与有荣焉的喜色,又笑着问道,“不知顾老板打算将这幅御赐匾额,悬挂在何处?”

顾岛环视了一圈酒楼,抬手朝着正对大门的那面墙指去:“大人觉得此处如何?”

县令颔首称赞:“甚好甚好,正对大门,再合适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顾岛笑道,“不如本官今日也露上一手,为你也题一幅字?”

顾岛闻言受宠若惊,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大人厚爱!我这就去为大人取纸笔,届时便将大人墨宝,一同悬挂在那面墙上!”

县令听得喜不自胜,待笔墨纸砚悉数奉上,当即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四个遒劲大字跃然纸上——肠香千里!

顾岛立刻唤来大炮、老三,让他们把圣上御赐的牌匾和县令题的字一并挂到墙上。

大炮激动得手脚都有些发颤,挂匾时小心翼翼,指尖捏着木框边角,生怕碰坏了分毫。

县令望着自己的墨宝紧挨在御匾下方,脸上红光满面,笑着对顾岛道:“说起来,本官到现在还没尝过顾大厨做的香肠呢,不知今日有没有这份口福?”

“自然有。”先前做的香肠还剩不少,顾岛忙请县令上二楼雅间落座,自己则亲自去后厨切了满满一盘,又端上焖锅、麻辣香锅等几道招牌菜。

县令也不客气,还特意邀了顾岛坐下一同用膳。

而此刻的一楼大堂,却是一片鸦雀无声。

满堂食客都怔怔地望着墙上的牌匾,又抬眼瞧瞧二楼雅间的方向,一个个惊得说不出话来。

有个食客忍不住碰了碰身旁的人,小声道:“那……那真是圣上御笔题的字?”

旁边人连忙点头,声音压得极低:“那还有假?钦差大人亲自送来的,你还敢质疑。”

那人慌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哪敢啊!我就是不敢相信,我竟然能和圣上的字待在同一个地方吃饭!”

旁边人跟着叹了口气:“可不是嘛!”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哎!圣上喜欢的是顾大厨的香肠,那香肠我也吃过啊!我家现在还剩两串呢!这么说,我岂不是和圣上吃的是同一种东西?”

那人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结结巴巴道:“我……我也吃过!这……”他懊恼地一拍大腿,“哎哟!早知道我就慢点吃,好好品品这让圣上都龙颜大悦的东西!”

接下来在顾景楼用餐的食客,都出奇地安静,连咀嚼的动作都放轻放缓了几分,好像生怕惊扰了墙上那方御赐牌匾似的。

那些先前去了别家合作酒楼就餐的人,不管是已经吃完的,还是正吃着的,都专程折返回来,就为了亲眼瞻仰一眼那幅圣上墨宝。

还有些没叫到号的,也不愿再在别处落座,说什么也要挤到顾景楼里,吃上一顿沾着御赐荣光的饭菜。

就连赵老爷也不急着回府城了,特意寻了家客栈住下,打算次日专程到顾景楼里好好吃上一顿。

谁料第二日与他抱着同样想法的人很多,天刚蒙蒙亮,顾景楼门外就排起了长龙。等赵老爷好不容易吃上,天色都已经擦黑了,只能又在清流镇多住了一夜。

赵老爷离开之后,顾景楼得了圣上御赐牌匾的事,依旧被县城里的百姓津津乐道。

消息还很快传到了乡下,不少村民进城赶集卖货,都要特意绕到顾景楼来,就为了瞧一眼那方御匾。这般热闹的光景,足足持续了半个月,才渐渐淡了下去。

这日,刚过晌午热闹的饭点。顾岛总算得了些空闲,在窗边悠闲晒起了太阳。

年后的天气一日暖过一日,晌午的日头晒得人暖洋洋的,不少人都热得褪去了棉袄。

就在这时,柳婶子和柳二哥赶着一辆牛车,慢悠悠地到了顾景楼门口。

其实顾景楼开业那日,柳婶子就想来凑凑热闹,可听儿子说起招聘会那天的人山人海,愣是被吓得没敢来。

直等过了半个多月,听说楼里的人少了许多,这才姗姗来迟。

两人刚一进门,柳婶子就扬着嗓门喊起来:“小岛、小岛,快……快让我瞧瞧。”

顾岛见是他们,连忙起身迎了上去,笑着问道:“婶子、二哥,你们来了,你这是要瞧什么呀?”

柳婶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说我要瞧什么?”说着,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满是掩不住的自豪,“自然是圣上御笔题的那匾,还有县令大人写的字,快领我开开眼!”

“小岛,也让我瞅瞅!”柳二哥也激动得满脸通红,跟着附和道。

顾岛笑着应下,引着二人走到正对大门的那面墙前:“婶子、二哥,您瞧,就是这个。”

柳婶子和柳二哥抬眼望见那两方牌匾,当即扑通一下跪了下去,嘴里念叨着:“我的老天爷啊,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亲眼瞧见圣上的字。还有县令大人这字,虽说认不全,可瞧着就好看。”

顾岛赶紧将两人扶起,又笑着把两幅字的含义细细解释了一番。柳婶子听着,嘴里不住地低声重复,一连说了三个“好”字,随后转过身紧紧攥住顾岛的手。

“小岛啊,你可真是有大出息了。不仅把你爹的饭馆拿了回来,还……还能得圣上的青睐!你爹要是泉下有知,定然会为你骄傲的!”柳婶子说到后头,眼里早已噙满了泪水,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顾岛连忙扶着柳婶子坐下,柳二哥也跟着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

柳婶子刚坐稳,便笑着开口:“小岛,你托我帮你寻的黄道吉日,我可给你找着了。”

顾岛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忙追问:“是哪一日?”

“下个月就有个好日子,再往后三个月,还有个更好的。那算命先生说了,三个月后的那个日子,最合你俩的生辰八字。你俩若是在那天成亲,往后的日子定能过得和和美美,甜甜蜜蜜。”柳婶子絮絮说着,又问,“小岛,你看哪个日子合适,三个月后会不会太晚了些?”

顾岛心里也觉得三个月后有些迟,他巴不得明日就是良辰吉日,能早早把亲事定下。可成亲终究是两个人的终身大事,他总得上心些,跟景尧好好商量商量。

“婶子,这事我还得跟小尧合计合计。等我俩定下日子,还得劳烦您多费心操持。”

“你放心!婶子就爱管这些热闹事!”柳婶子拍着胸脯应下,又想起什么似的,眉开眼笑地说,“对了,婶子还给你捎了些春笋,你快出来瞧瞧,个个都鲜嫩着呢。都是昨儿个才上山挖的,新鲜得很。”

顾岛闻言,转头看向柳二哥,随口问道:“是和牛叔一块儿送来的吗?怎么没瞧见牛叔的人影?”

柳二哥闻言愣了一下,低声回道:“没…没叫牛叔,是我自己赶着牛车来的,我前几日刚置了辆牛车。”

“可不是嘛!”柳婶子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自豪,“你快出去瞧瞧,那牛犊壮实着呢,足足花了婶子十几两银子!不过这钱花得值,既能拉人带货,农忙时还能犁地,顶顶实用。”

“那可得恭喜婶子和二哥,家里添了这么个好帮手!”顾岛笑着拱手道贺。

柳二哥听了,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那三十两银子,哪里是他能拿出来的,全是他娘掏的。

他娘如今管着顾岛的酱料、香肠作坊,比他赚得多。

几人说着话走到门口,顾岛一眼便瞧见牛车上堆得满满的春笋。柳婶子随手捡起一个递过来,眉飞色舞地说:“小岛你看,今年这笋长得多好,又大又圆,瞧着就喜人!”

顾岛接过春笋掂了掂,只觉鲜嫩饱满,心中顿时一动。

他近来正琢磨着给酒楼添几道新菜,此刻看着这满车春笋,一个绝妙的主意已然在心头生根发芽。

都说三月三,荠菜春笋赛仙丹,眼下正是吃春笋的好时节。

春笋的吃法更是多样,炒、炖、蒸、煨、焖、凉拌样样皆宜。无论哪一种做法,都是春日里最清爽鲜美的一口滋味。

“柳婶子,您能不能帮我在村里多收些春笋。就要这种品质的,越多越好。”

“这有什么难的!春笋这东西,三天不挖就老得嚼不动了。这几日村里人家都跟扎在山上似的,挖回来的春笋堆了半院,正预备切片晒成笋干慢慢吃呢。你要是开口收,大伙儿指定乐意卖,保管能收上来不老少。”末了又好奇追问,“你是要拿这春笋做菜?”

顾岛笑着点头:“正是!婶子,不拘数量,只要品质好,有多少您就帮我收多少。”

柳婶子当即应下。自天气转暖,香肠的生意便停了,如今加工厂里只做些咸菜、酱料和淀粉肠,她正闲得发慌,刚好能揽下这差事。

“等收齐了,我就让你二哥给你送过来。反正家里添了牛车,往县城跑几趟也方便得很。”

两人说好了,顾岛便唤来伙计,把牛车上的春笋全部搬去后厨,柳婶子也告辞离去。

后厨里,一众厨子望着满地鲜嫩的春笋,心里约莫都猜到了顾岛的心思。

待他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围上来问道:“掌柜的,这是要拿春笋做新菜了吧?”

顾岛颔首一笑:“你们里头,可有谁会做春笋的菜式?”

众人闻言,有的点头,有的则摇了摇头。

顾岛见状,朗声道:“不会的也无妨,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但凡能琢磨出像样的新菜,必有重奖。”

这话一出,几位厨子的神色瞬间激动起来。

要知道,顾岛给的新菜奖励,可远不止几两碎银那么简单。就像江义那道麻辣香锅,每月都会按销售额分一笔红利出来。

不过半个月的光景,江义就凭着这道菜赚了几十两银子,羡得其他厨子眼红不已。

“老板放心!我定好好琢磨,准给咱们顾景楼添一道响当当的新菜!”

“师傅,算我一个!我也回去绞尽脑汁想想!”

看着众人这般斗志昂扬的模样,顾岛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给大家提点了几句思路,末了补充道:“烹饪方式不拘一格,大家只管放手去做,尽情发挥便是。”——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圣诞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