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婴儿室吧。”
科室门口上挂着新生儿科几个字,科室重新装修过。
把三间病房打通成为一间,主要放了十六个木制简易小床,为防止婴儿跌落所以床栏杆很高。
隔壁小房间放着的是整个科室的核心设备。
四台保温箱。
“水箱式保温箱。”陈蕴手放在透明玻璃上往保温箱里看,脑中立刻浮现出保温箱的具体操作方式:“只能起到最基本的保温作用,全靠人工注水。”
“小陈还知道保温箱怎么用?”
林副院长心里非常惊讶,陈蕴来之前她已经安排好人员对婴儿室全体医护人员进行保温箱操作培训。
“我一直很关注所有医疗刊物,还托朋友弄了些国外医疗期刊……水保温箱在昆安市医院观摩过。”
这是陈蕴唯一能找的借口,因为按她的工作范围是根本接触不到这些大医院的设备。
林副院长笑着点点头。
又把人领到最后一台小了几圈的保温箱往前:“那认识这台机器吗?”
“空气伺服控制式保温箱。”陈蕴准确说出其名字。
这台保温箱比笨重的水箱式保温箱显得小巧些,主体框架是哑光银灰色,玻璃的透明度也比水式保温箱更高。
“看来我根本不需要担心操作问题了。”林副院长笑了。
那张严肃的脸忽然展开个笑意,似乎已经开始认可陈蕴,说话语气也温柔了许多。
“这台机器是几天前才组装成功的,现在可是你们科的宝贝,一定要小心使用。”
陈蕴重重点头。
“那我们再去看看配奶区洗涤区……”
陈蕴正逐渐熟悉以后要工作的地方。
远在西京道前的第五小学门口,高明跟肖木正蹲在门口等待进去考试的孩子们。
高明等的是高念安,而肖木等的则是外甥。
“真羡慕你。”
肖木结婚晚,生孩子那年正巧赶上计划生育实施,家里就一个和高念平差不多大的女儿。
高念平第不知道多少次从高明后背滑下又爬上去,玩得不亦乐乎。
肖木的女儿由父母和岳母轮流带,跟父母团聚的时间少,平时见着两口子就跟陌生人差不多。
好不容易新工作没那么忙,想着把女儿接回来……但人家已经不愿意跟他们夫妻亲近了。
肖木特别后悔当初没有让孩子跟他们住。
今天好不容易哄着孩子跟他一起出门,结果表哥杜茂一进学校,小姑娘就立刻找了个角落坐着,完全不想跟这个陌生的爸爸相处。
哪像高明的小儿子,一直赖在爸爸身上不肯下去。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下班啊?”
“爸爸,中午我们吃什么?”
“要是姐姐没考上该怎么办!姐姐会不会哭。”
哪怕是那些车轱辘话在肖木听来都觉得很可爱,只要女儿愿意这样撒娇他天天听都愿意。
“你去跟佳云妹妹玩一会儿,爸爸跟肖叔叔说说话。”
高明显然没有理解肖木心里的羡慕,将高念平夹在胳肢窝下,又放到地上。
高念平看了看不远处扣手的肖佳云,认真地点点头。
圆滚滚的小家伙跑向远处,非常自来熟地冲肖佳云招了招手:“佳云妹妹你好,我叫高念平,我妈妈说希望我和我姐姐平平安安所以才给我们取名……”
高明摇头失笑,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校门。
“我也担心我们家大姑娘考不上回来哭,得先想想怎么哄。”
“高连长。”肖木有些好笑地望着高明侧脸:“我发现你自从和嫂子结婚后变了好多。”
“哪变了?”
“我认识的高连长经常把任务和工作挂在嘴上,今天是一点都没跟我提起公司的事,倒是开口闭口都是嫂子和两个孩子。”
“公司没什么好说。”高明愉快地笑起来,接着懒洋洋地抻了个懒腰:“中午在饭馆随便吃点,晚上去我家好好喝两杯。”
“你掌勺?”肖木笑。
“当然是我做。”高明说得理所当然,而且表情特别骄傲:“你嫂子和两个娃娃都喜欢我做的菜。”
高明当然清楚自己变了。
曾经在军队里锻炼出的棱角被孩子笑容磨平,面对陈蕴特别故意拍马屁的夸张表情也觉得幸福。
人生吗!只要觉得幸福,甭管事业有成还是厨艺有成……不都是成就。
肖木笑了笑:“我还真应该跟你好好学学怎么转变身份。”
“那你要学的可不少,你看李护国……”
李护国竭尽全力讨好李帅帅,结果还不如高明的一碗蛋炒饭效果显著。
他们两对孩子们来说都很陌生,但现在两人跟娃娃们的相处早已是两个极端。
“考试结束了。”
第五小学的校门被拉开,一群跟七彩蘑菇似的小娃娃们欢快地冲向各自父母。
他们手里都拿着张成绩单,上面是关乎孩子们有没有考上的关键。
高明往校门里看了又看,就是没瞧见女儿身影。
肖木同样有些着急:“怎么念安和小茂都没出来。”
不仅高念安没瞧见人影,脸外甥杜茂也半天没见着人影。
“……”
“出来了!”
两个孩子是出来了,但是由两个老师牵着缓缓走来。
早上刚给高念安扎的两个辫子只剩下一边,另一边已经散开披在肩膀上。
高明扶额,担心是不是女儿闯什么祸了。
裤子膝盖上有两条口子,看走路顺畅程度倒是看着没有受伤。
高明更加确信……高念安应该搞砸了考试。
“我的天。”高明扶额苦笑,想着晚上要怎么跟陈蕴解释女儿没考上还赔进去条裤子的事。
肖木被高明表情逗笑,捂着嘴憋得非常辛苦。
“谁是高念安的家长?”
“老师。”高明忍着被周遭家长好奇打量的眼神,急忙走过去:“高念安是不是和人打架了?”
“爸爸,我没打架!”高念安嘟起嘴,相当不满意高明的猜测:“我是做了好事。”
“你做了什么好事?”
高明连忙蹲下身检查膝盖,确认膝盖完好后又检查其他地方。
老师翘起唇角,漾起个和煦的笑容:“高念安同学今天是见义勇为才差点受了伤,说起来我们全校老师都应该感谢她。”
高明:“……”
女老师揉了揉高念安的头发,先把书包交给高明,笑着编起另一个辫子。
“今天操场上突然跑进来条狗,是高念安同学……”
考完试的高念安没忙着出学校交考试成绩给父母,而是领着杜茂转到学校教学楼看人家上体育课。
才刚看了会儿,忽然不知道从哪冲出来条狗。
那是条杂交小土狗,不知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疯狂就朝操场上的学生们扑。
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女老师一个人只能护住最近的几个学生。
眼看狗就要咬到跌倒的小女生,高念安忽然冲了出去,直接扑到狗身上……捏住了狗嘴。
老师现在说起来都还觉得不可思议。
那么点大的小姑娘……双手死死捏住狗嘴,双腿将狗的身体夹得死死的。
高明:“……”
第一次因为诧异而没法控制表情的高明,微微张着嘴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高念安同学不仅充满正义感,而且力气惊人。”
女老师笑眯眯地弹了下高念安脸蛋,仿佛特别喜欢这个正义凛然的小姑娘。
“爸爸,我是不是很厉害!”高念安扑到高明怀里,骄傲地仰起下巴:“晚上回去你记得要跟妈妈说啊!”
天真的模样引得几个大人都露出会心微笑。
老师又继续说:“我们又去了趟年纪主任办公室,所以耽搁了点时间。”
接着是两张纸递到高明面前。
一张是高念安入学考试九十五的成绩单,一张是第五小学的录取通知书 。
考试成绩从高到低录取,九十五的考试成绩刚巧在录取线外。
而本该落选的高念安因为见义勇为……被学校破格录取!
高明:“……”
第64章 家里来客
夕阳西下, 金灿灿的余辉笼罩住在关明胡同上空,仿佛在迎接着每个下班回家的人。
经过那片依旧臭味熏天的公厕,陈蕴在路口停下来深深呼吸了几口气, 整个人仿佛才重新活过来。
进入工人医院半个月,陈蕴很快就重新有了上一世那种“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的感觉。
共借调五个护士, 到现在就有两名到岗, 其余三人要么科主任说科里忙过几天再来,要么就直接说本人不愿意借调。
所以眼下整个婴儿室里就陈蕴和两名护士,连实习大夫申请不到一名。
向胡院长反应, 则得到个再等等的回复。
而由于人员不到位, 和妇产科主任薛如芝的初次交接非常不愉快。
对方以婴儿室人手不够为由不同意转出妇产科里三名需要住保温箱的早产婴儿。
要转科也行,那得由陈蕴亲自是说服孩子父母, 全凭自愿。
而劝说前他们都已经跟薛如芝进行过“谈话”,内容不得而知……但无疑都是对陈蕴不利的内容。
三对父母中, 只有一个对薛如芝极其不信任的孩子父母同意转入新生儿科。
而巧合的是……这两人正是陈蕴报道第一天在诊室门外遇到的四号孕妇。
眼下科室里三个人就围绕着这个八个多月的小家伙转。
工作无疑是轻松的, 但心理却非常疲倦。
一想到以后每回都得跟薛如芝“要孩子”心里就发麻, 恨不得明天就去院长办公室唱念打坐一番。
“呼——”
但那些都是工作上的事,陈蕴不会把工作上的烦恼带回家。
这口臭气总算让她脑子清晰了。
低头看了看手里提着的蛋糕,心里又觉得高兴起来, 嘴角不由扯出个弧度。
今天是高念平生日,陈蕴答应了给孩子买个蛋糕。
虽然蛋糕是高明预定,但由她亲手拿回家,那也算妈妈兑现了承诺。
“妈妈。”
“妈。”
坐在院门前的柴火堆前等了好半天, 姐弟俩总算看见陈蕴朝家里走来。
女儿脖颈上鲜艳的红领巾随风飘扬,儿子羡慕姐姐能入少先队,也求奶奶找了块红布系在脖颈上。
远远的陈蕴就瞧见两抹鲜红朝自己跑来。
“妈!”高念平一把抱住陈云,仰头奶声奶气说想要妈妈抱。
“妈!我提蛋糕, 你抱弟弟。”
高念安自觉已经是少先队员,得给弟弟们做好榜样,最近乖巧得让陈蕴都觉得意外。
陈蕴曾听老人们感叹孩子黏父母就那几年,等以后只会嫌弃父母唠叨。
高念安的转变就让陈蕴有种女儿长大了的感觉,别说……还挺空落落的。
“明天去动物园看老虎。”
刚把老二抱起来,高念平就附到陈蕴耳边笑眯眯地报告起明天的行程安排。
周五的生日,因为陈蕴要上班所以特意将生日愿望安排到周末再进行,无论如何都要和妈妈一起去动物园就是高念平的生日愿望。
高家的院子里非常热闹。
“陈蕴快来,妈给你介绍贾婆婆。”董巧英一瞧见陈蕴就连忙招手。
院里聚齐了除老刘婶子外的所有邻居。
贾婆婆从女儿那探亲回来给几家人都带了特产,大伙儿聚在一起随意地闲聊着。
“这是二明的媳妇儿?”
贾婆婆身材矮小,白发全挽在脑后用木簪子固定,眼神中透着股子浑浊得看不清的平静。
“贾婆婆您好,我是陈蕴。”
“两孩子长得都像你。”贾婆婆目光落到两个孩子脸上时有微微晃动,接着才缓缓笑着点点头:“像妈好,像妈有服气。”
“人家都说像高明呢!”陈蕴笑。
“老大像高明,老二像他妈。”罗婶子取了个中间,突兀地又跟着加了句:“贾婶子不知道吧……陈蕴可是工人医院的大夫!”
“……”
“二明可真有本事,自己开了个公司跑运输,媳妇还是医院大夫!”
“婶子这段时间没在院里是不知道,二明还给老高买了辆三轮摩托,老高每天都骑摩托车送大孙女去上学,我们家老江可羡慕坏了。”
陈蕴:“……”
罗婶子上下嘴皮就没合拢过,不停地说着高家如何如何,话密得陈蕴有些奇怪。
要是老刘婶还不奇怪……可显摆的是罗婶子,跟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哦对了!听说贾婶子家最近要办喜事?”
忽地,罗婶子话锋一转,一句话说得转了好几个调,最后皮笑肉不笑地望着贾婆婆。
贾婆婆“嗯”了声,眼含笑意地冲众人宣布了件事。
“我儿子后天结婚,大家都记得来喝杯喜酒。”
“……”
后天结婚……不是罗婶子说估计院里邻居还都不会知道。
“那可真得先恭喜贾婶子。”罗婶子笑得越发灿烂:“不过我们那天我大姑姐生日,我们家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说完瞥了眼贾婆婆家的屋子转身就走,刚进屋就嘭地关上屋门。
老江头等妻子发完火,才在高家门口的洗衣台上磕了磕烟袋站起来,语气里也带着丝不满。
“贾婶子别怪老罗,这事是你家严军做的不厚道。”
贾婆婆没说话,脸色有些难为情地避开了眼神。
“要是当初嫌弃人家,那严军就不该上赶着去人家面前表现,到头来……那好歹也得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吧……”
“这事是严军不厚道。”贾婆婆叹气,整个人的精气神瞬间垮了下去:“我说了没用!”
说完摇头回了自家屋子。
“刚才贾婶子说结婚,我以为是跟……不是你家亲戚?”董巧英惊。
贾婆婆有个跛脚的小儿子,就因为腿的问题三十六了都还没找到对象。
罗婶子看严军虽然有残疾但人还挺踏实,于是热心介绍给了因为说话结巴也一直没结婚的远房亲戚。
两人都挺满意对方,虽然没有明确说已经在处对象,但严军经常往罗家跑其实已经向外界传递出两人在处对象的信号。
两人相处得一直很好,陈蕴都听董巧英和罗婶子说了不止一次今年得吃喜糖的话。
然后一切都在贾婆婆带着儿子去女儿家探亲后全部改变。
严军跟女儿村里的一个姑娘看对了眼,那姑娘也跟来北城,说是已经订婚而且肚子里有了娃。
今天罗婶子才听亲戚家说前几天严军打电话给姑娘说自己要跟其他人结婚了……是个正常人都接受不。
贾婆婆自知理亏,早上亲戚带着女儿来兴师问罪时严军都没敢出屋子,只是咬死跟人家姑娘只是普通朋友。
后来事情不了了之,亲戚走之前没少说埋怨罗婶子没了解清楚人品就介绍。
罗婶子好心办了坏事,以后哪还有脸认这门亲戚,只是阴阳怪气贾婆婆几句就已经算是克制。
没彻底翻脸还不是因为贾婆婆……也是受害者。
那姑娘跟严军的事贾婆婆一无所知,严军说没买到同一辆火车的车票,所以母子俩隔了半天才到。
一直到今早贾婆婆回到家才知屋里藏了个大姑娘。
“你们瞧见严军……跟严军好的姑娘长啥样了没有?”董巧英问。
按理说昨天那姑娘已经在屋里,可整整一天就没人瞧见半个影子,要不是罗婶子亲戚上门,大家都不知道院里藏了个活人。
众人都摇头。
陈蕴作为大夫,更奇怪一件事:“严军去探亲就两个月吧?”
“还没有两个月。”董巧英掰掰手指头:“就一个半月。”
因为那段时间高明来电话说要带妻子和孩子回北城住,董巧英每天都看日历算日子,对贾婆婆母子离开的时间记得特别清楚。
“一个半月就怀上啦?”陈蕴疑惑,像是随口说说:“哪怕严军刚到就跟那姑娘看对了眼,这才一个半月,不去医院抽血检查,怎么会那么肯定肚里有了娃?”
满打满算一个半月也在早早孕范畴内,胎儿刚着床有时候连摸脉都会混淆,再刨除路程上耽搁的几天……总不可能一下车就滚上姑娘的床了吧!
陈蕴抛下个合理的医学常识怀疑就很快领着孩子们进屋换衣服。
今晚高念平生日,肖木两口子要领着女儿和侄子来做客,陈蕴作为女主人肯定得回家先准备待客。
殊不知就是她的分析让院里几位长辈表情都相继复杂起来。
陈蕴和几个年轻的不知道,贾婆婆聊天中还透露了一个讯息。
母子俩去看女儿的途中还顺道去了趟舅舅家里,在那里住了两周才再次启程。
也就是说……满打满算连一个月都没有。
“……”
“贾婶子不可能算不出吧?”老江头望高铁军。高铁军又看董巧英:“难道是故意的?”
贾婆婆生了七个孩子,虽说五个都没能活到成年,但怀孕生子的常识绝对丰富。
既然没有半点怀疑就同意了严军结婚……那就只能说明她虽然知道但有不得不同意的原因。
“大家都别瞎猜。”董巧英连忙打断大家越说越离谱的猜测:“就像陈蕴说的,有些人就是一碰就怀,咱们胡思乱想。”
众人心思各异地散去。
厨房里。
“你连给鱼雕花都学会了?”
李护国挑起大拇指,再次被高明精湛的刀工所折服,两人明明在公司里上同样的班……结果人家都快成大厨了。
软秋刚把李帅帅从隔壁接回来,跨进厨房就听见李护国说话的声音。
“你要是有高明一半用心,帅帅也不至于现在都不跟你亲。”
李护国:“……”
“陈蕴下班啦?”回头一看陈蕴出现,李护国忙不迭岔开话题。
“你家帅帅这段时间是吃了多少好东西,怎么双下巴都出来了?”陈蕴笑眯眯地弹了下李帅帅肉嘟嘟的双下巴:“看来方婶子没少给孩子开小灶。”
“连李护国他妈都晓得帅帅嘴巴馋。”软秋横了眼李护国,气不顺又踢了脚:“要是你这个当爸的也长眼睛就好了。”
李护国两口子已经搬回隔壁住,不过软秋私下还是不愿意叫方婶子“妈”平时都是以李护国他妈来代替。
“二叔还让我给念平带了件生日礼物。”
瞪完丈夫,软秋才想起过来前李义交代的东西,忙从兜里掏出来递给陈蕴。
硬币大小的观音吊坠,哪怕被软秋捂了一路也还是冰凉。
“二叔说让你不用叫他吃饭。”软秋又说。
“感觉不便宜!”陈蕴放在手心掂了掂,觉得吊坠透亮的材质像真玉:“吃完饭我给李二叔送回去,太贵重了!”
李二叔很喜欢高念平陈蕴能感觉得出来。
先前那个石葫芦后来发现是玉石,就已经觉着不该收,这又来个玉吊坠……
“没事。”高明提起在淀粉盆里滚了一圈的鱼肉抖了抖:“爸说二叔送咱们就收,以后让咱们多照顾些李二叔就成。”
“我二叔有不少好东西。”李护国冲软秋挤眉弄眼地笑:“那些东西放十年前就是资本家的证据,可放现在那就是抢手货,他爱给谁就给谁。”
“二叔喜欢念平就让孩子多去陪陪他。”高明又说。
刚换没几天的石油气灶扭开,蓝色火苗嘭地一声就冒了出来,半锅油很快烧得冒起青烟。
“还是液化气快,炸鱼更好控制火候。”高明感叹。
陈蕴很少进厨房,都不知道家里什么时候已经用上了液化灶。
看来只有做饭的人才会关心厨具升级带来的便利性。
她把吊坠用衣摆擦了擦,然后叫来高念平:“这是李二爷爷送你的生日礼物,记得去跟爷爷说谢谢。”
“我现在就去谢谢爷爷。”
陈蕴刚把吊坠塞入领口,高念平就高兴地举起小胖手迫不及待地说道。
不仅自己去,还得叫上姐姐和李帅帅,三娃终于找到机会从屋里名正言顺地往外拿零嘴。
就是不知道其中那些饼干和糖究竟是不是给爷爷吃的。
“你们俩先出去,一会儿溅油烫到你们。”高明放鱼前先把陈蕴和软秋吆喝出了厨房。
背后传来滋啦声响,夹杂着李护国咋咋呼呼地叫声。
“二婶。”
高亮端着洗好的菜从陈蕴面前经过,害羞地叫了人才提步进入厨房。
“你大嫂是不是又去工地了?”
陈蕴摇头叹息:“妈让大嫂在家照顾大哥几个月,还有抓一抓高亮的学习……大嫂不同意。”
几年存款被高毅vb大吃一团挥霍一空,邱志芳的不安更加强烈,以至于脑海中除了怎么快点搞钱外再无其他想法。
高明和陈蕴几次三番想跟大哥大嫂聊一聊都找不着机会。
早上天没亮邱志芳就出门,夜深才回,仿佛不停旋转的陀螺般拼命。
但拼命是拼命,付出与收获完全不成正比。
“高亮这么乖的孩子,出什么事了?”
“成绩下滑严重,再这么下去估计连高中都考不上。”
高飞手受伤不方便,邱志芳满心满眼都是钱,高亮的家长会还得高明抽空去开。
老师说高亮最近半年成绩下滑严重,从年级前十滑到班级倒数,而且上课经常走神。
高明回来把情况跟董巧英说了说,希望大哥大嫂能问一问孩子成绩下滑的原因。
结果令人大失所望。
“大哥大嫂都……”陈蕴叹气摇头,捡起门口凳子上的玩具坐下:“高明决定接手管一管,这段时间高亮都是在我们屋里做作业。”
“咱们不是志芳嫂子,所以这事儿说不出个对错来。”软秋说。
陈蕴点头,刚想就大嫂为什么要拼命挣钱的原因再讨论讨论,余光忽地注意到门口有人影闪动。
“高哥!”
“是肖木和弟妹?”
“嫂子是我!”肖木笑盈盈地跨进院门,手里牵着的小男孩“嘿咻”着跳过门槛,立刻大声寻找着朋友:“高念安,快出来看我的枪。”
“念安和念平去隔壁给邻居爷爷送东西,一会儿就回。”
小男孩肯定是高念安最近经常提到的好朋友杜茂,是个也很活泼的小男孩。
“嫂子。”
跟在肖木背后进来的女人鹅蛋脸,下颚线条分明,虽然衣着朴素却难掩其浑身的书卷气。
肖木的妻子谢丽萍。
就算高明没有提前说谢丽萍是个老师,陈蕴第一次看见也会猜出其身份。
“佳云,叫人。”
谢丽萍摇摇手,腼腆的肖佳云小声地叫了句“阿姨好。”说完眼珠子就急忙在院子里四处看起来。
高念安亲自邀请的生日宾客——肖佳云。
“念平,佳云来了。”
陈蕴冲院门口正交头接耳的三姐弟说道。
高念安双手捧着个大海碗,冒尖的油饼泛着诱人光泽,几包饼干竟然换回这么些油饼。
“高念安。”
“肖佳云!”
几个小伙伴高兴地又蹦又跳,场面一时间比大人们久别重逢还要热络。
高念安把海碗交给陈蕴后就迫不及待领着几人出门介绍胡同的小伙伴们。
“半小时就回来吃饭。”
回答的只有几个孩子飞扬的笑声,陈蕴摇头失笑,招呼他们随便坐之后就端碗进了厨房。
肖木跟进厨房找高明聊天,谢丽萍和软秋在廊下坐着聊天。
一时间厨房倒成了男人们的地盘。
“还是你有福气。”
声音是从院门外传进来。
高铁军又在门口擦拭刚买没几天的三轮摩托车,老江头就端了个板凳坐在边上找他吹牛。
与其进屋挨老婆子白眼,还不如在外边吹吹凉风。
高铁军往院里探头看了眼,乐呵道:“过几天你家老大回来住,你们江家还要热闹。”
“别闹幺蛾子我就哦弥陀佛了!”
“担心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干仗?”
老江头砸吧两口早就没烟丝的烟嘴,缓缓吐出口气:“和平那媳妇你又不是不知道……惹不起。”
高铁军笑出声来。
连老江头都惹不起的曾素云午睡总算醒来,胡乱套了件外衣后走出房间。
站在自家门口使劲抻了个懒腰,又朝天空连续几个哈欠,总算清醒过来。
“二明嫂子下班啦?”
“素云今天没去店里?”
“下午江和平看着店,我回来睡会儿……”曾素云这才注意到院里还有张生面孔在,忙笑盈盈地冲谢丽萍笑着点点头:“今天嫂子家来客啦 。”
“是你二明哥的战友和弟妹。”
曾素云穿着打扮都很时髦,那头卷发枯草一样,是最近烫头失败留下的证据。
是个性格耿直说话从不拐弯抹角的急脾气。
陈蕴喜欢跟她聊天,总能听到些特别超前的观点,放眼下看有些离经叛道,在前世却早已被验证。
例如自己都是个孩子,再生个孩子怎么养。
还有曾素云引以为傲的“钱无论如何都不够花!”就是前世陈蕴也曾幻想过的躺平。
“那嫂子你们聊,我去洗脸。”曾素云挠了挠脸,又打着哈欠进了屋。
刚走两步,忽地又倒退着走出来。
脑袋歪来歪去冲严军屋里看了又看,惊诧地冲陈蕴招招手:“嫂子你快来。”
陈蕴三两步跑了过去。
谢丽萍看来也是个很八卦的性子,跑得比软秋还快,就算根本不知道看什么……
四个女的齐齐往严军屋里看。
窗子后有个女人出现又消失,而后又拿了包瓜子重新出现在窗后。
一手扶着沙发后背,一手撑着腰缓缓坐了下来。
“……”
孕肚在女人绷得紧紧的的确良衬衣下明显得相当扎眼,是一眼就能看出至少四五个月的程度。
“贾婆婆不是说才一个月?”曾素云在自己肚子上比划大小:“就算我没生过孩子也知道不可能!”
“肚脐眼都突出来了,没有五个月也至少四个月。”陈蕴说。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沉默。
先前还只是从时间角度有那么点怀疑,可眼下已经是亲眼所见……哪有狡辩的余地。
“我得去跟妈说。”曾素云要赶紧把这件事告诉罗婶子。
不知是不是几人说话声音太大,屋里的女人总算发现有人在看她。
“她好像一点都害怕。”
女人缓缓走到窗前……冲几人翻了个白眼。
不仅没有被发现的惶恐,反而透着股子理直气壮,甚至还有挑衅。
“嫂子,孩子不是这家男同志的?”谢丽萍忽然开口,只凭短短几句就猜到了情缘由,而且还对女人的行为做出了心理上的点评:“我觉得这家男同志应该知道孩子不是他的,而且是他求着怀孕女人留下孩子,我猜……应该是男同志生理上有缺陷,所以女人觉得她处于关系中制高点,以后肯定还会提出更多过分的要求。”
陈蕴:“……”
软秋:“……”
“学了点心理学的皮毛。”谢丽萍举起手,中指往上推了推眼镜,笑容温柔:“我想你们现在一定觉得我谦虚过头就是假。”
陈蕴赶忙收回视线。
前世对众多医学科都有浓烈兴趣,除了……心理学!
第65章 一波三折
终于接收到陈蕴眼色的高明转头看向身边。
“哥, 喝两口尝尝就得了啊!”
饭桌上欢快的交谈交谈气氛一滞,齐刷刷将目光都移到了高明的手上。
他伸手抓住酒瓶口,下半截在高飞右手里。
“就几口酒。”高飞脸上笑着, 手下也在用力:“今天念平过生日我高兴,多喝几杯没什么事。”
“你已经喝了三杯。”
一向文质彬彬的高飞哪比得过高明, 一个来回酒瓶就被抢夺了过去, 面上表情瞬时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李护国见状忙跟着劝:“等手好了咱们哥几个再好好喝几杯。”说着把手边的酒瓶也放到了高飞伸手够不着的地方。
今天高飞着实奇怪,进门一句话不说就进了自家屋子,甚至连院里的客人都没打一声招呼。
放从前他哪怕再不喜交际, 礼数上也一定会做得周全。
晚饭桌上更是一口菜没吃就接连喝了两杯酒。
高明跟肖木聊从前在部队的生活, 聊得热火朝天,根本没注意到高飞接连灌了好几杯。
还是陈蕴抽空抬头往桌子上一瞅才发现了问题。
不仅大哥奇怪, 大嫂邱志芳同样异常。
晚饭在堂屋和厨房各摆了桌,长辈把屋里的大桌留给年轻人们, 带着孩子去厨房吃。
陈蕴以为邱志芳是不习惯跟客人坐一桌所以头也没回地跟进了厨房。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那就不喝。”高飞冲桌上众人歉意地笑笑, 拿起筷子夹了鱼肉送进嘴:“大家都吃菜吃菜。”
肖木赶忙跟着夹菜打圆场:“咱们都少喝点, 现在可不是十几岁的小年轻,喝多了第二天头疼得慌。”
“高明的手艺咋样?”李护国笑。
一桌子菜从洗到炒都出自高明只手,几个男同志哪怕是亲眼所见也觉得很神奇。
一时间话题就开始围绕着高明究竟怎么练出的厨艺展开。
高飞有心事大家都心照不宣, 但并不适合现在的场合问个究竟。
陈蕴也夹了快排骨边啃边看高飞形同爵蜡般的“吃播”
仿佛没有任何感情的机械咀嚼,肉丝里的干辣椒就这么直接塞进嘴里嚼几下就吞了下去 。
陈蕴记得高飞吃不了辣,家里红烧鱼都只放一点点干辣椒段增香。
面无表情的又去夹下一块子菜,好像没感觉到半点辣……
“大哥……”
“陈蕴。”
陈蕴刚想提醒高飞这一筷子夹得辣椒特别辣, 堂屋里突然闯进来个人。
“妈,怎么了!”高明抢先站起来问。
董巧英一把抓住陈蕴胳膊:“去贾婶家帮忙看看,她儿媳妇说肚子疼。”
陈蕴立刻联想到下午那个隔着窗子大翻白眼的女人,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后走过来刷地拉上窗帘。
“肚子怎么个疼法?”
“具体得问贾婶。”董巧英一只手里还拿着筷子, 显然是着急下根本忘记了放下:“只听严军说吃了排骨没多久就喊肚子疼!”
陈蕴心里咯噔一声。
“是咱家送的排骨?”
董巧英急忙点头。
难怪看着比严军还着急,要真是肚子里的娃吃出个好歹来,以后两家怕是得结仇。
“妈没跟贾婆婆交代清楚?”高明以为是董巧英没跟贾婆婆交代清楚。
“说了!”
谁家有客来做好菜都会想着给院里其他几家人送点。
今天因为肖木两口子都喜欢吃辣,所以高明做的肉菜都放了点辣,送菜过去前专门交代了遍。
董巧英不止跟贾婆婆说了菜很辣,还专门提醒最好别给孕妇吃。
哪知道……
“看看再说。”陈蕴放下筷子,将嘴巴里的肉胡乱吞下,站起来:“我觉得应该不是排骨的问题。”
“念安,你去把妈妈的听诊器拿来。”
刘保国退休前把医院里的老式木制听诊器送给大家当成留念,陈蕴还带来了北城,就怕平时有用得上的机会。
高念安撒腿就往房间跑。
“怎么啦!”
“怎么可能是排骨问题,我也吃了怎么没见有什么问题!”
“专门讹人呢吧!”
听到动静出来的曾素云嘴角残留着油光,端着的饭碗上还有块褐色排骨。
听说那人是因为吃了排骨肚子疼,当即毫不留情面地当着严军的面就说是讹人。
严军生就一副让人难以亲近的相貌,细长的眼尾往下吊着,香两把闪烁着寒光刀片,冷飕飕地射向了曾素云。
而最泄露本性的是无疑是那张嘴,昨天陈蕴第一次见到严军时就对其天然向下撇着的嘴唇印象深刻。
加上两条延续到嘴角的深刻法令纹,整张脸都透着股刻薄相。
他此时的脸上没有半点焦急,只是在陈蕴快走到家门口时,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先进了屋子。
屋子原先是严军住,唯一的光线来源被几张旧报纸挡住了大半,加上平时从不开门通风,导致屋子里弥漫着股淡淡的霉味。
陈蕴跨进屋子首先就闻到了一股辛辣的气味从墙边的五斗柜里飘出。
目光刚往那边转了转,贾婆婆立刻一挪步子挡住了陈蕴视线,脸上焦急异常。
“小陈,你快帮忙看看,招娣究竟咋了?”
陈蕴眼神一暗,挑眉。
“招娣嫂子什么时候开始肚子疼?”
“就是……就是吃完夜饭。”严军接话,说得有些结结巴巴:“我妈舍不得吃排骨,就全留给了招娣,她吃……吃完躺了会就喊肚子疼。”
女人躺在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棉被里,一手扶着额头“哎哟哎哟”地叫唤着。
屋里昏暗加上手掌挡了半边脸,陈蕴看不清女人脸色。
“开灯吧。”陈蕴说。
灯绳就在贾婆婆右手的墙边,她走过去开灯,陈蕴往前一步直接拉开五斗柜的抽屉。
“卤猪耳朵,还是川味的卤猪耳。”
“……”
纸包里的卤猪耳已经吃了大半,面上几个鲜红泡辣椒有个咬得只剩下一半。
“妈。”陈蕴把纸包递给董巧英,手掌留下浓郁的酸辣味:“看来不是吃了排骨肚子疼,而是吃多了泡辣椒。”
董巧英脸色变了。
贾婆婆的身体明显一怔,灯光瞬间照亮屋里各人表情各异的脸。
“看!我就说是讹人吧!”
曾素云乐呵呵地往嘴里刨了口饭,声音从门口传开响彻了整个屋子。
“婶子,你这就不厚道了吧!”董巧英捧着油纸往贾婆婆脸上凑:“你不是说只吃了我家送的排骨。”
“我也不知道。”贾婆婆的解释略显苍白。
要是没有刚才那一步陈蕴或许会相信,就算最开始不知情进屋后多半也已经知道……不过是没拆穿而已。
“我……我没吃。”
床上的吴招娣发出虚弱的声音,似乎想证明什么,还用胳膊撑着床板坐了起来。
不坐起来还好,这一坐起来陈蕴更加肯定是严军和吴招娣摆明了想讹人。
“我就吃了几块排骨……猪耳朵是严军下酒吃的,我没吃。”
“招娣确实没吃。”严军赶忙出声证明,说着又从抽屉里拿出瓶酒:“下午我闲着没事喝了两杯,是我的下酒菜。”
“你牙齿上还有泡椒皮。”
陈蕴指指吴招娣门牙上的一大片辣椒皮,而且一张嘴就飘出来的泡椒味恐怕吃了不止一两个。
棉被随着吴招娣的动作缓缓往下滑落,陈蕴目光不由往下移到了肚子上。
而后猛然一怔。
“想钱想疯了吧!”高铁军大怒,狠狠瞪着严军:“连十几年的老邻居都想讹,一片好心可真当了驴肝肺!”
说完抓起董巧英手上的油纸包往地上一扔:“我们走!”
“妈妈,听诊器。”
恰在此时,高念安抓着听诊器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忙不迭催促:“妈你快给婶子治病。”
陈蕴仿佛真听孩子的话,把听诊器挂在脖颈上就要往床边走。
“你是大夫?”
“小陈妹子!”
陈蕴的两只胳膊同时被两个人抓住。
严军语气震惊,眼珠子似乎都快从眼眶里瞪了出来。
贾婆婆满脸愧色的继续开口说了下去,显然没发现儿子严军的表情:“这件事是婆婆做得不对,招娣应该是害怕我骂所以故意隐瞒了后来偷吃泡椒的事,”
陈蕴似笑非笑:“那婆婆你既然知道了,刚才还顺着儿媳妇的话说。”说着话转头冲高明几人使了个眼色。
“既然说清楚就行,都是邻居。”高明笑着走上过来,话是冲着贾婆婆说,手却是拉上了严军:“既然招娣嫂子肚子疼,就让陈蕴帮忙看看。”
“就是。”软秋立刻走到贾婆婆面前,挡住了严军伸手的动作:“肚子里的娃娃要紧,其他都是小事。”
“哼!”高铁军冷哼一声,终究没阻止陈蕴给吴招娣检查。
贾婆婆一想好像确实如此,于是也没再多说什么。
倒是严军,分明还想问些什么。
可惜刚张嘴就被高明和李护国一左一右地架出了屋外。
“咱们男同志在屋里不方便检查,出去等!”高明说。
“严军哥你放心,陈蕴嫂子是专门给娃娃们看病的大夫,也包括肚子里的娃娃。”李护国说。
几个男同志相继退出门外。
“小陈妹子对不住,我……”吴招娣不好意思地开口。
陈蕴摆手。
“赔罪的事以后再说。”贾婆婆生怕此时惹怒了陈蕴,真就甩手走人:“你快跟小陈妹子说说到底是哪疼?”
吴招娣是真肚子疼。
陈蕴看她额头密布汗珠子,方才可能没那么疼得厉害,这会儿疼痛袭来立刻蜷缩起身体哼了几声。
“你先躺下来我看看。”
贾婆婆扶着吴招娣艰难地躺了下去。
“这里疼吗?”按压两肋中间,稍微用了点力:“要是疼就点头。”
吴招娣摇摇头。
陈蕴又按压了几个地方,最后按压到小腹右下时吴招娣牙关咬紧点了点头。
“小陈妹子,肚子里的娃……”
“还没检查完。”陈蕴冷声回答,而后戴上听诊器检查心脏和肺部。
期间详细地问了吴招娣上厕所的情况以及其他一些跟妇科相关的问题。
最后才给吴招娣诊脉。
几分钟后,陈蕴取下听诊器。
“我怀疑是肠炎引起的疼痛,另外……吴招娣根本没有怀孕。”
“不可能!”
吴招娣忽然坐了起来,情绪激动地双手捂住肚子:“你胡说八道!我都怀孕四个月了怎么可能没怀孕!”
董巧英和罗婶子面面相觑。
早上震惊于严军跟刚见面的姑娘就有了娃。
下午又再次刷新震惊,原来吴招娣肚里的娃根本不是严军的种。
震惊完几人又急忙看向贾婆婆。
吴招娣说完贾婆婆没有任何吃惊的表现,只一门心思在陈蕴刚才那句话上。
“小陈妹子你好好跟婆婆说,招娣肚子里究竟有没有娃?”
陈蕴很肯定地回:“没有!”
“不可能!”
见陈蕴这么肯定,贾婆婆倒还不乐意了,表情逐渐僵硬而后大喊着否定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是怀孕了。”
“她不仅没怀孕,我建议你们赶快带她去医院检查。”陈蕴顿了顿才继续说出心里的猜测:“肠炎有多严重得抽血,我怀疑她可能有轻微肠梗阻……而且引起肠梗阻的原因来自子宫肌瘤压迫。”
“……”
“你说的什么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贾婆婆大叫。
吴招娣还沉浸在陈蕴说她没怀孕的震惊下,想了半天总算找出个能自证的理由:“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来月事,不是怀孕是什么。”
陈蕴叹了口气。
“肚子之所以会变大可能与子宫肌瘤快速增大有关系,至于几个月没来月经,我想……应该跟你以前过度刮宫有关系。”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包括门口竖着耳朵偷听的男同志们。
肖木震惊:“嫂子连打过胎都能摸得出来?”
他们可都听到陈蕴问的那些问题,没一个是跟打胎有关系,那就说明绝对是依靠诊脉或者检查出来的。
“难怪嫂子那么年轻就能当上主任。”谢丽萍不由感叹,而后又迅速利用心理学判断:“吴招娣的表情说明嫂子说是真的……而且吴招娣也确实觉得她怀孕了。”
整件事越发复杂起来。
“最好快点送去医院。”陈蕴抿了抿唇:“至于有没有怀孕去医院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还在这纠结怀没怀孕……先保住命再说吧。
吴招娣肚子里子宫肌瘤已经压迫到肠道,所以引起轻微肠梗阻,要是再拖下去引起肠穿孔,那可是会要人命的!
先前陈蕴说那一大串贾婆婆半个字都听进去,倒是后来那句倒是听进了心里。
“严军。”贾婆婆急忙冲门外喊:“来抬你媳妇,咱们上医院。”
“江和平!”谁料罗婶子忽然也跟着吼了一嗓子:“借二明的车,咱们开车送严军和他媳妇上医院去。”
看似是热心肠,实则就是想去看贾婆婆笑话。
高明立刻接话:“车就停在胡同口,和平你慢点开。”话音刚落一串钥匙就抛了过来。
董巧英一手拉住陈蕴胳膊,一手拽着还要好奇往前凑的高念安往门口走。
能借车已经仁至义尽,还想让高家出人帮忙想都别想。
“贾婶子怎么会成这种人!”
贾婆婆走得匆忙,连自家屋门都没关,老江头带着气用力关上门。
“要是严叔还在,严军根本不可能长成这样。”高铁军也分外唏嘘。
严军害得罗婶子跟亲戚反目,换成其他人早就大吵大闹后老死不相往来。
罗婶子就阴阳怪气几句还肯叫一声贾婶子,还不都是因为前些年去世的严军父亲。
严老头是个老好人,院里谁家有事准是第一个站出去帮忙,也因此积累下不少好人缘。
前些年老江头被批斗的人群误伤,还是严老头冒着大雪把人送去医院。
罗婶子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大恩,才会好心好意地将亲戚介绍给严军。
可惜这一遭之后……恩变成了怨。
高铁军同样感叹不已。
严军想把原因赖到高家送的排骨上,无非是想高铁军出点钱给吴招娣去医院,至于贾婆婆事先究竟知不知情不得而知。
但母子俩无疑把严老头留下的情分都耗了个干净。
“以后都远着些就是。”高铁军摆摆手,看了眼刘家门口幸灾乐祸的老刘婶:“回家吃饭。”
“不是自己的种还上赶着养,肯定是严军有问题!”
老刘婶明显没安好心,用相隔几十米都听见的音量高声说出了大家心照不宣却没明白着说出来的话,说完还得意地又重复了遍。
“回家吃饭。”
贾婆婆做的事恶心人,老刘婶为人更是令人厌恶。
大家伙都没搭理她,没去医院的都各自回了自家。
“……”
今天想要高高兴兴地吹蜡烛肯定是不行了。
刚进入堂屋,大哥和大嫂的吵架声迎面扑来,菜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全被扫到了地上。
地上一片狼藉,盘子碎片和油铺了满地。
看到门前众人,两人仿佛才意识到刚才都做了什么,立刻停止争吵默契地躲开眼神。
高明拍拍肖木胳膊:“咱们提上蛋糕出去吃。”
肖木想拒绝,陈蕴赶忙又笑着劝:“我知道胡同口有家饭馆味道还不错,再拿上两瓶好酒咱们慢慢喝点。”
高明领着除了高铁军两口子以外的人出门下馆子。
高高兴兴送走了肖木一家后,高明的表情猛地一沉,脸上笑意消散得干干净净。
李护国极有眼力见地拽着还想看热闹的软秋赶紧回家。
高明平时看着和气,可一旦真发起火来,连公司里的退伍老兵都觉得渗人,有些热闹最好别随便掺和。
“妈妈,我想睡觉。”
能感知到风雨欲来的不包括小孩子们,今天折腾到晚上十点多才吃完饭,八点半准时睡觉的高念平早就哈欠连天,眼睛再也睁不开。
“还是得先洗脸。”
高明收敛怒意,抱起高念平放到肩膀上轻拍。
一家四口进入院子,高家的堂屋还亮着灯,地上的狼藉倒是已经都收拾好了。
高明收回眼神,抱着孩子径直走过。
等把孩子们都哄睡,两口子才回到堂屋。
高铁军和高飞坐在屋子左边的沙发上,董巧英正对门口坐着,邱志芳独自坐在靠右墙的小板凳上。
隔壁房间的高兰听到动静悄悄打开了门。
可是被高明随意扫过去的眼锋一瞅,立即后退一步关上了房门。
“你们回来啦!”
陈蕴没见过高铁军抽烟,但此时他手里夹着根正在冒烟的香烟,似乎想依靠烟味让自己平静下来。
“有没有好好把人送回家?”董巧英问。
“肖木都有点喝多了。”陈蕴笑笑,扯了扯高明胳膊:“怎么没见亮亮,刚才叫他吃饭也没瞧见人。”
“小亮累一天,刚才就去睡了。”董巧英嘴角往下拉,带着怒气飘向邱志芳:“你大嫂让亮亮去工地挑沙灰……孩子后背上全是口子。”
邱志芳低垂着头,似乎在努力忍耐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我都没怪你,你委屈个什么劲儿!”董巧英有些生气,语气不由加重了些:“小亮他爸高飞去挑沙灰都受不了!你怎么舍得让孩子去干这么重的活儿!”
“我就是不想让小亮以后饿死。”邱志芳忽然抬头,满脸泪水表情冰冷。
“有我们在怎么可能让孩子饿死。”高铁军气得眼眶都有些发红:“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好好想想,我和你妈有没有亏待过小亮和小毅!”
邱志芳狠狠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不停往下滑落,最终摇了摇头。
爷爷奶奶对两个孙子没有话说,吃穿住行基本都是两个老的操办,平时零花钱也从没断过。
高亮和高毅自从来到北城应该连双袜子都没动手洗过。
可接下来邱志芳又紧跟着来了句:“以前对他们好不代表以后还会一样好。”
“你这话什么意思?”董巧英怒气冲冲地冷哼了声:“我说这么这段时间天天把钱挂嘴边,原来是觉着我们偏心两个小的吧!”
邱志芳没否认,委屈笼罩全身。
“大嫂倒是说说爸妈怎么偏心念安和念平了。”陈蕴问。
邱志芳不说话。
陈蕴就继续问:“是爸送念安上学,还是妈给念平做了新衣裳……”说着说着嘴角的笑意彻底没了:“那我是不是该跟你算算我们没来之前爸妈为你们付出了多少?光凭大哥一个人的工资能养得活你们娘仨?亮亮现在读的初中不是爸帮忙联系?”
一连几个反问让高飞脸迅速涨得通红。
高明结婚他一分钱都没寄,甚至侄子侄女来北城也没有过任何表示。
相反高明对他这个大哥已经算仁至义尽。
如今连本该父母管的高毅也是高明帮忙管教,妻子哪来的脸怪长辈偏心眼。
高飞没脸,邱志芳却更觉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