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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等他们抵达各自府邸处,季檀珠就听到不远处有急促的脚步声和指挥声。

这里已经离崔府和季家老宅非常近了,整条巷子都被二者占据,夜深人静的, 照理说不该有这么多人在府外走动。

季檀珠听不出来这是什么动静,于是掀起帘子一角静静观察。

入眼是侍卫和家丁们举着灯整齐排列,季檀珠看出是自己人, 索性高声询问:“这是怎么了, 为何在此聚集?”

离得最近的侍卫上前一步回答她:“启禀郡主,长公主殿下与侯爷下令,让我们尽快搜寻一人。”

说着, 他展开一副画像,上面赫然画着一张清俊的少年脸庞。

虽然有些细微变化, 可季檀珠还是凭借着特征认出此人身份。

鲤奴。

季檀珠的呼吸一滞, 抬眼问侍卫:“找到了吗?”

侍卫面露难色:“郡主恕罪,我等也是刚刚拿到画像, 不过已经有一批人先行出发寻找, 应该不久就会找到此人。”

那就是还没找到。

季檀珠的视线重新回到画像上, 突然被画中人脖颈处两道笔墨惊醒。

河边寂寥的身影和那个胤瑞宫里清冷萧条的身影慢慢重合。

季檀珠急匆匆下了马车, 接过一个侍从手上的缰绳就要翻身上马。

“檀珠,你要去哪里?”

崔奉初在后面喊她。

季檀珠控制着躁动的马匹, 回首应答:“不必担心,我去去就回,你赶快回府休息吧。”

“我陪你一同去。”崔奉初说。

鲤奴身份特殊,最好还是不要与外人有过多接触。

季檀珠闻言,果断拒绝。

“一点家中私事,不便劳烦崔郎。”

话说到这里,崔奉初便没有理由再执意跟上去。

他在原地,未等来季檀珠的下一句话,只见她夜风中猎猎作响的大袖似蝶翼铺张,一声驱马前行的怒喝后,便扬尘而去。

不多时便没了踪迹。

崔奉初感觉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此时吴鸣与陈默已闻声前来,见他衣着单薄,少了件衣裳,人也未曾下马。

吴鸣于是用手肘怼了陈默一下,挤眉弄眼道:“郎君这是喝了?这样子是醉没醉啊。”

陈默未曾从崔奉初那边刮来的风里嗅出丁点酒气,倒是他身旁的吴鸣今夜喝了不少酒,陈默捂着鼻子,嫌恶道:“我看这里的醉鬼只有你,恶心死了,去去去,离我远点。”

能听见陈默这么多句谩骂的人可不多,吴鸣撇嘴挑眉,迈着大步往崔奉初那里走。

吴鸣还没走到人跟前,就扯着大嗓门喊道:“郎君怎么不下马?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他大着舌头,囫囵吐着字眼,陈默听后,恨不得提前把他打晕拖回府。

这个没眼力见的东西,看样子还准备接着问。

在吴鸣刨根问底前,崔奉初利索下马,冷着一张脸快步往府上走。

走过吴鸣时,还轻飘飘留下一句:“把他私藏的酒全部扔掉。”

吴鸣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陈默:“ 扔谁的酒?你,还是我?”

滴酒不沾的陈默沉默了,他牵过马,狠狠踢了吴鸣屁股一脚,不欲与醉汉多理论半句。

崔府的灯火渐次熄灭,那边寻找鲤奴的人马打着灯笼,举着火把四处搜寻。

季檀珠循着记忆往河边去,她四处张望,未见那人身影。

季檀珠脑子比方才冷静了不少,知道他继续留在这里的可能性不大,于是问身后人:“这一带的客栈找过了吗?”

回话的人说:“还没有,先前派去的人都往城门口去了,长公主的意思是,让他们在城口挨个排查过路的人。”

季檀珠说:“那便先搜这条街道上的所有酒楼和客栈,挨个儿去找,尤其要打听落过水的黑衣少年,找不找的到都要回来回话。”

众人得令,立即分散开来寻人。

季檀珠也跟着下马,她此刻心乱如麻,不过并未急着挨家询问,而是站在原地等人。

她不能错过任何蛛丝马迹,哪怕没有立即找到人,能听到些鲤奴的去向也算收获。

不过今日正值佳节,来往间人群熙攘,能记起这么一个少年的路人并不多。

更何况,那人还有意避开他人的注意。

这样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季檀珠摩挲着腕间手串,想起初见鲤奴时,他一身破衣旧衫,站在骄阳之下,脊背笔直的模样。

指尖扣在一颗圆润的珠子上,季檀珠心底灵感突现,她不顾迎面而来的人,快跑过百病桥,来到桥下。

走到桥洞边,跟着她莫名其妙跑起来的侍卫还想继续跟进,却被季檀珠抬臂拦下。

季檀珠拿过他手上灯笼,特意又说了一遍:“若没有听见我的指令,不要跟过来。”

说完,她举起光源照亮前路,一步步走向黑暗。

在无人问津的阴暗角落里,少年抬起小臂遮挡忽如其来的光亮。

灯笼的光泛着黄色暖光,很柔和,可这光对于一直处于黑暗的鲤奴来说,还是刺眼。

鲤奴下意识皱起眉,直起身子看向来人。

还未看清这人的样貌,他就已经看到了她的衣摆。

是那个崔氏子的。

鲤奴立马猜到了来者是谁,他赶忙掌心对外张开,想要捂住自己的脸。

另一只手探到墙壁,想要背过身子站起来逃走。

季檀珠眼明手捷,抓住他被冷湿衣物泡到发青发白的手腕,不容拒绝道:“是你吧,鲤奴。”

他想要甩开季檀珠,却没多少力气。

“你认错人了,我根本不认识你。”

季檀珠气极反笑,连连道:“好,好,好!”

接着,她把灯笼扔在地上,空余出来的手掐住少年两颊,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若你不认识我,为何不敢正眼看我?”

打在两人脸上的光线倏尔暗下去不少。

鲤奴的眼睛早已适应,他眼光颤动,鼻息厚重,抿着唇一言不发。

那模样季檀珠很熟悉,就是不服气。

季檀珠把他抵在墙上,发觉鲤奴这半年似乎长高了不少,五官虽还青涩,也已有了细微变化。

要不怎么说青春期的孩子一天一个样呢,大半年不见,她连鲤奴的声音都认不出来了。

想到这里,季檀珠又觉得是自己操之过急。

这孩子心性倔强,命途坎坷。

天意摧折,赋他满身伤痕半生凄凉,予他不知生死的未来,可他偏不认输,就这么摸爬滚打长到如今。

季檀珠到底是心软了。

不过鲤奴迟迟不肯松口认错,她还是有些生气。

她不再执着于问他为何不与自己相认,而是换了个更柔软的问题。

“我给过你银子,为何不住店。”

这次鲤奴回答的倒快,而且意外实诚。

“容易被查。”

一个给了台阶,另一个如愿下了台阶。

这样话就好说了。

可季檀珠心里头憋着一肚子气,她十分痛恨鲤奴不爱惜自己的各种行径,他为自己附加苦难,如乐趣一般自我折磨。

季檀珠生硬开口:“你是选择自己在外头住,还是和我回家。”

不管他选择什么,季檀珠都会令人严防死守,没她的允许,这小子的房间连蚊子都不许随意进出。

季檀珠本以为鲤奴这般不服她管教,理应选择远离她。

可鲤奴答复很快。

“我和你回家。”

季檀珠不给他后悔的机会,俯身提起灯笼,拉着他的手腕就往外走。

刚出桥洞,鲤奴就没忍住打了个哆嗦,接着就是打喷嚏。

从他落水到现在已经过去许久,冬季严寒,也就他这种犟种能咬牙坚持到现在。

“如果我今夜没回头找你,你是不是打算把自己冻死?”

季檀珠说话句句带刺,鲤奴难得不与她互怼,闷着头不吱声。

不是他知错了,季檀珠刚才就注意到他异于常人的脸色。

嘴唇苍白,脸颊却通红。

眼神还会在对峙时不由自主涣散。

恐怕这会儿脑子已经烧得不甚清明。

季檀珠让侍卫掌灯,解下外袍胡乱罩在鲤奴身上。

这里没有干净衣服让他更换,她只能寄希望于这些无用功。

已经有人把马牵了过来。

季檀珠力气小,自己先上马,然后让侍从护着鲤奴上马。

鲤奴坐在他身后,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刚靠在季檀珠的后背就想闭眼。

“不许睡,我还在前头给你挡风呢,你要是有点良心,就陪我聊聊。”

鲤奴听见季檀珠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膜般模糊不清。

好半天,他才把那些字在脑子里拼合成句,辨认出意思。

“好。”

季檀珠听见他的声音,心里松了口气,她感受到身后的鲤奴挣扎着要起来,连忙扯过他的手,说:“抱紧,要是被甩下马,我可要笑话你一辈子。”

鲤奴正是要脸面的年纪,经她话一激,立即收紧手臂。

季檀珠不敢多耽搁,立即启程。

第28章 对弈

崔奉初今夜无眠, 他睡不着时从不强迫自己。

于是,趁着月色正好,他披了件外衣在院中散步。

恰巧在路过前院时, 听见外头的哄闹声。

有人高声喊着:“回来了, 回来了。”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说是哪位回来了, 可崔奉初还是没忍住,悄悄打开一掌宽的门缝往外头瞧。

人影交错间,崔奉初看到了季檀珠站在灯火通明的巷道里,冲马背上的少年伸出一只手。

她的半张脸在明灭闪烁的火光中呈现出一种带着神性的平和。

那少年神情桀骜,不知为何, 只愿意让季檀珠靠近自己。

崔奉初想到了一个不合时宜的词——恃宠而骄。

他屏住呼吸,几乎快要把两人的侧影望穿。

季檀珠没有看到他,应该说, 她这会儿无心去管崔府门后站了谁。

她正在吩咐人去收拾出一件干净的卧房, 顺带再让医师过来。

那少年似乎感应到了这边的视线,他神情恹恹,状似不经意般朝崔家大门处撇了一眼。

崔奉初看清了他的脸, 也看清了他身上搭配的不伦不类的衣服。

河岸边的少年爬了上来,这次他没有给崔奉初任何挑衅的暗示动作。

而是如崔奉初当时那般, 极快的掠过门后的人。

就在崔奉初以为, 是这少年没看到自己的时候,他又忽然拽了拽季檀珠的衣袖。

她发钗上的流苏因此摇摇晃晃, 米珠穿成的链条闪着低调的光。

季檀珠并未羞恼, 她还以为鲤奴快要昏倒, 头也没回, 下意识伸手去搀扶他。

鲤奴表情未变,遥遥往崔奉初这里又望了一眼。

他绝对是故意的。

崔奉初胸前起伏不定, 刚要推门而出,就被人敲了脑袋。

他忿然回首,看到是崔毓后立刻关上门,躬身埋首问候道:“祖父。”

崔毓上了年纪,双目却不似寻常老人般浑浊,反倒有一种看破世间红尘的清明感。

他瘦到只剩一把老骨头,苍老的皮贴着骨,像是竹竿一样细长耿直。

发际线很高,满头银丝被一根磨得不见棱角的木簪子盘起。

无论何时出现,他都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妥帖。

崔毓这一生无子,崔奉初的父亲是他三十多岁时从族中过继而来的孩子。

可他父亲更喜欢生身父母,与崔毓并不亲近。

中途还闹出过不太好看的事情。

崔奉初原以为这个名义上的祖父该不待见自己了,可他来到安平后,反倒与崔毓相安无事。

崔毓于崔奉初而言,更像是一位严师,而非慈祥的祖父。

所以,他一直对崔毓心生敬畏,不敢多亲近,亦不敢在他面前犯错。

崔奉初不知崔毓是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又默默看了多久,心中不免忐忑。

崔毓手中那把陈旧的扇子在他掌间犹比戒尺,只需一次敲打,就能令崔奉初望而生畏。

谁料崔毓并未直接训斥他,而是喊他跟上来。

崔奉初不解其意。

崔毓见他不动弹,语气平淡:“还要站在那里自取其辱吗?”

他们祖孙二人一般高,若是同岁,应当是才貌不分伯仲的如玉郎君。

崔奉初应了一声是,赶紧跟上。

崔毓带他来到崔家的藏书阁外间,那里是崔毓平日里看书喝茶的地方。

今夜,他的桌案上还摆了棋盘。

两人各执黑白棋子对弈,崔毓让他先手。

崔奉初师从当朝棋圣,心中自然有三分底气。

可未过一盏茶的功夫,崔毓便寻到他一处疏漏,将他三颗棋子的气口悉数堵上,无声吞杀三子。

“心浮气躁。”

崔奉初不服气,定要向崔毓证明自己,他这一局气势汹汹,杀气很重,不多时,便扳回崔毓一程。

就在他落子成定局时,崔毓捻着温凉的棋子,不紧不慢追了一步。

一滴汗从崔奉初额角滑到眼尾。

攻守易势,棋局就此反转。

崔毓仍未看他,继续评价。

“恃才傲物。”

崔奉初的手都是抖的,捏着棋子犹豫不决。

他的棋子就在指间,可他不敢再轻易落子。

崔毓抬眼,从崔奉初的棋笥中摸出一子,继续说:“瞻前顾后。”

说罢,将这颗与自己对立的棋子下在盘上。

崔毓替崔奉初赢了自己。

崔奉初深吸一口气,道:“祖父神机妙算,孙儿受教了。”

崔毓听完,不予评价,开始收子。

“你有本事入郡主的眼,可也要有本事过得了长公主那关。”

这件事瞒不住崔毓,崔奉初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日。

可他没想都崔毓这般平静。

就好像,他什么都知道一样。

崔奉初闭眼,良久,他才说:“祖父教训的是。”

崔毓见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继续说:“我本无意干涉你的事,年轻人有野心是好事,只是你不明白一个道理,这世间很多事情并没有两全之法,很多路也不可回头重来。”

崔奉初知道他意有所指。

“孙儿会尽力一试。”

崔毓皱眉,默默收拾残局,不发一言。

待到他整理完毕,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从身后架子上的暗格中取出一个盒子。

盒子看着有些年头了,崔毓递给崔奉初,示意他打开。

崔奉初照做。

只见盒子里有一根玉雕狐狸簪子。

玉的成色极好,小狐狸栩栩如生,都说玉有灵性,在这根簪子上真是分外贴切。

崔毓解释道:“这是我与你祖母的定情之物,现在,我把它留给你们。”

崔奉初还以为崔毓会对他和季檀珠的来往极力反对,如今看来,竟有意外之喜。

方才棋局上的不快被冲散了不少,崔奉初一直紧张着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多谢祖父。”

崔毓摆摆手,起身往藏书阁外走:“不用谢我,你自己的选择,能一辈子不后悔就好。”

他一出门,就淋了满身如水的月华。

他抬头看着月亮,背影寂寥。

无人相伴的元宵,他一人熬了四十年。

反正月相盈亏转换,独留他空守人间。

这边祖孙局已见分晓,那边的季檀珠和鲤奴还各自坚守着一口气。

鲤奴高烧不退,季檀珠坐在他床边,看着众人为他忙来忙去,她就是不动弹,甚至还想一走了之。

要不是鲤奴拽着她的衣袖不让走,她这会儿已经去和周公约会了。

她知道鲤奴还没睡,就和他无声对峙。

直到药已经煎好端进来,婢女低声询问:“要把小公子叫醒吗?”

季檀珠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侧身拍了拍鲤奴的脸颊。

“还装呢,爬起来喝药。”

鲤奴半天不睁眼,季檀珠继续说:“装睡是吧?那我走了。”

这下,鲤奴也顾不得尴尬,睁开眼说:“不行。”

季檀珠接过药碗,让婢女退下,她则随意用翻搅两下,就用勺子舀起药汁往他嘴边送。

刚抵到鲤奴唇边,他就偏过脸。

“烫。”

季檀珠啧了一声,胡乱吹了两下,又递过去,这回可没方才的耐心,几乎是塞进他嘴里的。

屋里的人都在外面守着

“你真是长本事了,陛下带你去上清宫祭祀,你竟敢趁机逃跑。”

鲤奴一声不吭,忙着喝药。

“你为什么乱跑,宫外头有什么让你惦记的?”

鲤奴仍旧喝药,不作答。

若不是鲤奴自己愿意,恐怕季檀珠找人掰开他的嘴,也听不到真正的答案。

季檀珠劈里啪啦问了一通,最后说:“等你病好了,我就让人送你回宫。”

药喝干了,鲤奴无法继续逃避,他抬头,眨巴了几下干涩的眼,说:“好。”

不知为何,他表情分明没有分毫变化,可季檀珠就是觉得他带着点委屈。

季檀珠给鲤奴掖了掖被子,叹了口气:“你真是我的活祖宗。”

鲤奴的头发在来时就有人为他擦净,这会儿已经被屋内的炉火烘干。

“但话说回来了,就算是祖宗,也不能不让我睡觉。”季檀珠拍了拍鲤奴的手,“你放开,我明天还会来找你的。”

鲤奴手松了又紧,最终在季檀珠的眼神施压下松开。

季檀珠总算解放,她的院落就在隔壁,没走几步就回到自己房中。

今夜发生的事太多,她根本来不及复盘,简单洗漱过后就昏睡过去。

翌日清晨,还没等季檀珠去看鲤奴的状况,倒先等来了长公主的传唤。

季檀珠肿着眼睛去给长公主请安。

一进门,就看见长公主正伏在案上写着些什么。

季檀珠行礼问安,长公主也不抬头,招手喊她挨着自己坐下。

依言而行的季檀珠坐在她身侧的软凳上,问:“母亲这么急着唤我过来,可是有要事?”

长公主搁笔,把信扬起吹了吹墨痕,递给身旁的心腹侍女。

侍女拿着信出门,季檀珠猜测这是要封好送往宫中。

长公主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指了指案上的废纸,开门见山道:"你可知鲤奴的真实身份?"

房内无人时,长公主总是这么语出惊人。

自她回到长公主身边,从王公贵族,到朝中新贵,长公主给她讲了不少勋贵人家的刺激事。

嗅到八卦气息的季檀珠很上道:“他与鸿奴不是陛下儿子吗?”

长公主摇摇头,笑得神秘莫测:“陛下前些日子去祭祖,只带了鲤奴。”

季檀珠刚起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好半天,她才懂得长公主的意思。

“母亲是说,陛下他只打算认一个儿子?”

第29章 骗子

长公主说:“不管陛下如何想, 天下人只知宫中有位即将长成的皇子,生母早逝,由太后抚养长大, 陛下亲自带着他祭祖, 便是传告朝野诸臣, 这是他中意的储君。”

陛下的诸位皇子接连早殇,朝野请奏过继宗室子的臣子谏言越发多了。

尤其是元后所出的三皇子与五皇子相继夭折后,奏折更是像雪花片子般飞入了殿中。

“九王爷之子沈衍辰,原本是五皇子伴读,名为伴读, 实则是当作继承人培养。可却是个口无遮拦、骄矜自满的蠢货,竟敢于宫中大放厥词。九王本就在朝野中颇有美名,其子薄情寡义, 其心昭然若揭, 若真让他继位,两位公主焉有活路?”

阴差阳错,皇帝只能捏着鼻子把冷落多年的胤瑞宫两兄弟挑拣一番, 选了个相对看得过去的人,来堵住悠悠众口。

“更何况, 我不能不为你打算。”长公主继续说。

外人只见长公主与皇帝兄妹情深, 季氏荣光煊赫,一派烈火烹油, 鲜花着锦之势。

可这些都与宫中恩宠紧密相连。

若储君人选从旁支选出, 季檀珠的将来便不好说了。

“蛟蛟, 他们如何头破血流我不管, 可我还有一个你,若我与你父亲百年后, 你连最后的倚靠都没了,我就是死也不会瞑目。”

长公主握着季檀珠的手,像是捧了一把冰雪在掌间。

天意不可测,人生路长远,谁都不敢说自己能预测未来的风云变幻。

“若命途百种,我就要为你设想千种解法,保你一世富贵安乐。”

季檀珠的手常年都是冷的,肌肤苍白脆弱。

经长公主这么锲而不舍的暖着,竟也有了几分血色。

季檀珠不忍扫兴,因为从系统给出的支线信息来看,她这个身份没几年就会死于疾病。

这些苦心,注定是一场空。

长公主不知,把她揽在怀里轻轻摇晃:“若鲤奴被立为储君,他也当念及你的多此相助。”

季檀珠想了想,觉得她这话并不可靠。

且不论鲤奴能不能做太子,即便他真是太子又如何?

古往今来被厌弃的太子又不止一个,他无亲族庇护,又不得皇帝圣心。

来日后宫再得佳讯,恐怕鲤奴将骑虎难下。

季檀珠委婉道:“可太子还没个定数,鲤奴此次出逃,定会惹怒陛下,母亲何必着急?依女儿之见,倒不如让我在封地上做个潇洒郡主,随心自在,说不定比一辈子呆在宫里更快活。”

她本想提醒长公主,不必太过执着。

可长公主对此事势在必得,她只当季檀珠是小孩子脾气,说:“你不必担心,母亲什么时候骗过你?你且安心,我会为你料理好一切。”

季檀珠叹了口气。

长公主闻声,问:“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说着,又要遣人去寻府内医者。

季檀珠阻止她,将这个话题撂过去:“没有,只是想起鲤奴还在等我。”

长公主巴不得季檀珠多去鲤奴眼前晃晃,好让他时刻记得未还的恩情,催她赶快去:“我看也该用午膳了,鲤奴尚卧病在床,你多去陪陪他。”

季檀珠属于那种玩游戏不爱看过场剧情的人,能及时抽身躲懒自然乐意。

她带着长公主的期待来到鲤奴处。

见他还在沉睡,便让人噤声,自己坐在桌前,让一直跟在身后的丫鬟打开食盒,依次把饭菜摆好。

季檀珠觉得饭菜要趁热吃,不管鲤奴醒没醒,自己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鲤奴则是被活活香醒的。

从昨夜到现在,他因高烧不退,吃什么吐什么,连药也喝不进去。

好不容易把汤药灌进肚子,便一觉睡到现在。

床帐遮挡了光线,这间屋子比较小,外间与寝室只用了屏风隔开,他只能模糊看到屏风上的人影。

“檀珠?”

虽是问句,可鲤奴心中笃定,除却鸿奴与季檀珠,这世上还没人会在乎他的生死。

季檀珠咽下嘴里的虾肉,眼神都没动,手上继续瞄准下一个目标,快准狠夹住一块红烧肉。

“醒啦,饿不饿?饿了就起床吃饭。”

鲤奴这会儿饿到前胸贴后背,却四肢无力,如在云端漂浮。

他看着屏中人影抿唇不语,最终还是坐了起来,裹好衣服后颤颤巍巍往外面移步。

季檀珠喝了几勺汤,再抬眼就看见鲤奴已坐在自己对面,举着筷子,抬起来的右手抖若糠筛。

鲤奴满头大汗,季檀珠却觉得他如今气色要比昨夜好得多。

她主动夹起一块鱼肉,放在鲤奴碗中,道:“多吃点。”

鲤奴小声道谢,埋头吃饭。

季檀珠这会儿已经饱了,便支着脑袋看鲤奴吃饭。

她发现鲤奴吃了好一会儿,也只吃面前的白菜豆腐,便说:“你喜欢吃这个,我叫小厨房再做一盘过来。”

鲤奴却说不用,可仍旧只吃这一盘菜。

季檀珠后知后觉,拿起长筷,给他每样都夹了些。

她边夹菜边看鲤奴把自己的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笑着问他:“好吃吗?”

鲤奴嘴里没什么味道,连咸淡都尝不出来,看到季檀珠殷切期待的神情,把原先的话咽回肚子里,说:“好吃。”

季檀珠陪着他,突然找到了当初养电子宠物的乐趣。

每当他吃到一样新菜,她都会问一句好不好吃。

得到的答案都是好吃,季檀珠觉得这孩子在吃饭这方面挺省心,什么都不挑。

见他吃的差不多了,她让人把菜撤了,又让婢女端些瓜果过来。

季檀珠吃着瓜果,不经意间提起:“鲤奴啊,你想什么时候回宫?”

鲤奴像是炸了毛的猫,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眼神警惕,直接回答:“我不回去,死都不回去。”

季檀珠不知道他为何反应这么大:“你不回去,鸿奴怎么办?”

不提鸿奴还好,提起鸿奴,鲤奴心中怒火更甚:“鸿奴,鸿奴,鸿奴,你心里只有他。”

人在生气的时候,往往口不择言,鲤奴心中本就憋着气,如今被一刀扎开,心里头的委屈如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你若担心他,何不亲自去找他?”

鲤奴现在怀疑,季檀珠救他,也只是看在鸿奴的面子上。

“你就只关心他。”

季檀珠觉得他莫名其妙,她算是听懂了鲤奴话中的别扭,道:“我只是关心一下你哥,你不就在我眼前吗?还需要我怎么关心,难不成要把你挂在我荷包上,走哪都带着?”

鲤奴气得脑子里七荤八素的,没来由说一句:“他不是我哥。”

季檀珠抬手弹了鲤奴脑门一下:“胡说,就算生气,你也不能和他划清界限啊。”

“很快就不是了。”鲤奴补充道。

季檀珠愕然:“什么?”

“他已被陛下封为世子,不日就要被忻王夫妇悄悄迎回府中,对外说他体弱,从小养在寺中,如今才得以恢复身份。这些事早已在洛京传遍,只是你离得远,才不知道这些消息。”

季檀珠听完,倒觉得没那么惊讶了,毕竟在主线中,沈有融已经是忻王世子。

只是没想到,他还有这般离奇曲折的身世。

在主线介绍中,可没提到过沈有融还有这一段过往。

同胞兄弟将要被送出宫,鲤奴心中也未必好受,季檀珠摸了摸鲤奴的头发,道:“你且安心在这里养着,我不会赶你走的。”

鲤奴问:“真的?”、

那眼神,分明是不相信她的话。

季檀珠想了想,又给自己的承诺加了个限制:“在你病好之前,无论洛京那边传来什么消息,我都尽力不让你离开。”

鲤奴不语,似乎是闷闷不乐。

他天生不爱哭不爱笑,情绪比同龄孩子内敛很多,这会儿冷静下来,脸上的表情又回归静水一片,季檀珠也不好猜测他此刻心中所想。

“等你的病再好些,我带你去安平最大的茶楼听书。”

鲤奴心中矛盾,面上仍即使无波澜,他性子别扭,方才激动之下才会言语失控。

季檀珠这么一哄,他也不好意思再接着冷脸。

他别扭着,半天没从脸上挤出一个笑,最终只是小声道了谢。

季檀珠抽出一条新的帕子,给他擦了擦汗,用哄孩子的口吻来哄他:“午休时间到啦,鲤奴该乖乖睡觉了。”

鲤奴听着,感觉季檀珠的语气有些奇怪,但她这么耐心给自己擦汗,帕子和身上的香味让他脑子一时每反应过来。

他红了耳朵,却还在嘴硬:“我不困。”

病人容易疲惫,更何况他日夜兼程才跑到安平。

鲤奴这么说着,其实上眼皮已经耷拉了一半,遮住了他清澈黝黑的眼眸。

季檀珠半推着他往里间赶:“你休息吧,我就在你身边,等你睡了再走。”

鲤奴心中不情愿,身体却很诚实。

季檀珠守在鲤奴身边,等他合眼后摸了摸他的额头。

好像还是有些烫。

她坐在里间一会儿,觉得胸闷。

环顾一周,发现窗子一直没开,季檀珠便起身,去外间开窗。

鲤奴一直闭眼凝神,从未睡着。

他感到眼前的阴影晃动,季檀珠人还没走到外间,他就睁开眼。

看到那个飘然离去的窈窕身影,心底不免又泛起酸楚。

良久,他无声说:“骗子。”

然后被返回来的季檀珠抓个正着。

她笑盈盈从屏风后出现,调侃道:"汗怎么都滑到眼角了?"

鲤奴心下尴尬,翻了个身面对墙壁:“热的。”

季檀珠没有拆穿他,重复一遍:“我就在这里,等你睡了再走。”

鲤奴这才翻过身,悄悄从被子边缘的缝隙里伸出一根手指,无声息压住了季檀珠垂落的大袖。

偷摸做完这些,确认季檀珠没有发现后,他才闭上眼睛,排空杂念,开始睡觉。

第30章 装病

自元宵之夜与崔毓手谈过后, 崔奉初越发觉得自己该沉心静气。

长公主那边既然已经松口,他也不必自困自缚,不能自乱阵脚, 否则就会破绽百出。

隔日, 崔奉初携礼应约而至。

长公主端坐其上, 不怒自危。

倒是没有刻意为难他,赐座看茶,简单提了关于诗书文章的问题。

崔奉初逐次应答,因早有准备,所以并不觉得紧张。

直至长公主无意间提起:“如你这般的年轻才俊, 想必家中早早便为你寻得良缘。”

崔奉初眉心一跳,顿时警觉起来,刚想要说些什么, 长公主的话却接连砸了过来, 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

“姻缘本天定,本宫就不愿做乱点鸳鸯谱的人,想着紧着家中孩子的心愿, 只管她喜欢就好。”长公主并不看崔奉初,“可蛟蛟的婚事, 并非全由我作主。非本宫妄言, 而是陛下都戏称她为四公主,或许某一日, 一道圣旨降下, 赐她个姻缘也说不准。”

说完, 她才把目光转向崔奉初, 看着崔奉初云淡风轻的模样,问他:“你觉得呢?”

崔奉初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遭。

他如今一介白身, 说是崔家的如玉七郎,可终究没有挣得功名爵位。

崔奉初觉得于他而言,得到这些东西不过是时间问题,他没有过多解释,仍旧是端着恰到好处的笑,轻微收着下巴,避开长公主的凌厉视线。

“宝璋郡主龙血凤髓,贵不可言,她的婚事,奉初不敢妄言。”

初春将至,安平的天仍旧寒凉,风声穿过院中,灌进房屋缝隙中,发出凄厉呜咽的声响。

屋内的炉火依旧烧得正旺,熏香暖烛,空气里都是暖融融的。

两人相视一笑。

长公主还未再续上崔奉初的话,就听见有人推门而入。

季檀珠踏入房内,见二人相处融洽,皆面带浅笑,也加入其中:“看来是我晚来扫兴了,母亲与子昉聊些什么呢,这般高兴。”

长公主拉过她,回避了季檀珠的话,反问她说:“你过来时怎么不多穿些?”

季檀珠不觉得冷,但她身体向来不好,怕长公主训斥,有些心虚的为自己开脱:“晌午去了鲤奴那里,那会儿有些太阳,他房中又暖和,我就忘了回去多加件衣裳。”

这会儿阴云密布,遮天蔽日,倒是有些冷。

季檀珠赶紧转移话题:“不是说有新式糕点?从前尚食局的上官氏最会钻研新鲜玩意儿,听说这次的方子就是她研制的,我馋了好久,怎么没见到?”

正说呢,府中婢女端着木案而来,把几盘形态各样的糕点和三碗稠乎乎的粉膏摆整齐。

长公主拿起其中一块点心,自己不吃,却先递给季檀珠:“你们都尝尝,这些糕点的方子确实是上官氏改良而来,不过它们原是忻王从游医那里买来给世子的药膳方子,再有尚食局的女官改良,才有了这品相口感俱佳的新式膳方。”

季檀珠咬着糕点的动作一顿,长公主就知道她已从鲤奴处听过了忻王世子的庐山真面目。

即便不知道也没关系,长公主见崔奉初还未动,便和气道:“不必拘谨,你也尝尝这新鲜玩意。”

崔奉初拿起青瓷勺子,轻抿一口白梨杏仁蜜膏。

“清甜可口,风味极佳。”崔奉初评价道。

“是吧。”长公主唇角笑意更甚,似乎很欣慰。

她对季檀珠说:“难为忻王世子惦记着你们过往的情分,他心里头一直念着你,又怕私下往来有违礼数,这才先递了信给我,让我代他向你问好呢。”

“这孩子,忒客气了点。”长公主余光扫过崔奉初逐渐僵硬的神情,“不过这样也好,免去旁人背后议论。男子不过一场风流名声,可流言蜚语对女子而言,往往是一场灾难。”

这话说的太明显,季檀珠觉察出她的意思,瞥了一眼崔奉初,赶紧说:“我与世子说起来也算是姐弟,他只管大方来信,何惧流言?”

“是啊,若是真坦荡的,便不惧怕旁人怎么说了。”长公主一顿,“怕就怕,别有用心。”

句句不提,句句扎心。

季檀珠岔开话题:“这天气怎么也不见好,我记得午膳时还能见太阳呢。”

长公主叹了口气:“谁知道呢?兴许是天应人心。”

不要说崔奉初了,季檀珠这会儿都如坐针毡。

就在这时,负责照看鲤奴的一个丫鬟匆匆跑了过来。

“不好了,郡主快些去看看吧,郎君他昏倒了。”

不知为何,季檀珠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对长公主道:“母亲……”

长公主自然说:“你快去吧。”

季檀珠有些愧疚,给了崔奉初一个眼神。

崔奉初轻轻颔首,眉眼神色谦和,并无半分责怪她中途离开的意思。

见状,她飞快提起裙角往偏院赶去。

长公主对崔奉初说:“两小无猜,感情就是不一样。我这女儿,自小对什么东西都只有三分钟热度,却唯独把旧人看得重。”

崔奉初暗自捏紧了拳,他的脊背永远挺直,如常青松柏,霜雪难摧折。

他对上长公主似笑非笑的眼。

她眼角细纹随笑意渐深,姿态从容,并不把崔奉初的傲气放在眼底。

崔奉初咽下喉间干涩,道:“郡主情深意重,想来是不忍负真情。”

“人心易变,真情是最不可靠的。”

此时季檀珠已不在场,崔奉初终究没忍住,问上座的人:“那什么才能靠得住?还请长公主赐教。”

长公主蹙眉,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看着崔奉初不服输的眼,从中望见一个少年人的野心。

“我也不知道。”长公主道,“可我知道,崔氏的儿郎多数不可靠。”

崔奉初还是头一次被人这般戏弄,偏偏崔氏的所作所为确实理亏,他哑口无言。

“忻王世子心思心细入微,为人体贴周到。李家三郎出身世家,相貌不俗,剑舞名动京城,想来是个知情知趣,会讨人欢心的。周家也递过请帖邀蛟蛟赴宴相看自家公子,虽然门第低了些,可姿态够低,周家公子性格敦厚,也是个好孩子。赵家公子不仅仪表堂堂,人也上进……”

长公主不紧不慢数着,崔奉初的心一步步往暗渊里跌着。

“其实最相配的还是早早便继承父亲侯位的荣成,可他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货色,本宫最看不起这种靠祖上恩荫,坐吃山空的人。”

“崔七郎,你有什么呢?”长公主侧首,食指顶着太阳穴,似乎真期待他给出什么答案。

可崔奉初这一代,除却崔氏百年的清名,他自身还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门阀势力已大不如昨,世家的名声远不如前朝响亮。

崔氏在苟延残喘,如今不是世家子选妻,而是他们在期待被新贵估价。

很明显,在长公主眼中,他崔奉初一文不值-

府医检查了鲤奴的身体,仔细把脉后,对季檀珠说:“脉象平稳,较前两日来看,已好了不少。”

“看起来挺严重的。”季檀珠看着躺在床上的鲤奴。

府医擦了擦汗,立即把话转了个弯:“也有可能是因惊悸昏厥。”

沉思片刻后,季檀珠摇了摇头:“看着不像啊。”

她对身旁的府医说:“要不还是连夜把他送回京中,让御医诊治吧。”

话音刚落,她看见鲤奴的手指动了动。

随即,季檀珠走上前,捏住鲤奴的鼻子说:“行了,别折腾老大夫了,你自己装病还好意思让大家都过来围观。”

府医被已经明了形势的丫鬟无声请走。

待安静些了,鲤奴睁开眼,拍开季檀珠的手。

“不装了?”季檀珠笑眯眯蹲在床边看鲤奴。

鲤奴的衣服还是她走时那一套,紫金祥云纹袍,额头上束了细细的抹额,中间的镂空金饰里,有一颗珍珠在其中,会随着人的动作颤颤巍巍的摇动。

但在鲤奴额间,珠子几乎不会随意晃。

这东西原先是季檀珠的,她来了安平后,较去年冬日里长高了不少,便不再穿戴过往的衣衫,与之相配的饰品自然空置。

不过这些东西给鲤奴穿正合适。

长公主说鲤奴小小年纪就性格沉稳踏实,将来必成大器。

季檀珠觉得鲤奴聪慧,却并不是老实沉闷的人。

至少在她这里的鲤奴不是。

季檀珠认为鲤奴应该属于闷骚类型。

行为大于言语,嘴上什么都不说,总是会干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譬如现在,鲤奴这般理所应当的模样,任谁也想不到他会装病哄骗她过来。

她并不气鲤奴骗她。

小孩子没安全感,时时需要看到熟悉的长辈,这很正常。

季檀珠起身给自己灌了口茶,说:“你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还有客人在等着我回去呢。”

鲤奴坐在她旁边,还是那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老样子。

季檀珠却知道他心里头闷着坏,指不定又在盘算着什么。

“行了,我是真的有事要忙,你乖乖在这里等着,我晚上回来陪你吃饭。”

说完这些,鲤奴的表情仍然没有变化,季檀珠却从中品出他的妥协。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

她刚想离开,外间的小丫鬟请示进来。

季檀珠见她提着食盒,心下不妙。

丫鬟把里头东西摆上,说:“郡主,这是长公主吩咐人送过来的,她说崔公子已经回府,让我把这些糕点送过来,省得你白跑一趟。”

季檀珠泄气,不经意间瞥过狸奴,总觉得他有点幸灾乐祸。

她拿起一块糕点塞到鲤奴嘴里,道:“都怪你!”

狸奴咽下糕点,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