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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木夫人再次见到墨域, 已经是六天后。

墨域主动找上她,满面笑容,激动得近似癫狂。

“师姐, 我知道她是什么人了!”他跟前跟后地跟着正在整理药材的木夫人,不停地说着话,“她是百年难遇的药娘子,拥有天生的药毒血脉,她可以吸引这天底下所有的毒物!倘若把她炼化成毒人, 她的血就能成为天底下的至毒, 以血召唤毒物攻击, 哪怕是千军万马都会在顷刻间全军覆没!”

他兴奋地说着,木夫人的面色却越来越阴沉。

终于还是让他知道了, 他醉心毒术, 如今知道了莲儿的身份,以他的性子, 定然不会放过她。

“小师弟,她是我的徒儿, 在我的教导下,假以时日她定会成为天底下最出色的大夫, 治病救人, 造福百姓。”她试图与他说理, 虽然她心知肚明她这小师弟根本就不是讲理的人。

果然,听了她的话, 墨域嗤之以鼻:“治什么病救什么人!别人的生死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就该成为我的毒人,这才是她存在于世的价值!”

“墨域, ”木夫人看向他, 神情严肃, 声音也冷了几分,“她是活生生的人,拥有喜怒哀乐,拥有自己的家人,怎能因为你的一己之私就成为没有意识与感情的毒人?再则,她是燕王的王妃,倘若你动她,燕王绝不可能放过你。师姐劝你,死了这条心吧。”

妖孽绝美的少年笑得癫狂而猖獗:“师姐,你了解我的,只要我想做的事情,没人能够阻止!”燕王算什么?尹莲曦的喜怒算什么?能够成为他的毒人,那是她的福气!

“墨域,我再说一遍,她是我的徒儿,你的师侄。师父有训,同门不可背叛不可相欺,违者逐出……”

“师姐你不愧是我爹的亲传弟子,跟我爹一个德行,啰里啰嗦,老古板一个!”墨域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挥挥手转身就走,“算了算了,本也没指望你把那丫头骗来,我自己想法子!”

目送他离开,木夫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她的这个师弟啊,为人阴毒,性格偏执,一心钻研毒术,近乎疯魔。师父在世时,无数次训诫他,皆是徒劳。

如今他把主意打到莲儿身上,莲儿置身于险境,她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哪怕与墨域反目,她都会护她周全。

*

陆云阙七日没踏进房门,贺甯嫣来探望尹莲曦时,话里话外地取笑她。

“小妹寻思,表哥定是有公务要忙才没来看望王妃娘娘,待表哥忙完,自然就会来了。王妃娘娘大人大量,想必定是能理解的。”

尹莲曦腿伤好了,心情却不好,瞧着有人送上门来当活靶子,她悄悄地嘱咐丹苹带着一旁伺候的几个小丫鬟出去,把门从外面反锁上。

然后,放出了这几日跑来陪她玩耍的小伙伴——一条两尺有余的斑斓毒蛇,脑袋尖尖,吐着火红的信子,活泼地追赶倒霉催的贺甯嫣主仆。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整间屋子,门外的人纳闷不已,门内看好戏的小坏蛋拍着手笑,美丽的笑靥比三月的桃花更加绚烂迷人。

“表妹说得对,没什么不能理解的,现在就请表妹好好理解一下花花的热情吧。”花花,是她给小毒蛇取的名字。

当贺甯嫣主仆二人吓成一摊烂泥抱在一块,尹莲曦才命人开了门,让人把她们拖走。

“小姐……”看到独自一人坐着吃点心的尹莲曦,丹苹担心地走过去,为她倒了一杯热水。

这些天小姐心情不好,不出门,也不爱说话,连平日最喜欢的花花草草都懒得过问,时常便是吃了睡睡了吃,一点精神都没有。

她知道小姐是同殿下闹别扭了,殿下这么久不来见小姐,小姐也不愿主动去见殿下,这么僵着可不是一件好事。

“你说她们会不会又去告状?”尹莲曦从白玉碟子里拿了一块凤梨酥,突然抬头问道。

对上那双明眸,丹苹动了动唇,却不知该怎么回答,她不确定小姐是希望她们去告状呢还是不希望呢?

尹莲曦也没指望她回答,恨恨咬了一口凤梨酥,娇娇气气地“哼”一声:“告就告,我才不怕呢!谁要再敢欺负我,我就让花花咬他!”

丹苹虽然没见过小毒蛇花花,但联想到方才贺甯嫣和织锦的尖叫恐惧,约莫能猜到小姐定是又偷偷养了可可怕怕的东西,她默了默,没有多问,只小心翼翼地提议:“小姐,你身子好些了,要不今晚请殿下回房睡?”

尹莲曦一听这话便恼了,将手里咬了几口的凤梨酥丢回碟子里,站了起来:“讨厌他!不许提他!他不回来睡,我最最高兴了!”

说着,她便跑回寝室,趴到了床上。

谁要他回来,他那么坏,不喜欢她喜欢别人,她再也不要理他了!

天色暗下,寒风渐起,到了冬月,天气越来越冷。亭遥让人又搬了两个火盆进来,屋子里便暖和不少。

尹莲曦早早上了床,趴在床上翻看木夫人给她的医书,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娇小的身子趴伏,厚实的被子将她盖住,却又没完全盖住,还露出半只雪白的足来,欲遮未遮,又小又嫩,好看得教人移不开眼。

亥时,在外间守夜的丹苹听到了推门的声音,一下惊醒,转头一看,看到亭遥扶着醉醺醺的陆云阙走了进来。

她赶紧上前,唤了声“殿下”,又转头问:“亭遥姐姐,殿下怎么喝成这样?”

亭遥微笑,放开陆云阙,道:“没事。”又拉过她的手,拉着她往外走,“这边不用伺候了,走吧。”

“可是……可是殿下喝醉了呀。”丹苹不放心,频频回头,担心小姐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没事,人醉,心不醉。”就喝了一杯果酒而已,能醉到哪去?借醉装傻罢了,谁不懂呢?

这七天,可把殿下憋闷坏了哦。

房门关上,陆云阙摇摇晃晃进了寝室,掀开床幔,看到了床褥间熟睡的小王妃。

乌黑的发丝如瀑,散落在枕头上,两只小粉拳半握于头两侧,白皙的侧颜精致柔润,没有丁点儿瑕疵。

“小混蛋!”他低声骂了一句,脱下外衣,掀开被子,躺到她身边,拿开枕边的医书,将她拥到怀中,右手环住她柔软的腰肢。

他七日不来,她便狠心七日不找他。他一直不来,她是不是就要与他彻底一刀两断了?

放不下的那个……从来都是他。

他埋首在她颈窝,炽热的吻落下,在她的身上留下他的印记。右手从她的腰肢往上,扯开她的衣服……

睡梦中,尹莲曦突然感觉好热,小腹胀痛得难受,身子像被人绑缚住一样,不得自由,床也晃得厉害,好似随时都会塌掉。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肩膀就被人狠狠咬了一口,疼得她“啊呀”一声叫唤,晶亮的泪珠儿在眼眶里直打转。

“醒了?”

沙哑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她瞬间清醒过来,气坏了,拼命挣扎,想要从他怀里挣开。

她还在生他气呢,他怎么可以对她做这样的事情!

可娇小的她被他禁锢在怀中,怎么挣扎也无法逃脱。她更加生气,锋利的小爪子挠着他的手臂,在他的手臂上挠出一道道血痕。

“放开放开,大坏蛋!”

“别动!嘶……”又疼又爽。见她挣扎得厉害,他不想惹得她更生气,便松了手。

一得自由,尹莲曦气呼呼地坐起来,转身面对他,小粉拳直往他身上招呼。

“讨厌你讨厌你!谁许你欺负我的!不许你睡我床,出去出去!”

陆云阙侧躺着,任由她打骂,目光落到她敞开的衣襟上,眯眼直视诱人的风景。

小虽小了点,却也不失可爱。

尹莲曦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头一看,又羞又气,手忙脚乱地拢好自己的衣服,粉白的小脚丫不客气地踹向他。

“走开走开!不要看到你!”

她这点力气怎么可能踢得动他?陆云阙哼笑一声,正要调侃她几句,却见她像被人定住般突然僵直了身子,神情也变得呆滞。

“怎么了?”他皱了皱眉头,坐起身,问她。

她、她、她……尿、尿床了吗?尹莲曦尴尬惶恐,整个人都不好了,方才她感觉下面有湿乎乎的东西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这么大人了,怎么会尿床的?要是让他知道,那就羞死人了,她会活不下去的!

“莲儿?”瞧她神色不对,陆云阙想要碰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你、你转过身去!”她语带哭腔地说道。

陆云阙费解,但看她神情激动,不敢刺激她,照做了。

他一转过身,尹莲曦就低头,掀开自己的裙子看了看。这一看,她立马就崩溃了,“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声音颤抖得厉害:“呜呜呜,我、我要死掉了……”

燕王府闹了个鸡飞狗跳,半夜三更的,木夫人再一次被请上门。

小王妃以为自己得了不治之症,木夫人看完后哭笑不得。什么不治之症,不过是小王妃长大成人罢了。

知道了原委,亭遥摇头笑了笑,去拿了几条崭新的月事带过来,亲自教尹莲曦怎么用。

丹苹默默地去了膳房,让厨娘熬红糖水。

替尹莲曦诊治完,木夫人又把陆云阙单独喊了出去。廊下,木夫人转向心不在焉的陆云阙,含笑道了声喜。

道喜?陆云阙挑了下眉,想了想,也是,他的小王妃终于长大成人了,确实是件喜事。往后,他再也不用心有顾虑,觉得欺负了小孩子。

今晚之事,他见她哭闹得厉害,乱了章法,没有多问几句,以至于闹了笑话。

也罢,有木夫人同她解释,总归是更好些。

“麻烦木夫人深夜赶这一趟。”他略带歉意说道。

“殿下不必客气,王妃娘娘是我的小徒儿,我这当师父的多上点心也是应当的。”木夫人语声淡淡,比之上回要客气些,“王妃娘娘自小娇惯,体质与常人比又特殊了些,此后可能会更黏着殿下,还望殿下多体谅。”

古医书记载,药娘子成人后,若遇着与她的血脉相契合的男子,会被对方的气息和血液吸引,着了魔般缠着他,直至有孕。

这也是药娘子的特殊之处,能使药娘子受孕的只有与她血脉相契合之人,药娘子无法和其他男子孕育子女。

陆云阙:“莲儿愿意亲近我,我求之不得。”

“嗯。”木夫人自然相信,但凡男人,很难不被那小丫头勾了魂,“不过,王妃娘娘身子娇弱,最好是等身子结实些再受孕为好,否则容易难产。”

难产?听到这两字的陆云阙不由想起前世尹兰姝难产一尸两命的凄惨下场,眉头不由拧紧,他定不会让莲儿遭遇那样的危险。

“多谢木夫人提醒。”

“月事结束后的第三天开始,往后数十天,这段时间是女子的易孕期,避开为好。当然了,若是真的怀上也不用过于担心,我自会为王妃娘娘调理好身子。”

“好,我记下了。”

木夫人又道:“王妃娘娘初潮,身子会不舒服,殿下不妨多陪着哄着些。”

陆云阙颔首:“我会陪着她。”

“那妾身便不打扰了,殿下留步。”

“木夫人走好。”

他目送木夫人离开,想起他那小妻子当时见血哭得惊天动地的可怜模样,不由好笑又心疼。

罢了,自己抢回来的小笨蛋,多哄着些吧。

? 第52章

屋内, 丹苹正陪着尹莲曦,给她喂红糖水。陆云阙进来后,从她手中拿过红糖水, 让她出去了。

坐在床上的尹莲曦眼圈泛红,看到他进来,扁了扁嘴,扭头看向一边,不看他。

陆云阙在床上坐下, 舀了一勺红糖水送到她唇边, 可她压根不给面子, 转身躺下,拉过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

她才不要理他呢, 他那么可恨, 把她当替身,还凶她, 吓唬她,她是不会原谅他的。

陆云阙望着闹脾气的她, 眸中添了一丝暖色,他放下碗, 躺到她身边, 将她连人带被抱进了怀里。

“可好些了?肚子还疼不疼?”

听到他的声音, 尹莲曦更是委屈难过,在被子里扭动着, 想要从他怀里挣开。

谁要他假惺惺的关心了?她才不会再给他机会欺负她!

可她扭啊扭,快把自己闷坏了, 还是没能挣脱他的怀抱。她快要透不过气来, 只得掀开被子, 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不许碰我!”她凶巴巴地瞪他,“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离我远远的!”小王妃模样儿娇嫩,连生气发火都是软绵绵的,攻击性委实不够。

陆云阙看着她乱糟糟的长发、气呼呼的小脸,笑意直达眼底:“井水不犯河水?尹大小姐的婚事,团团的饥饱,莲儿是不打算过问了?”

一句话就把尹莲曦堵得透不过气来,她小脸一垮,豆大的泪珠滑落,双手抹着泪,哭得好不伤心。

正这时,团团飞了过来,围着她叽叽叫唤,小模样急切,担心得不得了。

陆云阙笑容敛去,起身将她搂到怀中,叹道:“哭什么?逗你玩的,你姐姐的婚约很快就能解除,团团我也定不会让它饿着。”

可尹莲曦依然哭得伤心:“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来招惹我?既然招惹了我,为什么不待我好些?我哪里不如她了,我又好看又听话,就算现在小了些,可木姐姐说了,好好吃饭睡觉,还是会长大的……你若真心嫌我,那便同我和离好了,我一辈子呆在家里,也比现在这样快活。”

她哭哭啼啼,絮絮叨叨,陆云阙似听明白了,又觉没听明白。

他琢磨了会,实在想不通,便问她:“你说,你不如谁?”

尹莲曦哀怨地看他一眼,答得不情不愿:“你既喜欢皇后,怎不去抢她?瞧着我好欺负,便来欺负我,你好过分!”

“我喜欢……皇后?”陆云阙啼笑皆非,他想了想,甚至不能完全记起皇后的那张脸来,到底是什么让他的小王妃对他产生这样的误会?“这么可笑的话,你从哪听来的?”

“难道不是吗?你唤我‘小嫂嫂’,可我才不是你的嫂嫂,皇后才是你的嫂嫂!你分明就是把我当成她的替身,只因我是皇上定下的皇妃,所以你强娶了我,为的是报复皇上抢了你的心上人!”

“你这小脑瓜子在想些什么?”陆云阙揉了揉她的头,颇为无奈,“我竟不知,你还有这胡编乱造的本事。听好了,我不喜欢皇后,从前不喜欢,往后也绝无可能。”

他语声淡淡,态度却坚决。尹莲曦心里倒是不确定了,他真的不喜欢皇后吗?是她想多了?

可是、可是……她又不高兴起来,双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想要离他远些:“反正你就是不喜欢我,我摔伤了腿,还做噩梦了,你都不哄我,还对我凶,你好可怕!”

陆云阙眸色暗沉,将她的双手握在掌心,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使了些力不让她逃开。

“你可知,那些噩梦……或许就是我们曾经经历的一切。”为什么不想起来?我们之间的一切,爱恨纠缠的一切。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为什么你能狠心要了我的命?你究竟是不是真的爱我?还是……一直都在骗我?

“我才没跟你经历那些噩梦,你胡说!”她气得拿头去撞他,“你就是不喜欢我,我也不要喜欢你了,你离我远一点!”

“怎么会不喜欢你?”他将她摁倒在床褥间,钳住她的双手手腕置于头两侧,俯身在她红润的唇瓣落下细密缠绵的吻,“很喜欢你。”喜欢得把命都给了她。

尹莲曦挣扎了两下挣不开,泄气地合上眼睛,任由他亲吻她的唇、她的颊,在她的心间撒下一片热烫的焰。

她呜呜嘤嘤,心里娇滴滴地骂他:小狗儿……

*

福昕酒楼的包间,沈烨恒正跟酒友喝着闷酒,吐着不快。

这些日子,他循规蹈矩,没有半点出格之处,可在尹家人看来,他却成了罪无可恕的混蛋,哪怕他再怎么放低姿态,卑微上门求见,他们都将他拒之门外。

若不是他对兰儿还有着情意,这纸婚约他还真不想要。

“沈兄,你也是个实诚的。”穿粉色常服、神情风流的男子笑着拿起酒壶,给他斟满酒。此人名唤常曜,在沈垚聪手下做事,平常和沈烨恒走得近,常和他出入烟花巷柳,“你若真心喜欢尹大小姐,就该早早把她弄到手,这女人啊一旦成了你的人,自然就对你死心塌地了。”

“什么?”沈烨恒愣了下,显然是从没想到过这一层。

常曜拿起自己的酒杯与他碰了碰,一饮而尽,笑道:“我的第七房姨娘是个性子烈的,到了我府上对我那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小嘴不让亲,小手不让摸,你说我是怎么搞定她的?”

“你是怎么搞定她的?”沈烨恒好奇地问道。

常曜神秘兮兮地从怀中取出一只小黑瓶,放到了他的面前:“就凭这。”

“这是什么?”

“迷情散。”常曜手指敲了敲桌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只要给她吃上指甲盖那么一点点,再端庄正经的贞洁烈妇都会成为在你身下求欢的□□。”

“这……”沈烨恒心思一动,却又有那么点犹豫,尹兰姝毕竟是他打算明媒正娶的妻子,和那些风月场所的妓子不同,他还是想好好待她,跟她好好过日子的。

“沈兄是在犹豫?”常曜表示惊讶,“尹家是铁了心要退婚的,到那时沈兄不但面子全无,美人可也不再是你的了。尹大小姐现在还是你的未婚妻,未婚夫妻提早洞房又算得了什么?”

沈烨恒被他说得心动,是啊,兰儿是他的未婚妻,他就算要了她的身子也不是什么过错。只要兰儿成了他的人,自然就会对他死心塌地了。

常曜知他动摇,又激了他一句:“尹大小姐这么个天姿国色的美人儿,沈兄总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她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吧?”

“怎么可能!”沈烨恒神色一变,瞬间坚定了想法,“她只能是我的!”

“好!沈兄这才是真男人!”常曜一拍桌子,热心地为他出主意,“我们安排人在尹府门口候着,一旦她出府,就如此这般……”

*

尹莲曦初潮,虽然有木夫人为她调理身体,但肚子还是胀疼了两天,娇气得不行,非得陆云阙陪着,不停地为她揉肚子。

好在两天后她便不疼了,只是又嫌弃自己身子不干净,时不时耍耍小性子,胡乱发发脾气,陆云阙看书她便去给他捣乱,他在院子里练功她便拿娃娃去丢他非要他全部接住,用膳的时候他吃了最后一块水晶糕她便矫情地抹眼泪……

这样的日子过了五天,连丹苹都忍不住感叹自家小姐是个娇气包、麻烦精了,亏得殿下大度,不管小姐怎么折腾都没动怒,还宠着她、哄着她。

第五日,尹莲曦身子终于干净了,晚上,她好好把自己洗了洗,换上最喜欢的寝衣,抹了点气味淡雅的桃花香膏,爬上床,和团团闹着玩。

这些日子,团团又带回不少种子,都让她种下了。最早种下的种子已经长成一尺高的小苗,亭亭玉立,精神得很。

陆云阙沐浴完回房,看到一人一兽玩得不亦乐乎,嘴角上扬,坐到了床上。

咦?他靠近的时候,尹莲曦闻到了一阵好闻的香气,忍不住转向他,小狗儿似的手脚并用爬到他身边,鼻子凑过去,在他身上嗅了嗅。

“夫君今日用了什么香膏?真香。”她抬头问。

“香膏?”陆云阙挑眉,“我怎会用那东西?”

“可是……”尹莲曦不大信,又使劲闻了闻,嘀咕道,“可是夫君真的好香啊。”她喜欢这香味儿,忍不住靠他越来越近。

[你身上好香。]

[夫君的身上有独特的气息,就好像……冬日的雪花落在青翠的竹枝,冰冷又清新……]

看她直往他怀里钻,陆云阙心念一动,突然间想起了她前世同他说过的话,前世的她也曾说过他好香。

他伸手环住她的身子,淡淡笑着,诱哄似的问她:“我身上是什么样的香气?”

尹莲曦歪了下脑袋,看着他思索了会,粲然一笑:“是非常独特的冷香,就像……就像冬日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落在碧绿的竹叶上,又好看又好闻。”

一样的……莲儿依然是他的莲儿,至少她说喜欢他身上的香气不是骗他。

他的眼眸浮现暖色,手掌轻抚她柔顺的长发,凝视她的娇颜,轻声问她:“莲儿喜欢吗?”

“喜欢。”美丽的水眸中似有闪亮的星星,娇艳的红唇轻启,真诚地表达内心的想法。

她的眼里是他,全是他。

“好想咬一口哦……”她盯着他的唇,白皙的手指点了上去,来来回回摩挲,目光逐渐变得痴迷。

这里……好像最好吃。

陆云阙眸色深沉,温热的手掌覆着她的后脑压向他,声音低哑:“来,给你咬。”

作者有话说:

悄咪咪更新一章,惊艳所有小可爱!!

? 第53章

下半夜, 狂风起,卷起落叶扑打窗棱,屋子里却依然平静暖和, 床幔合拢的床榻间是靡靡的气息。

陆云阙侧躺着,左手撑头望着熟睡的小王妃,右手食指指腹轻轻划过自己肿痛的唇瓣,哼笑一声。

下口不知轻重,该打。

成人后的莲儿有了些许不同, 更像前世的她, 热衷于缠着他, 与他耳鬓厮磨、肌肤相亲。

只是,前世的莲儿知分寸, 除非刻意, 否则不会咬疼他,可他的小王妃是个生手, 喜欢咬他,却拿捏不好力度, 时不时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唔……”睡梦中的尹莲曦动了下,秀气的眉头皱了皱, 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

又做噩梦了?陆云阙手伸过去, 轻抚她的脸颊, 安抚她。可她并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嘤嘤嘤哭了起来, 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嘴里无助地喊着“不要”。

“莲儿。”陆云阙将她的手握住, 唤她的名字, 想要把她喊醒, 但突然他又似想到什么,静默下来,半合起眼睛看着她。

是梦到前世了?若能想起便好了。

他狠下心没有唤醒她。

尹莲曦被困在梦境中,压抑黑暗的环境,让她透不过气来。她厌恶、害怕,却找不到出路,只能无助地哭,拼命地哭。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凄惨,没人能帮她,没人能救她。

直到……有一双手臂将她环抱住,将她从噩梦带离。

“为什么你头也不回地走了?为什么你把我一个人丢下?”从噩梦中惊醒的尹莲曦一眼看到陆云阙,崩溃地钻进他的怀里,紧紧抓住他的衣服,生怕一松手他又不见了。

她的眼泪沾上他的衣襟,他的衣襟很快一片潮湿。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没有丢下你,只是梦罢了。”

“不是的!不是梦!”她摇着头,哭得厉害,“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是我十六岁生辰,宫里来了人,接我进宫。宫门口,你带兵出征离开京城,团团去找你,可是你都不理它!”

陆云阙眸光一凝,她的生辰?仁宣五年,九月廿七,那天……

对了,他想起来了,那天是他出征西北的日子,他率军出宫时,正好碰到迎接莲妃的队伍进宫,浩浩荡荡的阵势不输于他的大军,当时他身边的将军还嘲讽了一句。

那时,团团找过他?

他隐约记起,似乎有士兵骂了一句:[什么东西?白色的蝙蝠?晦气!]

那日离开京城后,他在西北边境打了一年多的仗。

原来,前世,他们从那时起,便错过了。

“我不要进宫,我不要进宫!你为什么不带我走!宫里的人都好坏,他们表面上对我好,可暗地里却诋毁我、陷害我,他们说我是祸水,说我是妖女!呜呜呜……”

她的泪落在他的胸膛,他的心中刺痛,紧紧搂着她:“莲儿醒醒,那只是梦,我就在你身边,没有人欺负你,没有人害你。”

尹莲曦哭了许久才慢慢停下,抽噎着松开他的衣襟,一点一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他,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巴巴:“进宫一点都不好。”

“你是我的妻子,不会进宫。”这辈子他们不会再落得前世那般的下场,她是他的,只属于他。

“夫君……”她偎依在他怀中,脑袋在他身上蹭了蹭,满是庆幸地呢喃,“谢谢你抢了我……”让她远离那样的噩梦。

万幸,那只是一场梦。

第二天一早,陆云阙洗漱过后,由丫鬟伺候着束发。

尹莲曦从寝室出来时,正好看到丫鬟要为他戴上发冠,她突然想到什么,说了声“等一下”,匆匆跑了回去,过了一会才又跑出来,手上拿着一只红木盒子。

陆云阙看了眼她手中的盒子,笑问:“是什么?”

尹莲曦跑到他面前,打开了盒子,精致华贵的和田白玉玉冠映入眼帘,她眉眼儿弯弯,笑得很是好看:“送你的。”

一直在“送”与“不送”间纠结,可经过昨晚,她不再犹豫了,本就是买给他的,又何必藏着掖着?

“喜欢吗?”她问他,漂亮的杏眼带着希冀。

陆云阙目光停留在玉冠上,心中动容,抬手小心地将玉冠拿到手中,嘴角上扬,是止不住的欢喜。

看样子,这顶玉冠她藏了许久,今日总算是得见天日。

喜欢吗?怎能不喜欢?怎会不喜欢?只要是她送他的,便是一根线、一页纸、一片叶,他都会视若珍宝。

“莲儿……替为夫戴上。”他声音微哑,温和低沉,带着令人难以忽视的欣喜。

呀,她不会!尹莲曦眨了眨眼睛,想了想,视线移到一旁的丫鬟身上,甜甜笑了笑,答了声 “好”,从他手中拿过玉冠,站到了他的身后。

陆云阙看着镜子里的她,看着她轻声询问丫鬟如何戴冠,看着她认认真真地现学,一脸郑重地为他戴好玉冠,轻轻呼出一口气。

“好啦!”她像是完成了一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孩子气地拍了下手,小脑袋凑到陆云阙的耳侧,目不转睛地望着镜子里的他,赞叹,“夫君真好看!比天上的神仙还好看!”

陆云阙伸手将她勾到怀中,轻轻托了下,让她坐到了他的腿上,温热的唇温柔地碰了碰她的脸颊,对她说:“多谢莲儿,为夫很喜欢。”

尹莲曦“呀”一声捧住自己的脸:“我还没洗漱呢!丹苹,丹苹!”她羞羞涩涩地从他腿上跳下,唤着丹苹跑开了。

*

江氏糖水坊,尹兰姝碰到了她最不愿见到的人,看着将她拦下的沈烨恒,她嫌恶地皱紧眉头,怒道:“滚开!”

“兰儿……”沈烨恒痴痴地看着她,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你都忘了吗?再给我个机会好不好?我已经改了,以后再不会做让你伤心难过的事情,一辈子只守着你一个,绝无二心。”

“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滚!”尹兰姝气急了,大庭广众之下,谁高兴和他拉拉扯扯的?他不要脸,她还要!

秋林和苒苒挡在她前面,她转身就要走。

“兰儿,订婚书和定情信物我带了!”

听到这句话,尹兰姝脚步一顿,停在了门口。

若是能拿回订婚书和信物,她与他的婚约便不作数了。

“兰儿,”沈烨恒摸索着从怀中取出订婚书和一枚玉佩,语声颤抖,“我同意退婚,只要你愿意……再和从前一样与我吃一顿饭,我便将这两样东西给你。”

尹兰姝回头,冷冷看他:“陪你吃饭?你是在做梦吗?你以为我尹家是没有办法退这桩婚了?”

“我知道你厌我、恨我,有无数种方法和我一刀两断。可是兰儿,我若不死心,便不会放弃对你的纠缠。我只想再做最后一次努力,倘若吃完这顿饭,你仍然坚持要退婚,那我、那我便将订婚书和定情信物还你,从此……我们再无瓜葛。”

尹兰姝动摇了,她实在是厌烦透了他,若能早点解决这个麻烦,总是好的。

有秋林和苒苒陪着,料他也不敢对她如何,他要是敢对她不轨,她定把他打得落花流水、满地找牙!

“我只给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你把东西给我,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相干。”

沈烨恒喉结滚了滚,内心酸楚不已,又忍不住心生怨愤。

他想,她若是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他定不会用那样卑劣的手段待她。他不过是犯了个小错而已,她偏偏那般揪着不放,毫不顾及两家的颜面。既然如此,那她就不要怪他。

他点头答应:“听你的。”

二人离开江氏糖水坊,二人的随从也跟上。

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不起眼的角落走出一人,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双手环抱,嗤笑一声。

“笨女人。”冯贯之低骂一句,万分嫌弃的样子。男人随便一哄便跟着走了,可不是要吃亏。她那狗屁未婚夫一看就在打歪主意,居然还敢跟着走。

他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

另一头,一身便装的苏漠看着冯贯之离开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交代身后的女子:“桑蕊,跟上去,保护好尹大小姐。”

“是。”

*

沈烨恒带着尹兰姝去了福昕酒楼,要了三楼的一间上等包间,位置偏僻,环境雅致。

这间酒楼他常来,和酒楼的老板很熟,今日的酒菜也是早就订好的,极为丰盛。

他为尹兰姝斟满酒,转头对几个随从道:“都出去吧。”

尹兰姝一听便阻止了:“你的人可以出去,我的人必须留下。”

“兰儿,”沈烨恒语气无奈,“只是让他们在门口守着,我有一些话想单独同你说。”

“我不想单独面对你。”连离他这么近的距离,她都觉得厌恶。

“兰儿,最后一次了……”他神色黯然,声音低哑,像一下苍老了几十岁,“我们自幼相识,十多年情意,如今我只求你最后一次。我只说几句话,说完了,我把你要的东西给你,我们自此……再不相见了。”

“记住你说的话,要是出尔反尔,别怪我不给你留情面。”尹兰姝不客气地提醒一句,让秋林和苒苒出去了。

待房门关上,沈烨恒双手举杯面向她,眼圈泛红:“兰儿,此生怕是无法与你共饮交杯酒了,这杯断情酒非我所愿,你若真的要同我一刀两断,我们便一起把这杯酒喝了吧。”

尹兰姝斜眼看他:“沈烨恒,酒,我只喝这一杯,你别妄想灌醉我。还有,废话少说,我听着烦!”她说完,干脆利落地拿过酒杯,喝完了杯中酒。

看她喝了酒,沈烨恒心跳得厉害,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应了声“好”,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杯中的酒喝下了肚。

? 第54章

眼见尹兰姝一杯酒下肚, 沈烨恒心知事已成。他与酒楼老板交好,早就交代他把药下到酒中。

虽然他并不想这么对她,可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沈家丢不起被退婚的脸, 他也舍不下同她这些年的感情。

兰儿,不要怨我,只要你乖乖嫁我,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他拿起筷子,夹了她最喜欢吃的冰糖莲藕到她碗里:“以前我们也会在一起吃饭, 还会带上莲儿那个小丫头。你好动, 她喜静, 你们虽是姐妹,性子却大相径庭。”

尹兰姝嫌恶地看了眼碗里的冰糖莲藕, 碰都不愿碰一下。她想, 她以后都不会再吃这道菜了。

“你是想让我坐在这听你讲半个时辰废话?”

沈烨恒的脸上浮现尴尬的神色:“兰儿,我们以前一直都好好的, 我对你如何你心知肚明。我是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 可我从未想过要纳妾,只要你一个。外面的那些女人, 不过就是逢场作戏, 便是连你的一根头发丝都不如, 你又何必为这一点点的小事同我置气?”

哦,这意思倒还是她的错了?尹兰姝连生气都懒得同他生气, 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只会掉她身价, 他们根本就说不到一起。

亏她曾经以为他是行为端正的谦谦君子, 以前的她到底是多瞎!

她只冷冰冰说了一句:“半个时辰一到, 订婚书和信物给我。”

沈烨恒:“……”

“趁我们两家还没有撕破脸,劝你信守承诺。”尹兰姝说罢,忽觉一股奇异的、难堪的感觉涌遍全身,让她浑身失了力气。

她头晕目眩,软绵绵地趴伏到桌上,不敢置信地看他:“你……给我下药?”

“兰儿,”他起身走到她身旁,弯腰将她抱起,将她抱到了屏风后的软塌上,俯身吻了下她的唇,“我喜欢你。”他说。

尹兰姝霎时脑海一片空白,强烈的屈辱感令她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他怎么可以这么无耻下流!

她想呼救,一开口却溢出羞人的娇吟,吓得她脸色刷白,羞愤欲死。

身体慢慢开始发烫,她恢复了些力气,却想着要环抱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她。

她努力地克制,想要保持清醒,屈辱的泪水滑落,眼中满是恨意。

“沈、沈烨恒,你若敢、动我,我、我一定杀了你!”她颤抖着,虚弱地、断断续续地说出威胁的话。

“兰儿,你会喜欢的,我们本来就是未婚夫妻,做这样的事情天经地义。”他坐在榻上,伸手解开她的腰带,扯开她的衣服,目光变得惊艳,“兰儿,你好美。”

他知道她生得美,可这么些年看习惯了,他一直把她当成儿时的那个小妹妹,并没有太多感觉。可如今他才发现自己错得多么离谱,她早就已经长大了,长得美丽动人、秀色可餐。

早就应该哄着她,把她变成他的女人的。

“你去死!你去死!”她看他俯下身来,绝望地嘶吼,可出口的声音又软又娇,半点威慑力都无。

她只觉恶心欲吐,悲怆地闭上了眼睛。

“砰”……

就在这时,巨大的声响传来,震耳欲聋。

门外的人都吓到了,看着蛮横霸道的男人旁若无人地闯过来,抬脚就踹坏了包间的门。

无人敢拦他。

被吓到的沈烨恒转身看去,看到一脸寒意的冯贯之闯了进来,身后跟着瑟瑟发抖的秋林和苒苒,还有他的随从。

“你干什……”质问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就被提了起来,脸上重重挨了一拳,又被一脚踹到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垃圾玩意,你也敢碰她!”冯贯之唾了他一口,转身看向榻上的尹兰姝,看到她衣不蔽体、泪眼婆娑的可怜样子,狠狠皱眉,脱下自己的衣服将她整个包裹住。

“狗东西,下次找你算账!”他将尹兰姝扛到肩上,走到窗口,一拳砸掉了窗户,带着她从窗口跳了下去。

“兰儿、兰儿……”沈烨恒在随从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已是满脸鲜血。他想追上去,可突然有一群陌生的彪炳大汉走了进来,他们阴测测地看着他,步步逼近,不怀好意。

他吓到了,频频往后退去,颤声问:“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想干什么?”

为首的大汉龇牙笑道:“沈大公子,兄弟们不想干什么,只不过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他摩拳擦掌,一挥手,“兄弟们,不用客气,上!”

*

燕王府,荆园,书房。

处理完沈烨恒的事情,苏漠匆匆赶了回来,向陆云阙汇报情况。

“殿下,我们的人打了沈烨恒一顿,押着他去了沈府,沈家的罪证也都整理好,一并带了过去,相信很快沈家就会主动去尹家说退婚的事情。”

“嗯。”陆云阙一边写字,一边缓声交代,“记得把我们摘得干干净净,沈家那对不入流的父子没资格知晓本王的任何事情。”

“属下明白。”

“尹大小姐可吃了解药送回去了?”

苏漠沉默了一会,开口:“那个,并没有……”

陆云阙手中的狼毫笔一顿,提起,看向他,眼眸眯起:“怎么了?”

苏漠头皮一紧,讷讷道:“尹大小姐没吃解药,被、被冯贯之带走了。”

“冯贯之……带走了尹兰姝?”陆云阙重复了一遍,不可思议,“你就任由冯贯之带走她?”

“殿下不是说过,冯贯之若对什么感兴趣,可以帮他一把吗?”苏漠说得小心翼翼,很心虚,“我看……他对尹大小姐挺感兴趣的。”

陆云阙静默片刻,气极反笑:“苏漠,你觉得我会为了拉拢冯贯之牺牲一个无辜的女子?”尹兰姝没吃解药,冯贯之不算什么正人君子,她落到他手上,还能保住清白?

“殿下,”苏漠小声辩解,“我看尹大小姐对冯贯之也有那么点兴趣,这段日子他们见过好几回,相处还挺融洽……”打打闹闹的那种融洽。

“行了。”陆云阙压下怒意,问,“现在去问冯贯之要人可还来得及?”

苏漠缩了缩脖子:“那怕是……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完了罢。”

陆云阙:“……”

*

玲珑乐坊的雅间内,尹兰姝坐在轻盈柔美的红帐里,身上裹着被子,双手不停揉着自己的唇,几乎要把唇瓣揉破,偶尔夹带着一两声可怜的啜泣。

冯贯之坐在不远处的圆桌旁,悠闲喝着茶,目光时不时瞟过去,看一眼朦胧轻晃的红帐内那道不安的身影。

又过了一会,他放下手中茶杯,拿过一只干净的杯子,倒了水,起身走过去,站在床侧,戏谑地说了一句:“小辣椒这是变成大西瓜了?”

红帐里的人动作一顿,不解地转向他,问了一句:“为什么是大西瓜?”

“水多啊。”

“冯贯之你混蛋!”

冯贯之被骂了个莫名其妙,想了想,不甚正经地揶揄:“尹大小姐,你是不是想得有点多?”

“你!”尹兰姝气极,刚想狠狠骂他,却见红帐被掀开挂起,身材高大的男人坐到床上,一杯水递了过来。

一时间,她身子僵住,失了声。

“喝点水。”他说,目光落在她红肿的唇上,多看了一会,郑重地劝说,“别擦了,等下回家让你家人看见,还以为你吃了一斤辣椒。”

尹兰姝默默地接过水杯,拿在手上,没有喝,落寞地说了一句:“太恶心了。”被那样一个人亲,太恶心了。

“人活一世,哪能不经历点恶心事?尹大小姐养尊处优惯了,是不知便是这天子脚下,腌臜龌龊之事也多着呢。”

“那是因为我对你而言根本不重要!”尹兰姝激动起来,“若是我哥哥,他一定会非常生气,会恨不得宰了那王八蛋!若是莲儿受了这样的委屈,燕王绝对会要了他半条命!”

冯贯之眼神向上一瞟,思忖:哦,好有道理。

“喂,洒出来了。”低头,他提醒一句。

“什么?”

“水。”他伸出手去,帮她扶正杯子,“别气了,喝点水润润嗓子。”

尹兰姝沉默下来,确实觉得有些渴了,举杯喝了几口,把杯子递还给他。

心情平复了些许。

她实在没有冲他吼的道理,他救了她,把她带到这里,还给她吃了解药。

“你……”她看向他,疑惑,“怎么会有解药的?”

冯贯之放下杯子,嘿嘿一笑:“祸害人的药无非就那么几种,看你表现就知道是哪一种了。乐坊隔壁的隔壁的隔壁就是京城最大的青楼,最不缺的就是那种药,我来的时候让人过去讨解药了。”

尹兰姝咬了咬唇,有些不解地问他:“你怎么……没趁人之危啊?”

冯贯之一愣:“你哭得那么凶……”虽然她像只小饿狼般直往他身上扑,让他意动不已,可他更怕她哭啊。她要是不情愿,等她清醒过来,怕是阉了他都有可能,他可不能担这风险,他还得给老冯家传宗接代呢。

“那我要是不哭,你、你就……”

“大小姐,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试想一下,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主动投怀送抱,哪个男人能忍住?那肯定是坚硬如铁了嘛!”他说得理所当然。

尹兰姝却生气了,随手拿起一旁的枕头砸他,边砸边骂:“下流!无耻!烂人!”

她拿的可是材料扎实的玉枕,砸在身上委实疼得厉害,冯贯之可不是个傻的任由她打,一把抓住她的手制止她。

“喂喂喂,骂几句就算了啊,我虽然混了点,可也没那么随便,不纳妾、不养外室、不沾旁的女人,那是我家的门风!”他嚷嚷着,难得的红了脸。

尹兰姝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一时愣住,半信半疑地看他:“你不是自个儿不行扯的慌吧?”

不怪她质疑,实在是他看上去就是个身经百战的,谁叫他每次见了她都没个正经戏弄她的。

“你真是……”冯贯之气得脑子一热,一下把她摁倒在床褥间,想也不想亲了下去。

尹兰姝呼吸停滞,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他,置于两侧的手握了起来。

感觉不一样……沈烨恒亲她时,她觉得恶心,感觉像是有无数只瘌□□在她身上爬,可他亲她,她却没有反感,只觉得脸红耳热,连之前的那股子恶心不适都缓解了许多。

可他就、就跟她嘴贴着嘴,一动不动吗?

冯贯之吻住她,突然紧张得忘了呼吸,眼睛看着她,变成了搞笑的斗鸡眼。

看到她的眼睛眨了眨,他猛地抬头,结结巴巴地说了声“对不起”想要退开,却被她一手环住了腰。

尹兰姝的手一点点往上,勾住他的脖子施了力,又微微抬起自己的身子,温热的唇再度与他贴上。

她觉得定是自己中的药没有除干净,要不然她怎么会想要靠近他,想要他吻她?

她怎么也洗不掉、擦不掉的恶心气息,因为他的碰触而渐渐消失。

她微微启唇,他无师自通般含住了她的唇瓣,品尝那缕娇甜,很快又像狂风暴雨般迅猛,贪婪地索取,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他不小心咬了她,她疼得呜嘤一声,他醒过神来,一下放开她,起身颓丧地坐到一旁,烦躁地敲了敲自己的头,好一会才平复下来。

“尹大小姐,”他带着那么些怨念转头看她,“不要随随便便勾引人,你总不至于蠢得认为我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吧?”

对上那水润的唇,他心中又是一荡:尝起来还是挺香挺甜的……

尹兰姝望着他,舔了舔被咬疼的唇,坐了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衣裙:“我知道怎么才能不恶心了,那就是找一个不算讨厌的人,让他做同样的事情。让我想想啊,平日里玩得好的那些哥哥们,哪个最顺眼……”

话没说完,她再次被扑倒,面色不愉的冯贯之咬牙切齿:“你当我听不出你在激我?真想试试我行不行吗?”

“那你喜不喜欢我?”尹兰姝的手抚过他的脸,手指微微颤抖,娇艳粉面上是异样的红,她想,这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大胆、最放肆的事情。

她应该是……昏了头了。

“还问!不喜欢你,你当我三天两头找你就为了跟你吵架吗?”

“那要不……就试试?”她心跳如擂鼓,也不知道是在害怕还是期待。

“试试就试试!”冯贯之的脸比她更红,“那你嫁不嫁我?”他敛去一惯的痞气,神情认真,语气严肃。

尹兰姝被她盯得心尖儿也开始发颤,乏力地合上了眼睛,嗫嚅:“试了再说。”

这是有多不信任他!冯贯之气得狠狠覆住她的唇,再也不想让她有开口的机会。

既然勾着他开了荤,就别想不负责!

? 第55章

午后, 沈垚聪亲自带着订婚书和信物去了尹府,主动提出退婚一事,言辞恳切, 态度谦卑。

彼时,尹家已从丫鬟口中知道沈烨恒做的混账事,又气又怒,又得知尹兰姝被个纨绔带走,更是急得不行, 尹竹南亲自带了人四处寻找。

看到沈垚聪, 尹老夫人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沈垚聪半句话不敢辩驳,一个劲地忏悔道歉, 诚惶诚恐。

他哪里知道那个孽子居然那么混账, 做出那样的事来。可那还不是重点,当一个蒙面的黑衣人在他面前甩下一沓他父子二人的罪证, 才真是把他唬得魂飞魄散。

那人没多说什么,只交代他即刻到尹家退婚, 他别无选择,连滚带爬地就来了。毕竟, 丢面子事小, 丢官坐牢小命不保可就什么都完了。

“尹老夫人, 全都是我们的错,我也实在没有颜面为那畜生辩解, 我自求解除我们两家的婚约,并将全力维护好兰儿的清誉, 绝不让旁人说兰儿半句闲话。”

尹老夫人敲着拐杖, 怒不可遏:“这婚事自是要解除, 但我的兰丫头至今未找到,若她平安无事也便罢了,若她少了一根头发,我尹家绝不善罢甘休!”

“是,是!”沈垚聪抹着冷汗,忙不迭地点头,“我也会派人去找兰儿,一定保证她的安全。”

“东西留下,滚出去!从今往后,我尹家和你沈家恩断义绝,再无半点瓜葛!”

*

尹莲曦得知姐姐出事,急得不行,催着陆云阙来了尹府。

一下马车,正好看到尹兰姝被人从一辆马车上扶下来,那人她认识,是冯夫人的儿子。

“姐姐!”她红着眼睛跑了过去,一把抱住她,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见她没什么异样,才心有余悸地问道,“你没事吧?”

尹兰姝“哼”一声,抬起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我能有什么事?我看你倒是比我有事得多,这泪汪汪的样子是做什么呀?”

一旁的冯贯之看她一眼,低头掰了掰自己的手指,抬头时恰好对上陆云阙的凝视,他挑了挑眉,打了声招呼:“见过燕王殿下。”

“是你救了尹大小姐?”陆云阙问。

“是,举手之劳而已,不必言谢。”冯贯之的心情不算好,大小姐把他吃干抹净,可显然并没有为他负责的打算。

“冯大少能及时赶到,救尹大小姐于危难,挺巧的。”

“这也许就是我和尹大小姐的缘分吧。”冯贯之看了尹兰姝一眼,目带柔情,看得她万般不自在,扭过头去。

“兰儿!”得到消息的尹竹南匆匆赶回来,看到安然无恙的妹妹,方才松一口气,又看了眼冯贯之,皱了皱眉,低声问尹兰姝,“可有受委屈?”

冯贯之此人他略有耳闻,知道他不过是个一天到晚和混混们混在一起的纨绔子,时常打架生事。虽说他救了兰儿,但兰儿还是离这样的人远些好。再则,他若真没有旁的心思,怎么不第一时间将兰儿送回来。

“哥哥,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就好。”尹竹南这才同陆云阙和尹莲曦行礼,邀他们入府。

冯贯之就好似被遗忘了,他略显哀怨地看着尹兰姝,尹兰姝心虚地看他一眼,正要开口,却被尹竹南拉到了身后。

“多谢冯公子救了舍妹,改日我会亲自登门道谢。”尹竹南说着,交代身后的随从,“阿恒,替我送送冯公子。”

冯贯之撇了撇嘴,眼瞅着他们进了门,而他像个傻子般被人撇下,在阿恒客气的赶客下,摸摸鼻子,转身离开了。

冯家祖训和门风不能忘,小辣椒想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那是绝对不行的。

*

尹莲曦回了尹家,和家人好好叙了叙。得知尹兰姝和沈烨恒的婚约解除了,她很是高兴。

婚约顺利解除,尹兰姝也是高兴万分,被问及被冯贯之带走一事,她云淡风轻三言两语说完,转头瞧见陆云阙头上戴的玉冠,笑着同尹莲曦耳语一句:“可算是送出去了,不容易呢。”

“不许笑话我!”尹莲曦使了下小性子,很快又和她嘻嘻哈哈闹开了。

这回,尹莲曦没赖着吃了晚饭再走,见天色开始变黑,主动提出回燕王府。

倒让所有人都意外了下。

尹老夫人反应过来,倍感欣慰,笑道:“好好好,趁着天没黑,早些回去。”

夫妻二人同家人道了别,上了马车。

天气已经很冷,外面的街道上没有多少人,狂风卷着落叶四处飘扬,尽显冷清。

陆云阙将尹莲曦抱上马车,马车里有火炉,很暖和。他刚在座椅上坐定,就见小王妃睁着闪亮的美眸靠了过来,笑得极美。

得知尹兰姝出事,她出来得急,没顾得上好好装扮,穿了一身淡紫色古烟纹家常裙袄,头发随意挽成髻,脸上丁点脂粉都无,清新可人,美丽不可方物。

他被她的笑容感染,亦勾起唇,将她揽到怀中,轻轻一托便让她坐到了他的腿上。

“有事?”他问她。

“嗯。”尹莲曦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埋首到他颈窝,轻轻嗅着,张开嘴,雪白的贝齿咬了咬他的喉结,惹得他十指一紧,牢牢扣住了她的纤腰。

这丫头越来越喜欢黏着他,就好像他是她的猎物,而她是那娇媚勾人的猎人。他能感觉她喜欢他,很喜欢他,就好像前世一样。

他没有阻止她的动作,且痛且爽地任由她亲吻啃咬,暗道:多练练,就得心应手了。

“夫君好香,真好吃。”玩了一会,她伏在他肩头,感慨一句,“怪不得团团那么想吃夫君的血,我也想。”每次一靠近他,她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非得倚着他、抱着他,甚至更近一步,才能让她舒坦些。

马车稳稳向前,有节奏地轻晃。

陆云阙眯眼看着眼前的人,一时恍惚,伸手用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巴,看着她像只乖顺的小猫儿般抓住他的手,轻轻蹭。

莲儿……

她的模样与前世日渐重叠,他更偏爱这副模样的她,却又忍不住心存忌惮。他不知道,会不会突然有一日,她再拿起那把尖刀,扎在他的心口上。

温软的小手探进他的衣内,他眸色一暗,微笑着将那试图撩火的小手拿了出来。

“今日不可。”他说了一句。这段时日是她的易孕期,需得避开。

尹莲曦失望又失落,鼻翼酸涩,眼看着便要哭出来。他已经许久不碰她,连她主动讨好他都拒绝,他这是嫌弃她了吗?

“莲儿现在不宜有孕。”他揉了揉她的后脑,柔声同她解释。

哪知,尹莲曦一听这话更是难过:“原来、原来你都不愿同我生孩子,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

“不是,怎会不喜欢你?只是你年岁太小,身子也弱,不适合这么早就受怀孕产子之苦。”

“我才不小了,我都及笄了!”尹莲曦气得小脸儿胀得通红,“祖母说了,不管是男是女,有了孩子地位才会稳固,才会有个伴儿,不那么寂寞。”

陆云阙嘴角抽了抽,心道:尹老夫人这都教了她些什么?

不过再想一想,她若是进了宫,这样教倒也没错。后宫三千,若是仅凭容貌,又能受宠多久,自是要生个皇子皇女,母凭子贵。再则,深宫寂寞,有个孩子陪伴,日子总能好过些。

“莲儿,”他开口,颇有些语重心长的意味,左手又将她搂紧了些,“燕王府只会有你一个女主人,为夫也只会有你一个女人,没有人能撼动你在燕王府的地位。”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尹莲曦没怎么听进去,哀怨地瞧他一眼,嘀咕一句。

陆云阙失笑:“这也是祖母教的?”

“不是,我话本上看到的。”尹莲曦看着他,又有些忍不住,攀着他,在他微凉的唇瓣啃了啃。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自从来了月事,每次她靠近他时,都会闻到他身上极好闻的香味儿,她很喜欢,喜欢到恨不得吃了他,恨不得将他藏起来,再不被其他人瞧见。

她觉得这样的她好可怕!

意识到这一点,她忽然间失了兴致,将他推开,从他身上下去,一个人默默坐到了一边,低头搅弄着自己的手指,满脸写满了不开心。

怀中一空,陆云阙望向闹脾气的小人儿,本打算靠过去哄哄她,还是作罢了。她年岁小,需要时间去理解,此刻他若是心软,怕是连他自己也克制不住。

她于他而言,就是那勾人发疯的毒药,一旦沾染便会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适时,马车停下,苏漠的声音传了过来:“殿下,安国公有请,说是有要事相商。”

安国公石静成是陆云阙的恩师,其人老谋深算,文韬武略无所不能。

恩师邀请,陆云阙自不敢怠慢,应了声“知道了”,转头对尹莲曦道:“莲儿,你先回府。”

尹莲曦恍若未闻,理都没理他。

陆云阙不以为意,拿过一旁矮几上的汤婆子放到她手中,下了马车,交代随行的亭遥和丹萍伺候好她,便带上苏漠策马离开了。

被独自留下的尹莲曦心里更难过了,掀开帘子往后看去,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眼眸濡湿。

她知道他待她已算不错,可她却越来越贪心,想要在他身上索取更多,想要他待她更好,想要他没日没夜地陪着她。

可这……好像是不对的,他又不是团团,一天到晚无所事事。他是燕王,是一个男人,总有自己的事情。就算是团团,也不会无时无刻陪着她,团团如今出门的时间也频繁了许多。

她觉得自己好过分,矫情得厉害,还会对他发脾气,他一定也好生气好生气吧?

? 第56章

陆云阙赶到安国公府时, 天色已经暗下,安国公石静成让人在小雅轩备了晚膳,师生二人一边用膳一边闲聊。

石静成年近六十, 近两年身体不算好,看上去老迈许多,发须皆白,形容枯槁。今日他一身浅灰色常服,坐在铺着软垫的座椅上, 时不时咳嗽一两声, 让人听着揪心。

英雄迟暮, 总是令人遗憾。

陆云阙安静用膳,话不多, 只在石静成问起时说上几句。

恩师已经油尽灯枯, 他记得,前世恩师去世是在明年五月。

“听说, 年祭结束,你打算给皇上和太后献一份大礼?”

每年的腊月初三, 是大晋皇族的年祭,整个陆姓皇族都会到场, 祭奠祖宗, 表达敬仰, 寻求庇佑。

祭祀结束后,还有为期三天的赏梅节, 在皇宫的倚梅苑举办,届时皇亲国戚、京城贵胄们将纵情享乐, 以表盛世太平, 君臣同欢。

在年祭那日, 陆云阙确实会有动作,也差人同恩师说过。

他道:“皇上与太后步步紧逼,我若不回一份礼,对不起他们如此看重。”

石静成看他一眼,笑了笑:“若不是你一回京就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们还不至于这么早就出手。”

他这学生啊,他原本是了解的,可这次回京后的动作他却看不明白。当街强抢皇上的准皇妃,这是摆明了同皇上宣战,可以他目前的力量并不足以与皇上抗衡。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他不知他的目的究竟为何。

“老师放心,皇上与太后虽然厌极了学生,却还不至于要了学生的命。明年开春后,大幽派使臣前来,学生还是有些作用的。”

大幽战败,割地赔款,并约定每年都会向大晋进贡,以示臣服。

陆云阙身为大败大幽的功臣,有他在,才能镇得住大幽的使臣。所以,即便陆云合恨透了他,暂时却不会与他彻底撕破脸。

“殿下深谋远虑,运筹帷幄,老夫没有不放心的。”石静成说着,取出一本册子递给他,“老夫近些年疾病缠身,无所建树,倒是有一些交情不错的朋友。倘若有一天老夫驾鹤西去,还望殿下能照应一二。”

陆云阙一怔,放下筷子,双手接过。

他记得,前世恩师并未给他这本册子。

翻开第一页,是御史大夫高壶的详细资料,记录了他从少时起的经历、人际、喜恶、软肋等。

他清楚,恩师这是让他有可用之人。

他将册子合上,轻道:“老师所托,必将铭记于心,没齿不忘。”

或许,前世此时他未生不臣之心,恩师不想扰乱他的心,所以才没有赠他册子。而今,他与陆云合已是水火不容,恩师对他偏袒,立场自是分明。

石静成没有看他,眼神落在菜肴上,动作缓慢地夹了块豆腐酥:“殿下的新妇是什么性子?”

陆云阙笑道:“孩子心性,娇气了些,下回带她拜见老师。”

“好,年纪大了,是该多见见年轻人。”

*

燕王府,荆园。

“小徒弟,回神。”木夫人不知这是第几回敲了戒尺,出声提醒再次神游的尹莲曦,脸上露出不悦。

今日小徒弟明显不专心,眼神频频往窗外瞟,这窗外也没什么花啊鸟的,她这是瞅啥呢?

“哦,哦哦!”尹莲曦面红耳赤地转过来,赶紧捧起面前的书,羞愧极了。她也不想的,可她听着听着就忍不住想起夫君,想出去找他。

昨晚他都没回房,问了亭遥,得知他住在了琅昱轩,她可生气了。今早上,他也没同她一起用早膳,更是让她难过。

这才成亲几日呀,他就这般嫌弃她了?她不就是缠他缠得紧了些,有那么讨嫌吗?明明就是他把她抢回来的……

“回答我,气海穴在哪?”木夫人板着脸,考她。

“啊?”完蛋完蛋,她刚才没仔细听呀,哪里答得出来?木姐姐讲到哪里了?“在、在胸口?”她隐约记得好似讲到胸腹了。

木夫人气得冷笑连连,又敲了敲戒尺,发出“嗙嗙”的声音:“位于体前正中线,脐下一寸半!”

“哦哦哦,知道了知道了!”尹莲曦赶忙点头。

木夫人把手里的戒尺一扔,从她对面的椅子里站起,恨铁不成钢地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心:“老实交代,想什么呢?”

“啊,没、没什么。”尹莲曦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小媳妇般,讷讷不成声。

她总不好说青天白日的她便想夫君了,多丢人啊,就好像她是那好色成性的坏女人似的。

“思春了?”木夫人收手,双手自然环抱,语调慵懒,皮笑肉不笑,“我瞅着这春天还离着早呢。”

“没有没有,不是不是!”尹莲曦惊得用手里的书遮住自己的脸,拼命摇头否认。

“果然啊……”木夫人叹了口气,明白了,古书诚不欺人,药娘子成人后,果真喜欢缠着与她血脉相契的男子。

也许她不该横插一脚提醒陆云阙避孕一事,瞧把她这娇软可怜的小徒弟憋得!

她转身去收拾自己的药箱,一边收拾一边说道:“今日就到这吧,过两日冯夫人去杏林医馆复诊,我再唤你过去。”

那件事后,陆云阙并没有阻止尹莲曦去杏林医馆见习,不过让亭遥贴身伺候,再不得让她脱离视线片刻。

“木姐姐,我真的没有……”尹莲曦挪开书露出怯生生、粉嫩嫩的娇俏小脸,小声开口,试图挽尊。

木夫人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摆了摆手,没有多说,提着药箱离开了。

被撇下的尹莲曦心里更气了,喊了两声把丹苹喊了进来:“帮我装扮下,等下我要去见殿下。”

哼,她若不去见他,可不就是平白被木姐姐误会了!才不要呢!

丹苹手巧,一刻钟不到,就把她装扮得宛若出水芙蓉,一袭淡粉色的素绒绣花袄搭配同色的百褶裙,轻盈灵动。精致的脸庞描了眉、涂了口脂,粉面桃腮,格外动人。

“走啦,去找他!”尹莲曦满意地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弯了眉眼,提着裙子跑出门外,任凭丹苹在身后无奈地唤着“慢些、慢些”。

陆云阙今日未出府,在琅昱轩处理公务。

尹莲曦带着丹苹走到琅昱轩门口时,看到有两名侍卫守着,她正要走进去,却被拦住了。

“王妃,殿下交代了,任何人不得打扰。”侍卫客气地说道。

尹莲曦睁圆了漂亮的眸子,不敢置信地问:“任何人也包括我吗?”

侍卫:“是的。”

好过分!大坏蛋怎么可以这样子!尹莲曦被气到了,绷着小脸,扭头就走。

“小姐!”丹苹紧跟在她身后,安慰她,“不要生气,殿下肯定有要紧的事情处理呢。”

“我是他的王妃,难道我不是最最要紧的吗?”尹莲曦转头问她,眼睛红得像只小兔子,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这……”丹苹哑然,她也有些看不懂,殿下怎么就突然冷落小姐了呢?

“哼,我才不要就这么退缩!”尹莲曦越想越生气,却是回转身,又朝着琅昱轩走去。

她特意打扮得这么好看,怎么可以无功而返?

啊,小姐不会要硬闯吧?丹苹慌忙跟上,正要劝一劝,却见她并没有去门口,而是沿着墙角一直往前走,在拐角处拐了个弯。

她赶紧追上,见小姐站在墙角下,仰头望着从墙内探出来的开得正艳的梅花。

“小姐,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这堵墙或许不算太高。”

丹苹疑惑地看看她,又看看墙,不太能明白她的意思。

尹莲曦四下看看,找了找,拉着她跑到一边,一起搬起一块扁平的石头,搬到了墙角下。

“丹苹,你踩上去。”尹莲曦说,“我再爬到你的肩膀上,这样我就可以翻墙进去啦。”

“翻……墙?”丹苹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姐这也、这也……

“嗯!”翻墙而已嘛!“放心,我会很注意的,不会踩疼你。”她拍拍胸脯保证。

“小姐,不太好吧?”在自己家翻墙……虽然是为了见殿下,可好像……不知道小姐这样做,殿下会不会生气。

“有什么不好?”尹莲曦歪头,眯眸,问。

“你可是王妃,这要是被人看见……”她总觉得小姐越来越大胆,也越来越黏殿下,明明一开始小姐都不愿意和殿下亲近的。可眼下小姐居然想要爬墙,这……

“怕什么,我是王妃我最大。”尹莲曦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好丹苹,快一些,不要让那两个侍卫看见。”

“那……好吧。”小姐这么心心念念,丹苹也不好扫了她的兴,便照着她说的站到了石头上。

尹莲曦提了下裙子,让她蹲下身,她左手攀着墙壁,右脚轻轻踩上她的肩膀,身子一抬,整个人便站了上去。

她自幼习舞,这样的动作对她而言自是不难。

站稳后,她便让丹苹慢慢直起身,她伸出双臂够到顶部,轻轻吐出一口气,双手一施力,身子向上一跃,轻轻松松便坐到了围墙上。

她的双腿从墙外挪到墙内,然后她顿住了,望了望地面,她不太确定地想:就这么掉下去,会不会摔断腿啊?

“呀,那不是王妃娘娘吗?王妃娘娘怎么到墙上去了?”

惊讶的声音响起,尹莲曦一扭头,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贺甯嫣和织锦那对讨人厌的主仆,开口说话的是织锦,那小丫鬟就是个藏不住情绪的,满脸幸灾乐祸让尹莲曦看了就来气。

贺甯嫣抬起头,看着坐在围墙上的尹莲曦,笑了笑:“王妃娘娘是在墙上看风景吗?”

自从上次被毒蛇吓得半死,她对尹莲曦又多了几分畏惧和嫌恶。她是个怪物吗,怎么身边时不时会出现蝎子、蛇之类可怕的毒物?

对,她一定是怪物!一个不知礼义廉耻、行事毫无主母风范的怪物!

“王妃娘娘要做什么也是你们能过问的?走开!”丹苹沉下脸,呵斥。

贺甯嫣的目光移到她身上,嘴角一勾,讥诮之意明显:“丹苹姑娘,若我没看错,这里是琅昱轩,听说今日表哥在这。王妃娘娘怎么不光明正大进去,非要爬墙呢?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们燕王府?”

丹苹:“王妃娘娘这么做自然是有她的道理,王府的事情若是被哪个碎嘴的拿出去乱嚼舌根,相信殿下也绝不会轻饶。”

“哦,是吗?倒是我少见多怪了,还真没见过哪家的夫人会爬墙的。”贺甯嫣掩嘴轻笑,又故作恍然大悟地说道,“啊对了,不会是表哥忙,没功夫理会王妃娘娘,不让王妃娘娘进去,所以王妃娘娘才会出此下策的吧?”

丹苹被她气得肝疼,偏偏她猜得一点不差,可无论如何她都得维护好小姐的颜面!

不曾想,她正要出言驳斥,尹莲曦开口了。

“表妹呀,”尹莲曦没有看她,她的一双水润的、星子般的漂亮眼眸盯紧某个方向,桃花般的红唇一张一合,语声软软,“方才你问我是在墙上看风景吗,我要告诉你,是的哦,我在看这世上最美的、最好的、最引人入胜的风景。”

贺甯嫣好笑不已,这还要嘴硬,真是死要面子。她还想再说两句嘲讽的话,却听那墙上的小王妃娇娇糯糯唤了一句:

“夫君,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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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琅昱轩中, 信步走来的陆云阙望着坐在墙头的那道娇小身影,目光灼灼,难掩炙热。

她来找他, 早有侍卫对他禀报。不让她进,是他的交代。连日的缠磨,对他而言是非人的折磨,他忍了这些天,若再被她这么缠闹下去, 他怕是真要从了她。

只是, 他真没想到, 为了见他,这丫头会做出爬墙这种事。

他在她的下方站定, 抬头看她, 看着她娇小的身子在风中轻晃,看着那粉色的裙摆被吹成一片粉色的浪花, 看着那灵动的眼眸满是他的影子,看着她对他展颜一笑, 笑靥暖暖。

他的心突然揪紧,又忍不住向前两步。他深怕她被一阵狂风吹下, 他要将她护好, 不让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就在这时, 他见她面向他张开双臂,语声糯糯唤了声:“夫君, 抱。”便像一只粉色的蝴蝶般从那墙头飘下,直扑向他。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 恰恰好将她抱到怀中, 紧了紧双臂, 如珠如宝。

尹莲曦甜甜地笑着,埋首到他怀中,汲取他身上好闻的气味,安心又快活:“莲儿来找夫君,夫君高不高兴?”

陆云阙对她的胆大妄为不以为然,又有些后怕,低声斥责:“爬那么高,不怕摔着?”

“不怕,我知道夫君会接住我的。”她抬起头,眼中满是信任。看着那令她朝思暮想的颜,她一时情动,环住他的脖子,在他的唇角落下温柔一吻,“夫君,以后我轻些,再不弄疼你了,你别再躲着我好不好?”

小王妃的目光带着几分可怜和希冀,看得陆云阙忍俊不禁,顺着她的话应了声 “好”。

罢了,不躲了,终是她爱惨了他,而他心有万万不忍。再则,她的亲吻那般甜,诱得他头脑发昏,只想从了她。

两人的对话清清楚楚地落到墙外人的耳中,墙外的三人皆是百味交杂。

她到底对表哥做了什么?贺甯嫣几乎站不稳,她……弄疼表哥?所以表哥才躲着她?她到底是个多么可怕的怪物?

“听到了吗?”丹苹双手叉腰,冷冷一哼,“这不过就是王妃和殿下的玩闹罢了,某些喜欢乱说乱猜的可以把嘴闭一闭,把心收一收了。”

一本正经、振振有词的丹苹其实同样满腹狐疑:小姐到底怎么殿下了?怎么听着小姐好厉害的样子!

陆云阙抱着尹莲曦回了房,径直将她抱到里间的软榻上。

放下她后,他正欲起身,却被她拉住了衣角。

“夫君不要走。”尹莲曦撑起身子,咬了咬唇,软软地求他。

她的模样过于娇美诱人,陆云阙喉结滚了滚,哑声道:“不走,我去把桌上的东西收一收,净了手再过来。”

“那我也去。”她挽着他的手臂,片刻也不想跟他分开。正好她方才搬了脏兮兮的石头,确实需要洗下手呢。

于是乎,陆云阙拖着一条小尾巴,去外间将桌案上的资料收拾好,又带着她一起用桂花味的胰子洗了手,才又回到榻上。

刚上榻,他便被娇滴滴的小王妃推倒,他沉溺在那双含情脉脉的水眸中,抬手拔下她头上的发簪,让一头乌黑的发自然垂落。

“夫君,”她伏在他的身上,手指一点一点划过他浓密的眉,脸颊红润,语声带了些许颤,“莲儿昨日又把夫君给的那本讲夫妻之事的书细细瞧了瞧,有了新的心得,夫君陪莲儿一起试试好不好?”

那本书……陆云阙想了起来,当初给她那本书不过是一时心血来潮逗弄她罢了,书中一些画面尺度之大,便是前世他也未与她尝试过,不知她要与他试哪个?

不过,今日今时他并不想与她试,虽不再躲着她,他的理智还在,这么柔弱的身子现在确实不适合孕育他们的孩子。

他的手掌扣住她的腰肢,一翻身与她调换位置,反客为主。

“过几日再试。”

“嗯?”含着春情的眼眸一下便满是失望,她正要问一问为什么,却被他翻过身子,趴伏在了榻上。

宽大的裙摆被掀开,她回头看他,美眸轻眨,他欺身而下,吻住了那微微张开的柔软唇瓣。

*

皇宫,衍熹宫。

隆源酒坊的魏夫人以献酒之名进宫,为太后奉上今年新酿制的雪域梅花酒。

紫檀木富贵花竹茶榻上,雍容贵气的太后娘娘一边品酒,一边翻看魏夫人递呈上来的折子。

折子上是贺甯嫣记录的燕王府最近发生的事情,大事小事,但凡她知道的,悉数上报。当然,最详细的还是尹莲曦的一举一动。至于陆云阙,她难得才见上一回面,自是无法掌握他的行踪。

半晌,太后合上折子,缓缓道:“这孩子做事细心,是个知分寸的。不过要仔细着些,别让人抓住尾巴,早早地暴露了自己。”

魏夫人颔首:“太后放心,我们每次见面都极为隐蔽,不会让人发现。”

太后拿起面前的金镶玉高脚酒杯,饮了一小口,又放下:“腊月初三是皇家年祭,届时可让她一同进宫,顺便告诉她她要做的事。”

“是,不知太后有何交代?”

太后招了招手,让她附耳过来,与她低声耳语了片刻。

魏夫人露出了然之色:“妾身明白。”

太后面上露出淡笑,再次拿起酒杯,十指丹蔻惹眼,色泽鲜亮,艳而不俗。

“你这梅花酒酿得不错,便作为赏梅节的御用酒吧,多备些,让皇上和皇后也尝尝。”

魏夫人大喜,忙跪下谢恩:“多谢太后,妾身定将尽心尽力,不负太后,不负皇恩!”

*

尹莲曦被陆云阙搂在怀中,侧着身子看他,绯红的小脸透着不满意。

紧凑的贵妃榻上,他们合盖着一条薄毯,榻上散落着衣物,凌乱靡靡,屋子里是羞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