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小孩又陷入了沉默，都郁没催促，很显然，站在人类顶峰，即将脱去凡胎的超越者，也看不清复杂的人心。

“那群疯子似乎是想要剥离我的特质，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似乎是从某位倒霉的起义军领袖身上得到的灵感，实验成功了一半，也失败了一半。”

猫胡子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都郁却看见她捧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也许是我的特质离不开我，他们成功取出了我的特质，但每到深夜，被取走的特质又会在灵魂哀嚎的空洞中重新生长，这对他们来说似乎是一个很有趣的课题。”

握不住的杯子“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液体流淌一地，在场的两人却都没有闲心情去管，都郁一把握住猫胡子抖得不成样子的双手，后者反抽出来，紧紧攥着都郁的手指，像坠崖的人死死抓住崖边唯一一颗枯树。

“于是我日复一日地失去我灵魂中最重要的东西，又在每一个辗转难眠的晚上与它重逢——有时我恨它，我恨我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要觉醒异能，但偶尔的一两个瞬间，我又在庆幸，庆幸在人类渺小又短暂的一生里，能抓住一个永恒的东西，哪怕握住的是永恒的痛苦。”

都郁暗中吸了口凉气，特质是异能者最重最密不可分的事物，比起心脏，更像是遍布全身的血管，不断重复的剖出特质，是比凌迟还要残忍百倍的酷刑。

“……我不是来找你诉苦的。”

猫胡子深吸一口气，勉强稳定住了情绪，“之后我在十字监狱里遇见了临期，你应该见过她了。在她的帮助下，我付出一些代价变成了现在这样，之后的事没什么好说的。”

猫胡子指了指自己，又指向都郁：“但你不一样，你不但刚萌发，还有无限的可能，还有着一位领域不冲突的神明的庇佑，你必须抓紧时间，趁那位的手还没伸到灰雾里，尽快！我能感受到，【命运】告诉我，时间不多了！”

第126章 故乡 但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和已经接受在教会里新生活的其他人不同, 猫胡子对周围一直都有显然的戒备心，尤其是作为神的代言人的自己，前几次组织的活动里, 她一直能感受到猫胡子在暗中盯着自己。

今天还是她第一次对自己说了这么多，几乎可以是推心置腹地说出所有痛苦的隐私, 所求的只为让和她拥有相似遭遇的人不要再遭受同样的苦难。

都郁猜猫胡子也有些不好意思, 她刚说完, 没等都郁挽留就蒙着头径直跑了出去。

面对如此真诚的分享，都郁自然也是感动的, 只是她思索很久, 依旧还是有些没有头绪。

虽然都有一个【命运】要素的种子，但她和猫胡子的情况不同。

她的那颗种子, 严格来说, 也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只不过自己没有明抢，是通过考察后原身自愿送给自己的。

但即使这样，都郁对那颗种子的掌控力也很低，打开面板能看见特质一栏【雾中蛾】亮起, 介绍里也说着自己可以用这个特质看清【命运】的轨迹，但得到这个特质以来, 她从来没有看清过……

等等。

都郁突然起身，惊疑地看向半空。

她很难描述自己此时的感受，什么都没有的半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牢牢吸引着自己，像是一个在路的尽头指向未知处的箭头, 吸引着游客继续深入。

“特质融合完成后，你将看见[命运]操纵的痕迹，并不再受【命运】的安排, 也许这是一件坏事，谁知道呢？”

有些事还真禁不起念叨，刚刚打开的面板上，“【雾中蛾】”一栏正发着微光，都郁回想起这个特质的描述，果断顺着那股牵引感往前走。

开玩笑，要是在逐日之城，她还要怕这会不会是【净海领主】布下的陷阱，但她现在可是在自己的红木教堂里，对方要是能把手伸到这里，那她这个神也可以不用当了。

“主教大人好！”

“主教大人早安。”

“D主教好久不见。”

一路上，在与周围的信徒寒暄中，都郁顺着虚空中的指引继续向前，来到了教堂的最深处，与神像下双目呆滞，似乎在发呆的顾英兰对上视线。

顾英兰？

都郁暗中皱了皱眉。

在她进入时空裂隙中寻找线索的时候，田一诺她们找到了一份奇怪的纪录卷轴，这卷轴用着无人能看懂的文字书写，却偏偏被还是普通人的顾英兰解读出了内容，

那天后，怕那卷轴残存的力量侵蚀顾英兰，猫胡子在与她本人商量过后，暂时给她放了一个月的假期，让她在教堂的核心区域多待一会，在神的眼皮子底下才不会出意外。

只是此时顾英兰的神情可不像是正常的样子。

都郁“看着”灵视中一切正常的顾英兰，刚要开口，顾英兰骤然打了个哆嗦，从那种恍惚状态里挣扎出来，看见都郁眼中喷发出喜悦，几步上前攥住她的手：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在洒满血的废墟上！去那里……”

放出精神力给顾英兰下平静的暗示，都郁语气尽可能平缓，顺着她的话题接着往下问：“你看见什么了？”

“我……”

顾英兰抬头怔怔地看着某处，瞳孔失焦，似乎又陷入了刚刚那股恍惚的状态，都郁刚要唤醒她，就见两行热泪从眼角滑落，流过那张不再年轻的面庞。

“我看见了故乡——”

“该死的，那是什么鬼东西！”

名叫麦克唐纳·威廉姆斯的治安官重重唾了一口痰，看见其中的血迹时更是直呼倒霉。

他是一名在下城区治安署工作的治安官，虽然在这破地方工作根本没有什么前途可言，但是跟几个地下帮派与猎人工会要玩油水后一天的工作就结束了，勉强还能有一个清闲的优点。

可惜他的美好时光在那位治安署署长的视察后一去不复返，克里斯汀娜·费舍尔那个老不死的不知道发什么疯，勒令他们继续训练不成，还要求他们每天按照固定路线巡逻，维护下城区的治安。

拜托，月薪三万块，玩什么命？

那些地下帮派、邪神教会以及刀尖舔血的迷雾猎人们与其说敬重他，倒不如说敬重他这身衣裳。他麦克唐纳一个小小的没背景的治安官真要敢管闲事，保不准第二天头就挂在治安署门口。

好在下城区人民虽然武德充沛，但也不是吃饱了撑的在哪都能打架，一些三不管的荒凉地带，虽然没什么油水可以捞，但在动不动就几伙势力大规模火并的下城区，已经难得算是少见的安全地带了。

而这片废弃图书馆，则在这些三不管区域里都是有了名的，不仅是因为书这种无用的东西根本无人在意，还因为前不久这里刚发生过一场震惊全城的刺杀案——据说有财阀的贵公子死在了这，尸体被碎尸万段，场面极其血腥。

虽然嫌疑人已经逃往城外，但作为第一案发地，财阀和治安署署长的人还时不时来这里采样，下城区的疯子不怕自己，但不可能不害怕克里斯汀按·费舍尔那个老疯子——治安署令邪神教徒止啼的威名，几乎是克里斯汀娜一个人杀出来。

为了抢到废弃图书馆这片“风水宝地”，麦克唐纳可是费了不少功夫——但是，谁能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嘭”！

沉闷的落地声响，麦克唐纳狼狈地向前一扑，躲过从天而降的巨树，却没躲过接踵而来的长椅，金属质地的尖锐长棍重重砸下，好在十几年的治安官生涯还没让他把异能学校里学习到的丢干净，精神力疯狂尖啸喷涌，组成盾牌一般半透明小片，在金属长棍洞穿他心脏的前一刻终于堪堪止住了它下落的趋势。

“该死的！”

陆续躲过几个出现得毫无征兆的高空坠物、跳过地面莫名出现的大坑，麦克唐纳忙的焦头烂额，瞥见不远处的空间边缘模糊，顿时大喜过望，他终于找了这处入侵的边界！

连滚带爬地从那处异样空间中逃离，之前转了好几圈的消息终于发了出去——当然，即使他不报告，废弃图书馆区域突然多了好几栋高楼，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里发现了异常，只不过由他报告，总部不会扣他的工资，毕竟废弃图书馆上发生的完全是不可抗力的自然因素。

忍不住又后退了好几十米，麦克唐纳咽了口唾沫，一边处理身上的伤口，一边忍不住打量图书馆废墟之上，莫名出现的古怪建筑，神情惶恐疑惑间甚至带了点说不出的兴奋——

十年难得一遇的灰雾入侵，竟然让他给碰上了！

“灰雾入侵，自然与灰雾有关。目前的主流观点是，世界是由物质界和灵界两部分组成，每一部分界限分明，功能不同。一般情况下，物质界的东西不会出现在灵界、灵界深处的也不会出现在物质界，世界就在这种稳定的状态里运行。”

猫胡子一手抱住沈奚静的脖子，一手举着不知哪里拿来的长棍，煞有其事地在黑板上指了指。

“一般情况，应该不包括灰雾入侵？”

都郁拿刚刚听到的名词举例，看见对面的猫胡子点了点头，肯定道：

“是的，物质界与灵界像两条平行线一般独立运转，互不干涉，但是，灰雾出现了。目前还没有人能说出灰雾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已知的事，灰雾中弥漫的侵蚀能量，不仅能引发生物的堕落，甚至还能侵蚀空间，造成时空乱流等诸多灾害，这种现象常常被称为‘灰雾入侵’。”

“就像那里？”

此时都郁一行人正站在下城区某个安全屋内，即使治安署的人难得来的及时，迅速封锁了现场，但那近上百层的高楼在下城区可不多见，都郁此时稍微一偏头，就能穿过玻璃看见那栋既熟悉又陌生的建筑。

“没错。”

猫胡子点了点头，“陌生的建筑、古怪的生物、说诡异语言的人类，这些都是灰雾入侵里常常会出现的东西，通俗来说，就是灵界深处的某些东西，顺着灰雾侵蚀出现的裂隙‘掉’到了物质世界。”

“但是——”

猫胡子语气慎重地继续补充，但都郁不用她说，都能隐隐猜到不对劲——既然是灰雾入侵，那好歹也要有灰雾吧？

虽然不被重视，但下城区好歹也是逐日之城的一部分，有某个超大型仪式阵的保护，灰雾不可能出现在城区，废弃图书馆周围，也不像是有灰雾侵蚀的样子。

那么这么一座建筑，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虽然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

猫胡子紧紧盯着都郁的眼睛，“但我还是说，在灰雾，反常就代表着危险，看似正常的反常，则代表着极度危险！我个人非常不建议你去那里！”

都郁长久地望着那座高楼，以及陆续出现的其他熟悉又陌生的建筑，眼神惆怅但又异常坚定：“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不仅仅因为系统刚刚发布的主线任务，还因为那里是她无比熟悉的、末世颠沛流离十几年，午夜梦回时分还会想起来的地方。

金陵大学。

都郁嘴唇翕动，不由念出了刚刚从顾英兰那里听到的词语：

故乡。

第127章 两条路 毕竟你忠诚不二又有利可图……

下城区治安署难得没有吃干饭在旁边看着, 或者等周围居民凑足出勤费用后再姗姗来迟，动作非常迅速地拉起防护网，禁止闲杂人等靠近, 同时大幅删除网络中流传的现场图片。

为了防住好奇心旺盛的逐日之城居民围观，治安署的人还大手笔地用上了封印物, 不管在下城区的哪个角落看, 原本废弃图书馆位置、不断往下飘落建筑物的区域都被一片漆黑占据, 黑色浓郁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当然，看不见那片区域的人中不包括都郁。

一队治安官刚刚巡逻穿过这片区域, 除了手中不停滴滴作响的红外线探测仪外, 其中一个治安官头上，还戴着一个格外笨重, 镜片有鸡蛋那么厚的奇怪眼镜。

都郁不知道那眼镜的具体作用是什么, 但光看灵视里眼镜向周围散发出的一道道波纹，都郁就能猜出这东西的作用——无非是利用某些原理，借助灵界与物质界的对应，从而探查出周边环境里所有的有灵体。

不得不说，除了尸位素餐外, 治安官还是有其他职责的，这一队巡逻小队不仅纪律严明, 分配的武器也可以说是将大部分情况都考虑在内，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人能混进来。

可惜他们遇见了都郁。

正在他们不远处、在巡逻队刚刚搜寻过的区域，都郁正披着【随身幕布】，蹲在一旁观察那不断掉落建筑的区域——显然, 那个能屏蔽视线的封印物对她也不起效。

百年槐树、白玉兰、书雕、造型古怪的教学楼——一个个表面泛着灰白色彩的事物从天而降，又在即将落地前以违背常理与物理学知识的姿势轻飘飘落下，组成了都郁记忆中无比熟悉又陌生的校园。

说是熟悉, 她在那里度过了最美好、也最难忘的四年；说是陌生，自末世降临以后，都郁与那座象牙塔阔别了十几年，没成想再见竟然是在末世。

深吸一口气，咽下胸膛中翻涌的莫名情绪，都郁冷静观察那栋疑似金陵大学的建筑，寻找其中的入口。

【主线任务：重返故土】

【任务描述：在久远的仿佛是上辈子……好吧确实已经是上辈子的记忆中，金陵大学是一片乐土。你从那里收获了知识、友谊、财富……以及你一生中最珍贵的东西。去那里吧，去那最令你刻骨铭心的地方，那里有你追寻了许久的宝物，你知道那在哪。】

【任务奖励：久违的故土就在那里，你真的需要任务奖励驱动你做任务吗？你恐怕早就急不可耐了吧……不过，话虽如此，奖励还是要有的，视任务完成情况，你将得到意味素昧相识朋友的礼物。】

【备注：前进还是后退，它就在那里等着你，故土难离。】

视线从任务面板上挪开，都郁再次深吸一口气以平复胸中激荡的情绪，她难得没有吐槽系统任务的欲望。

系统说的没错，别说没有奖励，哪怕有惩罚，哪怕全世界都在阻拦她靠近那里，她也一定会去那里，在那一切的开始，似乎又将是结束的地方，为亡人与未亡人追求一个真相。

“呼——”

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都郁眼神中除了激动，还有更浓郁的沉重与思索。

她并没有被意外冲昏了头脑，事实上，虽然那片区域看上去跟记忆里的金陵大学一模一样，但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建筑阴影中隐隐翻动着什么，光是看一眼就令人目眩神迷。

不仅如此，据都郁观察，那些事物从而天降前、从天而降后除了不会被损坏外，和普通事物没有太大的区别。但如果是在下落途中，有什么东西阻止它降落，或者说，站在了它预备降落的地方，那么那再平常不过的事物，哪怕是一束花，都将在瞬间具有陨石般的动能，狠狠杂碎一切阻拦在目标点前的存在。

在付出了三重伤、一死亡的惨痛代价后，治安官们也摸清楚了这一点，在其中穿着防护服查探的人员，一旦发现半空中有东西下落的倾向，就会立刻远离，防止死的不明不白。

除此之外，地面上的落叶、路上的小石头、红砖砌成的花坛缝隙，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地方，随时会不符合常理地窜出强大的堕落种，让探查人员死伤惨重。

其中有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城市中的【灯】级堕落种！

在那庞大得如同小山一般的怪物出现后，即使面容都被防护罩遮掩，都郁依旧能从那些探查的治安官身上觉察到绝望。

好在那怪物自一双38码的女士拖鞋里钻出后，只杀了几个挡在路上的人后，就咆哮着冲向校园深处的某个角落。

不然光凭【灯】级堕落种，就能让所有在金陵大学内外探索的治安官们全部暴毙。

即使是都郁，在看到那怪物出现的一瞬间，都不由屏住了呼吸。

在不动用本体的情况下，她没有打败那怪物的把握，最多做到全身而退——而这远远不够，她想要去的地方，正好是在怪物云集的深处。

金陵大学深处的某片区域中，似乎藏着什么及其吸引这些怪物的东西。每一个被惊扰，从奇奇怪怪地方钻出的堕落种，都只是简单地杀了几个人后，就直直地奔向某个区域、

都郁眼里闪过一丝凝重，实力是一回事，数量又是另一回事；而且，有治安官在一旁巡逻，她即使能混进去，也要格外地小心，防止动静太大成果被截胡。

虽然化身受的伤不会影响本体，但凝聚一个化身也不便宜。提高化身的实力消耗的资源更是恐怖，都郁还是能省就省，行事稳妥一点不随便浪。

奇怪……

都郁摸了摸下巴，皱眉看着远处的建筑群，眉头皱起。这疑似金陵大学的灵界产物给她的感觉非常矛盾。

一会是明媚阳光的照耀下在草坪打滚的舒适与安心，一会又是四周群敌环绕，行差踏错一步就将掉落深渊的惊悚感，这两种感觉不断在都郁的感知里来回穿插，落差大得都郁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精神分裂。

但渐渐的，她也摸索出了一套规则。

在安心感涌上来的时候，建筑群内是相对安全的；而那惊悚恐怖感传来时，正好是建筑里窜出怪物的时机。

由此可见，那两种交织的矛盾状态不是都郁的错觉，在那不断扩大的建筑群内，有着都郁暂时还没发现的判定机制在运转，决定了里面一会是安全区，一会是危险区。

都郁蹲的这具身体腿都快麻了，也没摸索出建筑群里安全与危险交错的原因，但她也不急。

根据之前的记忆，现在金陵大学才“掉”了六分之一都不到，建筑群里的空间更是远远没有稳定下来，都郁还有充足的时间探索悄悄进入的方法。

“咦？”

都郁正准备离开，视线无意间瞥到远处走来的人影，突然顿在了原地。

“边哥哥，这里太危险了，你愿意为我冒风险我很高兴，但是，哪怕这里有飞升计划需要的核心，还是不如你重要……”

柔软的双手托住小臂，女人像平常一样全然信赖、毫无戒心地依偎在肩膀，蜜一般的关怀话语萦绕在耳畔，边绍言却不再像平常那般胸口升腾起阵阵得意与野心，甚至隐隐为那细碎反复的话感到烦躁。

那场手术带走了太多的东西。

头发、生殖器官、百分之九十的躯体……这些都不过是表象。

这么多天来，自从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凭借自己的肉身站起后，胸膛中燃烧着的愤怒之火就越燃越旺，灼烧般的痛苦帮助他度过了实验、熬过了艰难的复健、忍受旁人的奚落，最终支持他站到了这里，也将他的心中装满复仇的灰烬。

金钱、权力、女人、地位……这些都不过是身外之物，边绍言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抓住该死的那帮人，让所有动手的人，都品尝到百倍于他的痛苦！

视线略过一旁蓝格通讯派来的安保仿生人，边绍言表情微妙地抽搐一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不，不要再说了，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做到——我说过的，我会为你赢得一张通向未来的船票。”

在女孩惊喜的甜美笑容里，边绍言说谎话说的自己都快信了，仿生人器官只是不会再分泌激素，他的大脑依旧属于他自己。

边绍言心中像是有一把算盘，正在紧密地计算衡量周围的一切——

蓝格通讯被都家和顾家两家把持，夸克的人渗透了好久，都只渗透了外层，好在那两个老头子都要活不久了，方舟只给年轻人，他们不足为据、

至于同样登上方舟的继承人，都家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私生子？草包一个，根本不足为据。

至于顾家——看着挽着自己胳膊的女人，边绍言的笑容里难得带了些真情。

顾菟是顾家唯一的继承人，唯一能动摇她地位的顾曦死在了逐日计划的实验中，只要拿捏了她，自己就相当于拥有了半个蓝格通讯，剩下的半个也就不远了。

“哥哥，小心！”

一只手臂长的变异老鼠快速窜过，让女人吓了一大跳，忍不住又往边绍言身边靠了靠。

边绍言心中既烦躁，又升腾起微妙的得意，看，即使他变成了现在这样，依旧有女人爱他爱的要死，愿意奉上一切只为求他一个笑脸。

“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一直吗？”

“当然。”

毕竟你忠诚不二又有利可图。

第128章 邀请函 祭坛·灯！

都郁眼神古怪地看着那俩人站那表演。

经过上次的事变后, 边绍言只有头还是原装的，身体已经完全换上了仿生人躯体。那特殊水晶看上去脆弱，好像碰一下就破碎, 实际上那玩意比实验室最新研发的硬质合金还要硬百倍，要不是成本问题完全可以拿去做武器。

顾菟如此黏腻又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边绍言, 是怕他不小心摔倒把地面砸出一个窟窿吗？

要说顾菟也是一个奇女子, 自己的未婚夫变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竟然态度毫无变化，还能像现在这样毫无芥蒂地凑上前撒娇, 某种意义上这种态度不变甚至比态度大变还令人不寒而栗。

想到不变的态度, 都郁突然皱起了眉，边绍言和顾菟在这里的一番拙劣、完全不考虑周围环境的做派看的人心中忍不住升腾起违和感。

就好像是看着两个活人被线操纵, 被吊在半空中进行滑稽剧表演, 除了反人类性格，恐怕没人看这种东西能忍住反胃感。

边绍言和顾菟身上自然没有线，可原著的“人设”就像是操纵傀儡的无形傀儡线，让两人无视任何外部情况，严丝合缝般地按照人设给定的框架进行……

严丝合缝地按照人设给的框架……

灵感如闪电般席卷脑海, 都郁莫名打了个寒颤。

废墟、受重伤的男主、不离不弃的女主、在一旁围观，使两人陷入如此境地的恶毒配角、莫名出现在城邦里的空间入侵……忽略种种对不上的细节, 只抽离出主要元素，眼前这一幕竟然和小说原著里倒数第二个大事件“沦陷之城的爱情”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爱情小说的结局往往是以“最后，两人战胜了一切困难，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真假千金：总裁囚爱99次》这本狗血到极致的小说也不能免俗。

当然，在甜蜜美满的大结局降临之前，自然会有一番惊天动地的波折, “沦陷之城的爱情”这一个事件，就是阻碍小说男女主在一起的最后、也是最危险的一个障碍。

都郁对“沦陷之城”这个事件记得很清楚，不仅是因为她记忆力很好，还因为这个事件简直莫名其妙，小说作者观书人简直像是突然降智了一般——

在这个事件中，原本解开所有误会、解决了所有无脑的男配角和女配角、双方势力也终于不再争锋相对，签订了合作协议，男女主即将马上在一起的大好形势突然急转直下。

没有任何铺垫、也没有任何的伏笔，甚至没有任何合理的原因，突兀地像是在沙漠无人地带里开了一家海鲜市场，突如其来的灰雾莫名出现在上城区，出现后又以让所有人始料不及的速度急速膨胀，顷刻间就吞没了大半中上城区与整个下城区。

和大楼都被吞掉的蓝格通讯比，夸克药业的状态好了点，只损失了小一半资产，之后逐日之城又是肉眼可见的药品需求量上升，夸克说不定能平稳地度过此次危机。

但问题也就出现在只损失了小一半资产上。

总部被全部吞并的，除了发点不要钱的慰问和悼词外，上城区剩余的势力并不关心，毕竟救灾不是他们的义务。

至于受灾的企业嘛，自然要看受灾的是哪些方面了——好巧不巧，夸克的安保部几乎全军覆没，最核心的研发部和市场部却几乎完好无缺，他不是肥羊，谁是肥羊？

虽然在忠诚下属的掩护下成果逃离，并与女主顾菟会和，但在废墟里流落，艰难寻找食物与净水，还要是不是躲避追杀的生活，可以说是边绍言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候了。

正是在这一时期，嘴比仿生人的心还硬的边绍言终于认清了自己对顾菟的心，在流亡与废墟中对她许下了相守一生的诺言。

澎湃的情绪在胸间激荡，都郁抿了抿唇，眼中浮现些许郁色，哪怕剧情在她和种种蝴蝶效应的干扰下已经不成样子，世界还是如此倔强地修正剧情，以致让两人在滑稽的状态中也要硬走完剧情？

《真假千金：总裁囚爱99次》虽然过程狗血、剧情虐心，但从结局看，也是一篇HE的大团圆小说，就连在“沦陷之城”那章里沦陷的城市，都在女主突然异能大爆发中恢复了原样，但如果任由小说演到了结局，世界会怎么样？

都郁皱起的眉头加深，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但光从看小说时的无数次“老人地铁手机”的心情就能知道，观书人写的剧情，很可能不是她喜欢的。

而且……原身一个剧情的边缘人物，都能隐约发现自己被操纵，隐晦地进行反抗，作为小说剧情旋涡中心的顾菟，难道真的就没有一丁点的觉察到不对劲吗？

不管是没有，还是发现了却装作没发现的样子，对都郁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不管了。

都郁紧了紧拳头，又松开活动手指，反复几次，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不管事实多么复杂抽象，她行事只需要遵循一个准则就可以了——凡是敌人倾力想促成的，她努力破坏掉就可以。

看着两人一边不知是打情骂俏还是各怀鬼胎地走进，跟巡逻的治安官交谈后走进了临时驻扎所，都郁再看了一眼还在缓慢扩大的建筑群，离开了这里。

——

“哇，好厉害！”

田一诺仰头看着完全变了一副摸样的神殿，没忍住惊呼出声。她的身后，小伊不怎么关心地嚼着堕落种腊肉干，但听到田一诺的欢呼，很捧场地举手拍了几下。

“咕咕。”

长着六只翅膀的白鸽振翅飞过，猩红的眼睛鄙夷地看了眼下方大惊小怪的傻子和只知道吃的傻子，落到神殿最高的建筑顶端，扫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总算有了它当年百万分之一的光彩……

“咕！”

“喵！”

九尾猫生无可恋地尖叫，生无可恋地抓着一把羽毛坠落，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化为一蓬黑烟，一只黑猫从中走出，优雅地舔了舔前爪。

只是哪怕不通猫语的人，都能从那张毛茸茸的猫脸上看到几分生无可恋。

166愤怒冲下，展翅不断锤击黑猫的脑袋。九尾猫一开始还哈气试图还击，很快就被密集的攻势弄得晕头转向，两爪搭在脑袋上躺平任锤。

对手一旦摆烂，殴打就没了意思。

166索然无味地站在黑猫头顶，怒瞪靠在一旁双手平举在胸下，悠哉斜靠在墙上，脸上还带着笑意的女人。

“166，殴打同伴可不是什么好行为哦。”

不痛不痒地指责传来，166非常明显地翻了白眼，重重地砸在女人肩上，别以为它不知道，没有都郁的帮助，那只愚蠢的堕落种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碰到它？

“好啦，别生气了。”

刚刚那一记肥鸽冲撞动能的计量单位可能是吨，都郁肩膀晃都不晃，好笑地抚摸白鸽的乱羽，不出意外地发现刚刚被抓落的羽毛不知何时都长了回来。

“不看看我们这里新家的变化吗？”

虽然在红木教堂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但都郁还是更喜欢待在神殿里的感觉，在这个充满谜团与痛苦的世界里给人难得的安全感和放松感。

目前除了田一诺和小伊，没有别人能够进来。信徒中地位较高的，能模模糊糊猜到他们有别的休息区，但都郁目前不考虑让更多的人进入神殿——至少现在不考虑。

“咕。”

166用力翻了一个白眼，头恨不得仰到天上去，“不就是一个和【祭坛·灯】配套的同等级神殿吗？这才哪到哪啊？根本不值得我惊讶。”

没拆穿这个刚刚绕着神殿飞了一圈的家伙，尽管大脑中已经有了神殿的全景地图，都郁还是用脚为尺，重新测量了一番她的神殿。

神殿的建筑风格没变，依旧是那种古朴又典雅的简洁风，只是同步升级到【灯】的神殿面积扩大了何止几倍，站在最好的钟楼往下望，白灰色的建筑如雨后蘑菇，亲亲热热地挤挨在一起，一眼竟望不到边际。

以神殿延伸为边界，如今都郁的神国，在面积上，可总算有点国家的样子了。

都郁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诺达的神殿，只有她们这几个人，显得有些空旷，抬手打了个响指，紫火在半空中闪现一秒。

哗啦。

像是有无形的风吹过荒凉国度，一瞬间，青草、鲜花、飞鸟、野猫野狗……各型各色的动植物从虚空中跑出，欢快地在街道奔跑，寻觅落脚点。

都郁看着一只三花肥猫被一个仙人掌打得连连败退，忍不住笑出了声。

166蹲在她旁边，罕见地没有挑刺，沉默片刻后开口：“为什么你再多找点人类进来？”

都郁垂眼看着惊喜抱起幼犬的田一诺，嘴角勾起：“有的人，还在等我亲手给她们发邀请函。”——

作者有话说：嘟嘟：神说要有毛茸茸，神国中于是就有了毛茸茸[墨镜]

第129章 边绍言的计划 “继续前进”

随手捏造出活着的动植物, 甚至都郁想，捏造出活生生的人类也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躯体可以俗称，灵魂却很难做到这种程度的微操, 除非从孩童开始“捏”，否则都郁用这种方法捏出来的人类将是一大群智商不足一岁的大型巨婴。

教会好不容易通过公司走上了正轨, 如果不是特别必要, 都郁不想再给顾英兰的肩膀上多挑几副担子了。

而且, 虽然创造生命已经是神话中的事迹，【祭坛】升级到【灯】带来的提升还远不止如此——都郁现在共有【雾中蛾】、【嘟嘟爱合成】、【聆听者】三个分属不同途径的特质, 凡是使用跟这三个特质相关的能力, 都郁都能通过【祭坛·灯】隐约地“看”见！

提供的画面清晰程度取决于对面异能者自身的异能水平，以及都郁对该要素的理解, 比如说同样是她的特质, 她现在对【嘟嘟爱合成】特质的理解比【雾中蛾】多得多，每天从祭坛中得到的相关反馈也清楚得多。

毕竟都郁自从穿越以来就一直在使用合成能力，现在甚至发动千余人一起合成薅系统的羊毛，如果这有些有熟练度系统的话，都郁特质一栏【嘟嘟爱合成】的背后进度条早该满了。

但是画面清晰、持续时间多, 不一定代表着信息量丰盛。

虽然【嘟嘟爱合成】这个特质每天反馈的画面最多，但大部分画面都是一望无际、不断翻涌着的灰雾, 剩下的一小部分里背景同样是灰雾，但画面主体变成了异兽与怪物血肉模糊的尸体，鲜血流淌了满地。

末日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都郁对这些东西早已免疫了, 但不害怕不代表不厌恶，这些东西看多了很影响胃口，但不看又恐怕错过关键信息。

相对来说, 【聆听者】和【雾中蛾】这两个特质反馈的画面虽然少，但信息量就丰富多了。

【聆听者】反馈的画面大多是以信徒为主要内容，有战斗的，有在公司跟商家讨价还价的，有烹饪美食的，短短的画面内容千奇百怪，都郁目前找不到规律，只能先放着。

【雾中蛾】提供的画面则更加模糊抽象，抽象到与其说反馈的是画面，倒不如说是一种似是而非的感觉。

【祭坛】升级完成后，每当想到下城区废弃图书馆区域中凭空出现的金陵大学遗址，【雾中蛾】提供的情绪就翻涌而来，如巨浪般淹没心灵——失而复得般的狂喜、仿佛看见世间最不可能之事的震惊、挥之不去的惆怅阴霾……种种复杂的情绪搅和在一起，搅和得都郁不得安宁。

都郁问过166三个特质反馈的信息都是什么，六翼白鸽的回答出人意料——“您看到了要素的流动”。

不是所有执掌要素的都配称为神明，但神明一定要执掌某一要素。

都郁的神国一直在扩张，在【祭坛】升级成功后，都郁终于通过祭坛作为中介，对她掌握的要素有了些许的掌控能力。

【嘟嘟爱合成】今日传来的几个画面依旧是漫天的灰雾，都郁耐心地看完，将它们扔到祭坛的中间，盯着那个明明不深，但看上去幽远得仿佛通向异世界的黑洞，思维在一瞬开始跑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神明的预感，都郁直觉其他神明肯定能直接掌控要素，而不是像她一样要借助【祭坛】的力量，得到的反馈也断断续续，有时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别的不说，就连【靡靡音】，祂俯身在神使五十弦身上时，光凭化身就看出了都郁寻找的要素与祂不同，祂们不是在一条赛道的对手。

【净海领主】则都没有动手，就凭借对【命运】要素的影响力，直接让原身和猫胡子两个同领域的异能者痛不欲生。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信息太少无从判断。

都郁平静地看了眼站在祭坛边缘，同样莫名抬头看着它的白鸽。穿越以来，系统就一直跟她站在统一战线，每次派发的任务，奖励也都是符合都郁要求的，但是，即使是至亲好友，都有关系崩坏的一天，更何况是来历和目的完全不明的系统？

都郁感谢系统一直以来的陪伴和帮助，但不代表她就放松了警惕，毕竟她要走的是一条注定危险重重的道路，哪怕走错一步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咕。”

166不知道听没听到都郁的心声，像一只真正的鸽子那样，低头整了整羽毛：“在这里，多疑与谨慎是最好的品格。”

“那座建筑群周边的空间相对比较稳定，短时期里可能不会有新建筑从天而落了，正是探险的好时机，带上这两个品格出发吧。”

都郁突然出手揪掉166身上一根特立独行、支棱在外面的羽毛，笑容往常，看不出任何情绪：“当然。我说什么都会去看看的。”

——

“绍言哥哥……”

边绍言站在灰雾侵蚀区外的一处高地上，看着那古典建筑群中环绕着的淡淡灰雾，眼神阴鸷，神情莫名，听到顾菟犹豫的叫喊后也没回头，目光不断在灰雾中的建筑群中游曳，像是在寻找什么人的身影。

顾菟站在边绍言身后五米开外的位置，见边绍言像是没听见自己的呼喊般，视线也投向了那突然出现的古建筑群，只是视线中多了些迷茫，在扫过其中一栋格外破的建筑后，她神情恍惚了一会儿，眉头下意识皱起，像是要在翻腾的记忆大海里寻找一滴掉落的水珠。

“我就是在这里失去我的身体。”

边绍言抬手搭在胸前口袋的位置，微硬的触感传来，他没有任何一刻能比现在更清楚地感知到失去珍贵事物的空洞。

即使脖子以下的肌肤被衣服和手套遮的严严实实，异能与生命体征维持液流过时泛起的冰凉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边绍言，他丢失了一个人类最引以为豪的躯体，只能靠着冰冷的石头维持大脑运转，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苟活。

但是，快要结束了。

这处古建筑群的面积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增长了，他神情木然地看着治安官赶跑在警戒线内捡垃圾的拾荒者，永恒的痛苦煎熬中也不免升起丁点喜悦——快结束了，这痛苦的生活快结束了。

他不惜暗中投靠了那位大人，耗费所有人脉和资源，才在他丢失躯体的地方，让这处灰雾侵蚀的古怪建筑群降临。

变成90%仿生人后一直阴晴不定的边绍言突然笑了笑，像往常一样大笑着将身旁的女孩搂在怀里，看向建筑群的目光里带着火热。

他不是考古学家，对那些废纸堆也没有兴趣，但那位大人许诺过他，那建筑群里有失落已久的某个要素，那要素拥有重写时间的能力，只要有了它，自己就能摆脱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重新变回人类！

想到这，边绍言胳膊不禁又搂紧了几分，怀里的女孩乖巧得一声不吭。但像农夫欣赏结满果实的农田般，抬头仰望的边绍言，并没有发现怀里的女孩不知何时也抬起头，看着那建筑群神情莫名，黑色的瞳孔倒映着周围的微光。

——

“小心！”

一行恨不得武装到牙齿的治安官穿梭在古老的建筑群里，领队那人突然爆喝一声，急急向左边躲开。他的提醒非常及时，一行人纷纷四散开来，只有队尾一个人躲避不及时，被不知道从哪掉落的金元宝迎面砸中。

“不，不……嗬——啊——！”

金元宝触及发丝倏然消失，那人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刚要徒劳地逃跑，喉咙深处突然鼓动起来，舌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愿，不断重复谁也听不懂的嘶吼。

意识归于长久的凝固前，他的视线越来越低，直到“嘭”的一声枪响，让他的世界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施流逸沉着脸提前结束队友的痛苦，看着那尸体像还有意识般抽搐、缩水，直到变成一幅婴儿大小的干尸，僵硬地盘缩在地上，谁也看不出这干尸属于一个成年男性。

派一个火焰相关的异能者焚烧队友的尸骸，施流逸缓缓突出一口浊气，从背包里取出试管，小心地将骨灰聚拢。

“太慢了！尸体样本我们之前不都采集过一遍了，为什么要再收集一遍？”

“这是第三例了。”

施流逸目光沉的吓人，直直盯着边绍言，声音平静但像是压抑着蓬勃的怒火，“所有的伤亡都是因为你情报的失误！如果换掉身体也换掉了你的同情心的话，说不出人话就闭嘴，这里没人想听！”

边绍言简直不敢相信有治安官敢这样跟自己讲话，他骤然提高了音量：“建筑群里充满着能让人不断陷入死循环的能量，稍有不慎就会在无尽的循环中死亡，这是我们画大代价询问到的，情报没有错！”

“是，这里处处充满了循环，但是另一股能量呢？那仅仅只是触碰就让人由生到死变成婴儿干尸的能量呢？你的主子没告诉你吗？！回答我！”

边绍言恼火地将搜集来的道具摔在地上，阴暗地瞪了一眼那个自找死路的治安官，虽然财阀们与【净海领主】的关系很暧昧，但“打击一切邪神”是写在治安官手册里的，和那位关系密切，从来不是什么好名声。

还要用的到他们，他需要炮灰……冷静……冷静……

边绍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压抑胸中快要喷薄欲出的怒气，为了建筑群深处的那个失落要素，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继续前进！”——

作者有话说：本卷最后一个事件终于要开始了[墨镜]

第130章 谁传道之（一）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叮叮叮——课程即将开始, 请同学们尽快就坐，一同徜徉在知识的海洋中——”

异常熟悉的上课铃声中，都郁一脸警惕地坐在教室, 眼底有挥之不去的惊讶。

灰雾侵蚀带来的建筑群终于趋于稳定，都郁刚跟着边绍言带领的一伙治安官进入封锁区, 眼前一花, 就莫名坐到了熟悉的教室中。

又一处时空裂隙？不太像。

在找到异常的源头前, 按兵不动是一个好策略。

都郁目光扫过熟悉的陈设，猜测自己身处的是第五教学楼的第四层——只有这里才有这种奇怪的教室模型, 前端是主席台, 座椅依次向后排列，逐排升高, 像一个巨大的半圆, 直线那段对着讲师。

当时自己的舍友温玺还吐槽过，说第五教学楼的四层教室，不像是上课用的教室，很像影院或者小型演唱会舞台。

“嘎吱。”

轻微的声音从靠近走廊的一侧传来，都郁循声望去, 一道挺直的身影走了进来，与此同时, 就在那道身影在讲台上站定的时候，原本空荡荡，除了都郁外一个人都没有的教室瞬间坐满，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于耳。

都郁好像一瞬间由一个人的自习室来到了人声鼎沸的闹市。

不过此时都郁暂时没有精力观察这些突然出现的“同学”们。

她看着讲台上整理课件的中年女人, 微微挑了挑眉。

女人身穿一件白色真丝衬衫，丝带在脖颈侧打了一个漂亮的结。下面则是一条浅蓝色磨白微喇牛仔裤，搭配的则是一双褐色方头粗跟皮鞋, 皮质散发着油润的光泽。

都郁对这一身即使在盛夏也一丝不苟的穿着可太熟悉了。

她的毕业论文导师、金陵大学校长、如今的红木教堂负责人，顾英兰。

在都郁第一次来到金陵大学，参加开学典礼，聆听那时候还是院长的顾英兰讲话时，她一身优雅严谨的穿搭完全符合都郁对人文相关专业学者的刻板印象。

因为选了她当毕业论文导师的缘故，都郁在顾英兰家里见到过她与亡夫的合影。

都郁对那个男人了解不深，只知道对方同样是历史学院的教授，也是一个在南方的酷暑里，也坚持穿长袖衬衫配背心给学生讲课的人——他们那一辈知识分子好像都把教学看得很重。

都郁对他死亡内情并不熟悉，只知道是因为一场车祸。葬礼举办的很匆忙，就在开学的那天下午。

都郁当时并不知情，只记得那天顾英兰穿一身黑衬衫黑西裤，长发束在脑后，所有碎发都被仔细掖在耳后，浑身素净没有任何配饰，都郁在四年后才知晓她平和话语下的死寂缘由：

“同学们，你们来自五湖四海，相聚在这里，四年后的今天，你们会感慨缘分多么奇妙，命运往往初遇时就定好了别离的日期，好好享受这段生活吧，你们是金陵今年的新生，新生会有新生活。”

刚步入大学的大一萌新们正是兴奋，看什么都好奇的时候，哪有人会自己听讲台上的某某领导的官味发言。但也许是衣料熨烫平整，脊背挺直的顾英兰在一众中年发福人群中显得格外清爽，都郁还算认真地听完了她简短的发言。

在偶尔得知顾英兰亡夫葬礼日期时，都郁还能模糊记起这一段关于“新生”的发言。

在即将奔赴葬礼，送一个亡人在世间最后一刻的那个下午，顾英兰站在主席台下看着一群不谙世事、朝气蓬勃的年轻学生，祝福他们开启“新的生活”时，她当时在想什么？

这注定是个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都郁回过神，讲台上疑似顾英兰的身影整理完了课件，拇指厚的A4文件下端在桌面磕了磕，那双沉静的黑色眼眸环视教室一周，看不出喜怒，说出了进教室以来的第一句话：

“学委，把课程名单给我一份，今天点名。”

都郁眉心狠狠跳了跳，在如此诡异环境中诡异出现的顾英兰，要干的第一件事竟然是点名？就算是要模拟金陵大学上课的场景，这也未免有点太真实了吧？

“许巧巧……”

“……安田宇……”

“马文丽……”

也许是因为久违地听到了这些，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听见的名字，都郁环顾一周，即使知道这是虚假的幻境，在没有发现温玺和时维身影时，心头还是忍不住泛上些许失落，以至于她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后，惊得愣了一下。

“顾菟。”

顾不得那些有的没的的伤感，都郁豁然抬头，精神力扫过全场，很快就找到了穿着睡衣，一脸迷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那个人——顾菟。

“顾菟同学来了吗？”

流畅的点名声被打断，讲台上顾英兰低头点花名册的动作顿了顿，有些僵硬地抬起头，虽然语气是疑问，但目光准确无误地，直直看向了眼神惊慌的顾菟。

周围环境骤然静了下来，谈笑声、吃零食的咀嚼声、书本翻页声、笔尖点在平板屏幕发出的脆响，刚刚还窸窸窣窣，不断涌入都郁耳朵里的碎响突兀地消失，几乎所有人都僵硬地抬起头，或从前方，或从后方，直直地盯着不知所措的顾菟。

危险！

不用都郁发动，【聆听者】的特质自行从空气中读到了危险的气息。异能的被动告诉她，如果空气中的寂静再持续下去，会有更加危险的事发生！

但好在，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许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顾菟紧张地攥紧衣摆，在顾英兰直直的注视里点了点头，颤颤巍巍地回答了一声“到”。

顾英兰收回视线，看向下一个名字，周围像按下了暂停键的同学们也都收回视线，继续干着刚刚的事。只是看着咀嚼电容笔、一页一页撕下课本堵住耳朵、用染血的手指在电子屏幕上不断涂画的人影，再迟钝的人也不会还认为他们是正常人。

“都郁。”

花名册翻到下一页，都郁边分神想“都和顾首字母不相同怎么会连在一起”，边吸取刚刚的教训快速应了一声。

“很好，该来的都来了，只有时维和温玺旷课。”

都郁心脏骤然停跳了半拍，惊疑不定地看着明明没有点名，但非常笃定自己舍友“旷课”的顾英兰，不祥的预感在心头蔓延，尽管还不知道这课程意味着什么，她的本能却告诉她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嗬——”

都郁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呼吸般的微小气音。明明刚刚还能出声，就在都郁想开口质疑的瞬间，她失去了自己身体的控制，直到那个念头过去，这才打了个寒颤，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操纵权。

讲台上，顾英兰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合上花名册，翻开讲义第一页，多媒体投影仪“咔嚓咔嚓”着开始播放ppt。

“今天我们不上课，更新一下学术界最新研究成果。”

“泰丰三年，天大旱，蝗灾四起，经年不止……泰丰五年，并、许、代十七州，地龙翻身，死伤无数……泰丰八年，金陵大疫，白衣漫城……泰丰九年，遇饥馑，千里赤地，江南人食人……

“泰丰十五年，上得天启，大喜，是岁风调雨顺，户百不存一……天启元年，仙人西出蓬莱，东登泰山以拜太岁，五谷丰登、万事亨通、人皆无忧，是以《百灾录》掩卷，供观书人一阅尔。”

PPT顺滑翻动，照片上的古怪文字显露出来，顾英兰打开激光灯，红点划过一行行奇怪字迹，逐句逐句翻译：“……这是最新被翻译出来的一段历史记录，来自一个名叫【原水】的失落王国，初步判断，这个王国消失于七百万年前。”

七百万年前？！

即使卷轴内容在论坛已经看过，听到顾英兰的讲述，都郁还是为这个过于庞大的数字暗暗吃惊。什么纸张能保留七百万年，字迹还清楚得像昨天刚刚写下的那样？

顾英兰像是能听到都郁的震惊，微微颔首：“是的，很不可思议的数字，这个发现将重新改写人类的历史，我们并没有我们认为得这么了解我们的星球。

“在我们之前，这里很可能生存过另一种人类，他们拥有与我们相似但发展路线迥异的文明。在陈教授的论文发表后，我们的自称恐怕就要由‘人类’变成‘新人类’了。”

七百万年前，自称【原水】之国的古文明与古人类……

如果这是在前世，即使她并不打算在历史学里继续深造，听到这一惊人的消息大概率也会感到心潮澎湃……但是没有如果。

现在的她，更想知道这个【原水】古国出现的意义……

等等，发现了古老文明的考古学家、在小说世界莫名变成古代人的失忆村长……想到与顾英兰重逢的场景，都郁眼神闪烁，一个猜想在她脑中酝酿。

PPT滚得快的像是不想让任何人学会，有关卷轴的内容放完后，顾英兰原本清晰平稳的讲课声像是开了八倍速，声音扭曲的不成样子。

即使都郁将精神力集中在耳朵与眼睛，也依旧不知道顾英兰到底在讲什么，也许只是五六秒的功夫，顾英兰清了清嗓子，端起泡着苹果黄芪水的保温杯啜饮了一口，声音终于回到了正常人类能听到的速度：

“今天的可就上到这里，同学们别忘了复习和预习，下课。”

在“课”字的尾音刚飘荡在空中，顾英兰收拾讲义不紧不慢地离开，刚刚怎样突然出现在教室里的“同学们”，现在就以怎样突兀的方式从教室里消失。

在顾英兰阖上教室门的一瞬间，整个教室安静得能听见猫咪胡子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郁和顾菟两人互相对视，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