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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流言蜚语 就因为自己举荐了卫……

就因为自己举荐了卫青而没有举荐他吗?

就因为这么小的一件事?

刘陵有些难以置信, 她有些生气,委屈的向着卫青问道:“就因为这个?可我当时也不是故意没有举荐他的啊。”

当时刘彻突然来访,府内只有刘陵和卫青在, 而且两人刚好在用膳, 刘陵就顺水推舟的借着机会把卫青引荐给了皇帝。这又不是她故意把人给请来的,谁知道就那么凑巧, 义妁、张次公、义纵等人当时都不在,等回来后得知卫青被皇帝看重的消息都已经晚上太多了。

而且给皇帝举荐人才又不是什么卖大白菜的行为, 举荐卫青的时候刘陵都是有些破了脸皮不要的架势, 差点没和刘彻用上一哭二闹的手段, 而且真要说起来, 卫青也是凭借自己的真本事当着刘彻的面赢了和公孙贺的比试, 才被刘彻看中,否则就凭刘陵的几句撺掇的话, 刘彻最多也就是赏赐些金银布帛给卫青以示嘉赏罢了。

自己际遇不够,没有那么幸运的遇到皇帝, 事后嫉妒卫青的幸运也就罢了,居然还暗地里使坏,刘陵缩了缩鼻子,觉得自己实在有些想不明白。她抬头望向卫青,她暂时不想见张次公,但又想要一个解释, 就想让卫青替代她去问话。

然而这一整个晚上,卫青记挂着此事, 睡也睡不安稳,索性就不睡了,坐在桌边把和张次公对峙时对方言语里的恼怒翻来覆去的回忆、思索。

不同于刘陵对大汉时期许多事的不知所以, 卫青和张次公都是出身最底层,知道想要跨越阶级又多么的难,其中又要付出多少倍的努力,过程何其艰辛,所以,卫青不免对张次公的选择感同身受,但同时由于刘陵对他的看重和期待,卫青对张次公隐瞒消息的行为更加愤怒,觉得刘陵的真心相待都喂了狗。

说到底,刘陵真正承认的门客只有义妁和卫青两人,打从一开始让张次公跟着她们,就是作为义妁的帮手为目的的,刘陵也并没有向张次公承诺过什么给予帮助、举荐他为官的打算,但是架不住和他原本身份相差无几的卫青混的好啊,这天长日久的下来,再对比下自己如今只是个管事的,张次公怎么可能不生二心?

卫青轻声给刘陵解释这其中的因果道:“或许是因为青吧,毕竟我们几人是一起认识的翁主,青有幸得翁主看重,被举荐给陛下,做了骑郎,还加封了侍中,在外人看来已经是一步登天了。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或许在次公兄看来,自己就是不被翁主重视,所以才……”

苦笑了一下,卫青没有背后说人不好的习惯,但这几句话,已经足够刘陵明白过来了。她又不是真正的十三四岁不知世事的小女孩儿,好歹也是经过社会教育过的人,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但若是设身处地的想一下,刘陵对张次公起了二心的想法也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无论是现代的职场还是古代的职场都不是那么好混的啊,刘陵内心感叹,连当个画饼给手下的老板刘陵也当得太不称职了,居然连手下生了怨怼之心都不知道。

当然,张次公都这样了,刘陵没那么圣母心的打算原谅他什么的。当初张次公要跟着她一起走的时候,刘陵就告诫过义妁人是她要带的,就要她负责,真说起来张次公也不是刘陵手下的人,那对方使唤了这么长时间,其实是借调过来的,现在既然张次公生了二心,刘陵索性顺水推舟的把人还给义妁好了。

刘陵转过身去,将春桃喊来,低声吩咐了几句,就见春桃点了点头,行礼后领命退下。

“翁主让义妁把次公兄领走?”不准备责罚他吗?卫青知道翁主心地善良,但这样轻轻地放过是不是显得太良善可欺了些?

刘陵笑眯眯的点了点头,虽然张次公隐瞒消息的行为让她很生气,但刘陵觉得罪魁祸首她都没当回事,主要是对付不了不是,否则刘陵一定要让刘彻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和他相比,张次公只是没告诉自己外面的流言蜚语,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当然,此时刘陵还不知道自己日后会多么后悔今日自己轻轻放过张次公的行为,想起日后张次公给自己带来的麻烦,刘陵真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他一不是我的门客,二不是我的手下,虽然为我办了这么长时间的差事,但到底是义妁的人,我也不打算多管闲事的处罚他,退回去让他去药铺给义妁打下手就是了。既然在我这里这么意难平,那就让他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吧,他又不是我什么人,我干什么要对他负责?”

“反而是你,卫青,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刘陵含笑着向卫青道:“我昨晚虽然有些醉意,但在马车上说的都是真心话,也算是酒后吐真言了,你觉得——”

前世今生,刘陵还是第一次跳过告白阶段,直接女追男的发出求婚之言,向男方询问对自己的看法,有些忐忑,又有些吞吞吐吐的道:“你觉得我是那个能和你共度余生的人吗?”

话一出口,刘陵就后悔了,心里像是下了漂泊大雨般欲哭无泪,就算是女追男,哪有这么直截了当的啊,告白也不是说的这么露骨的吧。

这还不如直接就扯开两人之间的那层纱,直截了当的说:卫青,我想和你共度余生,走遍千山万水、看遍一世繁华呢。

卫青简直惊喜交加,当即就想回答,连连点头告知刘陵自己的心意。但是刘陵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她根本不敢看卫青的眉眼,像被踩着了尾巴的小动物只知道撒腿就逃,只扔下一句“我才刚睡醒,你别当真啊”极其不负责任的话,撩得人心猿意马后就逃之夭夭了。

徒留下目瞪口呆的卫青看着刘陵的背影难以置信,片刻后,反应过来的卫青想起刘陵兔子般看起来胆子挺大其实小的不能再小的行径,默默生气一股不同以往沉稳性格的咬牙切齿起来。

翁主大概真是属兔子的吧,有点风吹草动就缩起来也就算了,明明问自己有没有共度余生想法的是她,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就一溜烟的跑了,这幸好不是战场上,刘陵也不是自己手底下的兵卒,否则卫青真想立刻将人就地正法了。

看着远处刘陵已经不见踪影的背影,卫青默默地道:翁主,没有下一次了。

世事无常,这一次卫青没有反应过来,惊愕之际,被刘陵趁机给跑了,但他绝对不会给刘陵再一次逃离的机会。

义妁跟在春桃身后匆匆来见刘陵,刘陵把从卫青处得知的消息一一告知,然后让义妁将人带走,日后就给她打下手吧,张次公此人反正她是用不起了。义妁没说什么,她一直都知道张次公是不甘居于人下的那种人,来长安的这段日子,弟弟义纵一直乖巧的跟在自己身边,不是帮自己给百姓看病,就是独自一人研习律法律令,但张次公却上蹿下跳的,全然忘了当初跟随他们的初衷,老实说义妁还挺生气的。

如今知道张次公闯了祸,终于惹了翁主生厌,义妁听到春桃传来的消息,顿时有了一种终于来了的轻松感,没有丝毫为难的领了人就准备离开。

想到自己身为门客,本就有应该为主分忧的本分在,义妁想了想,觉得不能只让翁主一个人为难,问道:“那长安里的流言蜚语,翁主打算如何澄清?整日散布您和陛下的谣言,即使是假的旁人也会觉得半真半假,难免说上几嘴,如此谣传下去,怕是于翁主您的名声有碍。”

当着义妁的面,刘陵没什么不好说的,想起昨日馆陶大长公主和平阳长公主给她做媒的言行,刘陵总算明白过来什么叫无风不起浪了,感情源头都在刘彻的身上。如果不是刘彻总是过来自己府上,刘陵也不会被这种绯闻缠身了。

刘陵觉得自从来到长安后,她就安分守己的很,既不无事生非、也不好管闲事,除了想了几个赚钱的生意外就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了,如果不是自带绯闻制造的刘彻总是来打扰她,刘陵就是个无人在意的清闲客。

不过想到刘彻大婚后,应该就没有空闲再来烦扰自己了,刘陵毫不在乎的挥了挥手道:“谣言这种东西啊,本来就是好事之人的八卦心在作祟,你越是生气发怒,别人就越是觉得戳中了你的心事,所以才恼羞成怒。这个时候出面澄清不但没有丝毫效果,反而会让流言如烈火烹油,愈演愈烈。”

刘陵想了想,觉得如果自己只当个缩头乌龟静静的等待流言被反复咀嚼无味再消散,也太没骨气了,这和逃避也没什么两样:“正所谓闲话终日有,不听自然无,张次公这番操作也算歪打正着让我过了几天安静日子,但本翁主也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人,卫青告诉我张次公查到传流言的人是从宫里出来的,我大概知道这事是谁干的,先暂且记下,找到机会我肯定会反击回去的。”

想到自己暂时不能出手对付那个败坏自己名声的幕后黑手,刘陵就恨得只想咬牙,她是真没想到啊,同一个祖宗,都能被传出这种狗血的谣言。

义妁有些好奇,卫青此时也已经进了前厅,听到刘陵已经知道幕后黑手,好奇的大厅道:“翁主知道传您和陛下流言的人是何人?”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报复回去呢?

卫青脑海中刚想到此处,随即明白过来,能在宫里把这等和陛下相关的流言蜚语传到宫外的,除了这位又有谁呢?

窦太皇太后若要对付一个藩王的翁主,根本用不着使手段,王太后对翁主的态度也极其和蔼,从平阳长公主那里就可见一般,皇帝就更不用说了,没道理自己传自己的谣言,那就只有陈皇后了。

但这也不对啊,陈皇后没必要传自己夫君的绯闻轶事啊,尤其还是这种和女色相关的,难道丢人的除了皇帝和翁主,皇后就不会被人暗地里嘲笑了吗?

刘陵有些无力的解释道:“那位的性格骄纵、跋扈的很,只看陛下身边除了黄门和骑郎,一个宫婢都没有,简直连身边飞的蚊蝇都没有一个母的就知道了。就算我和陛下是堂兄妹的关系,可人家也是陛下的表姊呢,不照样成了皇后?真说起来,血缘关系什么的也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那,翁主?我们就什么都不做,等流言自行消散吗?”义妁不禁为刘陵发愁道。

刘陵当即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道:“当然不了,我已经想好了,从明天起本翁主就闭门谢客,陛下若是再上门,卫青你也不用客气,直说就是,也把这个流言说给陛下听,让他知道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刘陵当下就吩咐把那罪魁祸首拒之门外。

当然,其实刘陵更想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直接把近亲结婚不能生育,或者生出有问题孩子的消息悄悄放出去,学陈阿娇这种方式散播流言,即能警醒一些为了家族,而无视子女意愿联姻的人,解救被埋怨生不出孩子的女子,另一方面也是想给陈阿娇一个教训,让她知道自己的后位其实并没有那么牢固,就算是耀武扬威也该有个底线,知道她刘陵也不是好欺负的。

但是刘陵想了想,现在刘彻还没有彻底掌权,朝堂上终归还要窦太皇太后和馆陶大长公主给他帮扶,他和陈阿娇之前除了金屋藏娇的诺言本就是利益构成的联姻关系,知不知道两人之间日后不会有孩子,对才十六七岁的帝王来说,还没那么着急,遂先隐下了这个心思,等日后再说吧。

虽然下了一系列的命令,但刘陵也知道流言这种东西最是防不胜防,更何况昨日自己说起卫青之前,馆陶大长公主看自己的目光简直凶神恶煞得恨不得掐死她一般,还好自己反应及时,应对自如,即使的告知她们自己心仪卫青,否则昨晚还真不一定能全须全尾的从长乐宫里回来。

想到昨日自己好似不经意中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刘陵扔有些心有余悸,不过想到现在是在自己的地盘,得意洋洋的道:“从今天开始,除非有必须出门的要事,本翁主就准备在家猫冬了,等闲不出门去,这里好歹是淮南王府,谁还能闯进来绑架本翁主不成?”

然而,现实注定会让刘陵失望,她不可能真的一直龟缩在府里,好不容易出门一趟,居然真有乌鸦嘴天赋的被人给掳走了,虽然不是在王府里。

第52章 各有心思 帝后之间的关系原本……

帝后之间的关系原本就不是那么和谐, 利益的掺杂、身份的改变,再加上馆陶大长公主比以往更胜的贪得无厌,这对曾经举案齐眉、如胶似漆的天下最尊贵的夫妻俩现如今连相敬如宾居然都做不到了。

陈阿娇疑神疑鬼, 根本没有察觉到刘彻的冷淡来源于何处, 而是嫉妒心作祟,以为刘彻当真和刘陵有染, 越发的恼恨起来。她找来了其母馆陶大长公主哭诉,然而哪怕再心疼女儿, 馆陶大长公主也不能昧着良心按照女儿的想法去对付刘陵, 毕竟那天帝后大婚当晚她已经试探过刘陵了, 作为过来人, 刘陵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她还是能看得出的。

刘陵和皇帝根本不像流言说的那样有什么苟且, 而是如她所说的那般心仪上一个出身低贱的小子。

难怪刘陵藏着掖着不肯正大光明的说出来,这次要不是流言太过荒唐, 她们所有人怕是都不会之情,消息隐瞒的倒是挺严密的。

可惜无论馆陶大长公主如何安慰, 陈阿娇认定了的事绝对不会因三言两语而改变,哭着闹着要找窦太皇太后做主,谁让她的母亲也不帮她呢,馆陶大长公主无奈,只能带着陈阿娇去找窦太皇太后。

长信宫里,听了陈阿娇低声的哭诉, 窦太皇太后半天无语凝噎,只是揉着眉心深深地觉得无奈。

幸好她一早就把过来请安伺候的王太后打发走了, 不然让皇帝的亲生母亲听到儿媳告儿子的状,王太后和陈阿娇这对婆媳日后也不用相处下去了,虽说她们之间本就不算和睦, 但显然无论是馆陶还是陈阿娇都还没意识到自从皇帝登基后,众人地位的改变与以往再不能相提并论了。

也不知她还有多长时间的寿命可活,毕竟两个儿子都先后离她而去,不知道哪一天自己也要步上他们的后尘,等她走了以后,馆陶还好,看在她曾经鼎力相助皇帝的份上,必能安享晚年,但阿娇可怎么办呢?自高祖建立大汉以来,也不是没有被废了的皇后。

虽然窦太皇太后心里有这样的预感,但她到底站在大汉权利顶端多年,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那丝不好的预感在心里盘旋后随即就消失不见。

她的眼睛看不见,听着耳边渐渐低沉的哭诉声,默默地想到,有窦家和陈家在,阿娇定不会步上薄氏后尘的。

窦太皇太后叹了一声,问一旁的宦官道:“皇帝现在在何处?”

宦官愣了一下,随即禀告道:“奴婢不知,这就寻人去未央宫询问。”

窦太皇太后却没有答应,而是挥了挥手,示意宦官退下,宦官不知所以然,但听命行事是每一个宫廷中奴婢的行事准则,乖乖的退下。

“他不知道皇帝在何处,你总知道他的下落吧?”窦太皇太后的声音低沉道。

陈阿娇犹豫了下,脸色瞬间苍白,她也知道自己派人监视皇帝的行踪是犯了忌讳,但她害怕刘彻真的变了心,或者在宫外找女人,所以明知道犯禁还是派了人手,听外大母话里的寒意,分明是责怪自己。

“陛下在宣室殿。”想了想,陈阿娇委屈的说道:“但是前几日,陛下分明又带着身边的郎官出了未央宫,据说还是往刘陵府上去了,他整日不来椒房殿也就罢了,说是去平阳侯府看望平阳公主,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平阳给他进献美女,呵,这是仿照阿母以前给舅舅进献美人,所以现在有样学样起来了?”

说道最后,陈阿娇的语气免不了带上几分激愤和嘲讽。

“空穴不来风,还有刘陵和陛下之间的流言,刘陵她若是当真行得正坐得端,怎么会有这种谣言传出,这长安城里陛下的堂姊妹可不独独只她一人,怎么就偏偏只牵扯上了她?我看分明是他们之间本就不干净,所以才随随便便被人看了出来。”当然,这个长了眼睛,看出刘彻和刘陵之间关系不对劲儿的人是谁,那就不可言说了,反正陈阿娇是不可能承认是自己疑心生暗鬼的。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窦太皇太后警告的拍了拍案几,朝着女儿的方向斜过头示意道:“阿娇少不更事,说话不过脑子,陛下和淮南王翁主之间关系究竟如何,你可知?”

馆陶大长公主深知女儿的执拗性子,她已经劝慰了女儿一早上了,结果根本是在做无用功,女儿丝毫没有听进去,眼看着是钻进了死胡同里出不来。

想让一个藩王的翁主在长安城里消失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刘陵不一样,自她入了长安城以来,先是给窦太皇太后进献豆腐和美味的菜肴,还鼓动了陛下大婚的菜式都更改了,想起这些时日堂邑侯府新鲜可口的美食,馆陶觉得刘陵这人还是挺机灵的。

但如果对方的这分机灵会伤害到女儿的利益,那馆陶大长公主是觉得不会放过对方的。虽然帝后大婚那天晚上,她有借机敲打和暗示过刘陵和皇帝之间有无关系,但刘陵那副害羞、扭捏的模样,分明是面对心上人时才有的,皇帝身边的骑郎?好似是叫卫青的?

“娇娇,阿母已经着人去打听清楚了,刘陵和陛下之间根本不是流言里说的那样,刘陵看上的是个叫卫青的骑郎。”馆陶大长公主想起派去探查卫青的家仆带回的消息,向着窦太皇太后道:“母后,女儿派人查过了,那个卫青据说是平阳府上的家奴所出,来长安的路上碰巧被刘陵给救了,所以才留在了身边。”

馆陶大长公主一脸鄙夷的道:“也不知淮南王是怎么教养的,堂堂金尊玉贵的翁主居然看上了一个奴生子,可见是没有眼光的。”在给自家女儿择婿上面,馆陶大长公主足以傲视所有人,看看,她的眼光就是这么好,自家女儿的夫君可是皇帝。

刘陵作为被拉踩的对象,无端的遭受到了来自馆陶大长公主的嘲讽。

窦太皇太后不动声色的转过头去不想再听来自女儿的贬低和嘲讽,冷冷淡淡的道:“既然陛下和淮南王翁主之间只是普通的兄妹之情,那就不用再揪着此事不放了。娇娇也就罢了,你也是有脑子的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的道理莫非还不明白?”

只要皇帝和刘陵之间清清白白的,窦太皇太后就不再理会其他了,教训完了女儿后,她对着陈阿娇道:“你也别总是对着彻儿拈酸吃醋的,毕竟不同以往了,他现在是九五之尊,你也要改改自己的脾气,别再由着性子胡来。”她在的时候还能护住女儿和外孙女,若是不在了呢?阿娇和刘彻之间还没有个孩子,日久天长的,不知道会有什么变故。

馆陶和陈阿娇就没有领会到窦太皇太后话里的深意,只是一个被教训的有些悻悻然,一个领悟外大母不准备帮自己撑腰教训皇帝和刘陵后,更是心生悲愤和怨恨。

既然外大母和阿母都不帮我,那我就自己来,她还就不信了,自己贵为皇后,居然还会动不了一个小小的翁主。

自从刘陵下达了闭门谢客的命令后,刘彻就被挡在了门口不得进,若不是不敢真把皇帝得罪的狠了,刘陵恨不得在府门口也竖立一个“刘彻和狗不得入内”的木牌来,让他给自己惹出这等风波,害的自己只能龟缩在府里避风头。

刘陵一开始打算的很美,只要避过这段时间,让流言蜚语冷却下来,再放出比她和皇帝的花边新闻更炸裂的消息,众人势必不会再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但往往有些时候事与愿违,刘陵避开了自己不想面对的人,却避不开她期待已久的小霍宝宝。

建元元年的二月,因为爆出张次公欺上瞒下,让刘陵差点成了一个不问世事的聋子,为了防止下回再有此类事情发生,雷被主动请命做了刘陵的耳目,为她搜集消息。

这日,雷被给刘陵送了几枚新铸造的铜钱过来,并一五一十的道:“翁主,这就是陛下下令铸造的三铢钱。”

自从雷被负责府内外的事务后,刘陵的消息来源瞬间畅通无阻,随着雷被带来的三铢钱,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因为刘彻下令停铸半两,改铸三铢钱后,在民间引起了轩然大波,至少目前为止,关于她们两人的绯色流言已经不在广外流传,取而代之的则是民间对钱币改革的纷纷议论。

毕竟不是后世,在这个填饱肚子还来不及的汉朝,除了闲的没事,只能嚼舌根取乐子的皇亲贵胄,为了生活煎熬的百姓谁会把不能饥饱的留言放到嘴边嚼呢?是嫌西北风不过瘾,所以再饮个东南风吗?

刘陵好奇的摩挲手里的几枚三铢钱,自秦始皇统一货币后,外圆内方,象征着天地乾坤的铜钱就彻底取代了以往奇形怪状的久币。三铢钱所用材料为铜,正面刻着铢字,金旁从王,背无轮廓。

如果这些钱能带回到后世就好了,刘陵想到。由于刘彻下令铸造三铢钱的时间短促,流传到后世的实物十分稀少,物以稀为贵,就自然而然地成为钱币收藏者争相猎取的目标具有相当高的收藏价值。刘陵虽然不是古钱币爱好收藏者,但这几枚小小的铜币刚铸造出来,在阳光下还闪耀着淡金色的光泽,耀眼而夺目。

刘陵刚想吩咐雷被让他多去换些三铢钱,毕竟这种流传到后世稀少的不能再稀少的古钱币,刘陵还是挺喜欢收集着玩的,就是不拿出去用,堆在箱子里看着,都莫名的欢喜。

雷被含笑着领命而去,刘陵看着雷被的背影,还颇为骄傲的想着自己也算是用人有道的时候,春桃急匆匆的跑过来。春寒料峭的,不知是因为何事,居然急的她出了一头的汗。

“出什么事了?你怎么行色匆匆的?”刘陵站起身来问道,同时在心里默默揣测这是又出了什么大事了,居然把春桃都给急成了这幅模样?

春桃跑的气喘吁吁的,还记得规矩,停在刘陵身前几步外,等喘匀了气息才麻利的说道:“翁主,是卫青的次姊要生了,您不是说一得到消息就来禀告您吗?我怕您着急,就跑着过来了。”

刘陵简直要喜出望外了,她的小霍将军啊,不是,她期待已久的小霍宝宝啊,你可终于要来了~

哈哈哈哈。

刘陵这幅着急的模样看得春桃摸不着头脑,不就是卫青的次姊要生孩子了么?翁主为什么这么重视啊。

“快,给我备车,我要去平阳侯府。”不等春桃反应,刘陵已经一阵风似得跑了出去。

“可是翁主,您不是说最近不出府了吗?”春桃急道。

刘陵满脑子都是小霍宝宝要出生的消息,连雷被这个保镖也不曾带上,径直坐上马车去了平阳侯府。

第53章 歪脖子树 哇哈哈哈~我的小霍……

哇哈哈哈~我的小霍宝宝啊~你终于要出生了~

刘陵着急忙慌的坐上了马车, 吩咐车夫赶往平阳侯府后,就独自坐在车里笑的见牙不见眼的,欢喜的不得了。因着走得急, 她一个婢女都没有带上, 沉浸在欢天喜地当中,高兴地不知所谓, 丝毫不曾察觉逐渐弥漫上来的危险。

马车从出府起就被人暗中盯梢,眼见着刘陵的马车要往平阳侯府的方向行驶, 暗中盯梢的人互相对视后, 点了点头, 不约而同的领会了其他人的意思, 开始对马车发动了攻势。

正在行驶中的马车突然停下, 刘陵被差点从座上甩出去,生气的拉开车帘朝外望去, 愕然的发现自己府上的侍卫居然都被歹人制住了,还有几个躺倒在地上, 生死不知。

刘陵还来不及生气,为首的歹人便对着她作揖道:“听说翁主性格良善,必不忍见手下侍卫横尸街头,所以还请翁主随我等走一趟,否则——”为首的歹人侧了侧头,立刻就有手下架在刘陵侍卫脖子上的刀剑往脖颈处勒去。

有这样请人的吗?分明是威胁, 如果刘陵不肯合作和对方走,只怕不但自己的人身安全保不住, 手下的侍卫也会没了命。

刘陵愤愤的看了歹人一眼,见对方毫不在意,大大方方的任她打量, 知道现在自己也只是对方砧板上的鱼肉,除了按照对方的要求去见幕后之人,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她扬声道:“我跟你们走,先把他们放开,反正你们人多势众,这些侍卫也不是你们的对手,但你们若是敢继续伤人,拼个你死我活你们也落不着个好。”

刘陵心里七上八下的,心情霎时由天上跌落地狱,她强忍着惧意义正言辞道,输人不输阵,谁知道被他们看出自己害怕,会不会得寸进尺。

好在为首的歹人应该也是不想将事情闹大,见刘陵冷着脸坐回马车后,吩咐手下将刘陵的侍卫和马夫统统都打晕丢在了一处隐蔽的墙角,然后挥手示意众人拉上马车做无视发生状将人带走。

刘陵面上装的镇定如常,心绪早就扭了个七拐八弯,暗暗猜测对方是谁派来的人,抓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是的,不是请,而是抓。刘陵怎么都没想到,曾经电视剧里看到的强行掳人的行为居然会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又不是女主角,为什么要经历这种事?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马车四周围了一圈的歹人,刘陵现在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她掀开车帘,打算试图探索自己被带去了哪里?还以为会遭到这群歹人的呵斥,却不曾想这些歹人居然丝毫不在乎刘陵知道他们的目的地,任刘陵转着咕噜噜的眼珠四处打探。

刘陵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后,不熟悉地形的刘陵看着庄严的宫墙和广阔的宫道瞬间明白自己这是落在谁的手上了。

若是馆陶大长公主的吩咐,刘陵只会被就地斩杀,然后当做一桩无头命案,凶手逍遥法外。或者被带到堂邑侯府,而不是在宫里,窦太皇太后和皇帝的地方。那么抓刘陵的人就只可能是那一位了——陈阿娇。

嫉妒中的女人是如何的疯狂和猜忌,刘陵想,她马上就可以见到了,但她此刻只想抱着脑袋大骂刘彻这个罪魁祸首,你们夫妻俩吵架关她这个无辜路人什么事?你陈阿娇真想找茬就去平阳侯府找卫子夫啊,那位才是夺了你后位的正主呢。

她今天还准备去看她的小霍将军降生呢,就这么被耽误了,这是多么珍贵的时刻啊,如果有照相机,刘陵恨不得来个十连照作为留念,但现在她别说留念了,亲眼见都成了奢望。

呜呜~陈阿娇,你个坏人好事的混账,我刘陵和你势不两立。刘陵咬着袖子暗暗磨牙,欲哭无泪。

同时,刘陵对自己能否保住人身安全忐忑不安。

陈阿娇那个善妒、跋扈的女人会听自己的解释吗?不会以为是她刘陵在狡辩吧。周围都是陈阿娇的人,刘陵也不能坐以待毙,若是有个万一那就惨了。

女人对付情敌的办法只是听听就让人毛骨悚然,关键是刘陵只是陈阿娇的假想敌,她真的和刘彻清清白白,没有一丝一毫的苟且关系啊。这个罪名她绝对不认可,若是因此而丧了小命,刘陵更是冤枉了。

马车咕噜噜的在宫道上行驶,劫持她的歹人们大概是因为到了自己的地盘,所以心态放松了很多,对刘陵的看管也不再严密,眼看着马车即将驶离自己熟悉的区域,刘陵无奈之下,只好用力揪段自己身上佩戴的禁步。

刘陵原本打算扔个发钗、簪子之类不引人注目的东西,但想了想又放弃了,现在可没有小夹子、皮筋等固定发髻的东西,把发钗扔出去刘陵也就和披头散发差不多了,简直是众目睽睽之下告诉这群歹人,我用发钗做诱饵引人来救命了~

想想都觉得傻,更何况,俗话说得好,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可丢,哪怕前路一片黑暗,刘陵也要雄赳赳气昂昂的挺起胸膛勇敢的去面对。光是想想,自己即将披头散发的面对衣着华贵、穿着得体的陈阿娇,刘陵就不想输阵又输人的。

刘陵的衣物和配饰照例是春桃帮她搭配的,若是卫青在此,定然会发现禁步上的玉佩和刘陵曾经送他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不过这样的配饰刘陵有很多,她自己也不曾留意,费劲儿的将禁步取下后,故意找人搭话的机会,将带着禁步的玉佩从车轱辘的缝隙中扔了下去。

好在刘陵故意找茬吆喝的声音挡住了玉佩掉落在地面的叮当声,在无人察觉之际,马车过后,玉佩静静地躺在地面上。

刘陵悄默默的完成一系列操作,在为首的歹人不耐烦的目光中,瑟缩着坐回了车厢内,在心里默默祈祷今日在未央宫当职的无论哪个好心人也好,能懂的拾金不昧的品格,捡到自己掉落的禁步后交给警察蜀黍,啊,不是,是交到内官处,卫青就在皇帝的身边当职,内官带着东西回禀上峰的时候避不开他,肯定有机会发现不对,然后去找皇帝救出自己。

临时抱佛脚大多不管用,但此时刘陵已经慌的一匹了,只能寄希望于卫青识得自己的配饰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在刘陵数次给自己鼓气镇定下来后,马车终于停了下来,目的地到了,马车外传来请刘陵下马入内的声音,刘陵稳了稳心神,镇定自若的下了马车。

果然是陈阿娇。

看着映入眼帘的“椒房殿”三字,刘陵眯了眯眼,暗道自己果然猜对了,居然真是陈阿娇这个蛮横之人。

周围都是椒房殿的宫婢和内宦,刘陵肯定是使唤不动的,只能按照原本的打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进了内殿,刘陵隐隐约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只略一思索,刘陵就猜到了是何人。感情馆陶大长公主也在啊,那也就难怪自己会被劫持了,毕竟这位可是因为绑架卫青而“名留青史”呢,有其母必有其女,陈阿娇用同样的手段绑架自己也就不足为奇了。

跟着宫婢进入正殿后,上首赫然正跽坐着满脸桀骜的陈阿娇,边上馆陶大长公主正在劝说她别气坏了身子,这幅二十四孝老母亲的模样看得刘陵忍不住发笑,心里的惶恐瞬间一扫而空。

有什么可怕的,大不了十八年时候又是一条好汉。

刘陵行礼后,不等陈阿娇免礼就自行借着给馆陶大长公主请安的动作站了起来,她不知道陈阿娇会不会罚她跪着回话,但刘陵没有自讨苦吃的意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没有跪的容易,还是保护自己的小膝盖不受苦要紧。

陈阿娇没有看出不对,馆陶大长公主倒是注意到了这一幕,扬眉刚想说话,就听刘陵率先开口道:“不知皇后派人强请臣妹所为何事?臣妹记得一直对皇后恭敬有加,并不曾得罪过皇后。”

“啪”的一声,陈阿娇用力拍了下案几,难以置信刘陵如此从容的态度,忍不住回头看了母亲一眼道:“我不是吩咐人把她绑过来吗?”那些手下居然敢不听自己的命令行事?

馆陶大长公主把自个女儿的手掰直,不让女儿如此自伤,那么用力的一声响,可把她给吓坏了,别再把手给伤了。馆陶大长公主见女儿的手掌心只是微微发红,并未有伤口,才放心的解释道:“阿陵到底是淮南王的女儿,你把人请过来问话就罢了,问清楚了再把人送走,省得把事情闹大了,你忘了你外大母是怎么说的了?”

到底是被亲娘给教训了一顿,总算有几分明白过来自家女儿无事生非故意找刘陵的茬,她都派人查清楚了刘陵和卫青互相有情的真相,也告诉女儿了,可女儿像是入魔了般听不进去,馆陶大长公主也挺无奈的,只能让手下听皇后的吩咐去绑人,只是到底怕事后被告到母后处无法交代,把绑人吩咐成了请人。

只是这请人的方式到底如馆陶大长公主的地位那边别具一格,刘陵无奈的看着好像是在给自己解释但对着自个女儿说话的馆陶大长公主,无奈的叹了一声。

陈阿娇到底还是知道眉眼高低的,其实外大母发火的时候她也挺害怕的,闻言瑟缩了下,但想到长安城里刘彻和刘陵的传言,强忍着怨愤质问道:“你还敢说没有得罪过我?你和陛下苟且——”

苟且什么苟且?

刘彻是真的狗,但刘陵还不想把他给剁吧剁吧切了,你们自家人管自家事,床头吵架床尾和,别来毁她的清白。

“皇后娘娘。”刘陵郑重的喊道,直把陈阿娇喊的一愣后才认真的说道:“长安城里的流言臣妹也曾听闻,馆陶大长公主恐怕也知道,否则前段日子不会问臣女的婚姻大事。你说臣妹和陛下之间有私情,是否忘了臣妹也是高祖的子孙,同姓不婚的律令和道理娘娘和大长公主应该是知道的。臣妹即不打算挑战世俗规则,也不准备自找死亡。天下好男儿千千万,陛下除了尊贵的身份外也不过是一张嘴巴两只眼睛的男人,臣妹又不是疯了,怎么可能和陛下发展兄妹之外的关系?”

刘陵想想自己和刘彻一起上花边新闻被众人谈论,成为街头巷尾的话题,就觉得鸡皮疙瘩遍布全身,顾不得突然僵住的陈阿娇和馆陶大长公主,郑重其事,一副见多了美男子过来人的劝道:“娘娘啊,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宫城都是,陛下又不是多么英武伟岸、才貌双绝、仪表不凡的英才,不说臣妹了,您又何必吊死在这一颗歪脖子树上呢?”

刘陵是真心实意的起了劝诫陈阿娇的心,说话异常的语重心长,正在她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冷不防从身后传来一阵阴森森的声音道:“照翁主话里的意思,谁才不是那颗歪脖子树呢?”

只要不是狗皇帝,是谁都无所谓了。刘陵刚想回答,就愣住了。

这声音熟悉的刘陵根本不用反应就知道来人是谁了,她僵着身子,看着同样僵硬的陈阿娇和馆陶大长公主,总算明白过来两人不是被自己的话震惊的无以复加,而是见到自己身后的来人后吓的愣住了。

刘陵不禁在内心直呼“苍天害我”啊,平日里求神拜佛的一点用都没有,怎么这一会漫天神佛居然这么灵验,自己前脚才到椒房殿,以为就算有救兵也得像港剧里的警察一样,等一切事故都结束后才不慌不忙的赶过来,没想到前后脚的工夫皇帝就犹如神兵降临也当救星。

若是其他时候,刘陵肯定对刘彻感恩戴德的,但是对方偏偏不早不晚的在她刚说了一堆关于他坏话,而且还挑拨皇后出轨的时候,就算这是自己背地里说人坏话的报应,但这来的也太快了些,就不能等她说完再进来吗?

刘陵僵着身子缓缓地转过头,刘彻的脸黑的简直像乌云罩顶般,氤氲着风雨即将来临的威势,吓得刘陵不停的吞咽,同时脑子转的飞快,而卫青的手中赫然拿着刘陵在马车上扔下的禁步,正尴尬的抬眼看她,一副想给她求情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让皇帝消气的为难模样。

第54章 莫挨老子 当然是我家像松树般……

当然是我家像松树般坚韧不屈的卫青了。

各花入各眼, 刘陵张了张嘴,总算反应过来自己背后说人小话让当事人给抓了个正着。

这可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啊,眼见着自己陷入了两难境地, 刘陵反倒冷静了下来。

她冲着发出质问后冷冷注视着她的刘彻看去, 果然看到刘彻一脸鄙夷的眼神——一听到刘陵可能有危险的消息,刘彻就带着人急匆匆的赶过来了, 结果好巧不巧的听到了刘陵正在贬低自己的话。

原来,正如刘陵设想的那般, 宫中巡逻的卫队捡到了刘陵的禁步, 宫人也是有眼光的, 识得这不是宫中之物, 应是入宫觐见的贵人所遗落, 便一层层的递交了上去,刚巧就让正在当职的公孙敖给看了个正着。

那禁步上的玉佩分外眼熟, 公孙敖曾不止一次在好兄弟卫青那里见过,每一次都呵护在掌心里, 连拿出来想念摩挲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手上的茧子将玉佩刮伤,那珍之重之的模样,免不了回回都被公孙敖揶揄打趣,知道从卫青口中套出是刘陵翁主所赠送,公孙敖才哈哈大笑心满意足的答应给卫青保密。

淮南王翁主的禁步怎会突兀的出现在宫里, 并且被巡逻的侍卫捡到?公孙敖当即就去找了卫青过来,对着禁步, 卫青当即面色大变,意识到刘陵怕是出事了。

卫青听刘陵讲过陈皇后的个性,当时刘陵还满脸不愉的说要如何以静制动防备陈皇后发难, 但此时看到刘陵随身的禁步出现在眼前,卫青心里一阵惊慌失措,当下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搬救兵,而这个救兵毋庸置疑只能是皇帝了。

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刘陵出现在宫里,两人也不能在后宫中横冲直撞,这是死罪。但卫青担心晚一刻,刘陵就有可能遭受来自陈皇后的责罚,想起明媚娇艳的少女生死不知的凄惨模样,卫青再顾不得身在宫闱重地,当即就要觐见皇帝。

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公孙敖也不是畏首畏尾之辈,陪着卫青一起求见皇帝,这番深情厚谊,让卫青感动不已。

公孙敖和卫青宛本只是交情破好些的同僚,说起来两人能有现如今这般如亲兄弟般的手足之情还好刘陵有些关系。

两人同样以骑郎的身份侍奉在皇帝身边,不当值的时候大多在校场你来我往的训练,偶尔难免会手写刀剑割伤之类的。划拉的口子长了,当即就去找医官清洗上药爆炸伤口,过几日也就没事了。

但男人这种生物向来粗糙的很,偶尔身上划破了一道小口子也不以为然,而偏偏那么凑巧的,公孙敖不知在何处被锈迹斑驳的利器划了个口子,第二日就发起了热来,找来了医官也只能道一句听天由命,让人内心发凉,毕竟无论是谁恐怕也接受不了昨日还和自己言笑晏晏打趣的兄弟同侪,今天就烧得人事不省的只能等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公孙敖必定无药可以的时候,卫青想起刘陵斥巨资蒸馏的酒精,细细的想了想刘陵告知的酒精的用法,给公孙敖重新擦拭伤口,再次进行包扎,同僚们都当尽人事听天命了,却没想到不过一两条,公孙敖就迅速清醒,几天后就恢复如常了。

公孙敖身体恢复康健之后,知道自己被救回来的来龙去脉,心有余悸的看着自己不当回事的伤口,下一刻抱着卫青哭的那叫一个震天响,当即就要和卫青歃血为盟,结为异父异母的亲生兄弟,被卫青满脸无奈的拒绝了。

卫青心知肚明公孙敖能得救还是多亏了翁主赠与他的酒精,当即就和公孙敖解释了清楚,但公孙敖是什么人,早就看清了卫青和刘陵之间的暧昧神色,深知两人早晚都是一家人,哪里还分什么彼此啊,满脸堆笑的对着卫青附和,但转身后却拍着胸脯对所有人介绍“他和卫青八拜之交”的手足情深。

虽然公孙敖也记着刘陵的情,还特意选在休沐的时候亲自登门给刘陵送了一回礼,但刘陵对此实在摆不出什么笑脸来,因为后来得知酒精能杀毒灭菌作用的刘彻,发挥了遗传自臭不要脸的汉高祖刘邦的脾性,把她府里蒸馏出的酒精给搬了个一空。

想起自己被刘彻搬的空空荡荡的酒窖,刘陵觉得自己又有底气了,她又没有说错,天下男人千千万,这个不行那就换,刘彻这么一个彻头彻尾的大猪蹄子,哪有她家卫青那么惹人疼,刘陵挺起胸膛,一副自己言之有理状,义正言辞的对刘彻回道:“当然是我家卫青了。”

刘陵丝毫不尴尬的道:“所谓各花入各眼,情人眼里出西施,在皇后娘娘看来,陛下圣明烛照、器宇轩昂、承天之佑,万民莫不敬之爱之,所以推己及人,觉得臣妹也爱慕皇帝陛下,这也无可厚非。”

说着,刘陵的目光越过刘彻,转向他身后跟着的卫青,含笑道:“但是说到底,是非只在人心罢了,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总是这样疑神疑鬼的怀疑到臣妹身上,觉得臣妹和陛下之间有些什么总是不美,索性今日大家齐聚一堂,不如当面锣对面鼓的说个清楚,也省得再生波折。”

刘陵拍着自己的胸脯做惊吓状:“臣妹可不想再被人绑架一次了,今日实在是惊心动魄的一天。”

刘陵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是一脸的认同之色,刘彻身后还有几人做沉思状,只是刘陵没有再关注,而是转身看向陈阿娇。说到底,刘陵会被劫持过来,结症还在陈阿娇的身上,如果不能一劳永逸洗清自己身上的流言,依照陈皇后的性格,只怕刘陵还是后患无穷。

果然不出所料,哪怕刘陵当着众人的面解释自己自己其实心仪的另有其人,陈阿娇犹自不信,还想说些什么,只是被其母馆陶大长公主暗中安抚着,还抬出窦太皇太后来,陈阿娇这才没有口出恶言,而是愤愤的哼唧着道:“你倒是口齿伶俐,那就证明给所有人看看,你和陛下之间确是清清白白啊。”

怎么证明?她都快当着刘彻的面把人贬低得罪个彻底了,没看皇帝现在脸还黑的跟乌云压城似的,刘陵侧头瞅瞅刘彻的脸色,一时也有些头疼。

一张洁白的宣纸要怎么向世人证明自己的干净?难不成她刘陵也脱衣服让人查验不成?痴心妄想,真用了这种自证方法,只能说是随了陈阿娇的意,她刘陵在大汉也是颜面扫地了,何况现在椒房殿里这么多人。

卫青和公孙敖着急忙慌的求见皇帝的时候,刘彻正在宣召自己的心腹侍中们商议政事,虽然刘彻在窦太皇太后的压制下,朝堂上的政事都要“奏事东宫”,但私底下还有自己心腹组成的小朝廷让他掌握,因此刘彻来救人的时候,不但带着卫青和公孙敖,身后拖拖拉拉的还跟着几个心腹爱臣。

就怕空气突然安静,刘陵给刘彻使眼色,丝毫没有自己刚才得罪过对方,对方是否会帮她的想法,把皮球踢过去——你的妻子,你来安抚。

很神奇的,刘彻看懂了刘陵的眼神,他冷笑一声,刚想严词拒绝,就听刘陵开口道:“陛下,说道理还是您自己持身不正,所以臣妹才被连累的和您传起了这些荒唐的流言,您不差个水落石出还臣妹清白也就罢了,但这件事皇后和大长公主都知道了,窦太皇太后那里肯定也瞒不过去,只是太皇太后见多识广,这种程度的留言丝毫不能让她侧目,所以才不屑一顾,但您——”

窦太皇太后可看着你怎么处理这事呢,处理的不好或者不能让她满意,人还当你小孩子没长大呢。

刘陵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刘彻瞬间明了。他坐在了陈阿娇让出的主位,吩咐所有人都落座后,才对着心腹道:“众卿可以有解怀皇后疑虑之法?”

刘彻和刘陵都明白此事归根结底,源头还在陈阿娇的身上,因为宫外的谣言因为皇帝新铸造的三铢钱已经消逝尽七层,余下的余韵再过几日也会被别的事取代,所以简洁明了的询问道。

下首一名儒生模样却自带几分潇洒气质的男子作揖后答道:“臣东方朔有一计,可证明翁主清白之身,解皇后娘娘猜疑。”

后世被称为武帝智囊的东方先生坦然自若的面对刘陵惊讶的打量,在皇帝点头应允后,吩咐黄门和宫婢去自己居处取所需之物。

看来她是没有那个眼福,看刚出生的小霍宝宝了,刘陵忍不住有些黯然,惊讶的打量了东方朔一眼后,对着卫青怅然若失。后世据传东方朔描写自己的外貌和品行用“长九尺三寸,目若悬珠,齿若编贝,勇若孟贲,捷若庆忌,廉若鲍叔,信若尾生”等等溢美之词,今日一见,刘陵觉得果然如后世那般大言不惭。

好在东方朔被刘彻曾令随侍左右,在金马门待诏,暂住的地方也不远,省得皇帝急招会久等,黄门很快带了东西敢回。

一个外壁漆黑,朱绘点纹,并以单体卷云纹点缀其间的钵盂被奉在漆盘上端了上来放在帝后的案几前,所有人还在茫然,猜测那是何物之时,刘彻已经恍然大悟,坐等东方朔接下来的行事,他傲然的凝视着摸不着头脑的众人,有一种众人皆醉他独醒的戏谑。

刘陵正拉着卫青说她今日出府的目的,对看不到小霍宝宝有多么的遗憾,察觉的刘彻准备看好戏的目光,瞬间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是什么东西?它能证明陛下和刘陵的清白?”陈阿娇对面前的钵盂嗤之以鼻道。

东方朔看着笑而不语的皇帝向在场众人解释道:“此物乃术家所制之‘守宫砂’,有检测女子贞洁之功效。术家把“守宫”饲养在这钵盂之中,每日只给它们喂养凡砂清水,足足七日之后,将其取出用捣杵捣烂,之后再研磨成粉末状,只要用这种粉末点在手臂上,它就终身不褪色,而如果女子和人发生了关系,则红点就会消失”。

很好,很强大的解释,所有人都一脸原来如此、或者他们怎么一时没有想到的懊恼模样,错过了一次为皇帝分忧的机会,纷纷在心底懊悔的捶胸顿足,但面上都满脸恭维,赞赏东方朔果然有急智,不愧能得皇帝的看重。

而刘陵人已经傻了,什么守宫,起的名字再好听,说到底那也是只壁虎啊,五毒中就没有刘陵不怕的,现在她也顾不得东方朔是能解救自己绯闻的贵人了,刘陵眼里明晃晃的表达着自己的抗拒之色——莫挨老子。

第55章 守贞男 关键时刻,刘陵还没忘……

关键时刻, 刘陵还没忘记给自己找外援,拉着卫青的衣袖使劲儿的摇晃,一步步的把自己的身子往卫青的后边挪。

也幸好自从跟着刘陵开始吃好喝好, 补充了身体需要的营养后, 卫青的身高突飞猛进,如同雨后春笋般在短短的时间内迅速增长, 少年像一颗茁壮的树苗,逐渐挺拔高耸, 给了刘陵莫大的安全感, 再不复两人初见时那豆芽菜般的模样。

看着宽肩阔胸, 臂膀有力的卫青, 刘陵暗赞自己的关怀周到, 精细入微,这么快就把青葱小苗养成了参天大树, 都能给她遮风挡雨了。

刘陵抗拒的意味很明显,无论东方朔如何把“守宫砂”的效用说的天花乱坠, 刘陵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拒绝——然而这番神情在陈阿娇看来那就是心虚了。

“刘陵翁主不会是知道自己辩无可辩,所以害怕了吧?”陈阿娇哼笑道,挥手示意身边的黄门将躲在卫青身后的刘陵拉出来,刘陵这个翁主她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皇帝身边一个小小的郎官?

椒房殿的黄门们听命行事, 沉默的围在刘陵身边,准备强行将刘陵拉出, 刘陵当然不会束手就擒,卫青也做防备状小心翼翼的护着她,眼看着一场大战即将发生在眼前, 皇家的脸面即将被人拽下来丢在外臣面前,刘彻面无表情的拍在案几上,发出“啪”的一声,随着钵盂被微微震起又落下,所有人也都是一惊。

“你们全都退下去。”皇帝的威严让众人胆战心惊,却也很及时的给刘陵和卫青解了围,黄门们纷纷退出殿,陈阿娇欲言又止,横眉看向皇帝,想说你倒是在我的椒房殿发什么威呢,只是皇帝神情冷硬,和往日的故作冷淡不同,让她瞬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看着自己的宫人一一退去。

刘陵顺势向上首跽坐的帝王看去,目露希冀,希望刘彻再接再厉,大发神威,或者挺身而出,给自己胳膊上点上那么一点,证明清白就好,没必要一定要她献身吧。

但是刘陵却忘了自己刚刚还在背后说刘彻的坏话呢,刘彻也是个小心眼、记仇的皇帝,他坏心眼的无视刘陵求救的眼神,示意东方朔道:“既然此物能证明阿陵妹妹的清白,也让皇后解除心中猜疑,那阿陵妹妹就勉为其难试一试吧。”

刘彻说的义正言辞的,一副一定为刘陵做证的坦荡模样,但刘陵敢发誓,自己清楚的看到了刘彻眼中闪过的戏谑之意,不禁暗自磨牙。

狗皇帝啊狗皇帝,你可真是狗,自己是真没说错啊。

刘陵一脸嫌恶的看着被东方朔拿在手中的钵盂,哼了一声,伸出胳膊,颇有曾经抽血时大义凛然的告诉自己不怕疼,此刻也不嫌恶心的态度,另一只手却始终攥着卫青的胳膊不放,两人挨得紧紧地,在外人看来一副深情恋人遇到危险难舍难分的模样,看得陈阿娇也有几分怀疑,莫非长安城里的流言当真是子虚乌有?

刘彻看好戏看的兴致勃勃,觉得就算是冬至时的傩戏也没今天这场精彩,说起来,东方朔今日用作证明清白的守宫砂还是他赐下的呢。

有一日,刘彻不知怎的,突然起了玩闹的兴致,找了包括东方朔等在内的心腹臣子、少年英才们入宫玩乐,刚巧在一处寂寥空旷的宫墙阴暗处看到一只壁虎,便叫身边的黄门随便找了个钵盂盖住,然后和臣子们开始了猜谜游戏。

很久都没有人猜出来钵盂中是何物,或者说有聪慧机灵的猜出来了,但看皇帝玩的正好嗨,在兴头上也不好扫兴,所以都暗暗笑而不语,如此,反倒把东方朔给凸显了出来,大显风头。

东方朔没有直言,而是先表示自己曾经学过《周易》,并在一番装模作样的演算之后猜出钵盂中的东西,说其似龙但无角、似蛇但有足,且喜欢在墙上爬,因此必是壁虎。心思缜密、学识广博还诙谐幽默,当下就让刘彻龙颜大悦,不但把这赏玩之物赏赐给了他,还封其为常侍郎。给事左右,职掌顾问应对,成为皇帝的爱幸之臣。

哼,什么守宫砂,说的多么玄之又玄,不过是封建社会的残余,强加在女性身上的枷锁,刘陵恨恨的想。

沉默间,刘陵觉察到胳膊上一点凉意,悄悄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手臂处只余一枚红点,而东方朔看到后确实很满意,当即对着上首的帝后行礼禀告道:“启禀陛下,娘娘,翁主的确为清白之身。”

刘陵横他一眼,又看向总算是满意了的陈阿娇,咬了咬牙,决定把所有人都拖下水,这壁虎砂我都点了,让你们这些封建社会的臭男人也享用一番,不过分吧?

陈阿娇满意的点点头,看刘陵的目光也不再恨之入骨、目眦欲裂了,但还是带着几分挑剔。馆陶大长公主在下首安慰道:“现在好了,总算证明了陛下和刘陵之间没有关系,阿娇你也别和陛下置气了,夫妻两个和和美美的,早些生下咱们大汉的继承人……”

刘陵脸上瞬间来回变换的精彩表情让刘彻内心直呼比看傩戏精彩,他总算消了几分怒气,心满意足的打算打发众人离去,就听到馆陶大长公主对着皇后,却仿佛明里暗里敲打他的话,脸又沉了下去。

嘿嘿,让你看好戏,风水轮流转了吧。

刘陵幸灾乐祸,兴致勃勃的准备给怒火中烧的刘彻再添上一把柴,烧吧,烧的更烈些,冬天虽然过去了,但初春还是泛着里冷意,就像她今天出门时候刮过的寒风似的,正需要烧炭取暖呢。

刘陵嘿嘿一笑,致力于把所有人都拖下水,拉着卫青的胳膊,举起来递到东方朔跟前道:“东方常事,既然这守宫砂这么灵验,连是不是那什么都能试出来,怎么能让我一人独享呢,起非不美,不如你们也试试,就先从卫青开始吧,或者陛下也行。”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男性生物顿时大惊失色,不敢相信刘陵竟有次提议,刘彻也是目瞪口呆,卫青很想悄悄掩面退去,然而刘陵就是不让他走,从东方朔手中夺过沾着红色守宫砂的笔,干脆利落的点在了卫青的胳膊上。

卫青喃喃道:“翁主,这是女子拿来验明……”

“我知道啊。”刘陵笑得如春日般明媚灿烂,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向上首的皇帝,趁着对方不注意直接点在了其露在外的的手背上,然后一脸狐狸偷得肉般得意的道:“道家认为,男子为阳,女子为阴,男子阳气多,而女子阴气多,所以道家讲求阴阳调和。何况朱砂与守宫血皆为“□□”,二者掺杂一起,也是有些药用效果的。”

卫青满脸都是这太荒唐了的神情,看得刘陵摇头,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道:“丹砂性甘凉,可安神、定惊、明目、解毒,是不可多得的药物。我看众位今日都因为小女子的事受惊不少,所以才好心的提议给众位安神定惊一番,这可都是好意啊。”

要死一起死,只让她一人受罪怎么行,拿守宫砂作为束缚女子的锁链,就该让你们这些臭男人也常常被点守宫砂的滋味。刘陵没注意到自己把卫青也归到了‘臭男人’的行列,饶有兴致的像给过年蒸馍馍那样见到裸露在外的皮肤,就上去迅速的点了就跑,眨眼的工夫,不但卫青的胳膊上点了守宫砂,刘彻、东方朔、桑弘羊、公孙敖等人皆被刘陵踅摸了几乎做了一回“守贞男。”

甭管守宫砂领不灵验吧,反正脸他们是丢尽了。

刘陵正玩的开心,如愿以偿的听到了来自上首的皇帝的震怒:“刘陵,你好大的胆子。”连陈阿娇的目光也不复之前的挑剔和冷冽,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玩不成了,不过也够本了。

刘陵悻悻然的把笔搁下,然后俯身作揖请罪的动作迅速利落,直把刘彻气的颤颤,抖着手不知该说什么好。

正在刘彻想着措辞,该怎么严厉斥责对方,却也不会伤及颜面的时候,毕竟刘陵今日遭此一难确实是因他之过,他刘彻是敢作敢当之人,自会为此负责,却见刘陵最快的秃噜道:“既然已经证明陛下和臣妹之间确实清清白白,还请众位做个证人,日后再有人以此讽刺或劫掠臣妹,臣妹定不会再善罢甘休,如此,若无他事,臣妹就先行告退了。”这话多少对着刘彻和陈阿娇说的。

之后刘陵又对着馆陶大长公主作揖后,拉着卫青匆匆离去。

“翁主,青今日还要当职呢。”

出了椒房殿,又远远的走了一阵,再也听不到踏出殿门时刘彻狂躁的怒吼,刘陵终于哈哈大笑起来,总算是出了一口这连日来憋闷在家的郁气。刘陵拉着卫青刚要继续走,就听卫青提醒道。

卫青现在回去不正好成了刘彻转移怒火的灭火器,自己惹事然后让卫青回去受委屈,这种事刘陵可做不出来。

她对着卫青道:“陛下现在正生气呢,你回去当职是去当受气包吗?而且你可知道今日是你二姊生产之日,我出府的时候她都快生了,估计现在孩子都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了,你回去就能看到一个白嫩可爱的小外甥了。”

刘陵笑得眉眼弯弯,卫青想到卫家添丁进口,外甥灵力可爱的模样心瞬间柔软的想滴水般,一时也想不起刘陵怎么那么肯定次姊生的就一定是男孩儿而非女孩儿。

卫青还有些犹豫,提议回去告个假,被刘陵拒绝:“哎呀,公孙敖刚才不是也在吗?有他帮你告假也一样,反正你们关系好么。”

这对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自从有了卫青的救命之恩加成后,几乎在骑郎中众所周知了,两人互相给对方告假无有怀疑。卫青一想也是,他跟着刘陵出来时皇帝也没说什么,便认命的跟着刘陵走。

两人都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刘陵其实没进过几次皇宫,而且方向感也是一个谜,宫里的建筑在刘陵看来都大同小异,七拐八拐之下,刘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择的路,居然越走越偏僻了。

“我不是往宫门的方向走的吗?怎么越走越荒凉了。”刘陵此时也意识到自己肯定是迷路了,拉着卫青刚想去找人问路,就听到一声门扉打开发出的“吱吖”声,在荒凉僻静的荒废宫殿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两人被惊得转头看去,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很好,没有劈头散发,不是鬼,不过这么荒凉破旧的宫殿里居然还有人居住?

刘陵深知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何况谁知道这汉宫中究竟隐藏了多少秘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刘陵拉着卫青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