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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知道都郁此时在想什么,伊卡利亚摇了摇头:“说【源】是一切超凡的源头,这句话其实并不完整,准确来说,【源】是一切事物的起源,灵界与物质界的划分,只是人类的一厢情愿。”

“……然后呢?”

都郁深呼一口气,借着这个面对压力的习惯性小动作,压下心底的震骇与无力,既然她和伊卡利亚还能站在这里传播绝望,就说明世界还没有走到最后一步。

从莫名的伤感中抽离,伊卡利亚抬眼,注视了都郁几秒后才收回视线,语速变得有些快:“大灾变——先这么称呼吧,大灾变降临后,人类自诩辉煌的文明迅速萎缩,城、国、大陆,沦陷的区域在每次呼吸间都在加剧,当初执行探月计划的人自杀了一半,剩下的人在无尽的争端中分裂成了两派。

“其中一派决定寻找彻底隔绝超凡要素、让世界回归正常的方法,另一派则认为变化不可逆,与其拼命抗衡,不如尝试掌握这股力量,用超凡对抗超凡。”

说到这,伊卡利亚的声音突然变的很轻,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第一派的人费力回收了那颗卫星中的AI,依靠算法,以凡人汇聚在一起的灵性为薪柴,点亮了名为‘文明之火’的超大型仪式场,将那席卷天地,疯狂蔓延的灰雾阻挡在城邦之外。”

“另一派中的大部分人都冲向灰雾,变成了彻底丧失理智的堕落种,剩下的人则在侵蚀能量的冲刷下觉醒了特质,在太阳彻底爆炸后,她们献祭了一个拥有特殊特质的同伴,制作了如今西升东落的太阳,让这颗星球不至于陷入沉寂。”

都郁简直听的头皮发麻,她一时半会无法评判两派的对错,只知道不管是哪一边,最终实现的结果都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是人力所能达到的极限。

“……抱歉,节哀。”

伊卡利亚一愣,随后摇了摇头,“她是自愿的,至少当初是自愿的。”

“但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谎言,当初的分裂实则是早有预谋,一切无畏的选择都有命运在背后推波助澜——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后悔,但我能感受到,她很痛苦。

“这也就是【新日】教会的起源,【新日】是我的父亲。”——

作者有话说:这一卷其实都是在疯狂抛设定,希望大家不要嫌烦,真相水落石出,下一卷就是大决战了[可怜]

第136章 谁传道之(七) 一个拥抱

父亲?【新日】是柏浩言?

都郁被对方平淡抛出来的大新闻炸了一下, 一瞬间脑内浮现出无数猜想,又很快想起了一个关键问题:

“我听人说过,崇拜【新日】的教会拜日教宣称, 真正的太阳在大灾变前已经死去,现在挂在天上的不过是未知生物的残骸, 是【旧日】、是【伪日】。他们宣称, 正是【旧日】的照耀才带来了经久不散的灰, 因而决心要用爆炸重新升起新的太阳。”

“这个观点不能算错,除了混淆了【旧日】与灰雾降临的顺序。”

伊卡利亚像是才知道拜日教的理论, 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他知道都郁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没有继续卖关子, 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事不关己的故事。

“无论当初是什么推动【旧日】决心追随母亲, 点燃自己成为太阳,在抛弃凡躯的那一刻,他就注定变成了祂,登神前许下的诺言在实现前会变成枷锁,誓望越真诚转换的诅咒就越歹毒, 凡人无比珍重的情感在神明漫长的生命面前显得无比可笑。”

“在时间的扭曲下,曾经真心许下的承诺也将变的面目全非, 【新日】教会的教义与最早想要实现的宏愿冲突,再正常不过。”

从想要挽救变成太阳的爱人,到炸掉虚假太阳,用爆炸制造一个全新的世界, 【新日】成神之初的许下的宏愿已经不能用扭曲来形容,甚至可以说,拜日教如今所做的与他们神明的初心简直是背道而驰。

但初心是最容易被篡改的东西。

都郁眉头不由下意识皱起, 逐日之城的起源被伊卡利亚说的很清楚,缺少的也只是不影响主体的细节,但是……

“为什么成神了会性格大变?”

伊卡利亚平静的金眸终于有了波动,他偏头看了都郁一眼,什么都没说,都郁不快地抿了抿唇,为他神情太过明显的惊讶:“神明不过是人类的自封,真要认真辩驳,即使是离飞升为【夜】最近的【净海领主】,都不过是真正神明脚下的仆从。”

“在一切的【源】面前,众生皆为平等的蝼蚁,所谓的‘神明’不过是稍微坚强一点,能够面前匍匐在【源】的脚下而不死的仆人罢了。

“甚至连‘仆人’的身份都是这些神明的高攀,因为【源】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祂能做到一切人类能想象到的极限,甚至超越想象力的边界,祂根本不需要所谓的仆人。如今我们还能站在这里,世界尚存一息喘息之机,不是人类的挣扎起了作用,而是祂不在乎。【源】只投注了一个视线后就离开了这片宇宙,人类的兴盛是偶然,衰败亦是……”

“抱歉,我好像有点太悲观了。”

发现都郁的眼神越来越不善,伊卡利亚顿了一下,终止了关于【源】的悲观论述。他虽然道歉,但从他说的这一大堆长篇大论看,这些话憋在这个子体心里很久了,以至于到了向陌生人倾囊相授的程度。

都郁没什么笑意地够了勾嘴角:“确实与我的理念不同,但不用跟我道歉,我尊重所有人拥有决定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但是我的时间可能不多了,我们最好还是长话短说。”

周围浮动的记忆碎片渐渐隐去,伊卡利亚边讲述边走向都郁,此时他倏然驻足,微微低头,此时两人距离不足一臂,透过那双平静的眼睛,他仿佛看见了一簇蓬勃燃烧,不管不顾地撕裂周边黑暗的紫色火焰。

明亮、耀眼,勇往直前且从不思考退路。

金眸中浮现出些恍然,伊卡利亚喃喃道:“似乎一切东西都不能使您动摇……我有些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您了。”

“什么?”

都郁诧异地看了眼伊卡利亚,又低头看向平伸到面前的手,想了想还是把手放了上去,却没有印象中与人肌肤相贴时黏腻的温热,都郁被他的体温冰了一下。

都郁下意识蹙眉,那冷得像是直接薄荷冰的触感只残留了一瞬,下一刻都郁就看见伊卡利亚皮肤突然变得透明,整个人像是一个即将破碎的幻影。

半空中交握的手松开的时刻,伊卡利亚身上的异常消失,他轻声解释道:“‘我’继承的本体记忆,正好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将那段记忆封存在这里,也不过是蝼蚁垂死挣扎前的一个尝试。”

“分离后‘我’就失去了本体的记忆,这里什么都没有,‘我’日夜面对石壁枯坐,所能做的只是反复咀嚼那些令人绝望的记忆,与看不见希望,不知何时能达成的愿望。我不知道本体在那之后经历了什么,但只要他放弃,‘我们’所有人都能得到解脱。

“拥有那段痛苦记忆的‘我’,怎么都想不出是什么让本体坚持到了现在,直到‘我’终于在这里等到了您,见到您,一切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都郁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明知道伊卡利亚眼前这个子体与神殿里蹲着的那个记忆并不互通,在他使用敬语时,那双专注的眼睛险些让都郁以为他有了那段记忆。

有什么东西被塞到手心,是一块边缘略显暗淡,浑浊的黄色水晶,都郁刚要开口,就听见对方温和的解释:

“生活在洞穴中的人,骤然从投影构成的虚幻世界中走入真实,可能会被火焰灼烧殆尽,也有可能举着火把走出另一片光明——如果您做好了面对一切真实的准备,可以在一切的起点处捏碎这块记忆琥珀,那里有您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都郁下意识开口追问,但又莫名知道不会得到的答案。果然,她看见对面的男人摇了摇头,给出的却不是常常得到了谜语人似的回答:

“每个人在那里得到的东西都不一样,但只要能活着回来,都能在那里得到最想要的东西。”

因人而异的奇怪地方吗……

在都郁思考间,伊卡利亚回忆了片刻,翻开了陈旧的记忆相册:“当初本体在那里得到的——是一个答案。”

都郁心中隐隐浮现出明悟,她看向那双金眸,果不其然听到了那句话:“关于如何拯救太阳——只有走入永夜,觐见起源,才能重塑被灰雾侵蚀的宇宙。当太阳从东边升起的时候,这片土地才能得到久违的安宁与自由。

“当然,结果如您所见,‘我们’的努力失败了。”

伊卡利亚……

这个名字的寓意在齿间滚动,都郁今天才发现自己这么喜欢刨根问底,亦或是在奔赴那据说能解决所有困惑的神秘之所前,她想要先在伊卡利亚这里得到了一个答案:

“所以失败后你又选择了我?我们达成了协议,你为我提供帮助,我帮你拯救太阳?”

冲动开口后都郁难得有些后悔,她明明知道眼前这个伊卡利亚的子体只拥有片段的记忆,她与对方达成合作的时机还在之后,她的追问不会得到答案。

伊卡利亚偏头想了想,金眸扫过周围黯淡的洞穴,触及都郁抿起的嘴角,视线顿了顿,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我不知道合作的细节,但根据我的推测,本体应该不会这样做。”

“为什么?”

伊卡利亚的目光依旧平静,好像任何悲伤都已经淡化在岁月之中:“在本体失败的那一刻,‘我们’就知道,太阳已经没救了。”

“走入永夜,觐见起源,荒芜的世界将迎来重生,但是,重新升起的将是之前的太阳,【旧日】将彻底湮灭在不存在的历史里,和灰雾一同消失。”

“【旧日】与灰雾共存了这么久,早已与灰雾融为一体,这就是以凡人之身点亮太阳的代价,这就是【新日】成为神明也无法挽回的诅咒。”

“……您不用这样。”

伊卡利亚的诉说突然顿住,他有些无措地抬起手,不知道该不该回报靠近的都郁,死寂的金眸再度有了波动,却是因为不知所措,他语无伦次地开口,试图组织语言,这一刻他与都郁神殿中蹲的那只,因为被切片了太多次导致神智受损的那只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因为慌乱显得更加无措:

“……那都是我出生前的事了,谢谢您的安慰,我早已经不是会为此感到悲哀的年纪,我……”

身后被人安抚地拍了拍,像是在安抚雷雨天被吓的瑟瑟发抖的小动物。

温暖透过皮肉传递,伊卡利亚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语言能力似的,嘴唇张了张,又无措的合上,这一刻涌上脑海的却是一个不相干的念头:他、本体、所有组成“伊卡利亚”的子体,有多久没有得到了拥抱了?

任何拙劣的辩白都显得虚伪,犹豫着悬停在都郁腰间的手终于拢了上去,伊卡利亚搂紧了都郁,下意识偏头在女人脖颈间蹭了蹭,一时有些恍惚,他所追逐的太阳不会再归来,但还是会有人给他一个温暖的怀抱。

也许人类的劣根性就在于此处,明明一个人已经习惯的痛苦,在遇到安抚的拥抱,亲切的关怀时,委屈还是会从枯萎的心中发芽,长出的果酸涩得令整颗心都皱成了一团,必须要一味名叫关怀的拥抱做药才能治愈。

“……谢谢。”——

作者有话说:整整一章!这下谁还说我不会写感情戏[墨镜]

第137章 谁传道之(八) 随堂测验

“都郁?都郁?你没事吧?”

都郁眼前一花, 意识恍惚了片刻,看着眼前熟悉的实验室,都郁不动声色地收起手中的结晶, 避开顾菟挥舞在眼前的手。

“你想到什么了吗?我刚刚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理我。”

“我刚刚在想,已经这么晚了……”

都郁看着那双担忧中藏满试探的眼睛, 突然笑了:“今天晚饭要吃什么?我每天到这个时候都要纠结好久。”

顾菟脸上表情一僵, 险些维持不住脸上关怀的神情。如果真有隐情, 她知道都郁不会如实告诉她,但是, 对方找的这个借口也太烂了吧?谁会在这种诡异的环境里思考今天晚上吃什么啊?

她难道不值得一个逻辑自洽的谎言吗?连边绍言那个自大狂都好歹会说一两句好听的话哄人!

都郁话说出口, 随口敷衍了几句就没再关注顾菟。她视线快速扫过实验室,时间在都郁神游中悄然流淌, 实验室众人欢庆后很快回到各自的位置工作, 角落一张鲜少人关注的合照悄然褪色,先是由彩色变得黑白,最后连黑色都急速淡化,只剩余淡淡的灰色印记,不经意扫过甚至都会以为这是一张白纸。

都郁心生恍然, 想来这就是伊卡利亚留下的后手,只要有符合条件的人进入这处空间, 存放在相片中的某样东西就会将都郁带入那处虚假的空间中。

顾菟顺着都郁的视线看,但都郁情绪掩饰得很好,她完全没看出什么,心中“命运”的预警越发强烈, 仿佛在耳边不停地催促,她向来掩饰得很好的情绪中终于忍不住泛上了些烦躁,就在这时,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铃声。

“铃铃铃!”

“什么声音吵死了。”

顾菟忍不住皱起了眉,险些被那尖锐的铃声吓得跳起来,都郁也同样被惊了一下,但随即心中泛上了些许古怪:这铃声是……

“随堂小测即将开始,请同学们尽快找到自己的位置。本次考试成绩将计入平时成绩,请同学们认真作答,过时不候。”

“随堂考试?”

又一个陌生名词落下,顾菟懵了一下,都郁也是撇了撇嘴,没错,刚刚响起的铃声,就是金陵大学被吐糟了许久的,考试专用“惊魂”铃声——引号里的内容是学生对这铃声的评价。

据说,使用这个铃声后,金林大学考场中考生睡觉的频率大幅降低,甚至在某次全市考试中,将外校考生吓得够呛。

不管怎么看,眼前这个面积宽敞、设备精良的航空实验室都不可能在金陵大学,但众所周知,灰雾侵蚀领域的唯一常识,就是这里根本不讲常识。

都郁在心中吐槽了几句后,快速走向实验室一端突然出现的一排桌椅。

顾菟下意识照做,直到“随堂测验”开始,雪白的试卷从不知什么地方落下,她茫然地看着纸张上的印刷字,又抬头看向不知何时变得空空如也的实验室,以及站在她们面前的巨大鸽子。

几乎有两人高的鸽子——鸽子为什么会这么大?

顾菟大脑发懵,难得有觉得自己智商不够用的时候,落后的学校制度、看不懂的奇怪文字试卷、凭空出现的巨大鸽子,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鸽子冷哼一声,丝毫没有给她留下缓冲的空间,如蒲扇般的翅膀重重掀起,在将将碰到顾菟头颅的位置停下,劲风吹得头发向后狂舞,掀得头皮都隐隐作痛。

“吵死了!这位考生,考试已经开始,请不要左顾右盼!我是这场考试的考官166,负责监管考场纪律,再有违规现象直接按作弊处理!”

在她回到顾家后,这还是有人第一次这么对她,哪怕是都郁都好歹会敷衍她一下……

顾菟眼中闪过一抹屈辱,脸部肌肉抽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拼命忍住,憋屈地回答了一声“是”后埋头看那张“卷子”,不敢再抬头乱看。

“哼。”

那自称166的巨大鸽子不知从哪里挤出来一声冷哼,收回翅膀背在身后,围绕“考场”开始巡视起来。

说是考场,在那两张书桌浮现出来后,原本人声鼎沸的实验室就悄然安静了下来,研究员、实验仪器、显示屏,周围的一切都像是沙漏中的沙粒,飞速逝去。

最终,原本宽广的实验室,只剩下这两张书桌,以及以书桌为圆形,不到二十米半径的空间。

因此那巨大鸽子虽然说是在巡视考场,但绕过书桌时,几乎是蹭着两人跳过去的!

鸽子羽翼上的绒毛与灰尘,混杂着既像铁锈,又像腐烂血液的奇怪味道,配合着鸽子热烘烘的温度,每隔一两分钟就要来恐吓顾菟一次。

顾菟死死盯着纸上完全陌生的文字,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不敢抬头,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种预感,如果这次她再违背所谓的“考场秩序”,这只鸽子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在“你最喜欢的食物是()”一题后随手写下“苹果”,都郁握着手中熟悉的○力圆珠笔,眼中闪过一抹思索。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这白鸽和之前的顾英兰、猫胡子不同,这自称“166”的家伙似乎格外厌恶顾菟。

笔尖在试卷上点了点,墨点在洁白的试卷上晕染,都郁若有所思。

说起来,进入这处奇异空间以来,她和顾菟的待遇一直不同。

顾英兰倒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但顾菟和自己离得非常远,借闲聊吐露重要信息的两个重要人物刚好又坐在自己背后,说完关键信息后就消失;

在刚刚的航空实验室里,虽然这次顾菟和自己挨得很近,但伊卡利亚留下的后手还是在她没察觉到异样的状况下,利用一个子体将重要信息和道具给了自己。

至于这次随堂测验中的考官大白鸽,则干脆是演都不演了,顾菟不过是犹豫了几下,干脆直接收到了死亡威胁。

如果这处空间里的投影和现实对应,现实中的166,都郁提到顾菟,它也没这么大反应;

如果这处空间有着自己的独特一套逻辑,那么这只白鸽的反应是不是可以说明,这里对顾菟的排斥越来越明显了?

是单纯不喜欢顾菟,还是不喜欢她身上某些特质?

一边思考,都郁一边填满了这张卷子上,诸如“你最喜欢的颜色”、“最喜欢的小动物是猫还是狗”、“出门捡到钱了该怎么做”这些无厘头的问题。

都郁再三检查卷子几遍,确定没有什么忽略的暗示和隐喻,正要停笔思考一会儿,路过的白鸽又冷笑一声,挥翅直接将卷子翻了一个面,倒是没威胁都郁,但是态度依旧很一般:

“笨蛋!卷子背后还有题!”

顾不得计较白鸽大不敬的态度,都郁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作为一个做题经验丰富的前大学生,她怎么可能犯不检查卷子背面的错误?

在与这些怪题大眼瞪小眼的时候,她不知道翻卷翻了多少次,每一次卷子后面都是空白的!

余光中顾菟还在为全是汉语的试卷发愁,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样,都郁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卷子,挡住卷子背面的内容。

但接下来,就轮到她对着卷子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了。

卷子背面只有一道题,看上去像是论述题。为什么是“看上去”呢?因为那一行文字,既不是都郁前世熟悉的几种语言,也不是如今逐日之城所用的错语,而是一种完全陌生、如蚯蚓乱爬的诡异文字。

这处模仿金陵大学的空间对自己的优待结束了?

都郁不肯放弃,死死瞪着那一行文字,还真让她看出了点什么——那一行字与卷轴上的“原水”国度的文字很像,“原水”就是那个遭受太岁入侵的国家。

但所有线索也就到此为止,没有其他信息补充,光靠那一个卷轴想破译一种陌生的文字简直是痴人说梦。

都郁不甘心地搓着试卷上那一行行似乎毫无规律的字迹,指尖擦过试卷上粗糙的某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彩色的像素点。?

都郁一顿,连忙照着之前的力度重新摸上刚刚的那个字,熟悉的彩色像素点出现在相同的位置!

心中一松,都郁模仿着刚刚的力度,拇指不断在试卷上搓来搓去,一个个彩色像素点浮现在不同的位置,都郁凭借异能者强悍的记忆力将它们拼在一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好像是,地图?

不远处,不敢有大动作,但余光中看见都郁那个怪女人也放下了笔,在卷子上摸来摸去,顾菟不由松了一口气,在这种诡异状况里,只要自己不是垫底,应该就不是最危险的。

但下一刻,她刚刚松快了些许的心又骤然揪紧,像是有人死死攥住了那颗器官,试图榨出点汁液看看是不是红色的。

洁白试卷上,那一排排奇怪的文字突然开始断裂、舞蹈、像是无形之中有一只手正耐心地排列,将它们高高低低地拼出另一种文字:

考场似乎响起了什么警告,那只巨大的鸽子似乎尖叫着喊着什么,顾菟此时却完全没有心神关注,她像是梦游般,眼珠下转,神情呆滞,抓住笔就要答卷子上剩下的唯一一道题:

“如果他残疾、暴躁、一无所有,在深渊的边缘挣扎,随时都有可能坠落,你是否爱他如初?”

“当然。我们曾在【命运】的见证下许下相伴一生的诺言。”

“好孩子,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的。”

第138章 谁传道之(九) 小偷

都郁正聚精会神盯着卷子最后一道“附加题”, 突然打了个寒颤,后背寒毛乍起,像是即将预感到天灾降临的动物, 被恐惧惊吓得失去理智,只想任由自己被本能驱使, 在大地上狂乱地四处奔走。

发生什么了?

都郁脑中刚浮现出这个问题, 下一刻就自动给出了回答——顾菟!

她就是自己身边唯一一个不安定元素!

碍于一旁虎视眈眈的巨大鸽子, 都郁不能直接扭头,只好偏头用余光去偷瞄顾菟, 脸色苍白的女孩依旧穿着那身变得皱皱巴巴的真丝睡裙, 捏着笔,看似很正常地在作答。

——不, 这就是最大的异常!

都郁眉头一跳, 在发试卷的时候,她就确认过,所有试题都是由汉语书写,在逐日之城长大的顾菟怎么可能一脸正常地答题,一定哪里有问题!

两人高的鸽子投来不善的目光, 即使这个世界对都郁有优待,那也是在不违背这个世界的基本运行规律的前提下, 如今维护这场“考试”正确运行,是写在这只巨大鸽子的底层逻辑里的,它不会为了自己通融。

只有直面那只巨大鸽子散发的死亡威胁,才能明白刚刚顾菟的表现其实已经不算特别差劲, 作为一个普通人(疑似),她能顶着这样的压力而不崩溃,已经算了不起了。

感受到指数型上升的压力, 都郁努力忽略不断在脑内尖叫的危险预警,重新拿起卷子,在脑内心不在焉地拼那张像素地图,巨大鸽子猩红如血的眼眸这才从都郁身上移开。

“咔嚓咔嚓。”

考场自动配发的明明是圆珠笔,顾菟笔尖落在纸面,竟然发出了切割着什么般的声音,都郁眉头皱的更紧,不管顾菟在干什么,必须阻止她,而且,是在不违背考场规则的情况下。

考试……

都郁用力抿了下唇,豁然举起手,同时在心里对顾菟说了一声抱歉,果然人还是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我要举报顾菟考试作弊!”

检测到都郁又不好好答题,眼中红光疯狂闪烁的白鸽,在听到“举报”两个字时突然顿了一下,像是卡壳的机器人遇到了什么悖论,正在疯狂检索信息来解决难题。

终于,白鸽重重哼了一声,视线扫过都郁看似正义凛然的脸,重重踏步朝顾菟走去。

赌对了!

都郁心中一松,有着空间赋予的绝对正当身份,自称166的白鸽去阻止顾菟,可比自己方便得多。

果然这处空间虽然遍布诡异,但是既然批了一个金陵大学的皮,还是会在一些小细节上遵守大学的“学设”。每年考试周,怎么能缺的了为了绩点和保研勾心斗角,互相举报的大戏?

都郁选的历史学女生多一点倒也还好,隔壁理学院据说为了保研名额,还出过命案,人性的阴暗之处正在于此,这处空间也不能免俗,依旧保留的举报的渠道。

“你大胆!”

接到举报,本来是顺带过去瞅一眼的白鸽,在看到顾菟卷子时突然大怒,鸟脖背后的羽毛都气得扎起,挥舞翅膀,像是举起大刀般重重向前扫去。

出乎都郁意料的,多次强调遵守秩序,会严惩违规考生的白鸽,这次的首要攻击目标竟然不是违规考试顾菟,而是那张不知道写了什么的卷子,好似那张卷子比违规者更可恨一般。

白鸽无闲暇搭理自己,都郁扭过头,努力去看试卷内容,却也许是顾菟书写时太过用力,所有字迹全都模糊成一团,远远看去只能看到血糊的一片。

翅膀撕裂空气,看似柔软的羽毛每一根都泛着尖锐的金属般的光泽,被白鸽结结实实来一下,连都郁这具化身都不敢自信地说全身而退,刚刚还被白鸽恐吓过的顾菟却丝毫不惧。

她像是听不到白鸽的质问和警告,兀自低着头,像是在完成一幅旷世大作,连一丝的精力都抽取不出给外界。她握着的那只O力圆珠笔笔尖,不知为何渗出艳粉色的液体,在试卷上积蓄成团,逐渐变得浓郁,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

明明顾菟什么都没做,书桌上除了那张卷子也什么都没有,但白鸽重重挥出的翅膀,却像是打在了沼泽里,冲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直到在距卷子五公分的时候,挥出的速度无限接近于零。

感受到顾菟身上渐渐散发出熟悉的味道,都郁顾不得考虑白鸽,手指一弹,一簇紫火倏然贴合在白鸽的翅膀上,为鸽子灰白的羽毛边缘染上火焰般瑰丽的彩色。

“轰——”

刚刚如同按下暂停键的白鸽,毫无征兆地恢复了正常,翅膀带着陨石撞击般的冲力,重重砸在了顾菟的书桌上,那张还差几笔就将填满的试卷,似乎像人一般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在地上抖动了几下,被随后饿虎扑食般的紫火包裹住,烧了个干干净净。

“咳咳……不……不行!”

尽管白鸽并没刻意针对顾菟,那巨大的冲击力还是无差别地掀飞周围的一切,她重重飞了出去,砸在考场看不见的“边缘”处,又惨叫了一声,才重重跌落在地。

她眼中那股旁若无人的专注劲消失了,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迷茫了一会儿,过了几秒才在剧烈的痛苦中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放大瞳孔里写满惊恐,她挣扎着向前爬了几步,但一切都于事无补。

那张即将被血字填满的试卷与不断喷吐粉色液体,似乎愤怒到了极致的○力圆珠笔,一同被熊熊燃烧的紫火烧了个干净。

“在考场上使用通讯设备联络别人可是重大违规,考生,你可知罪?”

忌惮地看了眼越烧越旺,隐隐传出餍足和饥饿感的紫火,白鸽选择性忽略了另一位考生,踱步站到顾菟面前,巨大的鸟头倏然落下,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满脸懊悔的女人。

“不,不……我,我是被逼的,如果没有祂的教唆,我怎么有能力……”

死亡的阴影不断在耳边教唆,顾菟总算摆脱了刚刚的恍惚状态,猛地打了个激灵,眼中顿时被惊慌覆盖,她咬了咬唇,努力在一片混沌的大脑里挑选词语,组成听起来最柔弱无害的词语……

“噗——”

白鸽一动不动,那双猩红的眼眸里似乎浮现出些许嘲弄,它没有出手,顾菟却像是遭受重击般,头猛地后仰,喷出一大口鲜血。

血珠刚接触到空气,就化为一片又一片淡粉色的花瓣,忽略顾菟越发萎靡的神情,这场面倒还有些浪漫的色彩,可惜在场的一人一鸟都没有这个欣赏的打算。

都郁微微挑眉,就在花瓣出现的那一刻,一直以来,在她感知里都是普通人的顾菟,身上突然出现了只有异能者才会激发的灵界波动。

都郁早就知道异能者的能力千奇百怪,特质的功能也五花八门,这还是第一次见如此特殊的特质,在暴露前异能者完全是普通人的模样。

话说,顾菟现在身上的波动,“听”起来很像异能遭到反噬,灵体受损时的模样。

顾菟刚刚对白鸽使用了异能,却低估了后者的实力,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让自己的伤势更重了?

白鸽眼中的嘲弄越发浓郁,它冷嗤一声,“这里是我的地盘!我管不了那个偷窥狂,我还管不了你这个小小的凡人?冥顽不灵!”

说着,白鸽好像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翅膀再度挥起,柔软羽毛边缘泛上深灰色,如刀锋般重重朝顾菟砸去!

“嘭。”

顾菟绝望地闭上了眼,白鸽的羽毛撕裂她的身躯,发出的竟然是一声脆响。

都郁在旁边看的清楚,在白鸽攻击刚刚落下的瞬间,前一秒还是活人的顾菟,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座水银色的宝石像,被白鸽一翅膀打碎,崩裂成无数小块,像是下了一场宝石雷阵雨。

“呸!偷窥狂!”

白鸽似乎对这个结局并不意外,它咒骂一声,翅膀挥动,似乎在宝石堆里翻找着什么。

都郁正在思考如何跟它套话,眼前光亮闪过,待她看清眼前的事物,下意识结果,不由迟疑地看向白鸽:

“这是刚刚顾菟戴在身上的项链?”

白鸽又冷嗤一声——它肺活量正好,冷笑道:“人类就是这么愚蠢,连自己的东西被偷了都没发现,还任由小偷在面前晃。”——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大家可以猜猜顾菟的特质是什么[墨镜]

第139章 谁传道之(十) 琥珀、珍珠、菟丝子……

我的东西?

都郁捡起来那条在教室里时, 出现在顾菟脖子上,死活摘不下来的项链,米粒大小的粉珍珠挤挤挨挨, 簇拥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澄黄琥珀。

不知道是不是都郁的错觉,在她捡起那串项链后, 上面原本暗淡的珍珠微微泛起光, 似乎莹润了不少;凝实得像是假的一样, 连一个气泡都没有的琥珀吊坠中间,不知何时长出了一个淡绿色的小点。

那绿点小得几乎是针尖那么大, 小得让人忍不住怀疑眼睛是否出现了幻觉。但就在都郁盯着那绿点看的时候, 小小绿点蠕动着,竟然变大了些许, 现在足有……两个针尖那么大。

离绿点增长到能认出来是什么还有一段距离, 都郁暂时先不管它,指尖摸索着珍珠莹润的表面,心中不断冒出疑问。

这只白鸽为什么说这是自己的东西,项链上又为什么偏偏是琥珀和珍珠?

琥珀……伪神【失心柄目】的骨灰,一颗枯萎的要素种子, 借佑时之手送来的,内部封存了一只白玉蜗牛的琥珀。

珍珠……上次【靡靡音】在矿场中制造的抢夺圣杯的仪式里, 都郁基本摸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以及各方势力的勾心斗角,但她还有一事想不明白,那就是卜曼吟到底是怎么死的?

以及她为什么会死?

在那场事故中,卜曼吟代表的蓝格通讯并不是势力旋涡的中心, 她本身也是出身大家族,也不是没有背景会被随意舍弃的炮灰,可偏偏她就那么莫名其妙的死在了矿场。

她的死还给都郁带来一个非常实用的合成配方【神启珍珠】, 可以说,聆听之主教会如今能发展到现在的规模,【神启珍珠】的防御神明心灵污染能力功不可没。

越是这样,都郁就越觉得卜曼吟之死背后必有隐情,不然根本无法解释这一连串异样。

“在大灾变之前有一句谚语,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欺骗感情的人要咽下一千零一个珍珠。”

在对自己神秘兮兮地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卜曼吟就莫名含珍珠而死。

如今珍珠又出现了,为什么是珍珠?

皮肤抚摸珍珠冰凉的表皮,感受着指尖传来轻微的磨砂感,都郁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背包里取出伊卡利亚给出的任务道具晶石,两相比对之后眯了眯眼。

在被伊卡利亚的子体带到那处神秘空间后,因为接收到的信息含量过大,都郁都没来得及仔细仔细看这颗晶石。

如今仔细一看,澄黄的样色、温润的外壳,透明的质地,虽然颜色有些淡,但要是说它也是琥珀的话,似乎也不牵强。

呼吸放轻,都郁指尖钻出一簇火焰,借着火光的照耀,缓慢地转动这颗淡色琥珀。

没有,没有,没有……

缓慢转动的琥珀突然停住,都郁专注地盯着指间不足巴掌大的晶石,暴涨的火焰反映出主人不平稳的心绪,都郁屏住呼吸,淡色琥珀在亮紫色火光的映照下,在中间显现出一道指甲盖大小的灰色细长条。

那灰色极淡,几乎要与淡色琥珀融为一体,即使是在紫火的强光照耀下,也要在一些特殊的角度才能看见那道长条。

都郁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果然,只见那琥珀中的灰色细长条,似乎也在时间的流逝下增长了些许,只不过甚至还没有绿色点的涨幅大。

这两颗晶石都有着相似点,恐怕有着相似的用处。想到内部有灰色细长条的晶石,是伊卡利亚在航空实验室里交给她的,都郁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攥着珍珠项链的手微微发紧。

“这条项链,是不是应该在刚刚,在教室里上历史课的时候,由顾老师交给我?”

“反应挺快的嘛,这不是脑子很好使吗?”

两人高的巨大白鸽似乎对都郁怨念颇深,此时都不忘损都郁两句,这才回答道:“按理来说,是这样的,但第一关的护道人损伤很严重,只能说勉强撑起了这个仪式;这才让那个狡诈的家伙钻了空子,拿到了不该拿的东西。”

小伊被切片成无数片,猫胡子经历折磨与诅咒,166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是一个鸽子的样子,副本里出现过的领路人状态都不好,各有各的惨,但真要论起来,那还是失去一切,连自己的身份都不记得的顾英兰要更惨一筹。

难怪她这里会被当做突破口。

都郁眉毛轻轻一跳,是了。

不管经历了什么,这处空间都是以前世她的母校,金陵大学为母版构建的,她出现在这理所当然。

目前在这里见到的人,顾英兰,猫胡子,巨大白鸽166,伊卡利亚,这些人都和自己有关系,这才能出现在,顾菟又到底凭借什么,能够和自己一起“上课”?

想到空间对顾菟越来越明显的排斥,都郁点了点头,没拆穿白鸽刚刚也被迷惑,没发现顾菟异样的事实,问出了自己最感兴趣的话题:

“护道人是什么?”

都郁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但她有预感,这处神秘空间、顾菟莫名黏上自己,卜曼吟的离奇死亡,恐怕都与这个问题脱不了干系。

“护道人嘛……你可以理解为破碎的灵体,不甘的执念,借助一些力量,被【命运】激荡的残响聚集在一起,共同期待一场永夜的降临——”

“咳,简单来说呢,就是有人将这处空间自灵界中切下,把一个很珍贵的东西藏在了里面,并通过某种方式抽取了部分灵体,作为宝物的看守人,只有通过了这些看守的考验,才能得到那个珍贵的东西。”

看到都郁指尖突然暴涨的紫火,巨大鸽子自以为隐蔽地后退一步,光速将诗朗诵一般的感慨谜语句子,转化为能听懂的人话。

似乎知道都郁在想什么,白鸽挥了挥翅膀,毫不在意地说道:“放心吧,护道人在这里死亡,空间之外的本体不会有事,最多依旧是重伤在床上躺个七八年——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护道人的选拔没我说的那么简单,即使可能已经失去了那段记忆,每个护道人都是自愿加入空间的仪式阵的。”

白鸽勉强说了几句人话,又故态复萌,不爽地重重“啧”了一声,翅膀尖指了指顾菟消失的地方,“比起别人,你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那个【命运】的傀儡跑路了,你打算怎么做?”

都郁摸了摸下巴,眼神中闪过些许莫名:“我好像能猜到她的异能是什么类型的。”

“什么?”

白鸽大吃一惊,鸟脖子猛地后缩,“她不是普通人吗?”

“你也没察觉到她身上的异能波动?你再想一想,那你那种程度的能量,是一个普通人能承载得了的吗?”

见白鸽浑身每根羽毛都写满了震惊,都郁反而确信了自己的猜测,为什么在原著中普通人顾菟能够“嫁接”原身的异能?

在小说剧情里,女主顾菟身患多种重病,命不久矣,是那种非常标准的命苦小白花。

因此边绍言才将主意打到了原身的异能上。原著里,拥有了强势A级异能的滋润,顾菟才总算不再是之前弱柳扶风般的样子。

在都郁穿越后,不管是不是出于她本人的意愿,小说剧情都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偏差。

首先是觉醒了的“炮灰”原身,她不甘心受命运的摆布,提前将自己的要素种子通过临期与田一诺之手藏了起来,没有落到【净海领主】的手里。

再有就是,原著中全程为顾菟设计、安排,并挑选医生的边绍言,在种种蝴蝶效应之下来到了下城区,并直接死在了这里。虽然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转化为了仿生人,但从他变得阴晴不定的脾气看,边绍言对夸克的掌控力无疑下降了很多。

此时的边绍言恐怕再也没余力,以及心情,耗巨资为顾菟进行特质移植手术。

至于蓝格,顾菟是顾家的真千金没错,但蓝格的实力错综复杂,还有都家做牵制。再加上蓝格通讯也并不擅长生物医疗方面,刚在教室里见到顾菟,发现她还是一个普通人时,都郁没感到有多惊讶。

但现在复盘,都郁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预设条件。

谁规定只有普通人才能移植异能?异能者就不能再移植一个异能吗?

这个假设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众所周知,异能者的特质都是独一无二的,至多在一个异能者死后出现一个与他能力相似的。异能等级越高,特质就越独特,排他性就越强。

同时兼容两个特质,听上去能当选“逐日之城十大搞笑找死方式”。但是,异能者的特质千奇百怪。如果说顾菟的特质,刚好就是可以容纳,亦或者说是掠夺别人的特质呢?

菟丝子,一种需要缠绕在别的植物身上才能生长的植物。

在前世的语境里,“菟丝子”一词带有贬义,指的是必须依靠他人,自身软弱无力的那一群人。

但抛开人类附着在植物上的喜好,客观来说,菟丝子会寄生在其他植物上,并穿透其他植物的表皮来吸取自身成长的养分。在自然界,看似柔弱无害的菟丝子,才是进攻的一方!

顾菟……

默默咀嚼这个名字,都郁握紧手中的珍珠项链,心中恍然升起一股明悟,怪不得在刚刚,顾菟一有空就向自己示弱,放弃了自己的思考一般不断向自己寻求帮助。

当时顾菟就已经暗中运转异能了吧?都郁还摸不清顾菟异能的具体起效机制,但透过原著狗血爱情观的表皮,都郁已经能看清一点血腥爱情故事的内里。

真爱?

一场有预谋的寄生罢了!——

作者有话说:有宝说前后矛盾了,我这章详细解释了一下,应该说清楚了吧[可怜]

ps:有关菟丝子的说法有参考百度百科

第140章 谁传道之(十一) 边绍言正在挨打赶来……

该说不说, 一个世界的那么多人里,顾菟能成为主角,不是没有道理的。

不管是让人防不胜防的阴人特质, 还是顾菟的超绝演技,都让这出大戏变得精彩至极。

就是不知道这处戏的另一个主角, 边绍言有没有透过舞台后厚重的帷幕, 看清他的搭档上台前, 层层粉墨涂饰下嘴角挂着的冷嘲热讽?

都郁正出神想着,后颈忽的发麻, 余光中一道亮的足以焚烧一切的火光冲天而起, 她来不及多思考,向前掀飞书桌, 脚尖一扭急速后退, 不到一秒就退到了这处空间的边界。

“轰隆——”

在刚刚巨大白鸽的暴力捶打下都完好无损,被这处空间赋予特殊意义,按理来说不会被外皮破坏的书桌,在那灿金色光芒的照射下,竟不过几秒就化为了黑灰, 最后连灰烬都被焚烧一空。

那是极致的温度、光与热的概念、无尽苍穹中新生的白日!

这间小小的考场在光焰的冲荡下面无全非,羽毛隐隐泛着灰色的巨大白鸽在空中盘旋, 猩红的双眼倒映着一片狼藉的地面,都郁避过火焰的灼烧,在最后一处空地上落脚,眯着眼看向半空中那道灼热洪流, 眼瞳深处紫光缓缓亮起。

【新日】!

——

“轰隆——”

施流逸狼狈在地上翻滚,同时拽着队友,躲过不知从何处降落的炸弹。

他们现在在一处看似平坦的空地上, 常年接受任务在灰雾中探索的老治安官施流逸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浓眉紧皱,看着周围高高低低的建筑投在地面上的阴影,阴沉占满了这张英俊的面庞,他的脸色在看清手中事物时变的更加难看——那是一段截面血肉模糊的胳膊,末端甚至带了些肩部的肌肉组织。

在那炸弹降落时,在施流逸一把拉住这个队员前,他就已经被冲击波炸得尸骨无存。

他今年才23岁。

施流逸左眼眼睑抽搐,面部肌肉全都僵成一团,细密的血管将皮肤绷得死紧,仿佛下一秒就要不管不顾地撕裂一切,淋漓地挥洒沸腾的血。

但没等他发作,施流逸身前不远处那个大坑竟像是倒放一般,空中飞舞的灰尘停了一瞬,竟齐齐飞回了原地,填补起平坦地面的狰狞大坑。

顾不得思考这时还有多少人能听到他的指挥,施流逸面色涨红,嗓音沙哑地大喊了一声“循环又要开始了,就近寻找掩体躲避!”

说完,施流逸神经崩到最紧,条件反射般地来回扭头,想要确认这次炸弹落下的方位。但等他的大脑终于从肾上腺素的冲击中回过神,开始有余力分析周围的一切时,更大的悲愤冲入他的脑海。

一、二……三!只剩了三个人!

出发前还是满编、整整齐齐的二十五人治安官精锐小队,如今还能站着勉强躲避炸弹袭击的,只有三个人!

该死的灰雾侵蚀!该死的边绍言!该死的夸克!

这处空间的死亡循环里,攻击仿佛无穷无尽,可他的队友们,倒下了就不会再站起来。

一股热血冲入眼眶,接受夸克的任务,进入这处空间寻找什么狗屁种子,是他施流逸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

理智的弦在看到不远处边绍言的动作时彻底崩断。

“咳咳咳……”

边绍言晕头转向地直起身,咳出一口血沫,推开挡在身前的尸体,一个踉跄后满脸嫌弃,一脚踢翻背部血肉模糊的尸体,刚皱着眉要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大力!

边绍言在力的作用下猛地向前,双腿一软,以一个额头砸地的姿势跪坐在地,感受到这个姿势的屈辱前,死亡般的窒息率先袭来。

死死卡住脖子的那双手是如此的用力,硬度堪比新型合金的晶体表面都浮现出裂痕,边绍言毫不怀疑身后之人想要掐死自己的决心。

“嗬……嗬……”

嘴唇无意识开合,徒劳地呼吸空气,边绍言面色青紫,瞳孔震颤,意识彻底涣散前,他一手去掰脖子上的那双手,一手在空中抽动了几下,指尖似有银光闪过。

“轰隆!”

熟悉的爆炸声在耳边传来,却被之前提前了几秒,施流逸猝不及防之下被爆炸掀飞,喉咙忍不住发出闷哼,下意识松开了手。

这次炸弹就落在两人不远处,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即使是A级异能者,施流逸匆忙间护住头部,微微侧身,背部被炸得血肉模糊,在远处抽搐了半天都没有起身。

要不是施流逸伤口处覆盖有一层半透明薄膜,正在缓缓蠕动,修复伤口,恐怕他整个人都将被这爆炸的冲击波炸得四分五裂。

直到自己亲自挨了炸,施流逸才切身体会到了这攻击有多么恐怖。

爆炸带来的物理冲击还只是一方面,刚刚的爆炸里似乎带着一股诡异的能量,顺着伤口流入身体,冰冷到窒息的触感迅速流进全身,所到之处肌肉如同死亡般生出无力感。

施流逸咬着牙,全靠他自身异能特殊,这才在死亡边缘徘徊了数息,勉强摆脱了濒死的状态,他艰难抬头看向边绍言,眼中疯狂闪动不甘心。

同样在爆炸源附近,边绍言同样受到了冲击波的伤害,但因为有施流逸在身前阻挡,再加上仿生人的材质再怎么也比人类的□□强大,他反倒伤得比施流逸轻。

是运气吗?决不是运气!

想到传闻中边绍言的特质与【命运】要素有关,再回想自己的队员是怎么死在边绍言身边为他阻挡的,施流逸面部肌肉疯狂抽动,眼眶鲜红,眼珠表面爆起细密的红血丝,他不甘地呕了一口血,竟挣扎着站了起来,手指哆哆嗦嗦,还要去够不远处垂落的匕首。

“你疯了吗?”

尽管理智上知道施流逸此时的状态构不成威胁,边绍言还是被对方癫狂的状态吓了一跳,像是在灰雾中被强大堕落种盯住后背,心中忍不住泛起一阵阵潮密的凉意。

他没那么健忘,就在刚刚,就是这个他一向看不起的治安官,险些将自己拖入死亡的深渊。仿生人的器官比人类要优越得多,边绍言却依旧感到一阵目眩,他忽略伤口处传来的阵痛,压抑心中火气劝不知道发什么疯的施流逸:

“在进入这里探索前,鹓扶就做好了伤亡统计预算,你放心,这次的伤亡不会计入你的档案,没人会追究你的责任,夸克会追加对治安署的预算。带我出去,你马上就能有高额奖金和新的下属……”

“谁要你的臭钱!”

施流逸怒不可遏,不想再听边绍言的胡言乱语,又挣扎着向前走了一步,身上的伤口因他的动作崩裂,但同时,施流逸的动作像是切合了特质的要求,伤口处本来显得有些乏力的薄膜突然受到振奋,努力振作,血肉生长,骨骼重塑,几个呼吸间,他竟然由重伤濒死,恢复成了稍微妨碍行走的轻伤。

换做是平常,施流逸还会为自己的异能进步高兴一下,但此刻,他胸膛中鼓噪的愤怒,在稍微冷却后更加汹涌地燃烧了起来!

刚刚出手是一时冲动,但也是他真心想做的。

他早就受够边绍言了!

这处空间内有两股不同的力量共存,边绍言提供的消息有误不说,一路上他的大少爷脾气,也让众人暗自叫苦不已。

事实上,他们一路小心谨慎,恨不得拿着显微镜看周围,之所以会落入这处死亡循环,还都要“多亏”边绍言!——

作者有话说:本章内容提要就是我细纲中对这一段情节的描述[墨镜]这一章写的我好开心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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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更新大概很晚了,提前跟大家说一声五一快乐!享受打工人的休息日[三花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