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Fate/Caster(2 / 2)

“……”

“殿下?”

“幸福与快乐都是很难留住的。”

“我会很努力的!”

这早已不是努不努力的分别。

我很难兼顾魔王的责任与平凡闲暇的快乐,我自认为没有了不得到那个份上。

眼前的男孩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责任与自我也有可能互相冲突。

在我们遇见之前,这个小朋友都以为,我成为魔王是因为我喜欢当英雄。

而实际的情况是世界选择了我,魔王王冠主动向我托付了自己。

民意裹挟着我,我品尝到所有人不容拒绝的期望——但我同样认为,回应人们的期待,做一个忙碌而称职的君王并没有错。这理所当然:魔族的人们爱着我,我也如此爱着他们。

“我只是舍弃了一种快乐,转而追求另一种。它并不快捷,因此很难由他人察觉。它还没有找到我的时候,我难免会觉得有点寂寞。”我轻声说,“而你已经很努力了,我今天非常开心……最迟明天中午,我会离开神山。”

卡厄斯兰那和我凑得很近。他似乎认为,肢体接触是表达亲近、给予安全感的最佳方式。

我僵了一下、没有忍心退开,垂眸看他。

男孩站起身,温暖的身体靠过来,抱住我。我的身体立刻僵住了,完全无法适应这份陌生而脆弱的体温。

“你要开心哦。”

“嗯,我会的。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那就让殿下的愿望实现吧!神山会听见吗?”

“会听见的。”

全天下最可能实现他人愿望的人就在他的面前,却转而向神山许愿吗?我抬手摸他的头发,不知道该赞叹他的敏锐与细腻,还是应该困惑,为什么要把这么好的机会送给别人。

我轻声说:“去玩吧。我再看看你。”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我注视着白发男孩的身影,看他在庭院中踩雪,堆雪人,捡起地上折断的松树枝当雪人的双手,傻瓜一样和雪人拥抱,似乎只是为了知道它的身躯可以冷到什么地步。

疲惫的、沉重的呼吸声,快乐的、溢出的笑声与气音,沙沙的、高低起伏的踩雪声。我都认真听着。

我与鹿坐在桌的两侧。我斜靠在窗台前,鹿似笑非笑地瞧着我。

“唉,小孩子真是有活力啊。”鹿说。

“他没有魔法。生命远比其他魔族短暂。”

“是啊。”

“众魂无法接纳完全没有魔法的人。”我说。

“您在难过吗?”祂轻声问。

“宇宙要将溢散的分子重新拼凑成我见过的模样,必须花费无比漫长的时间。即使是我,也没有那样恐怖的寿命。”

“您魔力丰沛,几乎是寿命最漫长的魔……可惜,一万年终究太久了。”

我望向遥远的天空。

……

一万年也可以不久。

……

4.fate/staynight

“那么,白厄,你准备好参加【圣杯战争】了吗?”

白厄从山顶的教堂走出,踏上蜿蜒曲折的山道台阶。夜灯照亮前路,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背着书包、向前走去。

他必须参加圣杯战争:这既不是为了向万能的许愿机圣杯索要金钱与地位,也不是为了满足个人心底隐秘得几乎消失的欲望。他只是为了防止圣杯落入恶人手中、造成不可逆转的灾难,想以此保护好身边的人——不过既然参与了,当然要尽量打赢;至于愿望嘛,到时候再说。

手背浅淡的血色令咒是他成为御主的证明。

然而,白厄还没有想好应该召唤谁作为从者、帮助他打赢圣杯战争——

这听起来怪怪的,他没有凌驾于人的念头,因此不喜欢“御主”和“从者”这样的称谓。

神话传说中的英雄……难道会有必须实现的心愿,只能通过圣杯完成吗?

穿越村庄小道,回到农村老家的院子里,白厄推开储藏室的门,抬手挥散迎面扑来的灰尘。

如果要获得与圣杯战争相关的灵感,那就只能是这里了——

年纪很小的时候,白厄就来过家的储藏室,收割的农作物、采摘的雪莲花,在出售前都会堆积在这里。重重叠叠的储物箱下,有一个漆黑的魔法阵。

圣杯战争的主持人说,完全没有魔法的人看不见魔法阵。

白厄感到匪夷所思:那他为什么会有魔法?

“说不定,是命运的链接呢?”

虽然这个说法非常玄幻,但仅仅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魔法都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了,那相信一下也无妨吧。

白厄蹲在魔法阵前,伸出颤抖的手。

无事发生。

欸?!

……哦!对,咒语!

咒语咒语咒语……

白厄手忙脚乱地从地上起来,差点掀翻装满小麦和雪莲花的货箱。

因为初次尝试踏入玄幻世界的大门,太过紧张,白厄的神经都开始紧绷起来。他清晰地感觉到揣在口袋里的麦芽糖有点融化了,塑料的糖纸包装贴在衣服上。

现代科技社会到底为什么会有魔法和圣杯战争这种东西?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啊!

“普通高中生可不会参加圣杯战争。

“caster,应召而来……你就是我的master吗?”

星光流转的衣袍角扫过他的脸庞,一阵馥郁的香气随之扑来,几乎是立刻激起了他心中安宁的困意。

白厄屏住呼吸,瞬间摔倒在地,坐在魔法阵中心,愣愣地仰起脸、望着你。

一串红宝石吊坠挂在你的身上,随着动作、在心脏位置左右晃动。

“你怎么还自己跳进去了?这不是相亲。使用自己作为媒介,是无法召唤英灵的。”你弯腰,和他贴得很近,说。

似乎被你笑话了。

白厄站起身,弯腰拍掉身上的灰尘,问:“那召唤你的媒介是什么?”

你直起身,伸出手,用指尖点了点他的衣服口袋。他觉得痒,下意识地将身体往后缩——腰腹的皮肤似乎比你想象中还要敏感。

“你这是做什么?”他问。

“麦芽糖。”你轻声说。

……开什么国际玩笑啊!

“哦,没猜到啊?”你微笑了一下,仿佛他露出这种意外得有点惊恐的表情让你感到了十二分的愉快一样。

白厄瞪了你一眼,随后,用另一只手盖住了滚烫的令咒。

“不论如何,我们先回家吃饭吧。”他说,“圣杯战争的事……吃过饭再说。”

你们离开储藏室,一前一后走进小院。没有开灯,家里只有白厄一个人。

“老爸老妈都在镇上,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前文明的甜点,你会做吗?”

“嗯……我尽量。甜点就饭后吃吧,正餐准备点什么?”

“丰盛些。”

“好。”

听起来很不讲道理的要求也被接受了——你站在厨房另一头,双手拢在宽大的衣袖中,平静地注视两头忙碌的白发少年。

作为从者被召唤出来时,你便已经得到了现代所有知识,了解了如何在这里生活。

八千年前,魔族与刻萨尔莱斯作为前文明覆灭了。

不出所料的是,魔法已然远离大多数人的生活,科技取代了它、成为人们便利生活的倚仗。

而魔王已然成为神话传说中的人物,成为文学与历史的一部分。

你存在的形式算得上特别。你与世界签订了契约、守护人类,因此与生前并没有太大区别。

你没有作为从者参与过圣杯战争。最重要的原因是,没有人能够顺利召唤你。

前文明的神话传说早已出现谬误,御主准备的圣遗物大多与你毫无关联。你本质并非英灵,不是神话中的形象。御主自身没有携带与你关联强的物品,他的前程便与你无关了。

厨房开始溢出诱人的油香。

你吸了吸鼻子,拉了一条矮板凳,放松地坐在灶台附近,目光追随白厄围着你转来转去的身影,完全没有让路的自觉。

最后,他端着一盘菜,无奈地站在你面前,俯视着坐在一边的你。

你仰起脸、望着他,表情很困惑地问:“怎么了?”

“没有怎么样。”白厄抽了两双筷子,把手里的盘子递给你,“起来帮帮忙。如果现在很饿,可以先吃,不用等我。”

“等你是理所当然的。”

“……欸?”

“最基本的礼仪。”

“哦……”

你注视着眼前这个失落的人:他看起来对圣杯战争一知半解,似乎也没有非要实现不可的心愿。比起向圣杯许愿,他大约更关注晚餐品质如何吧。

他没有展现出一丝一毫的、对万能许愿机的迫切与渴望——不过,这副没什么欲求的模样倒是让你感觉到非常熟悉。

“你在失落什么?”你轻声问。

“嗯?没有什么。只是一开始听见你说‘理所当然’有一点惊讶。在我的印象里,很少有人会说这样的话呢。”

他避开你的目光,没有与你对视。方才的误会让他的内心产生羞耻感,他的目光在厨房中游移、有意避开了你。

“我再多做两个菜,你出去等我吧!”他对你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回过身,接着忙碌起来。

“你为什么会产生那样的误会?闪烁的迷茫、慌张、紧张,一点困惑、回避……你很难为情,暴露内心是你从没有过的体验,对吗?”

“嗯……”

白厄用围裙擦干净双手,背靠在灶台上,没有立刻回答。

农村老家的旧灯泡一闪一闪的,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报废了。

“魔法的源泉是情感。如果无法直视内心涌动的情绪,将它们一一分辨,你在魔法上便不会有成就。”

“我没有想过要做了不起的魔法师。我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嘛!打完圣杯战争,要继续读书、考试、上大学的呀。”他说。

“正因此,你能够供给的魔力非常有限。”

“你的意思是……”

“你没有意识到,这是一场注定有人死亡的战争,和平是荒谬的幻想。没有正常的魔力供给,我能力受限,很难帮助你打赢其他参战者。

“而想要打赢圣杯战争——杀掉御主的效率会比杀掉从者更高。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你端着菜,转过身,走出厨房,在饭桌前坐下,将厨房留给白厄整理思绪。

过了一会儿,白厄端着两盘温热的菜走了出来。他将盘子放在桌子中央,从碗柜里拿出两个陶瓷碗,在你对面郑重地坐下来。

“抱歉,可能算不上多么丰盛,只能麻烦你将就一下了。关于圣杯战争……我确实还有很多疑问。

“我是白厄,长辈和朋友都叫我小白。你也可以这么称呼我。你叫什么名字?”

“寻秋。白厄……我有必要提醒你,不能让任何除你之外的人得知我的真名。出门在外,请称呼我为caster。”

“啊、好。caster,为什么参与圣杯战争呢?主持人说过,圣杯是万能的许愿机。caster……有什么必须要实现的愿望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没有什么愿望想许。如果最后是我们赢了——那就让你的愿望实现吧!”

你注视着白厄认真、专注的面庞。

白色的、柔软的发丝,比天空更澄澈、比海水更蓝的双眸。你早已见过。那个男孩在雪地中的欢笑就刻在你的记忆里。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你轻声说。

白厄惊讶地睁大眼睛。

召唤你的媒介不是麦芽糖。在白厄之前,并没有人成功过。你也不清楚谜题的答案。但除却御主使用与从者相关的圣遗物这一手段外,还可以通过从者携带与御主强关联的物品建立连接。

那颗辗转于两人之手的红宝石是时光凝聚的链接,它向你保证:魔力激荡时,你一定能再次捕获他的灵魂。

而你出现在这里,就证明一万年并不久。

你说:“我想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帮助你夺得圣杯战争的胜利。”

白厄整理好思绪:没有心愿并不稀奇,满足于现状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他尊重你的意愿。

“好,谢谢你。我不能心存侥幸,以为所有人都不会试图杀死我——这一点我已经明白了。那么,想要打赢圣杯战争,我就必须向你提供足够的魔力。但是,具体要怎么做呢?我还完全没有头绪。请你再说清楚一些吧。”

“补魔。做法是□□交换,以及大面积的皮肤亲密接触。”你面色平静,拿起碗筷,闻着眼前香喷喷的饭菜,准备先吃点东西垫肚子。

……

你举着筷子,有点惊奇地望着眼前的少年。

白厄猛地站起,低着头,肉眼可见地害羞、脸红起来。内心翻腾的热意似乎已经将他整个人点燃了,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都在因这份庞大的羞意轻轻颤抖着。

这样效果会比较好——

你本来打算补充上这一句。

但看他这副红温得想要逃跑的样子,似乎非常有趣。因此,你一声不吭地吃饭,不仅一句“多余的”解释也没有说,还默默把不喜欢吃的菜推到白厄面前去,暗示对方解决、不要浪费。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目光飘忽不定,脸还和刚刚听说补魔这件事时一样红。他不敢看你,把自己干净的衣袖捏出好几道褶皱,心虚得简直就像自己马上要做亏心事似的。

“这怎么行呢?我不能为了赢就对你做这样的事吧!”白厄大声反驳道。

“通常情况下,人会在心虚的时候选择提高音量,以此气势压制与之交谈的另一人,同时试图说服自己——这是正确的做法。”

你成功消灭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半食物,举起筷子,志得意满地和他说话。

“诚然,你很体贴,坚持着心底的原则。我非常感动。但在我看来,这个原则还远远没有你的性命重要。”

纯情高中生。

只是亲个嘴罢了,反应这么激烈。

“我……我知道了。那……过一会儿,我先去烧水洗澡。放心吧!我会很努力的!”

白厄猛地坐下来,埋头苦吃,透出一股“不吃饱哪有力气干活”的朴实气质。

……

你默默放下筷子。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