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上涌,宋舟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偏到一边,咳出一大口血。
红嫁衣松松垮垮披在她身上,盖住了衣服下身子的颤抖,应和血色,要是不看宋舟觉半死不活的脸,倒是有些靡丽。
而靡丽的本人现在只觉自己隐隐约约看见了太奶,眼冒金星是小事,耳鸣也不值一提,痛感更是排不上号,最要命的是,她感觉有一股力道在拽她,要将她引入奈何桥。
简称下面来索命了。
宋舟觉捂住嘴,强压□□内翻腾的血气。
“你……”隗川蹙眉,话没说完,宋舟觉直接伸手拽住了她的手。
隗川碰触到黏稠温热的血迹,下意识想要甩开,只是没等动作,宋舟觉的手已经摸索到了她的小臂,勾住其上的玉丝——
——继而控灵,狠狠刺进自己的眉心。
用禁锢的方式,强行固魂守魄。
线逐渐隐去,宋舟觉紧绷的身躯骤然放松,半瘫在地。
“借老祖您的线用下。”宋舟觉边咳边说,“我也没个称手的玩意儿,您别嫌脏。”
隗川甩干净手上血迹,抬眼看人:“你这是怎么了?”
其实她不必多此一问,在丝线进入宋舟觉体内的一刻,她已对眼前人的情况一清二楚。脏器俱损,气血不足,半步踏进了棺材,快死了。
只是有些怪异,这“死相”上罩着迷障似的,探查不清。
宋舟觉调整了下姿势,整个人平躺在地,好让自己瘫得舒服些,才道:“你不都清楚了?”
她指了指脑门上的线,“快死了,没办法,身子虚,情蛊反噬猛,遭不住。”
隗川眯了眯眼。
宋舟觉忽然想到什么一样,眉梢一挑,话都精神了:“还不都怪你,没事给那几个小孩解什么蛊,让我来处理的话就没这么多事儿了,你可让我遭老罪了啊老祖。”
隗川:“你若不下蛊,便没有这么多事。”
“怪我?”宋舟觉佯装不爽,“这年头,还不许别人反抗包办婚姻了?”
隗川不咸不淡挡回来:“给三个孩子下蛊,让她们带你逃婚?”
“嗯哼,那三人身份在那儿,谁敢拦,”宋舟觉心想宋木寻也是有点脑子的,只要不是碰到顶头老祖,那三人还是很好用的,就是没想到——“就是没想到你来了。”
宋舟觉看向隗川,接着说:“早知道是你来,我也不下蛊了。”
“嗯?”
“求之不得啊,”宋舟觉喟叹一声,“朝思暮想。”
隗川垂眼掠了下宋舟觉的脸:“我们之前见过面?”
“不知道啊,”宋舟觉怎么知道宋木寻见没见过,“但谁不想嫁给你?你可是隗川。”
最后两字有些吞音,沉甸甸的,宋舟觉看着隗川,用眼神念她的名字。
隗川一怔,别过脸。
气氛安静下来,过了会儿,宋舟觉闭了闭眼,觉得灵肉大概稳定了,便坐起身。
隗川侧头:“好了?”
宋舟觉被这一问,有些受宠若惊:“您不说话也没动静是特地等我呢?”
“这就宠上了?”她蹬鼻子上脸,往隗川身上靠,“老婆?”
在宋舟觉要靠上时,隗川轻巧起身,前者靠了个空,顺势以手支头,从下往上抛媚眼,还不忘嘴上花哨:“啧,爱消失得真快。”
“别贫了,你现在能坚持多久?”隗川点了下宋舟觉脑门上的线。
“什么都不干的话,能活一个时辰吧。”
宋舟觉还没忘了她吐血前二人的话头——可是要复刻情事的——要是能顺势采阴补阴了,那就是一年半载了。
“好。”隗川半蹲下/身,按住了宋舟觉的肩。
“现在就来?”宋舟觉被隗川的行动力惊了下。
“不然呢?”隗川说。
不一块儿做下心理准备吗?宋舟觉想开口,又把这话咽了下去。
行吧。
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枕头本人亲自要求的那种。
宋舟觉朝隗川的衣服伸手,想替人宽衣解带,却被丝线挡住,那只手也被捆缚在地,动弹不得。
宋舟觉:“?”
隗川低声:“我来。”
宋舟觉:“??”
这老古板来得明白吗她。
怎么感觉这送上门的枕头有点硌脖子呢?
算了,不亏。
宋舟觉点了下头:“那我能先把外衣脱了吗,这里不是傀儡灰就是血的,我拿个衣服垫垫。”
“脱衣服做什么?”隗川问。
宋舟觉:“?”
宋舟觉:“不脱直接上手吗?没点前戏吗?”
隗川蹙眉:“什么前戏?”
宋舟觉:“……”
这人绝对会弄疼她的,绝对。
“你别动。”宋舟觉立马说,“我来。”
“你不会。”
“我会,你不会,你——”
话音戛然而止,又是禁言咒。
宋舟觉:“……”
耍赖。
宋舟觉闭了闭眼,心想,就这样吧,疼就疼吧,忍忍就过去了。
她嘴不能说,但眼睛很灵活,扫过隗川的手指后,安慰自己隗川至少没有留指甲的习惯,手指也长,疼一会儿就舒服了。
就在她想入非非时,隗川忽地轻声:“准备好。”
宋舟觉眨了眨眼,心说准备好了,忽然,一阵撕裂的疼传来,她瞪大眼,随即便看见“宋木寻”瘫倒在隗川怀中,而自己则是退出一米开外,像个局外人。
这疼来得太猛烈,要不是有额上的线锁住魂魄,她现在应该四分五裂齐齐朝着奈何桥来一场自由自在的奔赴了。
怎么就魂魄离体了?
宋舟觉看了眼隗川放在那具肉身上的手,顿了下。
很熟悉的手法,不久前她刚对宋长生用过。
……等等,好像哪里出了问题。
宋舟觉看向隗川,而隗川也在看她——面容模糊,魂魄形溃,仿佛风一吹就散了的样子——蹙了下眉。
“怎么这么虚弱?”隗川说。
宋舟觉低头,看见自己半透明还带毛边的手,还没有那残念凝实。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想明白了什么,问:“你说的引残念出来的法子,是什么?”
隗川:“那残念的执念是出冢,给她一具肉身,引她出来。”
果然。
宋舟觉哽了下。
至于为什么不让隗川离体——
那残念搞不定隗川,但能搞定她一个废物。要不是隗川之前一直追着那残念不放,那宋舟觉遇到的可能就不是灵傀,而是残念本人了。
这次她是真明白隗川的意思了,之前所谓的“一点就通”,是她脑子通废料,淫者见淫。
宋舟觉呼出一口气。
白高兴一场。
没了肉身这一层阻碍,情绪便会更外露,尤其是两人现在连着一根线,隗川也隐约感受到了眼前这人的心情……似乎是遗憾。
遗憾什么?
隗川勾了下手,宋舟觉便被线牵引着靠近,风筝似的飘飘荡荡。
她问:“你心情不好?”
宋舟觉:“你灵肉分离心情会好?”
隗川:“我同你商量过了。”
听见隗川说这话,宋舟觉愣了下。
——隗川以前是没有和人商量的习惯的。
这人在成为摆渡人之前,是一国皇子,当成继承人培养的那种——隗川未曾和宋舟觉细说过,只知道那个国家叫琮国,宋舟觉去查,什么都没查出来,好像被什么人刻意抹去了——二人在尘世行走时,宋舟觉也能体察到隗川的贵人做派,被仔细教养出的矜贵被时间冲刷又沉淀,但依旧能窥见几分影子。
成为摆渡人后,隗川又总是独身,万事靠自己。这人骨子里还带有几分霸道,只是她的疏离冷淡盖住了这一点,也没什么场合能体现。
几相结合,“商量”二字基本和她没缘。
现在能对后辈说出这二字,也是难得,虽然这商量只起到一个象征性作用。
新时代平等的风也是吹到了这活化石头上。
宋舟觉忽然感觉自己错过了太久的时光,她在那地方蹉跎三千多年,时间虽不停,但人没什么改变,隗川不一样,她是切切实实多看了三千年的风光。
隗川身上的改变是亟待宋舟觉去发掘的宝藏。
想到这儿,宋舟觉情不自禁碰上隗川的肩——因着她是灵魂状态,两人相触的方式也是灵与灵交融,换句话说就是神交——隗川眼皮颤了下,错开宋舟觉的手。
“放肆。”她说。
宋舟觉也感受到了魂魄深处的一丝荡漾,围着隗川飘,顶着一张毛茸茸的脸,口出狂言:“姓隗的你凶什么凶,放肆什么放肆,不就碰一下吗,我还放牛呢。”
隗川:“……”
她低斥:“无理取闹。”
“放鸡放鸭放羊……”宋舟觉忽略掉隗川的话,绕着人叨叨,烦得隗川要抓她,但她仗着灵魂优势,只一下就能荡出很远,隗川不得不把“宋木寻”先放地上。
在宋舟觉放到猪时,躺在地上的肉身动了下,就在这时,藏在那具肉身上的线也显出形,将肉身团团捆住。
“宋木寻”还没睁眼,人已经被捆成了麻花。
“宋木寻”:“……”
宋舟觉飘过来,嚯了一声。
“这么容易就上钩了?”
宋舟觉代入自己想了下,她还真会过来,她从来都不是胆小保守的性子,还喜欢以小博大,成了是实力,死了是运气不好。
显然这抹残念继承了她的运气不好。
隗川走过来,先给“宋木寻”施了一道禁言,才答:“只是一抹残念,执念深重,智商有待商榷。”
想反驳却不得的残念:“……”
宋舟觉看了隗川一眼,感觉这话连自己一块骂了。
她扭头看向残念,鼻尖都是香灰味,问:“我能不能先吃几口。”
隗川:“不可。”
宋舟觉:“那我就不客气了。”
隗川:“……”
宋舟觉探手过去,灵直接接触灵,撕了块肉下来往嘴里塞。
隗川看了模糊的灵体一眼,又挪回目光。
残念被生剥魂魄,开始剧烈挣动。
隗川:“你想魂飞魄散?”
玉丝捆缚着人,以肉身为媒介锁住大穴,强行挣开的话,灵体必遭重创。
“是啊,我就吃几口,给你留点。”宋舟觉安慰残念。
可能是吃了人家的“肉”,又可能是一体同源,宋舟觉对上残念的眼神,诡异地读出了一个意思——就算魂飞魄散也不让你得了好处。
下一瞬,残念竟然控制肉身迎着丝线冲撞而出,灵体割得七零八碎,连带着肉身都开始七窍流血,隗川下意识松了几分丝线,免得这肉身被割成块。
但也差不多了,内脏估计碎完了。
看得宋舟觉一阵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