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从濒死的恐惧中回神, 护道者拽着他的衣领, 另一只胳膊顷刻融化,向两边蔓延, 几个呼吸间化为一层光盾, 牢牢包住两人,险之又险地挡住了紧随其后的紫焰。
那邪神眷属有护道者对付, 边绍言终于缓过神来, 阴沉地看了眼依旧没有信号的光脑,手中银光一闪,顺着蔓延到左腿,闷哼一声,半空中的天平急速摇摆, 怪物背后的金属碎片颤动起来,重量骤增, 将那刚得自由的怪物又重重地压了下去。
这边绍言反应倒是快,都郁不爽地“啧”了一声,分了一道紫火给蔡春玉她们,让她们去取怪物背后的圣杯碎片, 自己则挡住护道者的攻击。
护道者只防守不进攻,都郁一时奈何不了它,只分神去看蔡春玉她们的进度。
在进入空间门前, 166把找不到本体的小狗崽叼塞给了都郁,神秘兮兮地说会有用处的。
都郁刚穿过空间门,就感觉到怀里的小狗和一处隐秘空间里的某个存在建立了联系,感知中附近的信徒数量又多了一个。
只是普通信徒的链接,像是擦肩而过时打了个招呼,这个疑似小伊分身的链接像是和都郁隔了一座山,声音不知绕过了多少障碍才传出些许回音。
都郁一边战斗,一边分出心神帮小黑狗加强这联系,终于在护道者出现,边绍言启动卡车时,那座“山”松动了片刻,都郁抓住时机,海量的精神力顺着链接冲过去,再加上小黑狗的加强,这才让对面暂时摆脱了一会儿束缚。
这边绍言也是个狠人,不知用什么办法献祭了左腿,本来小伊分身可以借着这机会摆脱限制,又被那银光压了下去。
边绍言离开车,那卡车的门终于能打开,眼见巨犬背后的金属碎片颤动着拒绝众人的靠近,蔡春玉思考片刻,后退一步,让阿莉娅上前:“这卡车的似乎有抑制异能的作用,先把它挪出来,大力,你用特质,别直接接触。”
虽然这巨犬疑似友方,刚刚还出手攻击了边绍言,但蔡春玉在迷雾中闯荡了三十多年,与各种怪物打交道后还能活下来,原因就一个苟字。z
这黑色巨犬长得就一副污染性极高的模样,直接用肉身去触碰,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阿莉娅·可列宁娜在团内一向是寡言少语,听指挥就行。听到老菜的嘱托,也没问原因,手臂上移,冲锋枪枪口对准了那怪物,肌肉微微绷紧,按下扳机前,却对上了一双澄澈的金色眼睛。
那巨犬附在地上,从腰腹伸出的三对人类胳膊被金属碎片反钉在背后,骨头凸起关节扭曲,伤口已然腐烂,露出惨白的肌肉,明明怎么看这都是一只不折不扣的怪物,在迷雾中遇见她眼都不眨就会扣动扳机。
可这样的怪物竟然有这样平静澄澈的眼睛,如上好的黄水晶般泛着灿烂的光,又比天然水晶还要干净,不含半丝杂质。
即使此刻阿莉娅正举着枪口对着自己,那双眼睛注视了片刻,竟缓缓合上,巨大的头颅垂在一边,有种引颈待戮的平静。
阿莉娅罕见地在战场上分了神,为那双难以描述的眼睛,但愣怔只是一瞬,她抿了抿唇,扣动扳机,枪口接连喷出七枚子弹,沿着弹道前后相连,竟在打到怪物皮毛前融化成锁链,弹头变成一个三爪钩,揪住怪物的长毛。
她肌肉绷紧,像隔空抡着什么,重重一挥,那条细细的锁链竟真的将怪物抓起,顺着力度甩到车厢外。
巨犬落地前,阿莉娅脑海中鬼使神差地,浮现出那一双澄澈的金眸,顿了顿,子弹构成的金属线崩散前炸成无数金属点,稍微托了一把巨兽,让它落地没那么狼狈。
蔡春玉诧异地看了眼阿莉娅,她的停顿极为轻微,但一同战斗十几年,瞒不过她的眼睛,尤其阿莉娅还是从不在战斗中留手的人。
“大力姐,你的【奇迹武装】越来越强了。”
蔡春玉和闻人秋借着紫火的帮助,去取怪物背后的金属碎片,沈奚静一边警戒,一边忍不住开口,虽然她的特质也不错,在团战中治疗的作用有时比战斗人员还大,但哪一个治疗没有一个向往攻击手的心呢?
更何况阿莉娅的特质【奇迹武装】还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攻击型异能,就如同她的特质名一样,能将武器变成任意样子,攻守兼备,甚至还能将武器扭转成毫不相干的器物。
阿莉娅点点头,正要开口,神情一凛,沈奚静也瞬间抬头,神情凝重地看向半空中的战场。
边绍言失去一条腿,伤口处留下黑褐色的脓液,竟将他和护道者紧紧黏在了一起,让D主教根本找不到机会。
那护道者不知道到底是用什么做的,D主教的攻击落在它的表面,竟然如落在冰面上瞬间弹开,丝毫不起作用。
而那本来只被动挨打的护道者,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都郁对边绍言的威胁,此时竟然开始主动进行攻击。
它的攻击模式很简单,就是抬起胳膊,射出能洞穿钢板的激光,但架不住它的速度极快,常常刚刚还在前方,眼睛都没眨一下,又瞬间出现在了D主教背后。
往往不过一个呼吸间,散发着恐怖能量的激光就如同天罗地网般,封死了D主教周身的每一个区域,她每次必须要用紫火烧穿激光网,才能勉强脱身。
再加上那该死的边绍言也不知道特质到底是什么,只见他身后天平的虚影不断摇晃,每次摇晃间,D主教就要倒一次霉。
不是突然打了一个喷嚏,就是紫火明明烧穿了激光网,却不知从哪里又多出了一道,虽然都造不成什么致命伤,但次数多了也让人疲于奔命。
她能赢吗?
沈奚静分神关注战场,手指紧紧攥入掌心,无力感渐渐涌上,现在那里的战斗,她们已经插不上手,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的感觉并不好受。
阿莉娅瞥了她一眼,简短劝道:“相信队友。”
蔡春玉突然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两人在沈奚静不知所以的目光中对视了几秒,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蔡春玉继续低头,借助紫火的挑动拔那金属碎片。
阿莉娅突然抬手,眼睛眯起,“啪”地连开三枪,轰碎了天空中突然掉落的不明金属块。
边绍言脸色越发苍白,身后的天平虚影也越发模糊,他恶狠狠地瞪了阿莉娅一眼,突然抬头,神情一松,终于泛出点喜色。
都郁心头一动,跟着一行人一同看去,紫火映照下越发虚幻的眼睛微微眯起,动静这么大地打了好几分钟,就算这里再偏僻,治安署对下城区的掌控多松懈,治安署的人也应该找上门来了。
果然,尽管电子信号的屏蔽期还没过,几道人影骑着载具飞快接近,为首的那道发丝银白,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写着冷硬的身影,在场的众人没有一个不认识的。
克莉丝汀娜·费舍尔,治安署署长,公认逐日之城最强异能者之一,在这个死亡率极高的岗位上一干就是五十年。
当然,比她的事迹更广为流传的,是她的特质。
一般来说,为了防住特质被对手针对,大部分异能者都会隐瞒自己的特质名称,有些人甚至面对自己的亲人都不会说实话。
可克莉丝汀娜却不同,她的特质在异能者之中几乎说得上无人不晓,甚至还是她主动传播出去的——
“【正义】之下,一切暴行都将被制止!”
威严苍老的声音响起,蔡春玉手中动作一轻,最后一片金属碎片被轻松起出,她却毫无喜色,豁然抬头看向远处,心脏沉到最底。
这是特质【正义】的效果!无视距离、无视差距,只要在那位治安署署长克莉丝汀娜的视线中,所有“不义”之举都将被限制,所有“正义”之举都将得到增益。
这个异能不仅起效范围超广,基本克莉丝汀娜的眼睛转到哪,哪里就能生效,更可怕的是,“不义”与“正义”的标准也完全由她自己判定,在战斗中简直是作弊般的存在。
也正是有了这么强大的异能,任凭黑市上她人头的悬赏金已经是天文数字,克莉丝汀娜还能态度非常强硬地,在治安署署长这个位置上坐满三十年。
在城市范围里神明的力量本就会削弱,再加上一个克莉丝汀娜,D主教还能应对吗?
要知道,她们这些异能者,等级是A级,是因为达到了A级的判定标准;克莉丝汀娜的异能等级是A级,是因为异能判定标准里最高就是A级。
“啧。”
都郁手臂突然一沉,像是戴上了镣铐般,并且这镣铐也有越来越沉的架势,紫火烧慢了一步,让护道者轻松带着边绍言躲过了这一击。
她甩了甩手,对克莉丝汀娜的特质起了点兴趣,自己经过神火和信仰的淬炼,体质和普通人的差距可谓是天差地别,这位治安署署长的特质竟然还能影响到自己,不愧是明面上唯一个一个K级的超越者。
无端的联想浮现一瞬,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都郁无视越来越沉重的手臂,脑域中精神力暴起,紫火爆燃逼退带着护道者,努力靠近蔡春玉一行人的边绍言,声音平稳,没有半分慌乱:
“按照计划,开空间门。”
蔡春玉压下心底的慌乱,虽然治安署来的比预计中快许多,但她们的任务方案里自然包括了如何应对听到动静赶来的援军,闻言将金属碎片交给紫火,掏出一块要素核心,按照仪式要求准备起来。
闻人秋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抬头,视线中出现那一只毛发乌黑,只四爪白色的黑猫,刚要欣喜地开口,那黑猫视若无睹地溜达过去,跳进车内。
“团长——”
眼见面前一道门的虚影渐渐凝实,闻人秋心里发急,这空间门是一次性道具,出现的时间极短,猫胡子现在还不靠过来,万一一会错过了怎么办?
她快步上前,没来得开口追问,黑猫退了出来,“咪”了一声,闻人秋下意识接过黑猫艰难拖出来的箱子,精神力一探,眼里的惊讶遮都遮不住:“这是——”
“团长,球球姐!”
顾不得多惊讶,闻人秋一边托着箱子,一边将黑猫夹在胳膊下,迅速转身疾冲,险之又险地在空间门光芒消失前,跨了进去。
“我很好奇,那箱子里装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
都郁拦住边绍言,嘴角笑容越发扩大,凭借精神链接,她自然知道闻人秋带走了什么,但这不妨碍她说出来气边绍言,对方哪怕是圣杯碎片被蔡春玉一块一块撬出来时,脸色都没有这么“精彩”过。
当然,都郁现在罕见地能理解他,毕竟,那可是五十多块要素核心!
堕落种本就难寻,哪怕边绍言背靠夸克药业,家大业大,五十多块要素核心也能让他狠出一笔血了。
“你!”
边绍言哪里不知道她在明知故问,恨声开口,心知辱骂不过是让敌人看笑话,咬着牙转换了话题:“费舍尔署长,你在犹豫什么?夸克每年交的税金可不是用来养你们旁观的!”
换做平时,即使心里再鄙夷,他也不会当着克莉丝汀娜的面表露出来,对方毕竟是治安署的署长,手里也算有点权利,但此时他什么都不顾上了。
这次计划失败,还有下一次,没有人能阻挡逐日计划的实施,丢失的圣杯碎片总能找回来,但是那箱要素核心可不一样,那是自己从董事会里申请下来的!
这次要是找回圣杯碎片倒还好,要是什么都没找到,还损失了这么一大笔,董事会那群老东西不会放过自己的!
眼下连自己都顾不上了,边绍言哪里还会思考,会不会得罪克莉丝汀娜?
克莉丝汀娜跳下车,动作是和年龄丝毫不相符的矫健,那双鹰一样的黑眸扫视四周,几乎几秒内就凭借丰富的下城区驻扎经验,判断出眼前发生了什么——一场在下城区中处处可见的异能者械斗。
只不过这场械斗的规模大了一点,不用痕迹分析师,她匆匆扫过,就知道现场里至少有五个A级异能者,这已经算是大案了,更别说……
目光扫过从地上爬起,金眸直勾勾盯着她,挡住她拦下那几个胆大包天袭击者的巨兽,这位一向不动声色的治安署署长皱起眉,眼神积蓄起怒意,像暴风雨降临前的最后一声雷霆:
“边先生,还是先请您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危险等级在‘00’级的封印物离开封印场域,进入下城区,治安署没有收到任何一份报告?”
治安署协同议会,根据封印物危险性的高低,共同给现存所有封印物编号,封印物数字越靠前,危险性越高,到了“00”开头的封印物,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数十万人的死亡,更别提这巨兽还是“001”号封印物的子体!
这种级别的封印物,按照规定,别说把它带出城区,就是解开一层屏障,都要向治安署,以及她这个治安署署长报告的!
可她还是接到热心群众举报,到了现场才发现这种等级的封印物竟然被人带入了城区,这帮财阀真是越来越……
边绍言目光一顿,眼神飘忽一瞬:“事关‘逐日计划’,这件事议会已经同意了,而且001和其他的封印物不同……”
“再怎么不同,那也是001,既然你们当初联合给他排了001,就要遵守规矩!”
这位年迈的老人打断他,身后一伙制服略微凌乱,满脸心虚,一副治安官打扮的人姗姗来迟,待他们看清场面局势,再冷不丁看见边绍言的脸,脸上的心虚更甚,其中有一个心理素质差的,腿都害怕得抖了起来。
文森特.加里,这位下城区治安署的分署长,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谢过克莉丝汀娜·费舍尔的好多管闲事!
本来今天接到群众的举报通讯,投诉城西的打斗影响她午睡了时,文森特.加里是像往常一样不搭理,并骂了她多管闲事的,但奈何这通投诉鬼使神差地,被来下城区巡查的克莉丝汀娜听到了,她当场以“渎职”处分了他,并亲自来到了现场。
到了现场,本以为是一场普通械斗的文森特.加里看到眼前的场景,险些跪下了,先不说那些能量残余超标的现场痕迹,光是边绍言那一张脸以及缺失的左腿,就险些让这位熟背上城区大人物图谱的分署长吓晕了过去。
此时他心里哪还有怨怼和怒气,正要满怀侥幸地急忙上前,就被克莉丝汀娜抬手拦住,她眉头微皱,脸上的皱纹深刻:“先收容001的分身!”
“克莉丝汀娜·费舍尔!”
护道者到底不是真人,即使输入了一套顶尖的作战代码,依旧比不上从腥风血雨中厮杀出来的都郁。
虽然护道者材料特殊,那紫火破不了它的防,但他边绍言可是肉体凡胎啊!眼前这邪神眷属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战斗意识高的可怕,眼下已经摸透了护道者的攻击模式,好几次紫火都险些烧到他,看的他脸都绿了。
在这种情况下,好不容易等到的援军,竟然要先去管那被切成傻子,根本不会逃跑的001分身?
他气急,竟然口不择言地开始威胁起来:“别忘了,下一任选举马上就要开始了,光是夸克就快占了治安署三分之一的资金来源!”
“就算夸克占了治安署资金来源的全部,下城区十万人的命,也比你夸克总裁一个人的命重要!”
“你明明知道,001不会……”
“当‘00’级封印物存在脱离管控时,视为‘最高警戒状态’,治安署有权采取紧急行动,不用向任何人解释,也不用任何人的授权——还愣着干什么?行动!”
克莉丝汀娜断然打断边绍言,扭头冲文森特.加里及他带的人喝令道,看上去竟真的不管边绍言的死活。
边绍言怒急,猛地咬舌根冷静下来,突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克莉丝汀娜·费舍尔的意图——她竟然还没有放弃修改001的编号!
他一咬牙,声音因强忍怒火微微颤抖,好,真是好极了,如今不止这些下城区的老鼠,连克莉丝汀娜这位“老好人”,都学会趁火打劫了:
“没有人比你更清楚001的危害性!今年议会中,你的关于修改001编号顺序的提案,我会代表夸克签字的!”
反正不是什么大事,上城区里最恨001的那一批人,都已经老了,留着这个编号不过是膈应一下总给他们添乱的克莉丝汀娜,顺带方便他们拿001去做一下实验罢了。
克莉丝汀娜深深地看了眼这位夸克的年轻总裁,转头命令几个治安官看好001,眯着眼打量半空中那道狂乱的紫色身影。
她倒是不担心边绍言反悔,或者说,边绍言反悔对她来说反而更好。当你拥有一个名为【正义】的特质,且有实力制裁任何“不义”之举时,所有人在你面前都会变得守信用起来。
这件事眼下先不急,这位拥有丰富与邪神椒图斗智斗勇经验的老治安官皱起眉,一时竟没有辨认出这位带着明显邪神气息的身影是哪位存在的眷属。
是哪位老朋友改头换面了?还是……迷雾之中,又诞生了新的邪神?
不管哪一个,都不会是一个好消息,如果是后一个,那就更糟,一个新诞生的邪神,竟然在暗中发展到这种程度才被发现,下城区的治安署真的该整治了……
深深的阴霾,如经久不散的乌云笼罩在这位老治安官的心底,她苍老严肃的面容上却没有显露半分,眯起的黑眸中倒映着那道紫色的身影,平静地向前伸出手:“亵渎正义的狂徒,都将受到【制裁】!”
声音在空气中震颤,像是一块块巨石落在地面,掷地有声,褐色的波纹瞬间扩散,好似冥冥中有什么威严的存在注视着这里,无形中的法典翻动,要审判此地一切罪恶。
都郁本就沉重的手臂越发沉重,几乎到了提不起来的程度,明明这具化身不需要呼吸,依旧有阵阵窒息感不断涌上心头,她知道这是被克莉丝汀娜判定为“不义”后的惩罚,但就是在这么狼狈的情况下,都郁环顾一圈,竟然笑了出来。
不是她笑点太低,而是克莉丝汀娜的异能效果太过好笑。
她的话一出,场上唯一不受影响的,只有技能释放者她自己,以及根本不是人,不受人类道德观束缚的护道者,其余的人都或多或少地受到了特质【正义】的惩罚。
边绍言突然闷哼一声,断掉的左腿突然长出,无形中的铡刀落下,又硬生生把那截刚长出的,还泛着淡粉色的腿砍了下来,鲜血喷了护道者一背。
那几个治安官们也或多或少地受到了惩罚,其中一个看上去官最大的,也是情况最严重的,他脸色涨红,像突然发病一般,双手来回交替抽自己耳光,肿胀的脸颊和嘴角溢出的鲜血足以证明,他丝毫没有留手。
“喂,这位署长,看来你的人也不怎么正义啊。”
都郁看着几个人匆忙阻止上司自残的行为,忍不住嗤笑一声,就这群蠢货,加上一个又蠢又坏的边绍言,维护正义?
“所有的‘不义’都将由法律制裁,而不是暴力。”
克莉丝汀娜看了看狼狈的众人,有些失望地皱了皱眉,但是释放出的异能没有丝毫动摇,她看着还不肯停手的紫色身影,脑域中精神力翻动,就要再施加一个制裁,却见那张古怪的面庞上,用来充当笑脸的“D”字符号,弧度似乎又扩大了几分。
“呦,看来署长大人是程序正义的拥护者啊,我就不一样了——”
紫火像是淋了一场名为“愤怒”的油雨,哗啦爆燃起来,几乎照亮了半片天际,像是还不到太阳下山的时机,就给天空蒙上了一层生命将朽的晚霞。
在场的所有人都心中一寒,像是被什么凶猛野兽在背后死死盯住,边绍言心中狠狠一跳,就见那膨胀到极限的紫火,骤然压缩,像一柄斩断天际的长刀,狠狠向护道者背后的自己斩来!
这一击似乎触发了护道者的防护机制,明明理论上不可能有任何攻击能伤害到它,它还是带着边绍言,唰啦瞬移到另一个方位,避开了这锋芒毕露的一击。
“——可惜,我是现实主义者,如果这现实不是我想要的,我不会管任何条条框框,将这现实变成我认为正确的!”
那古怪人影面部的字母“D”的弧度越发圆润,像是一个恶意满满的嘲弄,边绍言突然心重重一跳,大脑像是被针扎一般刺痛,作为拥有【命运】要素的异能者,边绍言对这预感并不陌生,这是异能向自己传递的死亡预警!
顾不得考虑那邪神眷属要怎么,在护道者和克莉丝汀娜的双重保护中击杀自己,在死亡的阴影下,边绍言毫无风度地大叫着命令护道者:“不,带我离开这——”
“已经晚了。”
护道者听从边绍言的命令,身影刚在半空中闪现出的一瞬间,边绍言刚松了一口气,一道凉意突兀地缠上脖颈,力度轻柔地像眼泪滴落,却是边绍言此生感受到的最冰冷的温度。
他在越发强烈的困顿中睁大眼,在天旋地转的视野中努力找到敌人的方向,在越发迷糊中终于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割下了自己的头颅。
一柄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长刀。
上当了。
他想。
边绍言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异能者生命力的强悍,在此时他竟然还能下意识的思考——
原来那声势浩大的一击不过是幌子,真正的杀机在那一柄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长刀上。
护道者像是遇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bug,在原地卡顿,那双类人的眼眸中,银光疯狂闪烁。那位强硬的老治安官,眼神里也罕见地带着困惑和迷茫,不知道为什么连邪神都能限制的异能突然失效。
他的视线越来越高,周边的一切越来越小,越来越迷糊,他却迟迟不肯归于沉眠,强大的困惑充斥着大脑。
为什么,为什么……
“哎呀,不就是灵界穿梭嘛,这我熟啊。”
那道身影周围的紫火变得稀薄,显然刚刚那一击对她来说也不是不小的消耗,她一手握着刀,一手横在眉下,好奇地打量越飞越远的边绍言的头,毫不在意地、就这样大咧咧地,说出了上城区顶尖机构制造的护道人的原理——
“也不知道这铁疙瘩到底是什么造的,不仅能将受到的攻击反射到灵界,还能以无灵体的状态,在灵界快速穿梭。”
“不。”
那道身影用刀背拍了拍越发混乱的护道人,声音充满愉悦,像是解出了一道千古难题:
“虽然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但就因为是无灵体,才能刚进入灵界就被踢出来,从而做到了毫无痕迹地通过灵界快速穿梭。”
灵界与物质界虽然不是一一对应的,但是肯定存在着某种联系,虽然都郁现在还做不到,但通过灵界从而实现在现实中快速穿梭,理论上是可以做到的。
但通过这种方式,灵体一定会有波动。都郁之所以打到现在才摸清护道人的移动规律,完全是因为它按理来说根本就不可能进行灵界穿梭!
一个没有灵体的仿生人,要怎么进入灵界?
可圣心医院那群科研疯子偏偏做到了,强行让护道者进入了灵界,虽然只有一瞬就被踢出,但正是这一瞬,让护道者完成了灵界穿梭的同时,还因为这一段穿梭太过短暂,几乎在灵界中留不下任何波动。
如果不是都郁对灵界波动比普通人敏感,再加上后期护道者灵界穿梭久了,被都郁发现了一点涟漪,今天还恐怕真的要被边绍言逃了去。
那怎么行?摇了这么多人,筹备了这么久,这都失败,她堂堂邪神,不要面子的吗?
“你……”
克莉丝汀娜看着眼前的一幕,这位向来严肃稳重的老治安官,竟罕见地有些失语。
“想问我为什么不受你异能的影响?”
原主记忆中,这位治安署署长是难得做实事的一批人,都郁对她的态度稍微好点,但好的有限,毕竟如果不是她的阻碍,她也不用牺牲掉这么一具化身才能干掉边绍言。
“你愿意告诉我?”
克莉丝汀娜深吸一口气,尽管知道眼前人并非血肉之躯,一手还是抽出手枪,枪口对准那道逐渐变得模糊的身影。
“你猜?”
都郁故意挑衅,见对面没有被激怒的样子,耸耸肩,反正拖延时间的目标已经达成,一手在空中一捏,凭空捏住一只黑狗塞到怀里,身形向后倒,落入一道凭空出现的关门中。
光门闪烁了几下后飞速缩小,那道狂乱的身影丢下一地狼藉消失不见,只留下最后一句挑衅感十足的话:
“只要我没有道德,就不会被绑架。正义的执政官女士,下次再见喽!”
“署、署长,我们不拦一下……”
文森特.加里颤颤巍巍地开口,欲哭无泪,边绍言在他面前被杀,克莉丝汀娜会怎么样先不提,他真的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那扇门通向迷雾,只是一道虚影,留下它毫无意义。”
这位可敬的老治安官放下枪,看着一脸狼藉的现场,背后下属报告001子体消失不见,她也似乎丝毫不意外,无声地叹了口气:“通知夸克的人,给边绍言收尸,文森特,你去……找一下他的头。”
——
“哎呀,真是没用。”
一只流浪狗捡到了上好的玩具,却被粗暴地踢了一脚,惊恐地夹着尾巴逃跑,留下一个满脸惊恐的男人头颅。
一只手凭空伸出,嫌弃似地翻滚检查了几下,“连【命运】的眷顾都没有用吗……呵呵,不受【命运】影响之人,终于出现了。”
那只手来回拨弄那颗头颅,似乎在盘算什么,最后还是颇为嫌弃地拎起那颗头颅:
“算了,勉强能有点用。”——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了好几天,本来想到哪发到哪, 但想着边绍言还不死,我都烦了,索性等他下线了一起发,这个事件总算写完了,本卷就剩最后一个大事件啦!
——
嘿嘿这几天陆续收到了好几张嘟嘟的美丽稿件,等审核通过大家就能看见插画啦,说实话以本文的数据我约插画就没想过回本,纯粹是约稿xp大爆发,大家欣赏就可以啦,喜欢的话量力而行[亲亲]
第79章 战后 牺牲与狂信徒
“哇, 好神奇。”
沈奚静跟在蔡春玉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周边的环境,怀里黑猫虚弱地转了转脑袋, 显然也对这处空间十分好奇。
看着像真实的世界,可逐日之城的地图在座的都能倒背如流, 根本不可能凭空冒出这么一块地来;而且这里有迷雾的气息, 虽然很淡, 还没有伴随着迷雾一起出现的压抑感,但普通人能够在迷雾里生存吗?
灰白色的稀薄雾气弥漫在山巅, 天空一片虚假的苍白, 在这个怎么看怎么诡异的世界里,一群穿着古老服饰的普通人, 在唯一一个异能者的带领下在……种地?
在逐日之城, 所有食物都由03号城区的工厂统一生产,耕种属于是一种非常小众复古的运动,以至于黑猫眼睛瞪圆,看了半天才辨认出这群普通人在干什么。
“欢迎来到红木村。”
顾英兰按照之前D主教吩咐的,让村民把准备好的物资递给一行人, “红木教堂已经建好,同为主的信徒, 太阳刚升起来时,你们可以来参加我们的早读。”
蔡春玉低头看了眼手中分外眼熟的物资:……
这不就是她们之前献祭给聆听之主的物资吗?没想到当初付出去的东西,现在又莫名回到了自己手中。
视线扫过一群身上没有精神力波动的村民,蔡春玉心生恍然, 如果要在这贫瘠的空间里养活这么一批普通人,那位存在会要这些普通物资也不奇怪了。
沈奚静好奇地从她身后探出脑袋来:“早读?读什么?是圣典吗?”
说出去恐怕别人都不相信,信了邪神这么久, 甚至一起干了这么一桩肯定轰动全城的大案,她们现在连聆听之主的教义都不知道。
“圣典正在编撰中,主说因信称义,不在虚礼……我们最近在研习主赐下的神圣书籍。”
小七站在顾英兰身后,闻言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本书,沈奚静好奇地看去,“基础数学原理”几个大字几乎占满了整张打印纸封面。
众人:……?
山顶。
确认猫胡子一行人被安顿下来,这具化身本来也快到了崩坏的边缘,都郁索性找了块巨石,盘腿坐下,然后缓缓低头,盯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黑狗,找了根树枝,在那毛茸茸的脑壳上点了点:
“聊聊?”
“呜呜。”
黑犬喉咙里溢出几声呜咽,像是缓解晕车般猛地甩了甩脑袋,用力过猛还把自己带得歪向一旁,都郁却没被对方这看似软萌无害的外表所迷惑,她很清楚,面前这只狗已经不再是她带出去的那只。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在都郁思考能不能带走小伊三号时,那被囚禁起来的巨兽感受到她的想法,直接舍弃了躯体,将灵性注入到了小黑狗之中。
现在这小黑狗外表虽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但是都郁估计着,这小东西的能量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总算不再是之前弱不禁风的模样。
小伊的这具分身,改变的不止体内的能量强度,更重要的是多了一点都郁现在还说不清楚的东西。正是这东西,让这具分身的“厚度”变厚了。
硬要给这抽象过程一个比喻的话,在都郁的感知中,那些不全的灵体碎片像是一粒粒尘沙,之前的小伊则像一张薄薄的纸,他分出的小狗是一片纸屑,比灵体碎片要强一点,却还是比不上猫胡子她们这些正常异能者。
现在的二合一小狗身上,那种单薄的随时会破碎的感觉减淡了很多,虽然还达不到混凝土的厚度,却由一张薄薄的纸变成了一本书,灵体有质感了很多。
果然,二合一之后这小黑狗的智力都提高了不少,从晕眩中回过神,他金眸大张,用一种格外睿智的眼神盯着都郁:
“您想知道什么?”
都郁挑了挑眉,一时没开口,那小小一团的狗崽艰难坐正,语气是与外表毫不相符的稳重:
“您不必怀疑,只要能帮到您,不论我是谁,都会竭尽全力。”
“为什么?”
都郁淡淡地开口,一开始她是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现在她更好奇眼前这位对她的态度。
异能者对邪神的警惕几乎刻在骨子里,从念出祈祷词后脑域中建立的联系看,这种警惕也不是没有道理。
虽然念了自己的祈祷词,但小伊那状态一看就是不对,眼下这个似乎保留了更多理智的子体,为什么对自己的态度还是非常恭敬?
结合各方面得到的信息看,001估计就是传闻里那个掀起一波史无前例的暴乱,最后死在治安署署长克莉丝汀娜手中的,那个起义军领袖。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落到现在这个境地的,但是一个凭一己之力掀起一场暴乱,几乎动摇了财阀统治根基,甚至连邪神都奈何不了他的强大异能者,都郁不相信他真实面目会是神殿里那个只想着吃的蠢萌小伊。
“伪神当道,我当初一路走来,同行者生死两隔,旧友亲朋反目成仇,杀人无数,也有无数人为我而死,干了不少自诩正义的错事,如今苟活的唯一原因——
“就是等待您的到来,等待神圣的火焰舔舐一切虚妄,等神明慈悲的目光再次注视这片天地……”
“停,我说停。”
都郁本来手肘抵膝,一手撑着脸,还算认真地听着这小黑狗说话,但随着他的话越来越中二,听得都郁鸡皮疙瘩都快起来,连忙打断他的话,问出一个埋藏好久的问题:
“你刚刚也提到了‘伪神’……真神伪神,区别是什么?”
真神与伪神,这一对概念都郁常常遇到,奇怪的是,几乎每一次这两个词的定义都不一样。
第一次遇到佑时时,她称自己为“伪神”,原因未知,但在福伦萨码头,光头会建的秘密实验室中,佑时献祭了十九片圣杯碎片,冲着黎月远发癫时,却称自己为“新生的伟大存在”,认为自己是真神。
在之后就是第一次灵界漫游里,都郁得到的特殊合成物【美梦培养皿】的合成物说明中,系统称呼【失心柄目】为“陨落伪神”。
系统发布的系列任务【邪恶的献祭·一】中,同样称呼邪神【靡靡音】是“伪神”,而【靡靡音】的神使五十弦,一开始认为自己是亲近城邦的“伪神”,却又否定,同时还惊诧自己“超越者”的身份,认为一个“真神”不可能容忍一个身为超越者的信徒。
之后在圣杯碎片里看到的过去纪录中,边绍言提到过【海洋研究中心】提出的“真神”、“伪神”、“人神”的判定方法,“真神”可以掌握两种上位要素,“伪神”只能掌握一种,且选择【倾向】后道路固定,几乎没有成为“真神”的可能。
边绍言说的算是都郁听过的,对“真神”“伪神”两个概念解释最清楚的了。
可在系统的周常任务,太岁副本里遇见陈星之后,对方却对“真神”“伪神”一说不屑一顾,她认为“神就是神”,不存在真神与伪神的区别,且成神之路只有一条——超越。
“抢夺三个不同倾向的要素,于昏暗里点燃明灯;托举你的神国,直到变成灵界里的群星;最后,走到倾向的终点,神位自现,迎接永夜,一切灾祸都将终结——”
都郁心中一凛,脑中不期然响起了陈星之消失前的话,超越者,神明,伪神,三个概念纠缠在一起,似乎因每个人的立场不同,都有不同的解释。
“您为什么要在意这个呢?”
“欸?”
地上的黑团子歪了歪头,似乎对都郁的问题很不解:“不管是凡人如何争吵,互相鄙夷,神明是不会在意凡人的定义的,毕竟什么是神明,没有比您自己更清楚的。”
这……真是一个好像什么都没说,却似乎有点道理的回答。
“至于所谓的‘真神’‘伪神’,不管如何标榜,不过是凡人的自夸罢了。”
“你的意思是,那群邪教徒信奉的所谓邪神,都还没有脱离‘凡人’的范畴?”
都郁微微一惊,【靡靡音】、【新日】,一个个名字在脑中划过……
“是的,甚至包括那位【净海领主】,她也没能完成‘超越’,迄今依旧卡在最后一步……不然我也不会活到现在。”
大胆的猜测被证实,都郁深深看了眼小黑狗一眼,紫眸深沉:“照你所说,如果‘真神’‘伪神’都是凡人编造出来的概念,掌握一个上位要素,或是两个上位要素,都还停留在凡人的阶段……那到底要如何成为神明?”
“抱歉,我也不知道。”
黑毛团抖了抖,金色眼眸湿漉漉地看着都郁,都郁没被这可爱外表迷惑,挑了挑眉,刚要说话,黑毛团又继续开口:
“您也不需要我的答案,属于您的东西,自然谁也夺不走,会回到您的身边,您只需要遵循内心的指引就好。”
都郁一皱眉,刚想说自己一路走来遇到的全是谜语人,从来没有听到什么“内心的指引”,心里突然一动。
穿越后就跟着自己,只有自己能看见、提示音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游戏系统,怎么不算是另一种“内心的指引”?
这所谓的【嘟嘟爱合成】游戏,到底是什么?一路走来,它虽然从来没说过什么,但发布的每个任务,似乎都在有意引导自己前往某个方向。
“恭喜玩家登入本游戏,让我们用合成之力,一起建造更美丽的世界吧!左括号比心右括号。”
这是游戏加载后,166登场时说的话,都郁这种游戏套话看的太多,一开始没在意,现在再看……这游戏的目的,是为了建造一个“更美丽的世界”?
关键是这个“美丽”又是谁来定义的呢?只有成神才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丽”吗?
都郁揣摩着游戏的用意,一只手忍不住揉了揉小黑毛团的头,然后若无其事地将手背在身后,把这个关于神明的话题接了过去:
“那超越者呢?这个所谓的超越者又是什么意思?”
都郁已经在各个地方,听到“超越者”这个词不下十遍,尤其是【靡靡音】的神使五十弦说过,一位真神不可能容忍手底下的信徒是一个超越者,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让她格外在意。
陈星之也将成神的过程称为“超越”的过程。
而且,根据001的说法,真正的神明不用别人引导,不用借助外力,不会费心去找成神的办法,根据内心的指引就会走上正确的成神之路。
如果系统就是所谓的“内心的指引”,那么在游戏副本里遇见的陈星之,这个原本世界里知名的考古学教授,或者说臭名昭著的世界毁灭者,是否也是系统刻意让自己遇见,借助她的嘴教导自己成神的知识的?
若果真如此,那么陈星之多次提到的“超越”这两个字,就需要更郑重地考虑了。
超越……
小黑毛团沉吟了片刻,抬头看了一眼都郁背在身后的手,毛毛脸皱了皱,沉思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抛出了一个问题:
“您觉得,凡人和神灵之间,最本质的区别是什么呢?”
都郁皱了皱眉,虽然她被各方势力都认证为真神,但她反而对神明概念非常模糊。她现在进出灵界,动用灵视,使用神火,这一系列操作都越发熟练。
但要真说和前世的战斗过程比起来,除了实力强劲一点,紫火什么都能烧之外,她还真没感觉出自己的实力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难道……
都郁目光一顿,她一直以为,所谓的成神是在她穿进小说世界,绑定了合成游戏之后才开始的,毕竟在那时她才建立了祭坛,拥有了第一个信徒,从而点燃了神火。
但向来是信徒信仰神明,都郁从没听说过,神明是因为信徒而存在的。
既然点燃神火之后,她没有感觉到自己之前和之前的自己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那么。是不是这也就说明着,凡人和神明的那条界线,自己在穿越进小说世界之前就已经跨越过了?
超越……
都郁在心中来回咀嚼这个词,顺着刚刚这个大胆,但又分外合理的猜想继续思考。
系统对合成物的等级的划分,和逐日之城对异能者的等级划分一样,都是由低到高,由最低级的E级,一直到最高级的A级,只不过系统在A级之上,还设置了一个独特的K级。
【饕餮】、【黄金意志】、【苟且】,回想着这三个天赋栏中与众不同的,与K级有关的三个天赋,都郁目光一沉:
“所谓超越者,就是实力超越凡人界限,触及到神明领域的人?”
“没错。”
小黑毛团重重的点了点头。但话音一转,纠正道:“既然已经超越,那么超越者自然也就已经不是人类的范畴。即使未能完成最终的一步,登上神位,成就真神,超越者也无法再回到凡人的范畴之中。”
都郁微微低头,一手抛接石子,思考着他的话。
001的意思很明确,超越者可以理解为凡人和神明之间的过渡阶段。
凡人和神明之间,人神两隔,凡人撑死也就是一个A级,触摸不到神明的领域。而超越者则不同,虽然实力还不足以称神,但作为从凡人中超越而出的存在,超越者已经有了追逐神位的资格。
这也难怪刚刚克里斯汀娜,那位费舍尔署长,释放的异能可以影响到自己了。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现在也不过是在成神之路上走的稍微比她远一点的超越者,还没有真正跨过那条界限。
既然“超越”是一个动作,那必然会存在“超越”之前的积蓄状态。
都郁心思急转,不断回忆穿越前的记忆。
自己如果在前世就完成“超越”的话,恐怕关键就在【饕餮】、【黄金意志】以及【苟且】这三个词条之中了。
关键是这三个状态,也就【饕餮】她还勉强有点印象。
这个天赋恐怕来自她在漫长的废土生活中,由于长期的饥饿而引发的报复性进食的心理疾病。她刚看到这个天赋时,还开玩笑地说这个天赋,恐怕任何一个废土人穿越后都会拥有。按理来说,都郁穿越后过去经历被固化成天赋,【饕餮】应该只是一个负面状态。
但在系统的加持后,虽然依旧有着限制,但“10min内饱腹度超过150%,你将突破生理极限,获得‘铁胃’效果,消化并从任何‘食物’中摄取营养要素”这个能力,几乎可以理解为没有任何负面作用的吞噬万物了,这完全可以说得上是一个强的恐怖的天赋。
紫火能够不停的燃烧吞噬任何来源的能量,恐怕也和【饕餮】这个吞噬天赋有着脱不了的关系。
都郁眼神微沉,如果说【黄金意志】这个“绝不动摇,绝不后退”的K级天赋,来自前一个世界的经历。
【苟且】这个看似诅咒,实则是祝福的状态,是时维通过献祭的方式为自己加持的。
那么这个突兀出现,强的有些可怕的天赋【饕餮】,恐怕和自己前世的特质脱不了干系。
但是……明明是这么重要的异能,都郁现在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自己的异能是什么,有关的战斗画面也都模模糊糊的;同时,关于时维的献祭,她的脑海里也找不到丝毫记忆的残留。
恐怕……这一切都和自己末日后期里丢失的那段记忆有关。
如果在末日后期,在那段丢失的记忆中,自己完成了所谓的“超越”,摆脱了凡人躯体的限制,站在了人类进化的最顶端,谁还能有能力篡改自己的记忆而不被察觉?
是神秘的游戏系统?还是一个……动机不明的神明?
都郁微微发冷,像是食草动物与强大的天敌对视,甚至已经闻到了猎食者鼻腔中散发出来的腥臭味,一时呼吸都不由急促了起来。
她记得自己的前世,也就是那个废土世界中,堕落种等级普遍不高。不像小说世界中甚至已经划分成了六个等级。
都郁在后期也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敌人,但如果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一个她所看不见的地方,一位意图不明的神明,暗中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的前提下呢?
她的选择,与周围人的互动,甚至独处时的胡思乱想,可能全都纤毫毕现地展示在那位未知存在的监控之下……
都郁莫名打了个寒颤,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疯狂尖叫,催促她快点忘掉这个可怕的猜想,但她的思绪还是不可避免地接着运转,如同坠入深渊般不可挽回地朝着某个方面深入。
既然她记忆里存在空白,存在被篡改的痕迹,她的记忆,真的还可靠吗?过往的一切,那些还停留在记忆中的片段,她应该相信吗?
一个人由回忆和过去构成,但如果连记忆都靠不住,过去的一切都消失在迷雾之中,或者说立足的过去根本就是一片虚假,自己还是过去的那个人吗?
或者说,如果一切都是虚假,记忆都是伪造,那么,都郁是谁?我又是谁?
都郁深呼一口气,压住了心中不断发散跑远的思绪,以及发现记忆存在问题后,就一直埋藏在心里的深深不安与自我怀疑。
过去废土颠沛流离的生活让她极度没有安全感,只想把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如今记忆中的漏洞像是一个定时炸弹般,她知道这炸弹就在她身上某处存在,但她不仅没有办法找到这炸弹,甚至不知道这炸弹什么时候会爆炸。
但……现在想这些都没有什么意义,没有信息,人的想象力是无穷的,一昧地空想只会让自己沉浸在无尽的恐惧之中,自己吓唬自己。唯有不断的变强,争取权能,棋子才有跳出棋盘,与棋手对峙的可能。
黑色毛球静静地看着都郁思索,即使他眼中的金光越来越淡,也没有开口催促。过了一会儿,似乎很久,又或者过了几分钟,那位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年轻的神明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如果说,超越者是凡人和神明之间的过渡阶段,那些邪神又算什么?”
都郁努力摆正脑内的思绪,换了一个自己想知道的话题。
虽然按照001的说法,【新日】、【靡靡音】甚至包括那位强大的【净海领主】,这些驰名城邦的大小邪神们,都没有走在正确的成神道路之上。
但是下城区人对邪神的忌惮却不是空穴来风。如果硬说那些人型污染散发器,几个呼吸注视之间,就能将普通人污染成怪物的家伙为凡人,那凡人的界限未免也太宽泛了。
而且之前都郁在灵界漫游的时候,遇见过【靡靡音】的分身,对方还是能让她感受到压力的。理智渐渐回炉,都郁不由怀疑,这些邪神真还属于凡人的范畴之中吗?
黑色毛球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虽然他们没有走在正确的成神道路上,但在一些地方确实突破了凡人的极限。但相比超越者,它们与神位的距离,甚至比凡人都要更远。”
“因此,比起凡人,或者可以用一个更确切的说法来形容他们:堕落者。”
“堕落者”与“超越者”。
这个说法似乎比“真神”和“伪神”,这一对抽象的概念来说要精准一点。
都郁琢磨了片刻,看着地上一本正经的黑色毛团,只觉手又忍不住痒了起来,压下这一突然冒出的冲动,接连抛出几个问题:
“凡人要如何成为超越者?或者说,所谓的超越到底是超越什么?你又是如何成为超越者的?”
力量肯定是超越者和凡人之间的一个界限,但也肯定不会是唯一的界限,不然就不会有超越者和堕落者二者的区分了。
都郁对自己怎么成为超越者的,毫无印象。但眼下,在自己面前不就有一个曾经将整个逐日之城搅和的腥风血雨,强大超越者吗?既然对方知无不言,都郁自然要借机多问几个问题。
“所谓‘超越’,就是指凡人的异能达到顶端——也就是逐日之城研究所那群人划分的A级之后,异能者通过某种方法或仪式,使异能突破凡人的极限,产生质的飞跃,改变生命本源,从而拥有了接触神明领域的资格。
“关于超越者的等级,样本太少还没有划分出来,本体之前还计划过提升超越者的数量,但也失败了……不过在一个留存了大灾变前的迷雾裂隙中,本体曾经找到了一份有关‘超越’的记载,在那份资料中,那位前辈将超越者这一级划定为K级。”
K级。
都郁眼神一顿,忍不住咂舌。这不就是系统对自己天赋栏中【饕餮】和【黄金意志】这两个天赋的评级吗?竟然连这一等级都和小说世界里的等级对应上了吗?看来系统与小说世界等级的重合,绝对不是巧合。
“是的。”
小黑狗伸出毛茸茸爪子,指甲弹出,在都郁突然认真的注视中,轻松的在岩石上刻下一道笔直的竖线,然后在竖线中间的位置,划出对称的两道斜线——一个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K”,都郁前世学过的英语中的二十六个字母之一——放在小说世界世界,这就是所谓的大灾变之前,失落的古语中的一种。
不出都郁意料。小黑毛球在岩石上划下这个字母之后,进一步的解释中果然提到了大灾变之前的古语:“据说这个等级起源于失落的古语单词 ‘King’,‘King’这个单词是王者的意思。”
王者?
没等都郁从突然听见英语单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小黑狗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什么,不确定地缓缓开口道:
“Even i, I still is the king of the infinite universe.”
小黑狗背后毛发竖起,尾巴绷得笔直,豆豆眼注视着虚空,喉咙不断溢出杂音,但还是艰难地说出了一句音调古怪,但都郁依旧能认出来是英语的一段话。
不用他接着解释,都郁脑中自动浮现出这句‘古语’的意思:“即使身处果壳之中,仍自以为是无限空间之王。”(注)
身处果壳之中……
都郁不由愣住,像是炎炎夏日脑海中降下一场甘霖,都郁脑中蓦地闪现一股明悟,只是在都郁捕捉到它的前一秒,那明悟就顺着流动的思绪溜走,都郁只好将注意力放在这句话上。
“即使身处果壳之中,仍自以为是无限空间之王。”这句话正是戏剧大师莎士比亚的名句,在前世非常有名,她自然也听说过。
但重点不在这。
这不是都郁第一次,从小说世界中听到来自于废土世界的句子。
之前在福伦萨码头,那个光头会的秘密实验室中偷听的时候,佑时那个神经病也给黎月远讲过,混沌凿七窍而死的故事,而这故事也来自她前世的世界,源自古代哲学书籍《庄子》一书。
除了上述两个故事,明明是废土世界的人,陈星之和顾英兰这两个人,却都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这处时空裂隙之中。而那个与【净海领主】不清不楚的蓝格公司,也在这个时空裂隙中掺和了几下。
都郁摸了摸下巴,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好消息——自己原先身处的废土世界,与现在穿入的小说世界,这两个世界之间联系的比自己以为的要紧密的多,而是自己之前以为的,自己穿越到了一本书中这么简单。
只是这两个世界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联系?
对001和佑时这两个小说世界的人来说,这些来自废土世界的句子,都是所谓的大灾变之前的知识。
难道自己的世界是这个世界的大灾变之前,自己穿越了时间,来到了未来?不,似乎对不上……
亦或是两个世界其实是平行世界,同一个世界在大灾变这个重大节点上,产生了两条不一样的分支。自己的世界变成一片废土,最终走向。而小说世界则在世界毁灭之前,飞速发展了Ai科技,利用Ai成功建造了宏伟的逐日之城,将那危险的灰雾暂时隔离开来,给文明争取了几百年的发展时间。
这个解释似乎合理一点,但如果是这样的话,系统发布的周常任务里,系统刻意将这处时空裂隙设置成一个古代背景的拜太岁故事,用意又是什么?
都郁大脑不断运转,好几个猜想被提出,又在下一秒被自己否定,不停思索着两个世界之间的关系。只是她现在获得的信息还太少,基本就是几句零星的名人语句,证明不了什么。再多的猜想也不过是假设而已。
接连好几个重要问题都得不到答案,都郁捏了捏眉心,将这个问题记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小黑毛团很有分寸地没有追问都郁刚刚在想什么,确认都郁思绪已经回来,继续开口道:
“堕落者则恰好相反。超越者想要完成超越,首先要达到凡人能够达到的顶峰,也就是A级巅峰。这对一些天赋较差,等级提升苦难的异能者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堕落则没有这个限制。普通的超越者,也就是刚进入K级的异能者,也不过是将将能和昏级的堕落种打一个平手,不擅长战斗的可能还打不过。而一个E级的异能者,即使刚刚堕落,最低也是一个昏级的堕落种。
“如果说超越是生物提升的追求,是艰难地向着山巅攀爬;堕落则是生物向下的本能,如坠深渊般,不过几秒就能完成。”
都郁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在你看来,一些所谓强大的邪神,也不过是强大一点的堕落种罢了。”
都郁忍不住想起之前论坛里那个匿名用户,括号中所提到的“序列:月”。
从之后出现的那个海洋研究中心主任的发言来看,这个匿名用户高度疑似那位神秘的邪神,【净海领主】。而【月】正好是堕落种六个等级中排名最靠前的等级之一,第五级。也就是说,那位神秘的净海领主,其实是一个【月】等级的堕落种?
都郁心中思索,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只将这个猜测按下,示意001继续说:
“至于我是如何超越的……对超越者来说,每个人采用的方法都不一样,我的办法恐怕没法对您有参考作用,而且超越者目前还没有明确的晋升空间,不像堕落者那样有明显的等级划分,这也目前邪神当道,而超越者们反被追杀的原因。
“而且……”
黑色毛团说完顿了顿,都郁竟然离奇地在那双豆豆眼中看到了些许伤感:“本体被关了太久,我们不确定本体的记忆是否被做了手脚,关于我说的话,您最好不要太过相信。”
随着一人一狗的漫长谈话,都郁的这具化身,皮肤表面灿紫色的光芒不断跳动,身影是不是会骤然变得虚幻——这是这具化身能量消耗过度,即将到达崩溃边缘的表现。
而都郁面前的那只小黑狗,它身体依旧是小小的一团,但眼中的金光也越来越淡,没有了那股好似要刺穿一切的,几乎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之感。
“你说了这么多,那你呢?”
想问的都已经问完,话题又回到了最初,都郁换了个胳膊撑着脸,盯着身前这小小一只毛团,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是怎么想的?你为什么要追逐真正的神明?你也是超越者,按理来说,你也是有成神的机会的,不是吗?”
小黑狗抬头,静静地看了都郁几秒,眼中淡到几乎变成黄色的金光突然大亮,一道除了稍显虚幻,与活人几乎没有区别的虚影凝聚在都郁面前。这道虚影长相和小伊一模一样,但气质却是天差地别,长眼睛的人都不会将这两个子体弄混。
黑发随意地披散,微微遮住眼睛,却不显凌乱,配合着微敛的金瞳,低垂的睫毛,反而有了几分忧郁的气质——这是小伊那个只知道吃的傻子这辈子都做不出来的表情。
那道虚影不知道都郁心中的腹诽,左腿微弯,微微躬身,半跪在都郁面前,抬起头,目光从下往上的转上来,停留了一瞬又落了下去。
从这个视角看,对方的睫毛长的惊人,都郁没忍住在心里“啧”一声,前世在宿舍里,温玺追偶像剧时感慨过的“看狗都深情”的眼神,她没在那些流量小生身上见过,倒是在刚刚见到过了。
那道身影手心向上,轻轻拉过都郁的手。
都郁眼睛一眯,有些好奇他想干什么,没有阻止他,垂眼看着那道虚影拉过她的手,视线落在她中指的第一个骨节上,停留了片刻,微微俯身,整张脸靠了过去。
明明眼前的不是真人,都郁却感到手指上好像拂过一道微潮的呼吸,冰凉的触感一瞬即逝,像是都郁之前见过的,骑士宣誓效忠时所执的吻手礼。
“我说过,我如今苟活于世的唯一理由,就是等待一位像您这样慈悲神明的到来,然后……向您献上我的全部,包括那不值一提的生命和信仰。”
“为什么?”
都郁一愣,实在无法理解他的思维方式。扣掉小伊不算,都郁和这个001子体的接触,也就是截车那几分钟。
甚至截车时,都郁的心神大部分都集中在边绍言的安保队上。就这么几分钟不算交流的交流,他能看出自己哪里值得效忠?
都郁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随着他做完那一道仪式,都郁能明显感知到,脑域中与这道分身之间的链接强大了不少,她甚至怀疑,自己一个念头下去,能直接控制对方去死——显然他说的献上一切,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但也就是这样,问题又绕了回来,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向一个见了几次面的神明献上忠诚?
001很有分寸,牵着都郁的手握了片刻,很快就松开,轻轻托着都郁的手放回到都郁身侧,眼神专注,动作轻的像捧着什么玻璃做的艺术品——即使那只手上不受控制跳跃的紫火,蹦出一丝都能轰碎都郁坐着的大石。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目光缓慢地抬起,落到那双紫眸上,即使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那双金眸里似乎积蓄了些许笑意。
“不用任何证明。您的信徒身上,那些超越气息的残留,就是您仁慈宽厚的最直接的体现。”
都郁微微一怔。
这次刺杀边绍言的计划实施得如此顺利,除了她这个最强战力的出力外,离不开寇清怡,寇清曼两姐妹用【双生逆转】断绝了ai阿尔法的信号;乐飞游利用【白日梦想家】带走了对方的辅助型异能者,降低了敌人的续航;以及猫胡子等人,替她拖延了时间的帮助。
这才有了这场看似一边倒的刺杀行动。在刺杀筹备阶段中,都郁为了最大程度地利用她们的特质,深刻地研究如果通过祈祷,将自己的神力借给信徒的方法。
独特的异能加上神明强大力量的支撑,两两组合,一加一都快大于十了,实施后异能的强大超出了都郁、甚至她们本人的想想。
这难道就是他说的,所谓的超越的气息?
毕竟超越人类的极限,对个人来说是件极其难的事情。但对于一个已经跨过那道门槛,并在那条路上走了一定距离的人来说,很可能一点帮助就能让前者摆脱束缚,提前感受到K级的力量。
都郁想明白这点的同时,也知道了为什么【靡靡音】的神使五十弦,会说不会有神明允许自己的信徒是超越者。
毕竟从本质来说,超越者和所信仰的神明,在没有跨过那道门槛之前,都是同等层次的存在。而上位要素一共就只有九个,虽然都郁还不清楚具体的掌握要素的方法。
但很显然。不管在哪种竞争中,解决掉自己的竞争对手都是一个通用的,显著降低竞争难度的解决办法。
如果在神明眼皮子底下,信徒突破极限变成了超越者,这那些为了强大什么都不顾的邪神来说,确实和找死没有区别。
而都郁恰恰相反,她不仅没有管控信徒,反而将自己的神力借给了信徒,帮助她们临时突破了那道界限。
这可不是简单的,把神力借完收回去就结束的操作。要知道,异能者突破一个卡了很久的瓶颈,有时需要的可能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契机而已。
而现在,都郁让她们提前领会到了下一个境界。即使不能帮助她们直接突破,但对她们异能的水平来说也是大有提升。至少现在,在都郁的感知中,还在一处房间里沉睡的乐飞游,她的异能等级就在刚刚的冲击中直接提升了一级。
从这个角度看,001说她慈悲,但也没有尬吹的嫌疑。只是,都郁想明白这一点,对他的回答还是不够满意,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我的这些‘同行’们也太不聪明了一点,手底下的员工实力强一点,才能更好地给公司,给老板打工。你得为自己想想,没有好处,月薪三千拼什么命?”
虽然经过这一战,猫胡子她们对自己的排斥减轻了很多,即使在教堂附近,也没有了之前几次联系中或多或少出现的紧绷感。
但这是都郁通过这些天的相处,以及刚刚帮助她们复仇的刺杀后才换来的。
一个神明再怎样仁慈,那都是神明,向祂祈祷等同于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一个未知的强大存在手中。
除了田一诺这种脑子里只有小姐的人,以及一些不能用常理衡量的疯子之外,正常人不是被逼到了紧急关头,是不会轻易向邪神祈祷的。
之前小伊处于智力低下的状态也就算了,现在这个分身,很明显继承了主体大部分的记忆,竟然还选择了和只有本能状态的小伊同样的选择,甚至还更加激进,这怎么能不让都郁好奇和诧异?
“我?这不重要。”
那道人影似乎对都郁的提问非常诧异,眼睛微微睁大,那双金眸静静的注视着都郁,不管是真情还是伪装得很好的假意,都郁在那双眼睛里看不见半点私心。
“人是天造地设的反叛者,反叛者怎么可能幸福?我苟活至今,想看到的不过是伪神退位,真正仁慈的神明,回归本位而已。除此之外,别无所求,您可以尽情的利用我。”*(《宗教大法官》)
“利用?”都郁皱了皱眉,撇撇嘴,眼里闪过一道冷光。
似乎察觉到都郁的不以为然,那道虚影目光微顿,语气非常诚恳:“您不必有任何的负担,为了达成那个目标牺牲一切,奉献一切,这正是我想要的,是我顶着无尽痛苦坚持到现在想要看到的。为了您能够成功登顶神位,一切牺牲都是可以接受的。”
“我最讨厌的,便是打着为我好的名义为我牺牲。”
眼前这道神明的化身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颇为不快,001不为所动,在那道身影化为纷飞的光点,彻底消失的前一刻,那双金眸依旧静静地看着她,带着都郁现在无法理解的狂热:
“那我一定比您讨厌牺牲百倍那样,讨厌真正的神圣因慈悲窄路难行,而伪神还傲慢地高居云端,吸食人类的血肉。”
都郁眉头皱得更深,她现在是发现了,虽然眼前这位有问必答,态度谦逊,但论起固执,恐怕十个田一诺都比不过他。
都郁在这具化身彻底崩坏前摇了摇头,直起身,拉开空间门,拎起昏睡过去的小狗团,回到了神殿中。
【叮咚。】
系统适时跳出来,增加存在感:
【您的信徒[小伊]信仰状态由[虔信徒]变更为[狂信徒],恭喜您获得第二名狂信徒,请玩家再接再厉,努力扩展信徒吧~】
“你回来啦——咦。”
“吃吧吃吧。”
都郁将昏睡的狗团塞给小伊,又掏出两个村民包的包子,塞到他手中,看着他分裂出小狗后又变得消瘦的脸颊,眼神不自觉地带了些自己都没发现的慈爱。
原本以为你好骗是因为能量不足,大脑下线全靠本能活动,没想到长脑子的你还是这么好骗,咋这么缺爱呢:
“多吃点,别以后被人一个包子就拐走了。”
……
“你听说了吗?”
“那件事呀?那可真是厉害!”
“是啊,我们都不敢相信,完全没想到那群病猫还能有这个胆子……”
下城区,偏远位置里一间破烂的酒吧中,昏暗的光线下,偏僻角落的酒桌上,桌上酒瓶七倒八歪,混浊的酒液流了一地,几个酒鬼东倒西歪的趴在上面,烂醉如泥,全都一个个醉的不省人事,除了身体微弱的呼吸起伏外和尸体没什么区别。
但要是靠近了,就能惊悚地发现,他们明明嘴唇都没有动,却都在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声音,心照不宣地交流着什么。
“老板,来一瓶黑暗蒙特纳,记账上。”
一个身高几乎与门持平,恐怕超过了两米的体型精壮女人推开酒吧大门,在众人或明或暗地的大量中,冲吧台大大咧咧地招了招手,转身间露出的身后两把特质的大型冲锋枪,让那些直白的打量视线瞬间消失。
女人头发堪堪及耳,尾部像是狗啃过一般乱七糟八,穿着一身稍显破旧的红色作战服,熟门熟路的朝酒吧深处走去。
靠近这张偏僻的桌子后,女人皱起眉,一脚将一个醉汉踢了下去,嫌弃的用对方的外套擦了擦凳子,这才坐下去,翘起二郎腿,眯着眼看着一桌醉汉,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待服务员放下酒瓶,女人不耐烦地冷笑一声,抬指重重地敲了敲桌子,四周那些隐晦的打量视线倏然消失。刚刚离开的服务员身体顿了顿,疑惑地环顾身后,视线像穿过空气一般,自然的穿透那一桌醉汉,什么都没发现,奇怪的挠挠头,端着空盘子离开了。
“行了行了,都别给我装,也别打哑谜了。我刚从灰雾外面回来,发生了什么事儿赶紧说,我还忙着接下一个委托呢!”
“红姐呀,我的红姐,你现在可千万不能着急接委托。”
一个刚刚还醉的好像要大睡三天三夜的醉汉猛的坐起,眼神清明得不能再清明,男人一边冲精壮女人谄媚一笑,一边接连拍了几下周围的同伴:“一个个的,赶紧了,都别装了,就这点破能力,还敢在咱红姐面前班门弄斧。”
装模作样的训了这么一通,那领头的醉汉看一下那红衣女人,一秒不到又变了一副脸,眼里闪过一丝愁苦,装模作样的讨饶道:
“红姐,不是咱自吹自擂,合作了这么久了,你也知道我们的为人,咱们也相信红姐您的能力。只是吧,这回这个消息那可真是了不得,红姐您看看您的屏障是否……”
在男人搓手指的暗示中,秦新红不耐烦地重重哼了一声,猛的在耳边打了个响指。众人身影虚幻了一瞬,发现连自己都不太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领头的醉汉这才放下心来,讨好地开口解释道:“还是咱红姐有手段,不用您催,我现在就给您说说下城区发生了什么大事。”
“红姐,您在灰雾中没信号,可不知道,最近下城区啊,可是出了一桩大案。那些白帽灰老鼠们疯了一样地四处抓人,您说可不可笑,现在在下城区偷个东西,都要在治安署里蹲一圈。我的人也被抓了不少进去。不是不信任您的能力,只是最近啊必须要小心行事。”
大案?
秦新红眉头一皱,她也是一回到下城区,就敏锐地发现环境有些不对劲,不仅没人斗殴,甚至连几个拦路抢劫的都没看到。
于是她没有贸然回到任务中心提交任务,而是找了几个消息最为灵通的情报贩子,想摸清现状。
只是她常常打交道的几个,要么没了身影,要么突兀的宣布,金盆洗手,再也不接任何单子。她也不会找到眼前这个男人来,醉鬼蒙特纳情报网广,嘴也算严,就是胆子也太小了,不仅换了好几次见面地点,交流时还要她把屏蔽异能开到作战级别。
女人正皱眉间,醉鬼蒙特纳即使有女人异能的保护,也下意识压低声音,仅把声音停留在异能者所能听见的最小的范围之中:
“红姐你是不知道,那夸克的总裁,边家的少爷,叫边什么的玩意,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来下城区转,结果……嘿,脑袋都被人割掉,不知道哪个仇家的收藏库了。”
“你说什么?”
秦新红愕然,刚端起的酒杯差点掉了下去,即使面对昏级怪物也面不改色的强大战士,此时手都微微有些抖:
“你可不要拿一个财阀的名字就开涮,夸克那公司在上城区都是……怎么可能……”
心疼地瞥了眼秦新红不小心洒落的酒液,醉鬼蒙特纳闻言拍拍胸口,一副被质疑后很受伤的表情:
“红姐,你也是知道我的,咋可以做不成这桩生意,不赚这个钱,我也不会拿假消息糊弄你——您可以想象,不是那种上城区的少爷,有谁能使唤得动那群恨不得那□□看人,眼睛根本不往下城区看的灰老鼠们?”
秦新红勉强从惊骇中找回理智,确实,虽然名义上负责下城区,但下城区治安署那群人,一个个恨不得将眼珠子扣在04、03号城区,她从来没在下城区见到过那么多执勤的治安官,这才是她觉得最反常的一点。
虽然边绍言死的不可思议,但是……除了那群上城区的人上人,谁能使唤得了那群治安官?
秦新红眼珠不停地转动,辛辣的酒液入口也没办法抚平胸中的震撼,她努力想思考这一变故对下城区,对她自己的影响,却只能面对一片空白发呆。
突然,这位身高超过两米的精壮猎人豁然起身,眼里迸发出喜色,不管下城区如何动荡,这件事对她来说,都是一件喜事。
秦新红丢下几块鲜红色的壳状物,刚要离开,就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喜不自胜的醉鬼蒙特纳,声音急促:“行了之后有的是你数钱的时候,告诉我,猫胡子海盗团最新的驻地在哪。”
治安官在一批一批严打,作为游走在灰色边缘的猎人工会,猫胡子海盗团即使很少接犯法的委托,以那位的谨慎小心看,恐怕也会立即更换驻地,小心行事,秦新红怕自己扑了个空,这才看向信息流通的情报贩子。
“这……”
醉鬼蒙特纳与同伴面面相觑了片刻:“红姐你这是在灰雾里呆了多久,怎么连这都不知道。”
秦新红心头莫名涌上不详的预感,她眉头越发皱起,配上她的体型有种呼之欲出的凶悍:“遇到头难搞的堕落种,多耽误了几天……猫胡子她们到底怎么了?快说!我付得起钱。”
知道对方脾气出了门的暴躁,醉鬼蒙特纳不敢吐槽她这个“几天”到底是几个月,老老实实地开口道:“我不收您钱,就当是赠品了——猫胡子海盗团,在一个月前,就被光头会那帮缺德玩意一锅端啦。”
“你胡说什么?!”
秦新红脑子嗡嗡的响,一时竟不能理解这个矮小的情报贩子在说什么,她豁然开口,声音不怒自威:“凭借她们团长的异能,海盗团怎么可能被光头会那群小人……”
说到一半,秦新红闭了闭眼,思绪纷乱难以开口,如果不是有确切的消息,醉鬼蒙纳特这个情报贩子怎么会这么笃定地对自己说出来?
在这种事情上骗自己毫无意义,毕竟下城区没有人知道自己和猫胡子之间的故事……
醉鬼蒙纳特打量着眼前高壮女人的神情,眼珠转了转:“红姐啊,我这还有个消息,和海盗团以及最近的事都有关系,就是价格嘛……”
男人搓搓手,意思不言自明,秦新红脸部肌肉绷紧,深深地看了眼这个情报贩子,声音低沉:“说。我会根据你的信息,付相应的报酬。”
“好,红姐大气!”
男人喜笑颜开,神经兮兮地将声音压到最低,“据说,海盗团的人没有死绝……刺杀那位边少爷的,正是那位猫胡子团长。”
“猫胡子干的?”
秦新红险些被这为了钱,什么都敢说的情报贩子气笑了,虽然那位是有这个动机,但是边绍言是什么人?他就算抽风来下城区,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十几个安保员?
猫胡子虽然恨他,但不会拿整个海盗团,以及同伴的性命开玩笑。
秦新红在情报贩子的挽留中冷笑几声,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酒吧,穿过一条昏暗的巷子时,女人忽然停步,注视着脚下瘦长的黑影:“谁派你来的?”
“哎呀,别这么紧张,我没有恶意的。”
一道声音突然飘出,说着自己都不知道信不信的鬼话:“我是看你在找猫胡子的消息,好心的来告诉你一声。”
秦新红绷起全身肌肉,没等她开口,那股似乎被人盯上的阴冷感倏然消失,一个小纸条从影子深处被抛了出来:
“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猫胡子不养猫,新红是旧伤疤——如果你想见到猫胡子她们,就念出上面的祈祷词。’”
猫胡子不养猫,新红是旧伤疤……这句话世上应该只有她和猫胡子两个人知道!——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写到本卷最后一个事件再发的,但没想到写了这么多还没开始,我先发吧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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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秦新红 蝴蝶、记忆、观书人
“虽然好像和团长是好朋友, 但毕竟是一个新邪神的祈祷词……红姐会念吗?”
红木教堂所处的空间内,顾英兰看猫胡子她们人多,直接给她们分了一个带院子的小屋。虽然房子旧了一点, 但众人都是风餐露宿惯了的,除了没网之外一切都适应良好。
这处空间疑似是大灾变之前的遗迹, 安顿下来后, 闻人秋就兴冲冲地出门考察了。团长异能过载还窝在床上休息, 一向习惯给团长收拾烂摊子的蔡春玉职业病发作,考察周围的地形去了, 只有在院子一旁擦枪的阿莉娅回应了沈奚静的碎碎念。
“也许。”
知道阿莉娅的性格, 沈奚静没多聊,趴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 百无聊赖地点开那个叫“聆听之主信徒管理中心”的古怪论坛——这算是在这个安全但古怪的空间里, 唯一一个现代娱乐方式了。
她看不到论坛的具体用户数,但看【聊天区】里不超过五十的帖子数量就知道,论坛用户不多,但是也有几个活跃的ID,能在无聊的时候回帖聊一下。
最近论坛的几个帖子都是关于上次的刺杀事件的, 任务结束后群聊解散,她们索性在论坛里与【双生】团队一起进行了战后复盘, 还吸引来了一个ID叫【小姐天下第一】的信徒围观。
【(管理员)小姐天下第一】:“然后呢,边绍言是怎么死的,详细说说。”
【(双生)曼】:“加一,楼主能描写得具体一点吗?他死得惨吗?D主教捅了他几刀?死前有没有忏悔?”
虽然光脑现在已经可以用意念打字, 但沈奚静用惯了旧版光脑,非紧急情况都喜欢调出光幕键盘,她看着光屏上的文字, 打字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以为她们海盗团就已经够恨边绍言的了,没想到还能遇见这么恨他的……哼,人渣,活该去死!
沈奚静恨恨地想到,手指动了动,正要搜肠刮肚地用八百字描写边绍言的死状,一个陌生ID突然跳了出来:
【(游客)叫我红姐】:“边绍言真的是你们海盗团杀的?你们现在在哪?安全吗?需不需要药剂?”
沈奚静看着这一串问号,眨了眨眼,想到什么后猛地跳起,举着光脑就要往屋里冲,却在看到帖子新增流言后猛地刹住脚,上半身在空中猛地一顿。
阿莉娅沉默地看完沈奚静这一套动作,擦枪的手顿了顿,直接用精神力点开光脑,在最新帖子里很快找到了沈奚静大惊失色的原因:
【(猫胡子海盗团)猫胡子】:“嗯。”
【(猫胡子海盗团)猫胡子】:“小红我们私聊。”
这个古怪的论坛虽然不用网络信号,就能让身处各个地方的信徒们无障碍交流,但这里到底是一个论坛,是没有私聊功能的,但在信息时代浸润这么久,众人自然很快找到了对策。
沈奚静和阿莉娅不约而同地退出【聊天区】,点开了【任务区】,在确认加入团队后,【任务区】左侧“任务”、“兑换”两栏下,又多了一个“团队”的分类。
点进去,两人果然在聊天区看见了秦新红的发言:
【(猫胡子海盗团)叫我红姐】:“是这里?这功能还挺花里胡哨的。”
偏远的废旧厂房里,秦新红看着猫胡子把自己拉进“队伍”中,忍不住抬头看了一圈,她现在盘腿坐在机床上,身边围了一圈据说能减轻污染,防护心智的各类道具,眼神微妙。
她已经做好了直面邪神精神污染、甚至堕落成怪物的准备,为此不仅煞费苦心地寻找了一个偏僻地,甚至锁死了全部出口,并在附近布置了定时炸弹,写好了给治安署的定时消息——结果她下了很大决心才念出邪神祈祷词,猫胡子竟然就给她看这?
“团队”界面中,系统还煞有其事地设置了“管理员”、“团队等级”、“未完成任务”、“聊天”等按钮,“聊天”一栏里消息正不断跳动,沈奚静非常热情地打了大段大段的文字讲述最近发生的故事,看得秦新红眼角抽搐,只觉老朋友们不像是沉迷邪教,倒像是沉迷了什么UI设计非常古早的网游。
她忍不住拿起检测枪对着脑子来了一发,确定眼前这一幕不是什么荒诞的幻觉后,才接着往下看,眉头微微皱起,了解了她不在这一段时间里海盗团的变化,看到最后,她没忍住,又拿检测枪测了一遍。
“滴——您的精神力波动正常。”
机械音照常吐出一切如常的检测结果,但这道声音却不能给秦新红带来安慰,即使已经确认了无数遍,她还是忍不住又发了一遍:
【(猫胡子海盗团)叫我红姐】:“你们真的杀了边绍言?”
【(猫胡子海盗团)静静不想静静】:“没错!不过也有教会以及其他团队的帮忙啦。”
秦新红深吸一口气,多年来出生入死在生死一线培养的镇静正在消失,以至于她都有些恍惚起来,下城区人命不值钱,最热闹的红灯酒吧一周过去,台上是新歌手,台下是新听众。
但是,财阀的命显然并不在其中。
秦新红看着光屏里跳出的消息,没忍住掐了自己一把,即使下城区谣言满天飞,依旧有更多的人不敢相信……但是,她冒着极大风险念了纸条上的祈祷词,为的不就是验证这一点吗?
秦新红着魔似的,将消息记录来回翻开了四五遍,惊疑和恍惚不知什么时候消失,这位老猎人身躯战栗,亢奋由脊骨一路向上爬到后颈,直到点燃了那双一直被一层阴霾若有似无笼罩的眼睛。
【(猫胡子海盗团)叫我红姐】:“……干得漂亮。”
“嘿嘿,红姐夸我们了!”
沈奚静兴奋地跳起来,险些把肩膀上的奶牛猫抖下去,她手忙脚乱地去扶猫,不出意外地收获了一个无语的眼神。
“这不是红姐一直没夸过我,我一时高兴……”
沈奚静挠了挠头,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等等,红姐进了‘团队’频道,这算不算她终于加入了我们?太好了!”
黑色占据主流的奶牛猫优雅地跳到桌子上,闻言思索了片刻,眼神中也带上了些恍然。
失去文明的庇护,迷雾中危机重重,只要能通过考核,大部分迷雾猎人都会选择加入猎人工会,即使是那些实力不济加入不了大工会的,也往往会加入小工会报团取暖,唯有秦新红是个例外。
她不仅是个独狼,还是个人能力极强,曾拒绝了两大猎人公会招揽的强大独狼。猫胡子因为一些往事与秦新红有些私交,于是海盗团也是唯一一个没邀请过这位强大独狼的团队。
面对同一件事,有些人选择逃避,而有一些人,不论结果如何,都会选择孤身面对;只是诡谲莫测的命运之钟,不会因为一些人的逃避而停止转动,兜兜转转,她和秦新红像是回到了起点,竟然又一起站在了一个相似的岔路口。
蹲在桌子上的奶牛猫没有说话,沈奚静一只手扒拉卓沿,一只手试探着伸向毛茸茸的猫脑袋,犹豫要不要安慰陷入未知情绪里的团长,手被爪子毫不留情地拍开,兴奋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哈哈哈哈哈,那现在她岂不是要叫我团长了?”
沈奚静看着发出古怪笑声的猫咪,揉了揉手背,心中泛上一股奇异的感觉,团长的重点是不是不太对……
“码头那里终于有动静了?”
正吃着饭,都郁心念一动,论坛界面自动跳出,管理员板块里收到了一条未读消息,是沈奚静发来的,刚从秦新红那里知道的逐日之城最新消息。
自从都郁破坏了【靡靡音】的那一场献祭后,驻扎在福伦萨码头的光头会成员像是什么都没发觉,矿场内一切正常,只是自那之后矿场封闭,不许进不许出。
秦新红传来的消息中,绅士会终于有了动静——四处张贴招聘启示,雇佣人去矿场挖矿,不仅待遇优厚,且人数不限,上不封顶。
……偏偏是在边绍言刚死这个节点,都郁可没忘了光头会和【靡靡音】不清不楚的同时,也和夸克药业的人勾勾搭搭,两面通吃啊。
都郁感兴趣地扒拉了两口饭,视线落在论坛新增的用户ID,直接看到了对方的真实信息。
秦新红。
都郁对这个名字不陌生。现在下城区正在严打,猫胡子她们暂时不能离开这片空间,就花了100积分在“兑换”区买了传话服务,秦新红念出祈祷词的第一时间她就感知到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和没什么戏份的猫胡子她们相比,秦新红在原文中出场过!
虽然她仅仅只是作为推进男女主感情的工具人,在刺杀边绍言失败后就愤而自爆,顶尖A级异能者的自爆的冲击直接炸穿了边绍言的层层防护,这是小说前期边绍言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但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和边绍言闹别扭离家出走的顾菟却及时赶到,甚至还觉醒了治愈的异能,轻松就化解了这次危机。
小说中他追她逃的戏码上演了好多次,每次二人拉扯间总有炮灰冲上来制造各种冲突,都郁对秦新红印象很深,因为她是书中出现最莫名其妙的炮灰。
没有动机,没有心理描写,也没有任何铺垫,边绍言身边好像突然就出现了这么一个人,又在失败后毫无预兆地自爆,甚至连事后边绍言对她的调查和报复都没有,整场刺杀,明明是主角顾菟觉醒异能的高光时刻,就这么草草地一笔带过,都郁第一次看的时候甚至怀疑这一段是不是被删减过了。
只是末世已到,她能找到这一份就已经是不容易,不可能找到作者“观书人”,问她这段是不是被删减过了。
现在因为她这只“蝴蝶”的努力扇动,小说原文已经变了很多,猫胡子她们没死在那处深层梦境,佑时也没在【失心柄目】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边绍言也早早死了……
等等,都郁咀嚼的动作一顿,眼中紫火倏然跳动,记忆深处像是突然推开了一扇门,一个过去一直下意识忽略的问题终于暴露出来。
如果顾菟在那时才觉醒了特质,那么原身为什么被剥离了特质?
她记得很清楚,小说男主边绍言的特质是【等价天平】……可她为什么记不起来顾菟的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