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外贸原单
罗梅原本以为自己提醒够到位了, 哪知道邱萍萍是个要钱不要命的。
听说有商店圣诞节期间搞促销,就多待了一天,谁曾想遇到了莫斯科戒严。
出不去。
也没地方住。
好不容易才给国内打电话, 找吕永亮想办法。
吕永亮几通电话打过去, 也帮不了忙。
“现在那边整个都乱套了,她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就说让她别去可她不听。”吕永亮急得直抓头发。
媳妇被困在莫斯科,他能不着急吗?
关键是急也没用, 那边局势未定,自己压根飞不过去啊。
别说被困在莫斯科的邱萍萍傻了眼,首都这边也傻了好吗?
谁知道苏联到底在抽什么风,总统辞职、联盟解体,苏联笑话都不敢这么说好吗?
“你去过那边几次有经验, 罗梅你有没有认识的人能联系下?”
罗梅是有点生气, 要钱不要命的人啥时候都有。
可命都没了要那些钱做什么?
只不过现在也不是生气的时候, “还能联系上萍姐吗?”
在外面逛街大半天,罗梅这会儿有点累, 本来该准备着做晚饭吃,但什么及得上人的安危呢?
“我先吕哥先过去, 二姐你帮我看着点鹏鹏。”
陈建荷连忙应下, “你也注意着点。”
马上六个月, 虽说没那么金贵可也得照顾好自己。
罗梅跟着吕永亮往外去, “没事, 回头你跟建东说不用着急。”
她坐在吕永亮的车上往公司去,得给邱萍萍回电话。
只不过邱萍萍人在莫斯科被吓得够呛, 现在晕头转向也搞不明白, 压根不知道罗梅说的那栋老式公寓在哪里。
“那你现在在哪里?”
这个邱萍萍知道, 在一家百货公司旁边,只不过现在百货公司挂上了新的巨幅画像。
罗梅想了想,“萍姐你别着急,我打电话找个人看能不能去接你。”
她在莫斯科认识的人并不算特别多,除了那些百货公司的售货员,再就是波琳娜和娜塔莎。
其实找娜塔莎更快一些,但这时候那位年轻的苏联姑娘应该忙碌的很。
罗梅只好麻烦波琳娜。
老式公寓里还有电话机,甚至还很古老,仿佛这个电话号码还存在,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有她们的家人孩子打电话过来似的。
波琳娜从广播中听到了新闻,这些老妇人们从年轻到现在已经经历了太多,眼泪都已经熬干了。
没有那么多时间悲伤,她很快就接到了邱萍萍。
将人带了回去。
有了落脚的地方就好,只是这么一戒严,只怕邱萍萍想要回国还得再等等,回首都的列车似乎停了,也不知道周末那一趟能不能正常运行。
吕永亮也不想落媳妇面子,电话里没再说什么,“你先别着急,看情况再说。”
邱萍萍连忙应下,“你帮我跟罗梅说声谢谢,等我回去后请她吃海鲜大餐!”
她现在后悔的要命,也不缺钱干嘛非要占这点便宜,结果险些把自己搭进去。
虽说没出事,但一想到当时街上那些荷枪实弹的战士,邱萍萍心肝现在还颤着呢。
罗梅可真不是在危言耸听,她应该听人家的意见才对。
“那你也照顾好自己,别给人添乱,我再问问看怎么把你接回来。”
吕永亮挂断电话后总算松了口气,“这次可真是谢谢你了。”
不然他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吕哥您别这么说,之前你跟萍姐也帮了我那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吕永亮心有余悸,“互帮互助,等她回来我再好好说她,时候也不早了要不我请你吃点东西?”
“不用那么麻烦,萍姐暂时能有地方住就还好,波琳娜是个很热心肠的老太太,她还会一些中文,萍姐可以放心在那里住着,等过两天兴许就没那么多情况,说不定她就能坐车回来了呢?”
但愿吧。
吕永亮也只能求老天爷保佑。
不然他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是,他们隔着万水千山,自己是真的无计可施。
苏联解体震惊世界。
就连房东两口子都在讨论着这件事,不过他们对这一家六口有老有小的租客更好奇——
有车来找那个女人呢。
罗梅不太懂政治新闻,不过看到第二天的报纸就松了口气。
苏联解体了,但有继承者,俄罗斯继承了绝大多数,两国签署了会谈纪要,解决了相关问题。
邱萍萍周末就可以回来了。
吕永亮也看到了新闻,确定这消息后直接打电话给邱萍萍,让她买机票回来。
先回来再说,坐火车太慢了。
多花点钱坐飞机回来,他也安心。
这次邱萍萍没再犟,让波琳娜帮自己跟航空公司打电话订了机票,阳历年到来之前回到了祖国的怀抱。
看到接机的人,邱萍萍一个没忍住眼泪都落了下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们都是和平年代生人,虽说小时候面对着来着苏修、美帝的威慑,但战争也都是局部的,跟他们这些孩子关系不大。
莫斯科虽然没打仗,但那两天不要太喧嚣,她甚至在街上听到了枪.击声。
波琳娜安慰她,“没什么要紧的孩子,大不了又是一次莫斯科保卫战。”
现在想想,邱萍萍又有些同情那位老妇人,她们曾经保卫的祖国,没了。
“好了好了,先回去好好休息,正好罗梅她们都在首都,咱们晚上一块吃个饭,迎接新年的到来。”
邱萍萍后知后觉,“她什么时候来的?”
“傻了吧,不然怎么跟你打电话,来了都一星期了。”
这次是有惊无险,玉皇大帝佛祖保佑。
“我回头一定得去庙里拜拜,对了今晚吃饭呀?那我先不睡了,我想去百货公司看看。”
她这次得好好感谢罗梅。
“行了,东西我已经准备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都瘦了一圈。”
能不瘦吗?担惊受怕的生怕自己回不了国。
虽然就这么几天,但那真是刷刷的掉肉。
好在回来了。
邱萍萍总结一番,“往后再也不去了。”
她吃饭的时候也这么说的,吕永亮拆她的台,“你就嘴上说说而已,下次能赚钱,照去不误。”
邱萍萍瞪了一眼,跟罗梅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几分悻悻,“这种事经历一次就够了,我可不想再来一次。”
这次是请罗梅全家过来,吕永亮打听了清楚,从老到小都准备了礼物。
趁着吃饭的时候又多问了句,“你接下来打算干点什么?”
苏……应该说俄罗斯才对,北边这么一折腾,暂时也甭想往那边跑了。
罗梅倒是不这么想,“我想再跑一趟试试。”
这话吓着了包厢里的其他四个成年人。
还去?
“我看报纸上说,卢布好像又贬值了。”
卢布贬值跟再去俄罗斯贸易有什么关系?
就连吕永亮都没搞明白。
“我不太懂得经济,就是觉得国家的钱就像一桶水,现在卢布贬值了,老百姓手里的钱不值钱了,那钱都到哪里去了?我觉得是到了有钱的人手里,这些有钱的人总是需要消费的,我们之前去莫斯科,那些东西动辄好几百美金,哪是寻常工人消费得起的?还不是有钱人用的吗?”
现在这些人更有钱了。
看着报纸新闻,罗梅觉得这生意能继续跑了。
但这生意要怎么做,还得再观望下才是。
罗梅打算过了元旦就联系娜塔莎,如果能联系得上,这事也就有把握了。
她这么形容或许不对,但娜塔莎好像是个白手套,可能不是太高级的那种。
但你不能否认她的存在,不是吗?
吕永亮对罗梅的想法还挺感兴趣的,仔细询问了几句,“那你想着还继续做服装贸易?”
罗梅点头,“吕哥你这个酒水生意挺赚钱的,但是多少有点危险。”
这点吕永亮承认,毕竟真的出过事。
“罗梅你是说着酒水分量太重?”
邱萍萍倒是直接,之前只是互帮互助面子关系,但经过这么一遭,谁再说他们是面子关系,她可要骂人了。
罗梅点头,一瓶酒的重量在那里放着呢。
满满的包厢里都是酒水,太惹眼了。
虽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但万一真的被查着,那就不好说了。
“我就怕万一。”
这个万一让邱萍萍想起自己这不怎么愉快的莫斯科之旅,她看向吕永亮,“要不咱们也别做酒水了。”
她是一朝被蛇咬,虽然压根不是一种蛇,但也是惶惶不安的很。
怎么可能不怕呢。
谁也不知道新的政府什么样。
而且罗梅虽然不是那些有特异功能的大师,但在邱萍萍眼中,比大师还要厉害。
她信罗梅的这个“万一”。
吕永亮的确有收手的打算,钱是赚不完的,赚多少是赚呢。
实际上他也有公司,正经做公司也能赚不少钱。
只是缺了这么一个总得再补上,“那小罗你打算继续做服装?”
“是有这个打算,我先问问看,要是没啥问题的话就做这个。”上次莫斯科之行让罗梅有了新的思路。
一年十二个月,可不见得月月都是大冷天。
皮大衣不可能售卖十二个月。
何况黄厂长那边也定了下来,又找了家外贸公司重新签订了合作协议。
自己这边这小打小闹就算结束了也不影响他生意。
罗梅想着自己来单干,她都已经把家安在首都了,也不打算再经常往老家跑。
也没想着藏私,罗梅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萍姐你还记得咱们在石老板那里进的货吗?”
邱萍萍一下子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些代工?”
罗梅觉得用另一个专业的词来形容更合适,“外贸原单。”
这会儿的外贸原单还都是正品行货,和日后那些发大水的外贸尾单不是一回事。
这些尾货价钱自然也很可人,如果能从代工厂那边直接拿货,相信工厂也乐意的很。毕竟谁不希望有个大点的经销商呢,总比跟一个个小经销商打交道省心些。
单是这个差价,已然能够让罗梅有得忙也有得赚。
“我想开家小公司。”
第22章 招大学生
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如今就这么说出口。
陈家姐弟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倒是吕永亮笑着说,“好事啊, 开公司这事我有经验, 回头注册什么的让你萍姐帮忙就行。”
他到底是过来人,一下子就明白了罗梅想的——
皮包公司不皮包公司的另说, 就是想着有个公司方便一些。
长远来看这说明罗梅是有心做点事业的。
跟这么一个有心发展的人做朋友,总比拖火车带着一群好吃懒做的强。
罗梅想着也是两条路一起发展, 一方面人肉运输去莫斯科那边能够更了解当地的动向,另一方面自然是走正规的出口贸易。
类似于黄厂长那样,找一个俄罗斯远东地区的贸易伙伴来合作。
两手抓。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还都要跟娜塔莎联系后才能明确下来。
罗梅需要知道,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阳历年的最后一天,罗梅暂时规划出新一年的发展计划。
回到那四合院又跟陈建东说了起来, “等我这边稳定下来, 你也学好了装修, 回头也给你开个装修公司。”
她喝了一小杯,还是那什么葡萄酒。
陈建东觉得她比喝了一瓶二锅头还要上头, “行行行,往后就靠罗老板提携了。”
罗梅瞪了一眼, “你真以为我喝醉了?”
没喝醉, 但这会儿脑子不清醒是真的。
“快睡觉吧。”她喝了酒浑身都凉飕飕的, 尤其是手脚那里。
陈建东又不敢用电褥子, 谁让他家儿子时不时还会画地图呢, 这要是画在电褥子上面,指不定明年清明就要给他们烧纸了。
多灌了俩暖水袋, 陈建东把人塞到被窝里, 耳边这才消停下来。
他跟着那位李师傅半个多月, 学了个七七八八。
虽说要学的东西还多得是,但他寻思着总租房子住也不是那回事,毕竟租来的房子,那可不是他们的家。
还是得尽快装修才行。
年前住进去没指望,但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搬进新家也挺好。
“罗梅,我想去装修咱那套房子。”
罗梅困得很,她发现自己最近嗜睡,大概是孕期反应来了,“那你就去呗。”
“我没钱。”
这话说出口还挺不好意思的,但也是事实。
家里的财政大权被罗梅掌管着,他手头上就拿了些零用钱,之前付房租还花得差不多了,可不就是没钱吗?
虽然说出去怪丢人的。
半梦半醒的人忽的睁开眼睛,“哦,我忘了,那我明天给你。”
说完又闭眼睡觉。
跟说梦话似的。
陈建东哭笑不得,他可真是傻了。
明天说不一样吗?
……
罗梅跟娜塔莎前前后后打了四个电话后,才听到那熟悉的声音。
后者调侃道:“我还以为咱们下次有机会见面还真得等到三月份。”
“我想了想觉得或许可以把这个日期提前,你觉得呢?”
其实罗梅想了很多,始终没想好到底跟娜塔莎怎么说,说一句“我很抱歉”吗?
这话说出去她都觉得跟笑话人似的。
还不如不说。
“挺好的,现在的莫斯科需要一些漂亮的衣服,新的国家新的气象,你说呢?”国家的消失并非她的罪过,那些将国家出卖了的人都能过得逍遥自在。
自己又何必有那些负罪感呢。
她也只是为了生活而已。
“多弄一些漂亮的衣服吧梅,我的顾客们可迫不及待想要丰富她们的衣柜。”
罗梅应下,“我尽量。”
挂断电话,她就跟陈建荷往秀水街那边去。
阳历年的第一天,秀水街这边一如既往的热闹。
石老板远远看到罗梅就挥手打招呼,“又来采购了?瞧瞧我进的新货。”
摊位上一摞摞的叠放着各色衣服,羽绒服、皮夹克、毛呢大衣还有花色漂亮的针织衫。
罗梅上次从莫斯科回来后没空往这边来,把钱给了邱萍萍让她帮忙结清了货款。
这次她没想着再赊账,“上次在你这进了些代工的衣服,卖得也还成,石老板你这还有没?”
“没了,你来的不凑巧,昨天就被人拿走了。”
拿走了。
国内代工的欧美大牌服装是罗梅想要经营的重点,这次来秀水街也是想着打听出代工厂的所在,回头直接跟那边工厂对接。
“没了”这个回答让罗梅心头一慌。
石老板正忙着没留意他的神色,“不过老张那边应该还有些,妹子你想要多少?”
一瞬之间柳暗花明,罗梅掐了下手心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沉不住气。
慌什么!
“我那边顾客反应都挺好的,我想多拿点货。”
多拿点货。
石老板笑了起来,“想要多少?你这要是拿得多,倒不如直接跟工厂那边要,说不定还能便宜点。”
罗梅这次沉得住气,“这不是不清楚嘛,要不咱一起吃个饭,石哥你帮忙引荐引荐?”
“哪用得着这么麻烦?你往后多光顾我这边就成。”石老板从钱包里拿出了个名片,“喏,你联系这个李经理就行,我其实也不太想要这些代工货,你知道的这价钱又不能太低,可标价高了人又不买,这不是工厂非得搭配出售,我们不进不行啊。”
这厢有人烦,殊不知那厢有人欢喜。
罗梅笑着记下名片上的联系方式,“行嘞,我再多拿些,回头有什么新品出来石哥你跟我留两件。”
“一定一定,你是萍姐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嘛。”
互惠互利的朋友,多多益善。
……
罗梅去找李老板拿下那些代工的外贸原单尾品,胡乱叠放在一起的衣服有了褶皱,不过回头也都要装进麻袋里,熨烫好了也没啥用。
陈建荷检查着这些衣服,一转头看到罗梅正在研究那张名片。
“怎么了?”
“没事,我就想该怎么说。”其实电话里很难说清楚,这事还得当面说才行,罗梅想着亲自去那边代工厂看看。
只不过往那边跑的话,就意味着这次她没法子再去莫斯科,毕竟她人就一个,不可能同时跑两个地方呀。
罗梅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这让陈建荷哭笑不得,“我还以为啥事呢,那我就自己去。”
她俄语比罗梅还好呢,跟那些俄罗斯人打交道也没什么问题。
“要不再找个作伴的?反正咱们也得开公司再招些人,要不就先招个人好了。”
陈建荷对开公司这件事多少还有些迟疑,“开了公司咱们能管理好吗?”
“学呗。”罗梅倒是乐观的很,“咱们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说话吃饭,慢慢学嘛。不然总咱们两个跑也怪累的。”
这倒是个大实话。
“那去哪招人?”
罗梅想了想,“去学校找个会俄语的大学生吧。”
苏联解体,一些研究方向为中苏关系的大学生傻了眼,老大哥咋这样了呢。
还有更关键的问题,他们还能顺利毕业,找到合适的工作吗?
虽说距离毕业还有半年的时间,但半年时间眨眼一瞬间啊。
摆在面前的问题让这几个学生傻了眼。
以至于看到三角地的宣传栏上贴着招工启示时,都觉得是骗子。
月薪一千。
不是骗子是什么?
但有时候没得办法却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不是?
到底还是有俩学生按照这上面的地址,去面试。
寻到那四合院时,杨欣有些不安,“不会真是骗子吧?”
前来应聘的是一对情侣,男学生冯改革摇头,“不至于,反正来都来了就进去看看,实在不行我殿后你先跑。”
杨欣给了男朋友一拳头,“净胡说八道。”
正说着,四合院里走出来了一人。
陈建荷听到外面动静出来看,瞧着拿着那红纸的人眼睛一亮,还真有人来了呀,“你们是来应聘的对吧?”
招工启示写的挺简单——
因工作需要,招聘精通俄语、擅长交际的骨干若干,月薪一千起,联系地址XXXX。
罗梅说人家都是白纸黑字,那咱就用红纸来写,显眼。
在几个学校张贴了之后,陈建荷还特意在那宣传栏留意了下,听那些学生嘀咕——
“一看就知道骗子,咋不月薪一万呢?”
“你说他们这是骗人做什么?”
听得陈建荷真以为她跟罗梅是骗子。
可她们真不是啊。
这会儿看到有人来应聘,陈建荷简直要喜极而泣。
连忙招呼人进去面试。
这让杨欣觉得有些不靠谱,不说是骗子,但也一点老板气质都没有。
不过来都来了,进去看看也不着急。
“罗梅,有人来应聘了,你快过来瞧瞧。”
罗梅是从东厢房出来的。
元旦那天又跟房东老两口租下了东厢房,一间用来放货,另一件让陈老头住。
这次罗梅讲了价钱,一百块钱的月租,房东老两口虽然觉得还可以再多要点,但又怕狮子大开口把人给吓走了,到底还是应了下来。
罗梅刚才正在东厢房整理那些衣服,她元旦那天去买了个相机,这会儿正在拍照。
脖子里挂着相机出来的人让情侣两个愣了下,那是尼康畅销的F-M系列,百货公司标价将近三千块。
“不好意思刚才在忙,你们谁来应聘?”
杨欣不假思索,“我俩一起,我们是男女朋友。”
“出过国吗?”
第一个问题就让杨欣愣傻了眼。
冯改革回答,“没有,我们俩还是学生,今年毕业,暂时没有出国的机会。”
罗梅笑了下,“也是,你们俄语怎么样,二姐你考考他俩吧。”
陈建荷的俄语完全是跟人聊天练出来的,和学院派不走一个路子。
想着在火车上跟那些列车员闲聊的内容,她很快就出了考题。
罗梅把玩着手里的相机,给正在石榴树下玩耍的陈彦鹏段蕾拍照片。
咔咔拍了几张她还挺开心,这边陈建荷也考量的差不多,“还成。”
罗梅刚才听了两句,“我们的工作就是往莫斯科跑贸易,工作就是出差,薪资待遇的话是基础工资一千块,奖金另算,想干的话就留下来,明天去给你们办护照。”
两人都傻了眼,“所以我们这就被录取了?”
骗子吧?
杨欣想报警了。
第23章 难念的经
天底下掉馅饼的事情还能砸到他们头上?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这么幸运呢。
反正杨欣就一个念头, 糊弄一下离开,报警。
在这件事上,小情侣俩想的差不多, 但做法截然不同。
冯改革很是认真地提问, “我们在莫斯科没有熟人,没办法发展客户, 如果只需要翻译人员的话,其实用不了那么高的工资……”
换言之, 你们这工资不对劲,感觉像是在骗人。
一开始罗梅还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这俩大学生觉得自己不靠谱时,她反思了下,“那按照标准工资来, 底薪二百一个月, 奖金另算。”
冯改革在那一瞬间以为这人是在说笑话。
但很快就发现, 这人是认真的。
“那个大姐,不是说好了月薪一千吗?”
是说好的啊, 可是你们不相信。
和陈建荷商量这个底薪时,罗梅还挺坚持的, 因为她想起俏俏那会儿整天加班, 回到家后就骂万恶的资本家。
自己现在勉强算是个小老板, 按照选集上说的, 那多多少少也步入资本家行列。
她可不想成为黑心的资本家, 索性就把工资开高点。
毕竟人家也是大学生,俏俏说了早些时候大学还没扩招, 那时候的大学生值钱。
谁知道自己开高工资竟然还错了。
那行, 按照市场价格来。
二百块的底薪加提成, 你们能挣多少是你们的本事。
罗梅没有回答冯改革这个问题,“二百块底薪,每个月至少出差一次,如果出差两次的话那提成能有两百块,如果你们能够发展客户,会再给发奖金。如果能接受的话那就这样。”
不容反驳。
杨欣意识到什么,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谁会嫌钱多!
一千块工资骤降到二百块,打骨折都不是这么打的,腿都折了好吗?
“姐,二百底薪是不是太少了点?”
罗梅笑着不说话,这让杨欣后悔又心虚,心里头更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可还是想要争取一下,“姐,我们都是学生没什么社会经验,要是刚才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您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她少见多怪有眼无珠,也不想跟钱过不去呀。
罗梅这次十分坚决,“之前是我考虑不周到,你们考虑下,尽快给个答复。”
小情侣俩面面相觑,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一千变两百,心里受不住呀。
“姐,那我们能去商量下吗?”
“去吧。”
杨欣拉着男朋友往外去,走出这胡同瞧着没人跟出来这才开口,“咋办?”
她现在不觉得人家是骗子了,大概就是人傻钱多偏生自己自以为精明搞了这一出出来。
唉。
冯改革想着刚才的事,“干吧。”
他们这专业想要找个合适的工作不容易,而且他刚才琢磨了下大概明白这工作性质,“就是出差无聊些,工作量不大。”
如果真跟自己想的那样,等熟悉了自己再单干也不是不成。
冯改革隐约觉得这俩老板也不是啥有文化的人,估摸着就是运气好赚了钱。
他有知识有文化,难道还不如她们?
“先干着,咱们慢慢积攒经验。”
杨欣在大事上比较听男朋友的建议,“那咱们是不是还得问一下具体工作内容是做什么?”
“嗯,再问问。”
四合院里,陈建荷也在犯嘀咕,“之前就跟你说了别开那么高的工资,你当菩萨人家可不这么觉得。”
这件事罗梅的确是考虑不周,“下次听二姐你的。”
陈建荷也没想着唠叨,“你刚才拍的怎么样?”
“还成,我再学学。”
罗梅想着回头多拍点照片,到时候让娜塔莎根据照片来选择。
嗯,要考虑顾客的喜好。
想要挣钱,多做点准备总归是没错的。
陈建荷瞧着那相机到底没敢乱来,她不会啊。
“下午咱给黄厂长打个电话?”
走得匆忙也没顾得说,反正本来也说好了春节前不再干,黄厂长两口子倒也没说啥。
现在要重新跑贸易,总得再说一声才是,毕竟她们挣得第一桶金,也多亏了黄厂长不是?
“说一声,等会儿先跟这俩人确定下来,二姐你辛苦点带他们去办护照签证,我跟那个李经理打电话约一下,这两天去那边工厂一趟。”
陈建荷知道罗梅现在干啥都是说风就是雨绝不含糊,但她还是多说了句,“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他们两个要是都留下,要不咱俩一人带一个?”
罗梅想了想,“也行。”
正说着,大学生情侣敲门进了来。
杨欣是女孩子,觉得说话更方便些,笑盈盈的一张脸套近乎,“姐,您能再跟我们详细说说吗?我俩都有些没弄清楚,怕回头耽误了你们的正经事。”
看着杨欣,罗梅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那个整天忙碌的女儿,也不知道俏俏当初找工作时有没有被人刁难。
她看向女学生的神色都温和了许多,“也没什么,就是跟着我们出差四处跑,比较常去的地方是莫斯科……”
果然和自己想的差不多。
不过这俩女人好大胆,竟然钻这个空子。
冯改革想着工作个几个月,积攒些本金人脉,说不定等毕业后他们就能另起炉灶了。
“老冯,冯改革!”
冯改革回过神来,“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想如何发展业务。”
冷不丁的对上罗梅的眼,冯改革觉得那双眼睛似乎看透了自己心中所想,他垂下眼皮。
罗梅笑了笑也没说他什么,“那你们下午要没事的话就去办护照,二姐回头你领着他们去。”
“行,那咱们下午两点钟在公安局门口汇合?”
杨欣自然没什么意见,她还挺高兴的,刚才问了罗姐和陈姐很多,她俩都很耐心。
她都想好了,“罗姐说了,到时候咱们还可以从那边买点东西带回来,赚个差价。这个算咱们自己挣的。”
虽说失去了一千块的底薪,但是这个工作整体来说还挺好,杨欣很是喜欢。
冯改革点头,“挺好。”
他双眼无神的看着远处,显然这话都是在敷衍自己,“老冯,你咋啦?”
今天怎么不对劲的样子。
“没什么。”冯改革笑了起来,“走吧咱们回学校收拾下东西,下午去办护照。”
护照签证,早点办好就能早点去挣钱。
可这种办事速度从来由不得他们,也不知道年前能不能搞出来。
冯改革有些郁闷,早知道当初同学去办护照时自己就该跟着一块去,这下白白浪费了一个多月时间,得少赚多少钱。
他的沮丧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下午去公安局的出入境管理窗口办理时,冯改革清楚的听到工作人员的话,“后天上午过来取护照。”
这么快?
冯改革记得同学当时办护照用了小一个月才拿到。
怎么这次这么快?
他下意识的看向了跟工作人员寒暄的陈建荷。
陈建荷也没想到罗梅要跟自己兵分两路,偏生又担心自己非要多一个人去。
不然她还真不着急。
托人紧急处理了一下,回头拿到护照再去大使馆办理签证,这几天差不多就能出来。
但罗梅估摸着明后天就要南下去找那代工厂的李经理……
“是这样的,你们的工资从这个月初开始算,月底结算工资。办理护照签证还得几天,不过大概明后天你们罗姐要出差去一趟南边,你看你俩谁先办签证,谁跟着罗姐出差?”
还没等杨欣开口,冯改革先说道:“让欣欣跟罗姐去出差吧,等她回来再办签证也不迟,我先跟着陈姐您熟悉情况。”
陈建荷看向杨欣,发现后者没啥意见后点头,“那成,你收拾下,路上不懂的就多问问,明天上午九点钟来家里找就行。”
杨欣连忙应下,又忍不住问了句,“陈姐,那是你们的院子吗?”
她也想要。
可惜现在的四合院至少四五十万,按照自己的工资算,自己估摸着得工作七八十年才能买一套。
可望不可即的梦想啊。
陈建荷笑了笑,“不是,租的。”
租的?
杨欣想了下,思考到一个现实的问题,“贵吗?我俩毕业后要找地方住,要是不贵的话我们也租个四合院得了。”
“还成吧,一个月不到三百。”
杨欣:“……”一个月工资都搭进去可能还不够,当她没说。
陈建荷浑然不知自己的回答打击了年轻姑娘的积极性,以至于话都少了许多。
到了路口这边,三人分道扬镳,陈建荷喊了个出租车回去。
冯改革看着远去的人,好一会儿这才开口,“等回头咱们也能过上好日子的。”
杨欣依偎在男朋友的肩头,“肯定的,我们一起努力肯定能在这里扎根过好日子。”
……
罗梅跟李经理打电话。
“进货呀?你能进多少?”
李经理地地道道的南方人,说话带着口音罗梅勉强能听懂,“我想有多少进多少。”
这一回答让李经理十分高兴,“哎哟罗总你是大老板呀,要不咱们约个时间见面谈?”
不怪他先倨后恭,毕竟和一个大客户建立关系后加以维持,可比和十个八个小客户维持关系省心些。
“那行,我明天出发大概六号晚上能到,咱们到时候再详谈?”
李经理利落的应下,“成,到时候我去车站接你。”
罗梅又跟黄厂长那边联系。
电话接的倒是快,黄厂长没想到她这边又要有动作,“那我送过去一些?”
“您不用亲自过来,回头买一张火车票,给列车员一条烟,让他帮忙照看一下就成,到时候我让二姐去车站拿。”
“那也成。”他来回跑也得时间,是挺麻烦的。
正经事说完,黄厂长又说起了别的,“你这一走倒是给我惹了点小麻烦。”
罗梅打电话前就有心理预期,“我家里人吧?您不用管他们。”
“可不是吗?不过你娘家大哥大嫂那可真是有战斗力,去战场上估摸着吼几嗓子都能把敌人给吓死。”
而且不止罗梅娘家,陈建荷婆家,准确点说应该是前婆家的人也来闹了。
第24章 去代工厂
段家那个女人一个劲儿的追问这姑嫂俩去哪里了。
好像他把人给拐跑了似的。
还是周芳打听了下才知道, 原来是派出所那边的人走漏了风声,说俩人把户口迁到了首都,这下子罗爱国还有段家婆婆可不乐意了。
这肯定是发财了。
发财之后就一走了之, 哪有这样的道理?
要只是这两拨人也就罢了, 关键是罗梅婆家那个老太太这两天也过来闹了,说罗梅不孝顺, 只接老伴去享福不管自己这个老太太的死活。
黄厂长算是服气了,“你这搬走可真是明智的选择, 不然怕不是要被他们吸血给吸死。”
出嫁后娘家哥哥嫂嫂都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现在要跟着发财了,咋的覆水难收的道理不懂?
离婚前婆婆不待见儿媳妇整天阴阳怪气的偏心都偏到太平洋了,现在要复婚?你当离婚是儿戏呀。
还有那个老太太,养老不该你儿子养吗?你找孙媳妇干什么?
管她哭天抢地呢, 黄厂长可不在乎这些。
要不是当初罗梅跟陈建荷跑莫斯科, 帮着他弄来了救急的钱, 后来又给路子开辟了新的经销渠道,他这羊毛衫厂早就倒闭了好吗?
做人不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但也不能恩将仇报对吧?
再闹腾就去报警,大不了请派出所的人吃顿饭, 把人抓进去冷静两天。
他死活不会透露罗梅的行踪, 再者说他也不知道啊。
老吕两口子倒是知道, 说起来他们这俩老战友都欠了罗梅天大的人情。
自己在边境的买卖, 老吕他媳妇那事。
时间往前拨回四个月, 谁能想到还有这么一天呢?
“你要是有啥不放心的就跟我说声,我帮你去处理。”
人都是娘生肉长的, 心里有牵挂也正常。
换作是他, 也会担心家里的老爹老娘。
只不过他爹娘福薄, 前两年没了。
“那黄哥您要是方便,帮我去看看我爹娘,就跟她说我没事,等回头安稳下来再去看他们。”
“行,我寻个时间去看看。不过罗梅,你现在要是没啥要紧的事也别回来,省得一身骚腥。”
他被闹腾了好几天,如今可真是不胜其烦,要是罗梅她俩回来了,不被敲骨吸髓才怪呢。
“行,那回头有什么事我再联系您,可能这段时间就得麻烦您了。”
“哪的话。”
罗梅挂断电话回家去。
四合院里自然是没电话的,这两天罗梅研究了下,四合院其实有挺多毛病。
虽说有院子,但是没有厕所,每天得拎着尿桶去公厕。
另外这房屋建筑讲究的是一个原滋原味,你要是大规模的翻修也不合适。
可四合院的投资价值在那里摆着呢,回头还是得买个,哪怕就是为了投资呢。
她走到胡同口正好跟陈建荷碰上了,罗梅说起了老家的事情。
“离都离了,不用管她。”她那个前婆婆最是不讲道理的人,现在倒是觉得自己好了,是觉得她的钱好吧?
就算给叫花子也不给他们段家!
在这件事上,二姐做的特别果断,罗梅是佩服的。
“就是这事我估摸着那边也知道了,回头爹娘那边二姐你咋说?”
爹娘。
不在老家远在外地的爹娘。
陈建荷嘀咕了一声,“我结婚的时候他们就不乐意,现在离了他们该高兴才是。”
觉得她胡来,那段军有什么好的非要嫁给他。
现在离了岂不是正好如了他们的意?
这话纯粹是在赌气,罗梅又不是听不出来。
她迟疑了下,到底没有说。
“你想说什么,直说就行。”
她们往后要处的时间长着呢,有什么话没必要藏着掖着。
罗梅想了想,“我就是觉得咱爹是个死要面子的人,他要是知道你离婚的事,肯定很生气。”
死要面子。
陈建荷嘀咕了句,“你说的对,他可不是死要面子嘛。不过我干嘛为了他的面子委屈自己?你说要是穷哈哈的委屈自己也就罢了,现在有钱了我能养活我跟段蕾,干嘛要委屈自己呢?”
提到女儿陈建荷忽的想起来,“我要给段蕾改名字,婚都离了,这孩子没道理姓段,。往后跟我姓。”
她养大女儿,跟她姓不吃亏。
改名字倒不是什么大事,正好这边户口迁入还没办妥当,到时候直接去公安局那边改了就行。
孩子还没入学,用得着名字的地方不多。
不麻烦。
只不过公爹那边,只怕还没那么简单。
而且老家那边三拨人闹事。
罗梅想了想就头疼,好在黄厂长那边还能对付。
算了先不想这个,还不如操心下去南边代工厂的事情。
……
杨欣背了个大书包,里面放着两身换洗衣服。
其实冬天出门倒也还好,毕竟不怎么出汗,衣服穿上几天也没关系。
罗梅仔细打量了下,“你跟我来。”
给她换了身衣服。
从秀水街张老板那里拉来的毛呢大衣,里面套着一件羊毛衫,暖和又时尚。
“出去谈生意,人要衣装,不能太学生气。”
别人瞧着你是土包子,指不定就欺负你呢。
杨欣有些不好意思,“谢谢罗姐。”
还是新衣服好看,她之前那件真的没眼看。
罗梅带着人去了火车站,列车到目的地将近三十个小时,罗梅买了卧铺。
“你们放寒假了吗?”
“还没呢,再过几天。不过我大四没什么课也没考试。”杨欣好奇地打量窗外。
卧铺车厢这边人相对少一些,不过车站可真热闹。
杨欣收回目光,看着坐在车厢里休息的人,“罗姐,咱们去那边干什么,需要我做什么?”
“也没什么,多看少说就是了。”
年轻的学生点了点头,瞧着罗梅坐在那里看书,她瞥了一眼,也拿出书来看。
虽说距离春节还有段距离,但高校陆陆续续放假,列车停站的时候人上人下十分热闹。
杨欣注意到罗姐在观望上车下车的人。
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是首都本地人吧?”
“不是,西南那边的,寒假回去坐火车得整整三天。”
“那是挺远,那你们都在车上看书?”
“看书打扑克闲聊。”杨欣想了想,大概也就这些,“我们都是坐硬座,卧铺车票贵。”
哪舍得买?
俏俏那会儿也是在外地上学,火车硬座一坐将近二十个小时。
大概也会跟杨欣他们似的,在车上闲聊打扑克看书打发时间吧。
罗梅有些累了,侧躺下来休息。
六个月,平躺着挺不舒服的。
杨欣压根没留意这些,问她话她就回答,不问她就在那里看书,车上无聊的日子她倒是过得逍遥自在。
只不过逍遥日子总有结束的时候,列车到站后,杨欣就开始紧张起来。
她到底还是个学生,没能彻底的脱离校园步入社会,面对这边李经理的提问,多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亲戚家的孩子,我带着过来长长见识,李经理您别见怪。”
“这样啊,我说瞧着年轻,这是还在读书?”
饶是罗梅有意将杨欣打扮了下,却还是逃不过李经理那老辣的眼睛,“可不是嘛,大学生。”
“大学生好啊,我当初想要考大学死活考不上,只能去工厂接我爸的班……”他一番忆苦思甜让杨欣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只觉得罗姐可真厉害,跟这位李经理差了十多岁,愣是傻话都能接得上,不愧是老板。
李经理所在的春晓服装厂前身是本地的国营纺织厂,后来经济效益不佳,改制后被几个人买了下来,说是代工厂其实也有生产自己的服装。
当然,还是以代工为主。
虽然只挣个辛苦费,但不用打板设计到底是轻松的。
而且给人做代工也能从中得到启发,对自家产品设计也好处多多。
当然,这天都黑了不适合参观,李经理请人吃晚饭时闲聊了几句,把人送到宾馆里,约了明天上午去参观。
等着住进宾馆,杨欣还有些紧张,“罗姐,咱们往后会经常来这边吗?”
“不会。”罗梅笑了下,瞧了松了口气的人,她笑着说道:“可能会再跑其他厂家,做销售自然要货比三家。”
货比三家。
杨欣那口气又提了上来,小心翼翼的问了句,“我是不是表现的很糟糕?”
“也还好,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挺正常的,多经历几次就行了。”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罗梅也没想着让这小姑娘一下子就变成业务骨干。
她坐在床边小心地揉腿,这要是晚上睡觉抽筋,可没人给她抻腿。
等把这边确定下来,罗梅想自己也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最重要的是把营养补足,省得回头俏俏出生时营养不良。
杨欣有心事,等着关了灯躺在床上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罗姐也不大啊,还没三十岁,怎么肚子那么鼓囊囊的,跟怀孕了似的。
怀孕!
这个词出现在脑海中时,杨欣下意识地看向另一张床,罗梅侧卧着鼾声微起。
不小心窥见这一秘密的人一下子傻了眼,老板怀着孩子呢。
她是不是该假装不知道?
杨欣失眠了。
一大早顶着个黑眼圈,看得罗梅有些奇怪,“你没睡好?”
杨欣悻悻,“可能火车后遗症吧,就……没事,我年轻不睡觉也没关系。”说着眼睛在罗梅的肚子上飞快的瞥了一眼。
小动作瞒不过人,罗梅恍然,“那你可能得尽快适应,咱们大部分时间都在火车上。”
杨欣错愕,“罗姐你往后也还这样出差吗?”
“先看情况。”罗梅也没挑明,“走吧,去吃点东西,等会儿还要去工厂。”
春晓服装厂还挺热闹,代工服装堆放成两堆,要出口又或者送到百货公司专柜的都打了精致的包装,至于那些多余的很是随意的堆在那里。
看得杨欣心肝疼。
李经理:“要是有喜欢的就挑几件,小年轻就该穿的鲜亮些。”
杨欣有些不好意思,罗梅喊她去挑,“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她的话明显好使。
杨欣兴奋的很,她都很喜欢怎么办。
第25章 临街旺铺
不来不知道, 来到这边工厂,罗梅才知道代工厂的外贸原单是真的便宜。
“这些大牌卖的就是这个品牌,你说同样一件风衣, 它还能比人家多用两米布料吗?”
大差不差, 但人家这个品牌值钱啊。
都说设计很值钱,李经理觉得其实也就那样, 眼前一亮的也没多少。
何况这衣服都是人来穿的,要是人长得不行, 穿上好看的衣服也是丑人多作怪啊。
他这话让杨欣忍不住辩驳了句,“可要是没件好点的衣服,别人又会瞧不起,现在这社会不就是一切向钱看齐吗?”
她说完其实就有些后悔了。
罗姐说了,要少说多听, 自己怼人干什么?
可是做一行就得爱一行, 你要是对这行都瞧不上眼, 那吃这行饭岂不是憋屈?
杨欣后悔又没那么后悔,她就是怕这影响罗姐的生意。
“你这个亲戚家的小孩倒是还挺……”李经理想了想, “挺会说。”
杨欣说出了她想说但又不方便说的话,“学生气重, 不过这话也有些道理, 我要是衣衫褴褛的过来, 只怕都见不到李经理。”
李经理哈哈大笑, “哪能啊。”倒是句实在话。
他们做生意的, 第一眼可不就是以貌取人嘛。
不说土大款暴发户什么的,你要是破衣烂衫的, 谁给你那么多眼神。
“小杨说得对, 等过会儿请你吃大餐, 咱们好好讨论讨论。”
国人喜欢在饭桌上推杯交盏中来谈生意,李经理有些脂肪肝,不喝酒,吃饭的时候也十分注意,吃的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跟罗梅聊服装厂的事情。
罗梅想着把那些代工服装的尾货全都拿下,但货款支付方面还需要谈一下。
她手头上的流动资金不足,需要一个简单的回款周期。
依照罗梅原本的意思,是半个月的尾款支付周期。
实在不行坐火车过去坐飞机回来嘛。
有了前面几单成功的交易,后面再说也不迟。
结果她还没开口呢,李经理先提了出来,“要不咱们按照老规矩办?”
进货都谈好了,自然要谈货款的事情。
但老规矩是啥罗梅不清楚啊。
“李经理的意思是……”
“老规矩,月中前的进货月底结清尾款,前期和尾款半对半。”
罗梅下意识地问道:“那月中后的进货呢?”
“那就下月中旬前结尾款。”
这倒是比她原本设想的还要好些。罗梅思考了下觉得问题还是出在经营模式上,毕竟原本工厂合作的都是小服装商,大家流动资金都那样,一次性付清货款可不容易。
服装厂又需要清理库存,所以这才有了捆绑销售,用本土服装捆绑这些外贸尾单。
“那成,就按照这老规矩来。”
两边都不是啥麻烦人,签订的合同倒也不算多复杂,罗梅让杨欣帮忙看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就签了下来。
“你们两个能都带走吗?”
在运输这件事上,罗梅倒是另有打算,“这事我想麻烦李经理,我想找个人帮我运货,这来回一趟我给他两百块,买火车票的费用我报销。”
之前来进货的批发商,大部分都是亲自过来。
毕竟还要看一下进哪些不进哪些,罗梅显然是个好说话的,通盘吃下不挑挑拣拣,对这么一个客户,李经理还是挺待见的。
总比那些进货不多毛病不少的强。
他实在是懒得应付,能把这些尾货处理了就好,至于其他的那些都是小事。
罗梅和杨欣走的时候,李经理亲自送人到火车站,招呼人帮忙把大包小包装到车上,还特意准备了土特产礼盒。
“等回头有机会一定去首都看看,我都有十多年没去首都了。”
罗梅笑着跟人客气,“那到时候我全程招待,李经理您可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
这话谁听到不喜欢呢?
人都喜欢办事周全的人,过于精明很容易让人觉得自己被算计了,可周全就不一样了,让人如沐春风啊。
“一定一定。”
杨欣有些担心,上了车连忙把那土特产礼盒接过来,“罗姐您小心。”
怀着孩子呢可是得小心。
罗梅笑了笑,“谢谢。”
杨欣觉得老板实在太客气了,让她都不好意思起来,“罗姐那咱们回去后做什么?”
“找个铺面,开个店。”秀水街是好地方,但是堆积在那里的服装往往卖不出高价。
罗梅现在拿到手的外贸货多,不可能全都弄到莫斯科去。
她想要开个店。
这店铺的选择嘛,自然是王府井,那里本就是商业街。
这事罗梅去找邱萍萍帮忙,开公司的章程邱萍萍熟悉的很。
“这快过年了我就想起来咱们第一次见面,那会儿你还给老黄两口子跑腿,这还没半年呢,有家有业都要开公司自己当老板了。”
真是快啊。
罗梅拉着邱萍萍的手笑,“还不是萍姐你跟吕哥帮了我那么多,不然我哪能这么快站稳脚跟呀。”
“我们才帮了多少,你运气好人也好。”邱萍萍不是挟恩图报的人,何况罗梅几乎救了她的命,不然她那会子在莫斯科街头可真是举目无亲不知所措。
“好人有好报,罗梅你的好日子长久着呢。”
罗梅下意识的摸了下肚子,前天回家后,大概是知道自己安稳了,俏俏踢了她好几下。
看着肚皮下的翻滚,罗梅觉得跟做梦似的。
陈建东和她说着装修的事情,他去进了材料,货比三家知道哪家的材料好,哪家喜欢好的差的掺着来,还有哪家以次充好骗人。
这个男人唠叨着,说起了自己的盘算,他还真打算回头搞个小建筑公司。
一切都不一样了。
人生的道路多了选择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罗梅回过神来,“萍姐你也是,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邱萍萍笑了起来,“借你吉言。”她趁机摸了摸罗梅的肚子,“我也打算要个孩子了,沾沾你的好运气。”
她三十出头,忙活这些年其实跟吕永亮也攒下了不少家业,也该要个孩子了。
好运气吗?
罗梅想了想,这话倒也没错,这孩子就是自己最大的幸运,没有她那时候跟自己说的那些话,怎么会有她今天的这点成就呢?
是好运气。
……
罗梅回来前两天,陈建荷带领着冯改革坐上长途列车前往莫斯科。
这次吕永亮没再让带酒水过去。
他考虑着把小公司改头换面重新包装一下,弄成正规的贸易公司,从事边境贸易。
现在俄罗斯的总统是个嗜酒如命的人,上任后就废除了前任领导人指定的禁酒令。
当然转为地上生意而言,酒水带来的利润自然没那么高。
但整体而言还是赚钱的,他们这位新总统很是喜欢茅台,吕永亮想着可以在那边试着宣传一下,把这国酒的价格炒作起来。
赚老毛子的钱,他可一点都不心虚。
不用看顾这酒水,陈建荷的工作量倒是轻了不少。
“老冯其实很细心的,他比我细心的多,肯定能照顾好陈姐。”杨欣这两天见天的往罗梅这边跑,今天又跟着她来这边看店铺。
顺带着又去看了下陈建东正在装修着的房子。
房子就在王府井这边,多层的二三楼门对门的四户。
陈建东正在装修二楼那套,看到罗梅过来连忙递了个口罩给她,“你怎么过来了,这里灰尘大快出去。”
说着就把人拽了出去。
他正在这边忙活,浑身都灰不拉几的。
罗梅拿着那沾满灰的毛巾帮他擦了擦头,“怎么样?”
“年前是装修不好了,不过年后肯定能搬进来,你放心吧。”总是租房子住不是那回事,还是搬进自己家更舒坦。
“那行,你好好忙,我去跟小杨到街上看看。”
她买的这个商品房所在的小区就在王府井大街附近,甚至还有一栋楼就在那边路口拐角。
拐角。
罗梅眼前一亮,那不就是传说中的临街旺铺?
“咱们去售楼中心看看。”
杨欣睁大了眼,这是要买房?
罗梅自然不是买房,她是过来咨询的。
“有商铺。”售楼中心的工作人员认识罗梅,之前一口气买了四套房,可是给她加了业绩。
“不过商铺价格贵了些。”
“多少。”
“面积不到四十平,二十万,而且这个必须全款,没办法贷款。”这个价格很贵,相较于买商铺,更多的人选择租,毕竟租金便宜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