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找陈建东
杨欣丢下手里的麻袋就往店里冲, 扬手就给了冯改革一巴掌,“冯改革你他妈不是人!”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男朋友会做出这种事来。
昨晚她还说今天是星期天, 店里头肯定很忙, 指不定自己都要忙到半夜。
结果他一大早来捣乱。
“罗姐,我没说。”
冯改革一把拉住杨欣, “你忘了你跟我说的她是孕妇。”
杨欣气得要死,“我的意思是罗姐是孕妇我要多卖点力, 你怎么不说我还跟你说别乱嚷嚷?”
她冤枉。
要不是那天就顺嘴说了一句,她压根没有跟冯改革说这事的打算。
人家怀孕生二胎生三胎关她什么事,又不是养不起。
杨欣委屈又害怕,“罗姐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冯改革死死抓住女朋友不松手, “你到现在还骗她, 你觉得她会相信你吗?”
既然撞见了那肯定要把杨欣拖下水。
至于日后会怎么样, 他管不着。
人穷疯了会是什么样?
上辈子穷疯了的陈建东把责任推到孩子身上,原本挺好一人整天怨天尤人, 期盼已久的女儿都成了累赘。
原来不止是没文化的陈建东穷疯了可怕,有知识有文化的大学生冯改革穷疯了也很可怕。
“你想拉着杨欣下水, 觉得自己跟我撕破脸, 她也别想再过安生日子是吗?你们俩是恋人不是仇人, 冯改革你何必呢?”
嫉妒的嘴脸都是如此的丑陋, 男人女人都一样。
“把别人当傻子的人才真的是傻子, 你如果觉得要挟我有用那尽管去举报我就是了。”罗梅看着那年轻人,“觉得我会顾忌今天的生意任由着你摆布是吗?尽管去, 怕你我是孙子。”
罗梅的话让冯改革脸上没了血色, 犹如茄子遇了霜。
他手一松, 这边杨欣重获自由双手招呼上去,瞬时间把冯改革的脸都抓花了,“我真是瞎了眼,怎么喜欢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玩意!”
女人打男人并没任何优势,只是这会儿杨欣气势强,偏生冯改革做贼心虚气势弱了一头。
愣是被她连推带攘的给推到门外,“滚,别让我看见你。”
她气得眼泪都出了来,压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店里面的人。
还是陈建荷把人给拉了进去,“跟你又没关系。”
总不能搞株连吧?
何况就是处对象,又不是真的两口子。
她们都是过来人,还能看不出这其中真相?
“陈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杨欣一五一十说了那天的事情,说完她就感觉不太好,“他不是故意套我的话吧?”
恭喜你猜对了姑娘。
陈建荷还有些担心,“他要是狗急跳墙咋办?”
“没事,我已经办好了准生证。”
“那就好,这样就不怕了。”陈建荷多少松了口气,谁能想到他们这么倒霉,就找了这么个居心不轨的员工。
正说着,已经有客人推开玻璃门进了来,罗梅拍了拍杨欣的胳膊,“先去忙,这事回头再说不着急。”
冯改革这事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早点暴露出来倒也省事,总比一直提防着强。
因为男朋友,不狗男人不配当她男朋友,因为前男友的事情,杨欣心里很过意不去。
她还挺喜欢这份工作的,不管是在火车停站时在窗边的叫卖还是在莫斯科的百货公司跟着那些售货员攀谈。
都挺好玩。
人生第一次做长达六天的列车,第一次坐飞机都因为这份工作。
两个老板都挺和气,工资也挺好。
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攒攒钱,回头买个小房子,然而一切的一切都因为那王八蛋的狼子野心给毁了。
这或许是自己这份工作的最后一天了。
杨欣深呼吸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要把工作做好。
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一个好点的工作。
王八蛋冯改革,往后被让我碰见你,不然我见一次打一次!
年前最后一个星期天,王府井大街人山人海。
好像满首都的人涌到这边来了似的。
这个没在主街上的服装店里也客流不断。
有朋友同事介绍来的,也有瞧着里面人多进来看热闹的,有只看不买的,越有问东问西拿不准主意的。
陈建荷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阵仗,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天营业,她这才发掘浑身酸疼,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似的。
“这要是天天过年该多好。”
罗梅笑了起来,“二姐你又做梦呢,不过咱们积攒了顾客,是长久的事情,往后也会越来越好的。”
她看着正在默默打扫卫生的杨欣,“先别忙了,休息下,等下咱们去吃点好的。明天下午估计还得忙一阵子,上午早点铺货,小杨你是去住宾馆还是跟我们回去,跟我二姐和陈蕾一起睡将就下?”
“罗姐……”
“你是你,小冯是小冯,你要是想继续在我这里做,那就继续干就是了。不想的话等忙完明天下午我把这两天的工资给你结一下,都这时候了你也没法回家过年,不如把明天干完还能多挣点钱,你觉得呢?”
杨欣忍不住抹眼泪,“你不赶我走啊?”
“赶你走我不还得重新再招人嘛。”罗梅笑着递了纸巾过去,“说了你是你他是他,你这孩子咋还这么犟呢,只会认死理是吧?”
“没有!”杨欣破涕为笑,“我就怕你开除我,那我跟你干,咱们晚上吃啥?”
从地狱到天堂也不过如此。
罗梅忍不住笑了起来,“咱们去东来顺吃火锅怎么样?”
“罗姐万岁,我最喜欢吃火锅了,就是太贵了舍不得吃。”
“那不正好,你罗姐请客,可得大吃特吃才行。”
陈建荷忍不住的调侃,她也想着留下杨欣,毕竟再招人还不知道招来个什么样的呢。
起码这姑娘实诚,值得好好栽培。
就是口风再牢靠点就好了。
……
新年和房东老两口一起过的,房东太太提出邀请,罗梅也没拒绝,让陈建东帮忙下厨收拾了几个菜,挪到正屋里一起吃,倒是十分热闹。
这厢热闹着,老家那边就又是另一番景象。
陈建东他爹回到老家,跟他老娘一起在后院过的年。
老太太没操持什么年货,就连那碗面儿都是陈建兰做好了送来的,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只炖好了的鸡,一条炸好了的鱼,连带着那煮炖好的碗面儿和油炸丸子能组成四样,除夕春节祭拜老天爷能凑够贡品。
老太太在那里嘟囔着,“你不孝顺,带着你媳妇去乐城过好日子去了,你儿子也不孝顺,跟着他媳妇跑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陈爹不言语,任由老娘在那里发作。
除夕夜,连饺子都没有。
他那个大儿子,可真是有本事了!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村子里就有来拜年的,老太太辈分长,坐在家中等着晚辈拜年。
陈爹陪同着一起,不免被问了几句,“这建东是干啥去了,咋过年也不回来?”
“我听说赚了大钱了,你那亲家公可没少找建东两口子。”
“大爷你这不快退休了吗?等回头退休后啊,让建东两口子接你去享福,你看建东多孝顺,把他爷都给接走了。”
这话让老太太越发的生气。
孝顺个屁,只接走糟老头子不管自己的死活,那是假孝顺!
初二上午,陈建兰回娘家。
往年就是去前院,毕竟爹娘不在家可不就是看看弟弟弟媳妇吗?
今年不一样,她爹回来了。
陈建兰觉得是回来兴师问罪的。
家里头锅灶都冷冰冰的,这俩加起来一百三十多岁的娘俩像是喝了两天白开水似的。
“建东没跟你联系?”
“没,我都不知道咋回事,建荷忽然间离了婚,爹你也知道段军那脾气,问他也不说,他娘还去闹个没完。”
闹的她家里也乱糟糟的,婆婆还阴阳怪气了两句,说什么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
早知道就不把建荷他们寄来的年礼送给婆婆一分让她尝新鲜了。
陈建兰两口子带着孩子一块过来的,陈家的大女婿抽着烟,“要我说啊就去首都找,跟那个黄厂长说一声,去首都找人了,到时候建东他们肯定去车站接人,这不就能找到了吗?”
“就你聪明。”陈建兰瞪了一眼,她也知道建东为啥不跟家里联系,联系什么?
奶奶是个偏心眼的,只心疼二叔他们一家,从小就不待见他们兄妹几个。
要不建东能只带着爷爷走?
至于建荷,段军那一棍子下去闷不出一声响的脾气,还有那个偏心眼到家的婆婆,换谁谁受得了?
但凡外面能过得好些,谁还想回家来。
大姑爷提的建议并不靠谱,因为陈爹还要回去上班,他还没退休呢。
但他既然敢说这话,就有主意,“要不我带着俩孩子去找找看?”
陈建兰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去找人还带俩孩子,林广江你还要不要脸!
“要去你自己去,别拿眠眠乐乐当挡箭牌。”
“你这话啥意思,这不是为了找到建东建荷他们吗?”
“得了吧,要是建东建荷他们在要饭,你打算怎么办?”陈建兰还不清楚她男人的脾气,就是起了歪心。
亏得她之前没把罗梅建荷的话当真学给他听,要不然指不定怎么着呢。
只是这个家里,陈建兰说了并不算。
陈爹将这事拍板定案,“广江你去首都,把他们找到。”
他倒是要看看,这俩人翅膀多硬,能飞多远!
陈建兰听到这话着了急,“他们愿意在外面打拼那就随他们去呗,难不成还能把他们拴在家里一辈子?”
陈爹瞪了女儿一眼,“翅膀硬了我还管不了你们了?”
“他们都成家有孩子了,过自己的日子不成?爹你去乐城倒是省心了,爷爷奶奶还有姥爷那边你管过吗?走亲戚红白喜事你给过一分钱?你以为建东为啥不在家待着,他们一家三口日子不花钱呀?两口子种地能挣几个钱,没我跟建荷贴补着俩人早就吃不上饭了。”
陈爹气得拍桌子,“这还都是我的错?”
第32章 北大博士
不是你的错是谁的错?
陈建兰也是被气着了, 但凡她爹能不那么强势,她能这么大逆不道顶撞他吗?
可他一点不顾惜人。
你在城里当工人有铁饭碗是你的本事,可你凭什么两手一摊, 就把爷爷奶奶还有姥爷家那边的事情全都撂下不管不问?
你要面子没问题, 可你不能不顾你儿子一家三口的死活呀。
要不是她跟建荷时不时接济下,建东两口子怎么过?
现在建东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 哪怕是去首都要饭去也不乐意再在家待着,怎么就成了不孝子?
因为没代替你这个爹尽孝吗?
陈建兰气得要死。
还有林广江, 王八蛋不做人,还想拉着俩孩子去给自己充场面,“你要是敢呆着眠眠乐乐去,咱咱……”
“咋,你也要学二妹?跟我离婚?”林广江觉得这可真是有意思, 看向老岳丈, “您看看, 这都什么事。”
“你不用管,你去找他们就行。”
陈爹心头憋着一口气, 他生他们养他们,倒是养出一身债了。
林广江连连应下, 觉得自己过去又有些势单力薄, “要不把建东他老丈人家那边也喊上?”
陈建兰想打人, “林广江, 你敢去咱就别过了!”
离婚这个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沉重。
大概是建荷珠玉在前, 她也没什么好忌惮的。
大不了回头跟建荷他们一起去首都讨生活,做什么不行?
林广江还没反应过来呢, 陈爹又是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看你是想气死我!”
俩孩子听到屋里的动静连忙跑进来看, 瞧着被姥爷打了一巴掌的妈妈齐刷刷的哭了起来。
大年初二回娘家的温馨半点都没有。
老陈家的后院可谓兵荒马乱。
罗梅那边已经开门做生意了。
为什么不开门呢。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不定还有客户光顾呢。
毕竟大过年的好不容易清闲点,指不定就有了逛街闲玩的呢。
罗梅想的还真是一点都没错,这两天还真卖出去不少衣服。
亏得她年前进货多,再加上还有一批要送到莫斯科,能从那里面调出来一部分货,不然还真有些供应不及。
罗梅抽空跟陈建荷商量,“咱们还得开拓货源。”
单单李经理那一处是不够的,还得再去找别的代工厂合作。
陈建荷对此跟她弟一样,没有任何意见。
罗梅想什么事情都比他们周全,就连周芳邱萍萍都要跟她合作,陈建荷没那么多脑子,就想着跟罗梅干就是了。
就算赚不了大钱却也不会赔。
“你现在这样方便出去吗?”
肚子遮掩不住是一方面,关键是行动也没之前那么方便,长途跋涉到底辛苦,出差也挺累的。
“还成,实在不行我坐飞机过去,这都在过年呢估计那边工厂也得过了十五才能开工,先不着急,你先忙你的去。”
现在陈建荷主外,跑莫斯科这边。
罗梅主内,负责盯着店里还有货源,自然也少不了装修的事情。
三个女人一台戏,如今这戏园子扩张,还得继续招人。
罗梅想着招两个售货员。
只不过招聘的广告还没打出来,先接到了黄厂长的电话。
这会儿打电话过来,自然不是再拜年的,毕竟之前已经电话拜年过了。
“你婆家大姐找过来说,她男人还有你娘家大哥大嫂去首都找你们了。”
这可真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啊,谁家都免不了这一出,黄厂长经历过,没想到罗梅这拖家带口去了首都也要被缠上。
人啊病急乱投医,穷病也是病啊。
罗梅倒也不奇怪,“他们来之前是不是还找了你,让你给我打电话说声?”
“可不是,买的哪趟车次,什么时候到都说了,让你去接人。你那个大姑姐说别管他们。”
偌大个首都,想要找到他们可不并容易。
罗梅也没打算去接,但她觉得大姑姐这通风报信也是有内情的,“黄哥,你问我大姐怎么回事了吗?她家是不是也出了什么事?”
“倒是听说了句,你周姐的姐姐嫁到那边去了,说你大姑姐最近跟你大姐夫打架呢,打了好几天了,还说过不下去了。”
大姑姐其实也是个好面子的人,这点像极了公爹。
但她好面子也做足了里子,不像公爹只要面子至于里子啥样人家根本不管,我过好我自己的就行,别说儿子女儿,就算老婆老娘他都能不管不问。
大姐夫很是荒唐一个人,抽烟喝酒打牌吹牛皮,除了黄和毒不沾外,什么臭毛病都有。
因为喝酒打牌还耽误了不少事。
只不过乡下女人又有几个离婚的?一辈子吵吵闹闹就那么过来了。
但现在不一样,有二姐前车之鉴,大姐要真想离婚也不是不成。
反正这边产业都给她置办好了,到时候过户给她就成。
罗梅晚上的时候跟陈建东提了一句这事。
“过不下去就不过,大姐那么勤快一人,嫁给他真是瞎了眼。”
陈建东替自家姐姐不值得,俩姐姐都所托非人。
“那要是撞见了怎么办?”他又有些担心,“万一碰见了呢?”
罗梅想了想,“那要不咱就回去?”
“不回去。”陈建东打死也不回去,“咱过咱的日子,不怕他们。”
谁家还不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哪有这么惦记别人家东西的人,这叫不要脸!
罗梅看着她男人在那里收拾东西,目光又落在正在床上睡觉的俩孩子身上。
陈建荷出差,蕾蕾在这边跟着他们睡。
“陈建东。”
“怎么了?”男人把衣服叠好,“身上不舒服?”
“没有,就是喊喊你。”其实二姐不是没给段军机会,可他不敢。
至于大姐夫,这人没得救。
比来比去,陈建东倒算是好的,“你最近忙得很,要不要找个小徒弟带带帮你打打下手?”
一个人装修那得多累,何况他还想着开装修公司,手底下肯定得有人。
陈建东的确考虑这个事,“就是怕不好找。”
“也没那么麻烦,等回头去贴个招工启示,你是想要有文化水平的大学生,还是找书读的不好的初高中生?”
大学生这个词还挺刺人的,陈建东想起了闹得不欢而散的冯改革。
但不能因为一颗老鼠屎就怀疑大学生队伍。
“找大学生的话,人家肯干这个?”
“那得看你怎么说,不过人家有文凭估摸着回头瞧不起你这个师傅,算了还是找其他的吧,家里头不愿意养着,你管饭教技术还给开学徒工资,家长们肯定乐意。”
招工启示没贴在一处。
装修学徒这个罗梅让人贴在那些家属院的宣传栏,至于自己招聘女售货员,跟上次找业务骨干一样,贴在了学校的宣传栏。
还真有来应聘的。
不过是在校学生,想要过来兼职。
兼职。
这倒也不错,本来店里头最忙的也就是周末那天,而且兼职工资要求不高。
罗梅很快就定好了人选,跟广告公司那边打电话说把这个招工启示收起来。
她这电话刚挂断,有人推门进了来。
西装革履的男人,瞧着不到三十岁模样,就是发型有点埋汰,头上顶了个鸟窝似的。
“同志,你们这招人是吧,你看我怎么样?”
罗梅从抽屉里拿出那多余的招工启示,“学徒工的话您年龄偏大,售货员您性别不符合,不好意思啊同志。”
男人上前一步,“我在你们这观察很多天了,我发现你这店里生意好,但服装品类也相对偏少,你这生意好别人肯定也会发现,到时候这街上都是外贸原单店,你这竞争力就没那么大了,我说的没错吧?”
罗梅当然知道,服装市场如此,其他市场也这样,用俏俏的话来说就是什么蓝海红海。
所以她想隔壁两家门店,不要都开服装店,搞一个洗衣店来稳定客源。
先吃螃蟹的人总是带着点优势。
“那照你这么说,我这生意红火不几天?”
男人连连摇头,“哪能哪能啊,不过同志你不能只局限于眼前的这点,要我说你可以再把业务丰富一下,细化一下,比如说增加服装品牌,再就是添加售后服务,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开源,把你的货源扩大化。”
和她想的差不多,罗梅不动声色的看着男人,“你就不怕跟我说了之后,我就用你这法子来经营?”
“大体思路是这样,但具体怎么操作还得看细节,我既然敢说就有把握,倒也不怕同志你会用这思路,再说了真要是采纳我的思路而且还真发展的不错,这也证明我的确有眼光,同志你说对吧?”
相较于之前那个把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冯改革,眼前这个男人倒是足够磊落。
“罗梅,不知道同志你怎么称呼。”
“哦,我姓贾,贾松涛。”
贾松涛话挺多的,“其实你这店里的装修挺好,比起百货公司那些专柜也不差,其实依照咱们现在的社会风气,我觉得你这店面装修可以模仿下香港那边,这样会更好。”
罗梅:你就直说嘛,崇洋媚外。
不过的确是这么回事,不然国人怎么这么追捧国际大牌服装呢,几百上千都不眨眼。
这年头可不就是国外的月亮比较圆嘛。
“当然从长远眼光看,这些国际品牌也不定怎么样呢,要是再往后十几二十年,指不定是咱们国货品牌发展起来,如果罗总你想放长线钓大鱼的话,甚至还可以做自主品牌的服装,搞咱们民族的服装,指不定还能得到国家支持呢。”
国货品牌。
罗梅暂时还没这个想法,但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思路,一旦满大街都是外贸原单,那么还真得搞点不一样的来吸引目光。
“听你这意思,你对国家政策还挺了解?”
贾松涛笑了笑,“也不算多了解,只不过在学校待久了,想要做项目拿到国家资金支持,可不就是得研究政策性的东西嘛。瞧我忘了说了,我之前在颐和园5号读书,刚拿了博士证。”
博士?
北大的博士!
第33章 那是假的
上次招人的时候, 罗梅和陈建荷挨个学校贴的招工启示,当然没敢去那俩高等院校。
两人过门而不入。
但上辈子的路痴这辈子愣是跑出了几分导游的能耐,自然知道颐和园路5号是什么所在。
北大博士来自己这找工作。
罗梅身子晃了下, 扶着桌子勉力支撑住, “我这里只招售货员,可能不太适合小贾同志你的学历。”
“学历这东西就是个敲门砖, 没什么要紧的,我只是觉得罗总您这里的生意可以做的更好一些, 我看你这里是注册了公司是吧?你们公司缺不缺一个总经理什么的,我可以做这个,保证让公司的盈利节节攀升。”
国人是有学历崇拜情结的。
古时候纸张笔墨贵,能读得起书的没几家。
也就新中国成立后才逐渐把教育铺开,老百姓也有了接受教育的机会。
只是城乡教育发展十分的不均衡。
罗梅初中肄业, 对高学历十分崇拜。
上辈子她跟陈建东也都把俏俏供到大学毕业, 只是那会儿家里头实在经济困难, 没有让孩子再继续读书深造,而是逼她去工作挣钱。
且不说上辈子的事情, 就眼前这位北大博士往这里一站,罗梅觉得比自己在莫斯科与那些高鼻深目的外国人打交道还要慌乱几分。
“依照你的学历, 想找个什么样的工作没有, 完全没必要来我这小店里打工吧?”罗梅是真不明白, 难道说博士的头脑构造与一般人不同?
她找不到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那可是北大的博士啊。
“嗨。”贾松涛笑了一声, “我这不是看罗总你这里赚钱, 想着你能给开个高工资嘛。之前的单位工资给的低,一个月才六百来块。”
六百多其实已经远超现在首都企业员工平均月工资水准, 甚至倍杀当前月平均工资。
当然, 这个薪资对于具有博士学历的人来说, 的确少。
罗梅还是觉得天底下没有这种平白无故掉馅饼的好事,“我可能也给不了你想要的薪资。”
这个回答多少在贾松涛的预料之中,“其实我要的也不高,咱可以这样来,基本薪资和奖金两块构成,基本工资低点没关系,奖金的话和我工作业绩联系在一起,这样我给罗总您挣得多了,我自己拿的也多。”
罗梅看着这个顶着一头鸟窝的博士,好一会儿这才开口,“我需要考虑下。”
“没问题的,找工作嘛就跟谈朋友处对象似的,可不是得双方都考量下,那要不我明天再下午再过来?”
罗梅点头,送走了贾松涛。
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博士啊,而且还是北大的博士,干点什么不好,非要给她打工。
她把这件事跟邱萍萍说,邱萍萍倒是觉得没啥,“老吕的公司里也有几个大学生,不也名牌大学毕业的吗,一样给老吕打工。他们倒是国家分配了工作,但工资低,来咱们这小公司不就是图个高工资嘛。不过你现在身子重,要是实在不放心就算了。”
本来就一堆事,还要再小心出现第二个冯改革,是挺心累的。
不行就算了。
“实在不行,我看老吕这有没有多余的人,给你拨个过去帮忙。”
“那也不用,其实招够了人。”
工作日本来店里也不忙,周末又有兼职的学生,只不过贾松涛的一番话的确说在了她心坎上。
只挣这两年的快钱,还是往后考虑考虑?
她到底不是那么聪明的人,这会儿赚钱是把握住了一两个机会,往后也能把握住吗?
罗梅是想着去读夜大的,只是如今大着肚子不方便,等生了孩子又得忙活一阵子怕是读夜大的事情得不断往后挪。
时间,时间就是金钱啊。
晚上的时候,罗梅跟陈建东说了这位北大博士的事情。
“要什么假博士,回头让鹏鹏他们好好读书,咱家出个真博士多好。”
罗梅用鸡毛掸子敲他胳膊,“净胡说八道。”
等陈彦鹏读博士,还得二十多年呢。
何况这孩子上辈子连大学都没读上,就念了个大专。
陈建东在那里画图纸,“你要是觉得合适,那就留下,不合适咱就另外再找。你要是不放心啊那就把钱财什么的看管的紧一些,别乱签什么合同就行,实在不行签合同前再自个儿找个律师看看。反正咱们本来就一无所有,再打回原形也没啥。”
“说什么丧气话呢。”罗梅不爱听,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打回原形?
“是我在胡说八道行了吧,罗总别跟我计较。”
“还贫!”罗梅瞪了一眼,又觉得这事可以再考虑下,“等二姐回来,我带着他去南方那边代工厂跑一趟,看看这位贾博士能谈成什么样,要真能谈成了,给他高工资也没什么。”
人才嘛,值得花钱。
谁让她没文化有些事情就算能想到,嘴笨的要死,也说不出来呢。
人家贾博士张口就能国家政策,自己就想不到。
何况她之前也注册了公司,公司光有个空壳子也不像话,罗梅想了又想,已然倾向于雇佣贾松涛。
不过明天得再说说看。
具体的细则,也得讨论下。
博士应聘让罗梅完全忘了大姐夫和兄嫂今天来首都的事情,当然她本来也没打算去管。
在火车站等了许久,林广江忍不住问了句,“建东他们是不是忘了?”
正月里的首都冷意慑人,呼啸的北风像是在脸上刮刀子。
罗爱国冷冷一笑,“看样子是挣钱了,瞧不上咱们这些穷亲戚。”
罗梅怎么可能不知道,但她就是知道装不知道,让他们迎难而退呢!
越是避而不见,越说明罗梅心虚,他一定要把人找到才是!
这边正说着,有人过了来,“同志你好,你们是来找建东的吧?”
林广江听到这话连忙掏出烟来,“是是是,我是建东他姐夫,这是建东的大舅子,小兄弟你是……”
“建东忙,顾不上,让我过来接你们,姐夫大哥咱们这边来,我带你们过去。”
林广江连忙跟上去,嘴里头还念叨着,“我就说建东不是这种人,这不特意派人来接咱们了。”
只不过这种高兴没持续太久,十分钟后,林广江坐在地上,顶着一个乌眼青直骂娘,“这是首都,怎么能干这种事!”
罗爱国比他好点却也没好到哪里去,那帮孙子抢钱也就罢了,还把人往死里揍,“你没事吧?”
罗大嫂挨揍少点,可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不会是罗梅找的人吧?”
不是也是了。
罗爱国把这笔账记在了自家妹子头上,“她越这样,咱越得找到她!”
出主意的林广江没那么坚持,只是眼下自己身无分文,就算想回去也回不去呀。
首都这么冷,他们三个今天晚上可咋办呀。
罗梅压根就没想起这事来,这几天她跟贾松涛讨论的热火朝天,越发觉得到底是北大博士,学识见地自己完全比不上。
读书开阔眼界,半点不骗人。
还是黄厂长来首都办事,无意中在火车站这边遇到了乞讨的林广江等人,一度不敢认。
他安排跟自己一块出差的秘书过去问了两句这才知道原委。
这消息也没带给罗梅,人拉着贾松涛去南方的代工厂发展货源工厂了,压根不在。
陈建荷听说这事后一阵沉默,半晌才憋出一句,“倒是挺有耐心。”
刚下车就被人骗了,身上的钱都被骗干净,只能在火车站那边讨钱。
乞讨来的钱还不是凑回去的路钱,还要找人。
“要不给罗梅打个电话,问问她什么意思?”
“不要管。”陈建荷不打算去接济,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找不到他们就会回去。”
到底是别人的家务事,黄厂长也没多说。
他这边把事情办妥当后就回去,发现乞讨的三人行少了一个,问了才知道,林广江攒了张车票钱回去了。
他可不想受这活罪。
黄厂长听得直摇头,也没发表什么意见。
罗梅这次出差是飞机转火车,虽说交通工具折腾了些,但时间上就宽绰了很多。
贾博士到底是博士,跟人谈起合作那叫一套又一套,别说罗梅,就连那几个代工厂都被震慑住了。
确定了新的货源,贾松涛又提出新的建议,多招几个人,搞“出口”贸易。
“坐火车太慢了,虽说能带的货物多,但时间成本也高呀,咱们直接坐飞机多省事,虽说机票贵了点,但咱们这半个月至少能跑三次,赚的钱总比跑一趟多。再把人手招起来,先把这笔钱赚到再说,不是我不看好这民间贸易,但罗总你能想到的,其他人也能想到。”
这点陈建荷是同意的,“我们这次回来的时候,飞机上还有几个俄罗斯年轻人,我打听了下,是来咱们这进货的。”
市场竞争已经起来了。
“蓝海市场很快就会变成红海市场,罗总你得尽快拿主意。”其实这个去莫斯科的买卖和贾松涛关系不大,他的奖金主要源于国内。
不过给老板打工,人家挣了钱他年底也能多分红点不是?
尽心尽力总归是没错的。
罗梅一向果断,这会儿也不例外,“那成,咱们再招人吧。”
再招人还要办护照办签证,其实还挺麻烦。
贾松涛又给罗梅出主意,“这边先办着,咱们最近先从满洲里那边走,那边现在鼓励两国旅游,出入境七日游不用签证。”
最适合做这买卖。
罗梅让贾松涛张罗着去招人,他毕竟是管理学博士,在这方面比罗梅专业。
陈建荷觉得罗梅这是捡了个宝,“他那么高的学历,怎么来给咱打工?”真是想不到。
罗梅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给的实在太多了。”
这话让陈建荷直乐呵,“那可真……”
她的话被匆忙赶来的陈建东打断,男人在店里四处打量找人,“那个贾松涛呢?”
“去招人了,怎么了?”
陈建东气得直挠头,“他那个博士是假的!”
这也能作假?
第34章 按闹分配
陈建东也是无意中知道的这事, 家里头快装修好了,他觉得一开始选的吊灯不好看,就去建材市场买新的。
刚巧在那边遇到了一个北大的老师, 建材市场老板的女儿明年要高考, 老板就问起了报什么专业好。
陈建东这才知道,压根就没管理学博士这一说。
罗梅也傻了眼, 她这是招惹了哪路神仙,之前招了个本科生居心不轨, 现在招了个博士又是个假的。
贾松涛那么能说会道,怎么会是骗子呢?
“那咱们怎么办?”人刚走了没多大会儿,要不现在把人给找回来?
罗梅喝了口水让自己冷静下,“先不急,二姐你说他分析的有道理吗?”
道理不道理的这事其实她们都清楚, 贾松涛说的没错。
这物以稀为贵, 就像这次, 陈建荷和杨欣再去莫斯科,那些山羊皮大衣的价钱就没那么高了。
她们带去的那些国际品牌的毛呢大衣什么的倒是一如既往的高价。
用罗梅之前的话来说, 整个池子就那么大,要是里面的鱼多了, 那鱼儿之间势必会争夺饲料, 所能得到的利润也会减少。
“可他骗人。”
罗梅深呼吸了一口气, “那咱们问问他为什么造假吧。”
之前贾松涛跟她一块出差, 能说会道的把那些代工厂全都给唬住了不作假。
签订的合同也找律师看过, 没什么问题。
所以他为什么学历造假呢?
就算是看在那些合同的份上,给贾松涛判刑之前, 总得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陈建东有回去忙活了, 再过两天他就能把这家里装修好。
按照罗梅说的通风散气, 早点的话二月底能搬进去,迟的话四月份总能搬进新房子去住。
装修好了这一套,二姐那套房子装修起来就会快很多。
不过那边房子还不着急,还是先紧着这店面来,要尽快把这俩店面弄好。
他找了几个小学徒工,每天打下手一起忙活,一个月还有一百块的学徒工资。
管吃不管住,几个小学徒倒是挺上进,整天师傅师傅的喊着,他这边还算顺利。
就是不知道罗梅打算怎么处置贾松涛这事。
拿学历骗人,谁能想到呢?
……
罗梅请吃饭,定在了东来顺。
“陈总和小杨没来呀。”
“她们俩忙着清点货物。”罗梅笑了笑,“你下午招人招的怎么样?”
“招了十五个人,等明天就去办护照,等这边下来再去办签证,差不多得个把月,这期间咱先去满洲里那边,我回头联系下那几个工厂,让他们直接发货到哈尔滨。”
东北那边也有服装批发市场,但相对来说还是江浙一带的纺织品款式多价钱更便宜。
就算加上运费,也比东北那边进货合适。
而且十多个人呢,按照一人一百斤来算,那也能小两千斤的货。
这么大的量,自然还是得从熟悉的厂家进货,进的多了,往后合作价钱还能往下压。
生意场上其实就这么回事。
贾松涛嘴里头念叨着生意经,夹着毛肚在那锅里头涮着吃,“罗总你有心事?”
“是有点,老贾你人聪明,帮我分析下我现在该怎么办。”
罗梅说的是娘家大哥找她合伙的事情。
“这事好办,您要是跟他兄友弟恭那就好说,回头安排个活给他做就是了,如果跟他关系一般,那就亲兄弟明算账,大家都成家了各顾各的,他要来借钱就算没有,要是来打秋风那就直接关门就是。”
这种事情得看感情,感情到了别说安排工作,就是送房子也不是不行,陈总不就给自家大姐买了套商铺吗?
没啥感情,那就咬死了没钱,一毛钱的便宜都别给人占。
“那他要是来首都找我呢?”
“知道您家地址吗?”
罗梅摇头。
贾松涛把涮好的毛肚送到罗梅的餐盘里,“那好说,首都这么大,找不到人自然就回去了,我看您在这边也没太多朋友,跟朋友说一声就是了。”
罗梅看着那毛肚又问了句,“如果不管不问是不是太冷血了点?”
“不同立场看问题有不同答案,我觉得您无愧于心就好,有时候这好人难为,亲兄弟要是能扶得起来还好说,扶不起来您还要帮扶,那就等着一辈子往里面填钱吧。对了罗总,您几个兄弟?”
“三个,两个比我小,我跟我大哥关系不好,二弟三弟关系就那样。”
贾松涛表示明白,“他要是来找您,您就这么着,给您俩弟弟点钱,他越来闹你就多给俩弟弟点钱。”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可成年人处理问题可不能按闹分配,越这样越是麻烦。
就给不闹事的好处,让闹事的安分点,安分下来还能拿到一些好处,不然就一分钱没有。
“当然,您要是不想给他们,那就谁都不用给,处理的法子多得是,就看您怎么选了。”
罗梅觉得贾松涛说的很在理,想要处理好这事其实也没那么麻烦。
“你这么聪明的人,干什么都能成,为啥非要给自己造假呢?”
贾松涛以为自己听错了,筷子落在锅里,在锅沿上打转儿。
“贾博士是假博士,老贾你可别跟我说你这个名字都是假的,一开始就提醒我你是个假博士,是我没往这方面想。”
喊服务员要来一双新的筷子,贾松涛把那沾了汤的筷子从锅里捞出来,“罗总你听谁说的?”
罗梅仔细回想了出差时候的事情,她给人介绍的时候说贾松涛是北大博士,的确没仔细到学位。
亏得她也是被蒙蔽了的受害者,不然那不就是在骗人吗?
“我听谁说的应该不要紧,你要是觉得我冤枉了,要不咱们去学校那边问问看?”
贾松涛连连举手,“别,不用问,我的确不是北大的博士,但是我可以跟您保证,我在北大旁听了好几门博士课程,其实他们上课教的啥我都知道。”
“你真实学历是什么?”
贾松涛看着这个直击问题的人,“中专,工作几年后来首都打拼,但是工作出了点纰漏被开除了,后来读了夜大,本来想考研没考上,就在首都几个高校旁听了那些专家教授讲课,外文的那些书籍我也能看得懂,真的,我虽然没博士文凭,但我也不是个草包。”
他想着《围城》里面的方鸿渐凭借着一个假的外国博士文凭都能得到真名媛的青睐,自己还在北大几个高校里旁听课程,笔记都做了一箱子,是有真才实学的。
“我要说我是个中专生,罗总您会留下我吗?”
罗梅十分坦诚的回答,“不会。”
“就是啊,学历就是敲门砖,我这个假博士虽然不光彩,但的确很有用。也帮您谈成了几个合同,不是吗?”
贾松涛叹了口气,看着薄如纸片的羊肉在滚烫的汤里卷了起来,他蘸着麻酱吃了起来,“就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您拆穿了。”
他倒是坦荡的很。
坦荡到罗梅都觉得是自己太看重学历,有些“目光短浅”了。
“你想要读博士,是不是得先考研究生?没打算再考?”
“想过,我这人考试运不太好,总是考不上,也是没法子的事。”
“再试试,不然下次我再给人介绍说你是北大博士,那不是骗人吗?”
贾松涛把滚烫的羊肉卷塞到嘴里,烫的舌头疼,倒吸了好几口气,“罗总您……”
“你说得对,你要是中专生贾松涛来应聘,我肯定不会留下你,学历是挺重要的,但骗人的事情不能再做了,生意场上很忌讳不诚信,起码我不太喜欢这种。”
可她还是留下了贾松涛,“往后不能骗人了。”
学历是假的,但他个人能力不作假,能帮自己做事就成。
贾松涛想了想,“那回头要是您朋友问我怎么办?”
“打马虎眼过去就成,他们也不会较真。”
贾松涛松了口气,“成,那我回头努力考个在职的研究生,到时候尽可能的硕博连读,让自己变成真博士。”
真博士假博士其实没那么要紧。
陈建东来接罗梅的时候,又忍不住多看了贾松涛一眼,人十分坦荡,“酸儿辣女,我觉得罗总会生个漂亮闺女。”
他还真盼着是个闺女,这样就儿女双全了,“谢谢,你回去也小心点。”
罗梅没敢吃太多,由陈建东搀扶走着,“我把他留下了。”
“留下就留下呗。”
罗梅继续说道:“贾松涛给我出了个主意我觉得可行,不过这法子能应付我娘家那边,大姐那里我不好弄。”
那是陈建东的大姐,她这个兄弟媳妇出手有点不合适。
“等过些天我回去一趟,跟大姐谈谈这件事。”
“那成,你回去后去看看我爹娘,再给他们留点钱,让他们该吃吃该喝喝,等咱们这边安顿下来再接他们过来。”
其实这也就是一说,罗梅知道,她爹娘不会过来,她大哥也不会放人过来。
一旦来了,罗梅和老家那边可就真的没牵挂了,那可不是她大哥大嫂乐意看到的局面。
陈建东回去时三月上旬那会了,在此之前他陪着罗梅去医院检查,距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左右。
他回去处理事情也耽误不了几天,快去快回,陈建东计划的很好,想着跟林广江谈判,哪怕是出点钱呢,也要让他大姐把这婚给离了。
这俩姐夫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他本来也相不中,更别提这次林广江这么过分,拉着大舅子来找他和罗梅,还说要带着孩子一起来,要不是大姐拦着,俩孩子也跟着他受罪吗?
只是回到老家陈建东才知道,不用他花钱,林广江已经跟他大姐提出了离婚。
在首都的火车站乞讨了几天后,林广江攒够车票钱先于罗爱国两口子回老家,但这车票没能买全程,他钱不够。
偏生中途又遇到乘务员检票,没钱补票的林广江到了下一站就被赶下火车。
“说是在车站救了一个被人打劫的女老板,他跟着女老板走了,不要我跟孩子了。”
第35章 乔迁新居
最开始提出离婚的是陈建兰, 但那是气话。
林广江攀了高枝,学那戏文里的陈世美,抛妻弃子跑了。
就丢下一句离婚。
说什么回头会有人帮忙办理, 连面都没露。
至于林广江的父母倒是想得开, 说你不想离婚也行,那就在家照顾我们, 广江不会亏待你的。
陈建东听到想打人,“咱稀罕他那王八蛋, 离婚就离婚,回头咱再找个更好的。”
陈建兰这几天以泪洗面,人都消瘦了不少。
她这会儿哪有什么主意。
直接被陈建东拉到派出所去办离婚手续。
林广江人不在,但是寄过来一份什么离婚协议书之类的东西。
这婚到底是离了。
管它谁提出来的离婚呢,结果才是陈建东要的。
这样还省事呢, 他还担心林广江跟蚂鳖似的甩不掉呢。
这下倒好, 一了百了。
至于大姐在那里哭肿了一双眼睛, 陈建东劝说道:“他无情无义的,你想着他做什么?往后再找个更有本事的, 更年轻的,气死他!”
“胡说什么呢。”陈建兰嗓子干哑, 她在老家是待不下去了的, 所有人都知道她男人跟着大老板跑了, 不要自己了。
只是她没文化也没本事, 在首都能过得下去吗?
“建东, 你们在首都都干什么?”
眠眠和乐乐还小,去首都的兴奋劲把爸爸没了的阴霾都打得一干二净, “大舅, 我们住哪儿, 能吃好多好多驴打滚吗?我能不能吃烤鸭,我想去爬长城。”
林眠念着小学呢,听老师说过首都的事情,比乐乐只知道吃要好一些。
陈建东看着大外甥女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吃多了腻歪,咱换着样子吃,回头带你去吃全聚德的烤鸭,东来顺的火锅,爬长城的话得等等,大舅最近忙没空带你去,等回头有时间了咱再去。”
安抚好外甥女,陈建东有说起来,“罗梅搞了个服装店,说回头让大姐你开个洗衣店,咱们做配套服务,你要不想干洗衣店的话就找人看着,咱们再做点别的,总之都能做就是了。”
只不过把这娘仨接过去,凑合着倒是能住下,还是得抓紧装修才行。
火车去首都要熬点,陈建兰不知道前程如何,可再糟糕又能糟糕到哪里去呢?
罗梅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住不开了。
虽说杨欣能回学校住,但是大姐带着俩孩子来,和二姐娘俩挤在一个屋里住着也没事。
但住了那么多人,房东太太那边似乎有些说辞。
偏生陈建东把家里那套房子装修好了还在通风散味,有段时间才能住进去。
罗梅寻思了下,喊贾松涛过来,“我想买个四合院,你帮我打听打听。”
人要尽其才的使用,比如说贾松涛在讨价还价这件事上是一把好手,那就别浪费了呀。
一套四合院小几十万呢,能砍价多少那就砍多少。
说不眼馋是假的,贾松涛的工资也不低,底薪不多,五百块。但是奖金高呀,他之前跟着罗梅去谈合作,谈妥了货源后,奖金比底薪高出好几倍,二月份的工资拿到了三千。
但这个钱和罗梅挣的钱没法比。
不过慢慢来嘛,人家凭本事挣钱,自己也能。
“那我去问问,学校那边估摸着能问出一些来。”
这年头还持续着出国热,尤其是高校的老师出国热情不减。
毕竟教师工资不高,拿教鞭的不如倒卖香烟的。
国内月亮不圆,自然想着去国外跑,谁不想看着小轿车养条狗喂一只猫过着富足的生活呢?
放弃教职去国外的还真不少。
既然要走,那就把国内一切处理干净,该甩卖的甩卖。
但几十万的要价,还真没多少人能买得起。
住在那窗明几净的商品房小洋房里不好吗?冬天有暖气,家里有卫生间,不用拎着尿桶跟人抢厕所。
再说一套四合院都能买三四套商品房了好嘛。
再者说,商品房能贷款买,四合院可得全款。
这是现实的问题,谁能一下子就拿出四五十万呢?
贾松涛也找罗梅问了句准话,“罗总您的心理预算是多少。”
他得知道底细才方便去问谁家卖房子嘛。
罗梅想了下,“上限是六十五万,你尽可能给我找个位置好的,我家孩子多,回头送他们上学方便,学校也好点。”
这年头学区房的概念还没出来,但讲究的不就是赢在起跑线上嘛。
“那行,我知道了。”
被罗梅戳穿学历造假后,贾松涛心里头的包袱放下了,但骗人总归是不对的,他想着用个人能力来弥补,没曾想工作上还没放开手脚呢,倒是先给罗梅物色房子了。
这是个做事十分麻利的人,第二天就给罗梅找了几套。
罗梅倒是很快就做出了选择。
“就这个吧。”
北长街上,靠近故宫,旁边又是一个中学。
回头孩子上学十分方便。
“这个价钱稍微贵了点,你也知道,地理位置好。”
贾松涛三个手指捏在一起,“要这个价。”
他要是有钱,也买这个。
位置多好呀。
往北去就是景山公园,往南去那就能去广场上溜达溜达看看升旗仪式什么的。
但就是要价贵。
“贵的东西唯一的缺点就是贵,就它吧,你帮我约一下人。”
她手头上现在的钱有小一百万,只不过想着全都拿出来买房不合适,但遇上这么一套房子不出手也怪可惜的。
贾松涛心里头羡慕得要死,但还是迅速约了人。
陈建东带着他大姐和外甥女外甥回来那天,罗梅正在签字,高于平均市场价的价格拿下了这套四合院。
院子的主人听说原本是个民国文人,房子是头些年国家退给其后人的,现在人要出国定居,需要在美国安家立业的资金。
而罗梅也需要一个宽敞的庭院,安置自己这一大家子人。
她正办理着交割手续,陈建东已经把陈建兰娘仨接回来了。
罗梅不在家,这让陈建东有些犯嘀咕,“估摸着去了店里,她店里头生意好,跟钻到钱眼里似的整天忙活。”
陈建东开门进去才发现不对劲。
这怎么还收拾了东西,像是要出远门似的。
陈建兰也看到了,“要不我还是回去吧,种地也能养活眠眠跟乐乐。”
“你这是说的啥话,罗梅不是这种人。”怎么可能因为自己把大姐接来就生气要离家出走呢。
之前他们都商量好了的,而且还是罗梅先提的把大姐接来,要不是她是兄弟媳妇不好劝人离婚,说不定早就自己上了。
“你别乱想,我去问问房东太太咋回事,说不定是人房子卖出去了,让我们搬走呢。”
房东太太倚在门框上嗑瓜子,“哪能呀,这房子要价高没几个人要买,不过我瞧着罗梅这两天跟那个小贾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商量些啥。”
贾松涛?
陈建东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爷爷又带着陈彦鹏和陈蕾去公园溜达了,再说了家里头的大事老头也不管,问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等罗梅回来就知道了,大姐你先坐下歇歇,眠眠饿了没,想吃啥?”他拿出零食箱子给俩孩子找吃的。
零食箱子是罗梅的,她怀孕时嘴馋,买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吃食,酸的辣的陈建东和陈彦鹏父子俩都吃不下去,她面不改色的吃的开心。
这边刚把箱子打开,陈建东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劳烦几位了,帮我把这些东西搬过去就行。”
罗梅这才发现门是开着的。
她刚要过去就看到一道小小的人影扑了出来。
陈建东把人给抓住,“别扑别扑。”
他媳妇现在身子重,经不起这么折腾。
万一摔倒了怎么办。
林眠行动受阻,小心地摸了下罗梅的肚子,“妗妗的肚子好大,里面是妹妹吗?”
“是啊,等回头眠眠教妹妹读书认字好不好?”罗梅从兜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来,塞到林眠嘴里,“坐火车累不累?等会儿咱搬到新家里去住,回头眠眠就有自己的房间了好不好?”
陈建兰没想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正好遇到搬家。
可又正是时候,搬家需要收拾东西,她做家务是一把好手,很快就把这新院子收拾好了。
不用再挤在东西厢房,而且这处宅院比原本租住的那处还要宽敞。
罗梅坐在临窗的炕上看着院子里,有一株石榴树,据原房主说每年都能结上百颗石榴。
还有一株桃树,种了没几年。
是原房主的学生送的,祝他桃李满天下。
只不过现在这些都是她的了。
“不嫌冷啊?”陈建东关上窗户,递了个暖水袋过来,“快暖暖手。”
“心里头热乎,咱们总算是有了自己的家。”
有房子有院子。
等回头那边商品房装修好了,冬天冷了就去那边住着,夏天热了可以来这四合院里住。
两位姑姐都是好人,相处过日子也不用担心闹矛盾什么的。
真跟做梦似的。
陈建东感慨,“是啊,跟做梦似的。”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在犯愁,开春后忙活起来,也不知道能从地里打多少粮食。
而现在,他愁的是什么时候才能把几套房子和店面装修好。
还有他这个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