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贯之与尹兰姝相视,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对方的决定,这是他们的孩子,无论如何他们都会留下它。
而尹老夫人心中却是矛盾之极,若是为兰儿的名声考虑,这孩子是万万不能留的。可堕胎终是对身体有极大损伤,她实在不忍心自己的宝贝孙女受那样的痛苦。再则,她心里其实还是盼着自个的重孙儿出世的,那毕竟是他尹家的血脉……
“要留的,那肯定是要留的!”最先开口的是在一旁一直沉默的冯庆璋,他面露急色,生怕他们动他的小孙儿。
刚才那一刻他想了很多,想的最多的是……或许他的夫人能够看到孙儿出世。
夫人的身子一直不好,虽然有燕王妃相助,让夫人好转了些许,但木夫人提醒过,夫人的寿限不过就是这一年半载。
倘若夫人知道贯之心爱的女孩怀了他们冯家的小孙儿,一定会非常高兴,或许还能有机会看到小孙儿出世。如此,也算是无憾了。
“哥哥,祖母,”尹兰姝回头看着他们,态度坚决,“我要这个孩子。”
尹老夫人别开了脸,尹竹南神色凝重,眉头拧紧,都没有应答。
陆云阙淡淡一笑:“既然如此,那婚事就不能耽搁了,总该给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我昨日正好翻了下黄历,正月廿九是个好日子,宜嫁娶。祖母,要不就定那天?”
冯贯之一听,精神一振,背脊挺得更直,两眼盯紧尹老夫人,焦急等待。
正月廿九?还有十二天?尹老夫人握紧了手中的拐杖,脸色有些不好看,怎么她的两个宝贝孙女婚事都这么匆忙的?
不对,她怎么能同意把兰丫头嫁给那么一个混账小子!
可倘若不成婚,兰儿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到时候她怎么见人?而且这婚事还真不能拖,眼下成婚,到时孩子出世还能说是早产,再拖下去,这谎可没办法圆了。
真是……不甘心啊!半点都不甘心啊!
“尹老夫人,”冯庆璋上前数步,言辞恳切,“我冯家虽非大富大贵之家,却也是书香门第,夫妻恩爱,家风严谨,我夫人亦是知书达理,温柔心善。倘若尹大小姐能下嫁我冯家,我夫妇二人定将她视作亲生女儿、掌上明珠,万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也绝不会让贯之欺她分毫。”
尹老夫人看他一眼,重重一叹,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陆云阙将她的犹豫与妥协看在眼里,又说了一句:“倘若祖母信得过,便让我来保这个媒吧。”
他此言一出,倒让尹老夫人心念一动,燕王居然这么重视那个混账小子,愿意为他保媒,难道那混账小子真有什么过人之处?
“祖母……”
尹兰姝哀求的声音传来,尹老夫人听着,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她的这个孙女啊,自小便是个骄傲任性的,何曾这般求人?
她忍不住看过去,看到那俩孩子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就等着她开口呢。
她又多看了那混小子几眼,一双眼睛倒也算清澈正气,说话间不卑不亢,看着是个有骨气的。
罢了,罢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便成全了他们吧。倘若将来这混账小子对不起她的兰丫头,她定不会放过他!
叹口气,她又转向陆云阙,道:“既然燕王殿下愿意保媒,那……这桩婚事就这么定下吧。”
婚事敲定,尹兰姝和冯贯之二人惊喜万分,尤其是冯贯之,对着尹老夫人“砰砰砰”磕了好几个响头,看得尹兰姝又是一阵心疼。
尹莲曦的心也才定下,忍不住转头看向陆云阙,对着他柔柔一笑。
陆云阙回她一笑,收回目光时,又不经意地瞄了眼她的小腹。
看来……确实要加把劲了。
成婚的日子定下,双方家长也在,两家干脆直接开始讨论婚礼事宜,陆云阙也给了一些建议。
事情谈得差不多,众人在一起用了午膳才各自返家,该张罗的张罗,该筹备的筹备。
最高兴的莫过于冯贯之,眼看着心爱的媳妇儿和孩子都有了,他早已迫不及待想要把这好消息告诉娘亲,让她老人家高兴。
而尹竹南心里还百味交杂着,看冯贯之的眼神万分复杂。虽然自弋君山回来后,他对兰儿和冯贯之的关系隐隐约约有了预感,但当这个小混混真成了他的妹婿,他总觉得心里怪怪的,一言难尽。
总之就是:很不爽。
*
回到燕王府,洗去一身的风尘和疲惫,尹莲曦躺到床上,眯眼看着活泼可爱的小团团在她身边扑着翅膀飞来飞去,懒洋洋地伸出手去,让它停在她的手臂上。
沐浴过后,她穿了一身淡蓝色的寝衣,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散落枕上,明眸皓齿,绝美如画。
独自一人时,她是轻松随意的,眉眼间的妩媚柔情尽显,褪下了稚拙和娇憨。
“团团,你知道我变了,是吗?”她轻声问着,心中是难掩的惆怅与伤感。
她的秘密不能对任何人说,便只能对团团说,她知道团团是永远不会嫌弃她、背叛她的。
团团站在她的手臂上,大大的眼睛里映着她清晰的影子,它看着她笑,“叽叽叽”叫得很欢,没有半点忧愁。
尹莲曦被它欢快的叫声感染,也忍不住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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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荆园, 书房。
陆云阙回来后,便将苏漠和亭遥唤了过来,询问他们近日发生的事情。
亭遥将尹莲曦给皇后递书信的事说了。
“殿下, 奴婢总觉得王妃娘娘自弋君山回来后变了,似乎……心事重重。”亭遥向来善于观察,尹莲曦的变化她看在眼里,满腹狐疑。
陆云阙右手手指轻轻敲着桌案,眸色暗沉, 沉默许久才道:“我知道。”
他知道是什么困扰着她, 但他不能戳破, 她刻意隐藏,只为不让他知道, 他又怎么忍心去揭她的伤疤, 让她知道其实他早已知晓一切。
他只愿她能放下前世,可她……真的能放下吗?
或许他们真的应该早点生个孩子, 这样她把所有的心思放在他和孩子身上,就不至于再那般胡思乱想、痛苦不堪。
她递书信给皇后, 他也大概能猜出她想做什么……他不能再拖了,解决了一切, 也就解决了她的心病, 届时他再好好抚慰她。
“王妃想做什么便由她去吧, 暗中盯着些,护好她。”他交代亭遥。
“是。”
陆云阙又看向苏漠, 问道:“你那边情况如何?”
苏漠:“回殿下的话,兄弟们已经做好准备, 安国公举荐的那几位将军也表示会全力支持殿下。”
陆云阙点头。重活一世, 哪些人能用, 哪些人不能用,他的心中一清二楚,行事便也简单得多,又有恩师相助,不说十成把握,七成总是有的。
“大幽的使臣三月会抵达京城,届时便是我们动手的机会。”
大幽的平英王诸葛狼牙是与他交战的最大敌手,也是惺惺相惜的朋友。前世他为了救出莲儿,便是与他合谋,由他出兵攻打大晋,吸引了大晋的部分兵力。
大幽此番出使大晋,是以诸葛狼牙为首,这次……他们依然可以合作。
议事半日,夜幕降临,陆云阙才回了房。回房时,他看到尹莲曦已经睡下了,便没有吵醒她,拿了换洗的衣物去了浴室。
两刻钟后,他一身清爽回了寝室,刚一进门,一个柔软的身子便扑向他,他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将人接了个满怀。
尹莲曦在他怀中踮起脚尖,弯着眼眸看他,樱唇微启,向他索吻的意图明显。
陆云阙轻笑,低头碰了碰她柔软的唇瓣,问:“是我把你吵醒了?”
“不是。”尹莲曦往他怀里钻,猫儿似的蹭他,“夫君不回房,莲儿睡不着。”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陆云阙略弯腰将她抱起,抱着她走到床前,将她放到床上,“以后不会这么晚回房。”他温声软语向她承诺。
尹莲曦纤白的小手捂住了他的唇,水眸看他,语声娇柔:“夫君不要说抱歉,夫君有事要忙,莲儿懂的。莲儿等着夫君,心甘情愿。”
她乖巧柔顺又体贴的模样,任何一个男人见了都会心猿意马。陆云阙拉下她的手,俯身向她,与她一同倒在了床榻间,相拥,相吻。
当他结束这漫长的拥吻,一手扯开她的寝衣时,她濡湿的双眸看他,樱唇水润,语声是令人心折的妩媚:“夫君,谢谢你帮忙成全了姐姐和冯贯之的婚事。”
“好。”他笑着应承下,右手轻易扯落她的寝衣,强势而缠绵的深吻再度落下,“那莲儿也帮为夫生个孩子,延续我们血脉的孩子。”
心中似有烟花炸开。听到他的话,尹莲曦笑靥绽放,却又泪眼朦胧。
生子之事,他虽然嘴上答应,但她清楚他内心仍是犹豫,可今日他如此坚决地对她提出要求,她知道他是认了真了。
许是姐姐为冯贯之怀孕一事影响了他的决定,不管怎样,这是一件好事。
她一个翻身,与他交换了位置,纤纤玉手抬起,一点点解开他的衣服。
“夫君,莲儿伺候你。”她盈盈笑着,衣衫半褪的模样就像夏日荷池开得最艳的那朵妖莲,一颦一笑间勾走了所有人的心魂。
*
尹家大小姐尹兰姝下嫁京城著名混混头子冯贯之一事很快传遍了京城。所有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两家门第天差地别,这两人也毫不般配。
但也有人对冯贯之两次相救尹兰姝之事略有了解,说定是尹大小姐为报恩才以身相许,甘愿下嫁。如此,也算美事一桩。
不管怎样,冯尹两家的婚事就这么定了。
“大舅哥,走走走,我请你喝酒!”
今日是正月廿一,冯贯之和尹竹南下午休沐,出了铁马营,冯贯之便一直跟在尹竹南身后,要请他喝酒。
尹竹南心里还有气,冷着脸一路都没搭理他。
两人路过恒源酒楼时,冯贯之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里走。
“你!做什么!放开我!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尹竹南怒极,喝道。他想挣开,可这人劲道实在大,他硬生生被他拖着进了酒楼。
虽然过去了几日,但两人脸上的伤还没完全好,青青紫紫,惹得众人侧目。
冯贯之拉着他找了个空位坐下,把小二唤过来,点了酒菜。
“你做什么!”周围有人看着,尹竹南顾及颜面,压低声音、满是不悦地瞪他。
冯贯之笑眯眯的,给他倒了杯热茶:“大舅哥这几日见了我像见了瘟神,逃得比兔子还快,我要是再不和大舅哥打好关系,将来兰儿可不得生我气。”
尹竹南黑了脸:“你才兔子!”说着,拿过茶杯一口气喝完茶,重重放到了桌上。
冯贯之又为他满上,悄悄察言观色。他知道,经过这几日,他这大舅哥对他的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只不过架子还在那摆着,他得给大舅哥搭个梯子,好让大舅哥顺势下来。这样才皆大欢喜嘛!他可不希望等到他和兰儿成婚那日,他的大舅子还对他摆着一张黑脸。
“嗯,大舅哥不是兔子,我是兔子!”他一本正经地说。
“有话快说,有……”脏话差点脱口而出,尹竹南及时止住,脸色更加难看。眼前这人,真有把人气死的本事,他长这么大还从没厌恶一个人到如此地步,可他偏偏成了他的妹夫!
嬉皮笑脸,厚颜无耻,动手动脚……他就没见过比他更不要脸的!
“嗐,哪有那么多废话要说,就是想和大舅哥喝喝酒,增进增进感情。”
说话间,小二把酒菜端了上来。冯贯之伸手正要拿酒壶,听到一个带着醉意的恼怒的声音从楼上传了过来。
“冯、冯贯之,你、你这个该死的、该死的混蛋……”
嗯?冯贯之抬头望去,看到喝得烂醉的沈烨恒正扶着楼梯脚步不稳地走下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酒友,一边照应着他,一边颇为忌惮地往这边看过来。
哦……冯贯之眯起了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倒是有人找不痛快来了。
尹竹南也看到了沈烨恒,不由皱起眉头:怎么这么巧?
“你有什么资格娶她?你、你有什么资格……她是我的、是我的……”沈烨恒也不知是喝了多少酒,整个人走起路来东倒西歪,要不是有人扶着他,怕是早就变成一滩烂泥瘫在地上了。
可他偏偏还认得冯贯之,不顾身边人的劝阻非要走到他面前,口吐恶言:“你这腌臜东西,别以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了什么心思!她是我的兰儿,是我的!是我的未婚妻!只有我才能娶她!我们、我们两家门当户对,我和她青梅竹马,我、我……我才是她的夫君!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也配!”
他情绪激动,双眸通红,一脸痛苦之色,可冯贯之和尹竹南看在眼里,齐刷刷露出鄙夷之色。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沈烨恒走过来,“砰”一声双手伏到桌上,凑到冯贯之面前,死死盯着他:“把她还我!把她还我!她是我的!”
他反反复复就说着这么几句话,声嘶力竭,模样癫狂。
冯贯之岂是个好脾气的,可此时此刻面对这样一个醉鬼,他却只是冷着脸看着,似笑非笑,不言不语。
许是以为自己震慑住了他,又许是酒精上头,沈烨恒得寸进尺,双手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想要把他揪起来,但终究是没有揪得动。
他又试着往上提,可冯贯之仍是岿然不动,跟座山似的。
沈烨恒恼极,抬起右手就要往他脸上招呼,没想到冯贯之依然面不改色,一动不动。
眼看这一拳就要重重打到他脸上,从沈烨恒身后伸出一只手牢牢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提,直接将他整个人甩飞出去。
跟着沈烨恒的两个人神色一变,赶紧跑过去扶人。
处理完沈烨恒,尹竹南恼怒地看向冯贯之,道:“你是个傻的吗?任由他对你动手?”虽然他看他不顺眼,但绝不能看着自己妹妹的夫婿被人揍,那丢的是他尹家的脸!
不曾想,冯贯之腾地起身,状似激动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语声哽咽,声泪俱下:“大舅哥,我就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心里还是顾念着我这个准妹夫的!多亏大舅哥你出手,要不然、要不然我就……”
尹竹南:“……”有被恶心到!他忍住满心恶寒,拼命想要缩回自己的手,可这个厚颜无耻的无赖居然眼泪鼻涕都往他衣袖上擦!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够了!”他双拳紧握,恨不得再打他一顿,可一想到再过几日便是他和兰儿成婚的日子,脸上受伤会丢了他尹家的颜面。再则,酒楼人多眼杂,他们若是在这动起手,难免被人看笑话。想到这些,他只得硬生生忍下。
“够了,够了。”冯贯之还在装模作样,目光盯紧尹竹南,一副感恩戴德的虚伪样,“大舅哥为我出手,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往后我定忠心耿耿跟随大舅哥左右,为大舅哥两肋插刀,唯大舅哥马首是瞻!”
他回想着自己的那些小弟对他说过的话,稍加改动用在了尹竹南身上。
方才,他是故意任由沈烨恒对他动手,为的就是让尹竹南看不过眼,出手帮忙。
他这大舅哥啊,爱闹脾气。他们打架都过了好几天了,他还给他摆脸色,见了他绕道走,何必呢?
男人,就不能豁达点、大度点?
本来他想借着今天休沐的机会跟他好好聊聊,解了他的心结,没想到会碰到沈烨恒这个倒霉鬼。
还敢打他的兰儿的主意,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不过在面对沈烨恒的挑衅与羞辱时,他没有出手,而是赌尹竹南会出手。
要知道他现在的身份可是他的准妹夫,尹竹南那人一向护短,爱妹若命,虽然他还没能让他爱屋及乌,但他相信他绝不会坐视自己的准妹夫被人揍,而且揍他的人还是他极其厌恶的前准妹夫。
结果当然是:他赌对了!
“大庭广众之下,你非要这么恶心吗?”尹竹南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从齿缝里蹦出这句话,忍耐几乎要到极限。
冯贯之毫不松口,压低声音问:“那大舅哥可愿与我冰释前嫌,把酒言欢?”
我去你的冰释前嫌,把酒言欢!尹竹南真恨不得痛骂他一顿,再把他往死里揍,但这人脸皮甚厚,抓着他尽说些恶心话,他若再不阻止他,被人听去,那他就颜面全无了。
他不要脸,他要!
“如你所愿!可以放开我了吧!”
冯贯之见好就收,一下松开他,瞬间换了一张脸,规规矩矩地伸手邀请:“大舅哥,请坐!”
尹竹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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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正月廿九, 冯尹两家大婚,阵仗虽不若当日燕王迎娶燕王妃,却也是热热闹闹, 盛大隆重,该有的一样不少。
前来迎娶新娘的冯贯之眉开眼笑,乐得合不拢嘴,将新娘抱上轿后,他从喜婆手中拿过四色喜糖, 亲自分发给观礼的乡亲。
这四色喜糖为冰糖、冬瓜糖、橘糖和龙眼, 分发喜糖是大晋婚礼的风俗, 寓意甜甜蜜蜜、和和美美、地久天长。
分到喜糖的人高兴得不行,一个个喊着祝词, 声势极为浩大。
仔细看去, 人群中有不少都是冯贯之的兄弟和手下,这些人看起来一个个比新郎官都还要激动, 有他们撑场面,怎能不热闹。
尹老夫人由尹竹南扶着站在大门口, 抹着眼泪目送迎亲的队伍远去,心里既是喜又是忧。
事到如今, 她只盼着他们小两口能恩恩爱爱过日子, 莫相欺, 莫相负,如此她的心里也就踏实了。
而尹莲曦跟着陆云阙站在一侧, 看到花轿消失在视野之中,也不由红了眼眶, 抬手悄悄抹了下眼睛, 可下一瞬却被陆云阙搂住了。
陆云阙将她搂到怀中, 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给予她温柔怀抱,轻轻拍着,令她安心。
他要让她知道,不管何时何地,不管发生何事,他永远都会陪在她的身边,尽他所能予她平安快乐。
纵然立在寒风中,尹莲曦也是心有暖意,她抬头看他,与他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花轿仪仗队走远,人群逐渐散去,陆云阙余光似捕捉到什么,转头向西南方向看去,只见在某个角落,一个失魂落魄的男人正看着花轿离开的方向,满面痛苦之色。
他心生鄙夷,移开了视线。
此生他这般结局已是恩赐,自作孽者,自食苦果,不值得同情。
*
寰云殿中,陆云合收到了尹莲曦所写的第四封信,他爱不释手地捧在手上看了又看。
虽然信上所写内容大多是对舞艺的指点,提及他的只有最后一句问候,但他还是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看到几乎能把信上的字全部背出。
连芷清站在一侧,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看向他的目光脉脉含情。
这样也好吧,至少如今她是后宫中唯一一个能与皇上如此亲近的女人,便是从前最受宠的谢银珠如今也难见圣面了,而尹莲曦终究是燕王的女人,一个无法进宫的女人,撼动不了她的地位。
陆云合看了无数遍,终于舍得将那张信纸折好,妥善地放进一个金玉匣子里面,置于手边。
“皇后。”他抬头,双目含笑,温柔看她。
连芷清心头一跳,慌忙上前一步,柔声道:“妾身在。”
“三日后是三月初二,朕想……见莲儿一面,不知皇后能否为朕安排?”
闻言,连芷清面上笑容微僵,静默了片刻才恢复如常,略显为难地道:“燕王不准燕王妃进宫,妾身与燕王妃书信往来也是偷偷进行,若想要燕王妃进宫,怕是燕王那关就过不了。”
“皇后无需担心,那日大幽使臣一行会抵达京郊,燕王会亲自前往迎接。皇后要做的便是给燕王妃书信一封,与她商定进宫的时辰和方法。”
见他意已决,连芷清心中又苦又涩,眼睁睁看着自己所爱的男人对其他女人一往情深,她心疼啊!她才是他的皇后、他的妻子,为什么他的目光却不能为她停留?
可她只能顺着他的话,去做他让她做的事情,别无选择。
“好。”她微微低头,掩盖了眸中的伤痛,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柔软,“皇上尽快把信写好,妾身会让人送到燕王妃手上的。”
陆云合颔首:“皇后先退下吧,朕还有政务要处理,信朕今日会写好送到你宫中,到时就麻烦皇后了。”
“妾身应当做的。”
连芷清离开后,陆云合就让白公公将护龙卫首领左少穹唤了进来。
“臣左少穹见过皇上。”
陆云合让他起身,暗沉的目光看向他,低声问道:“事情可都安排好了?”
“皇上,臣已在燕王迎接大幽使臣的必经之路上布下天罗地网,我方二十倍于对方兵力,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朕要的是万无一失,倘若失败,你知道该怎么做。”陆云合冷冷提醒他。
左少穹:“臣明白!”身为暗卫,他自然知道,任务一旦失败,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还有,记住,陆云阙是你们的首要目标,他……必须得死。”他说这句话时,眼中充满了恨意。
陆云阙早该死了,早在他抢走他的莲儿之时,他就应该被五马分尸,死无葬身之地!留他到现在,已是他宽宏大度。
过了三月初二,莲儿就会彻彻底底属于他,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他会给她万千荣宠,将曾经缺失的全部都弥补给她,她会知道他的心意,她会知道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
上午,丹苹出去了一趟,按照尹莲曦开的药方去附近的药房买了一些药材。
回来时,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将买回来的药材重重放到门口的圆桌上,带着一丝埋怨和不解看向了正坐在茶榻上看书的尹莲曦。
“回来了?”尹莲曦抬头看她一眼,问了句。
“小姐!”丹苹走了过去,看着她,满脸的不高兴。
尹莲曦一眼就看出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而看她此刻脸上的神情,更是一下就猜出是什么事情惹得向来好脾气的丹苹都动了怒。
她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医书,问:“可是宫中又来信了?拿给我吧。”
“小姐你不能这样,这都几回了?若是让殿下知道,殿下一定会不高兴的,到时候他要是误会了你该怎么办呀?”
殿下与小姐好不容易才像现在这般恩爱,若是因此产生误会,惹得两人生分,那多不值当呀!小姐怎就这么想不开呢?
她劝也劝了,拦也拦了,可怎么也阻止不了小姐一意孤行和皇后保持联系。她和皇后书信来往都好几回了,她实在不想夹在中间当这信差,这都算什么事呀!
“丹苹,我懂你的意思,你放心,不会太久了,总归是要有个结果的。”钩子放了这么久,鱼儿总会上钩的,迫不及待的那个人可不只是她。
而除掉那两个碍眼的人,夫君一定会明白她的心意。
她伸出玉白的手,柔声道:“好丹苹,给我吧,我看完就把它撕了。”
丹苹一脸哀怨地看着她,叹了好几口气才不情不愿地从怀中取出那封烫手的信件递给了她。
尹莲曦接过,很随意地撕开口子,将里面的信纸拿出来,打开。
看完信上的内容,她的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很好,鱼儿上钩了,她不用等太久了。
她轻笑出声,将手中的信纸一点点撕碎,撕得比指甲盖还要细小,放到了手边的骨碟里。
陆云合算得很好,三月初二,夫君会前往京郊迎接大幽使臣,而他趁着夫君不在燕王府,邀她进宫相见。
是以皇后的名义,但,提这要求的还能是谁呢?
三月初二,是个好日子。
“丹苹,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我们去灵台寺上香祈福。”她的语气透着明显的欢喜,她的眼睛也闪亮如同暗夜的星辰,那样璀璨,那样美丽。
丹苹诧异了下:“小姐怎么想去灵台寺上香了呀?明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你忘了吗,明天是夫君迎接大幽使臣的日子呀,我要为夫君上香祈福,保佑夫君一路平安、顺顺利利。”
丹苹这才恍然大悟,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对对对,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奴婢这就去准备!”
她匆匆忙忙往屋外跑,跑到门外又折返回来,指着桌上的一堆药对尹莲曦说:“小姐,你让我买的药都在这了,你点一点,看有没有出错。”
“好的。”尹莲曦眯眸微笑,点头应下,“我知道了,你快去忙吧。”
整整一个白天,尹莲曦都没有看到陆云阙的身影。她知道他在忙,故而没有打扰他,只一个人待在房间,和团团说说话,或是给屋子里的盆栽松松土、剪剪叶。
看着长势可喜的一盆盆植物,她想着,待到天气再暖和一些就可以移种到院子里的花台中了。春去夏来,花台一定会美不胜收,夫君一定会喜欢的。
入夜,陆云阙没有太晚回房,他答应过尹莲曦不会让她等太久,那就一定会做到。
沐浴过后,他穿着寝衣躺到床上,将还在看书的小王妃抱到了怀里,把她手中的医书拿到了一边。
“这么晚还看书,寝室光线也不算好,小心看坏眼睛。”他亲了亲她的眼睫,对她说。
“刚刚看了会,没有一直看,夫君放心,没事的。”察觉到他的动作一路往下,她右手一伸,将他的手按住了,娇柔地开口,语声带了疑惑,“夫君,明日一早你就要动身前往京郊迎接大幽使臣,还不早些休息吗?”
最近这几日,他需索无度,她心中欢喜却实在有些吃不消,本以为明日他有要事在身,今晚定会养精蓄锐,不曾想……是她低估他了。
陆云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翻过她的身子,温柔的吻落到她的雪颈之上,细密而又缠绵,吻得她浑身酥酥麻麻的,惊呼着想要躲开,却又被他紧紧压制。
“明日有事,不会太早回来。”他的声音在她耳畔,他说的每一个字都闯入她的心底,令她一阵悸动,心跳加速,“今晚……把明晚的也一起补上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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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次日卯时刚至, 陆云阙睁开眼睛,转头看了眼偎依在他身旁的小王妃,小心地移开她搭在他腰上的玉臂, 动作轻缓地坐起身。
不曾想,尹莲曦醒了过来,拉了他一把,又把他拉回到床上。
“夫君……”她懒洋洋唤了声,声音柔媚无骨, 勾人心魂。她的眼眸半眯, 长卷的睫毛忽闪, 还带着困意。
“吵醒你了?”陆云阙看着半梦半醒的她又钻进他怀里,忍不住笑着轻抚她的头, 低声问。
尹莲曦“嗯”一声, 带着不舍呢喃:“夫君是要出发了吗?”
“此去京郊要两个时辰,顺利的话要到天黑才能回, 所以要早些出发。”他同她解释。
尹莲曦睁了两下眼睛,终于清醒过来, 动了动身子,此时才感觉自己浑身酸疼得厉害, 身子犯懒, 一点都不想动。
都怪他, 昨晚上非要折腾她那么久,他倒是生龙活虎的, 可把她累坏了。
她含娇带嗔地瞪他一眼,深吸一口气, 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夫君, 我为你更衣。”
他应道:“好。”
陆云阙今日要穿的衣服, 昨晚便备好放到床头了。尹莲曦同他一起下床,为他脱下寝衣,拿过叠好的衣服,为他更衣。
她知道他今日前往京郊迎接大幽使臣,一方面是接他们到京城,另一方面是商讨如何将陆云合赶下台。
她从未问过,但她知道。
她不曾告诉他,她和团团心意相通,团团就是帮她窃听消息的小奸细。
他在书房谈事时,团团时不时会飞过去找他玩,而在他眼里,团团只是个聪明的小宠物,哪里会防着它,所以很多重要的事情通过她和团团的交流都被她知道了。
既然他已做好准备,那她帮他一把,既可以帮他更快成事,也能为自己报仇雪恨,一举两得。
为他扣上腰带,她抬头看他,柔媚的双眸是炽热的深情,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唇角印下一吻,才依依不舍地与他分开。
“夫君一路小心,莲儿等你回来。”
“好,等我办完事情便回来陪你,你乖乖的,嗯?”陆云阙哄着她,捧过她的头,在她额头落下细密的吻。
今日过后,他与陆云合的对决便正式开始,两辈子的账到了清算的时候了。
陆云阙离开王府时,天还暗着,而尹莲曦没了丝毫睡意,独自一人坐在梳妆镜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拿起梳子,慢慢梳着自己的发。
“很快就能报仇了,你开心吗?”她樱唇轻启,眼眸弯下,目光如星子闪烁,脸上却是阴沉的笑意。
“都怪他们一直一直地逼我,都怪他们非要唤醒我,让我这么痛苦,这么害怕。两辈子了,讨厌的人还是那么讨厌呢,所以,他们就该从这世界上彻底消失。”
“这样,夫君也会高兴的。”她喃喃着,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手中的梳子,双手覆住了自己的小腹,眼中有了泪光,声音也更加轻柔,“孩子也不会再害怕,会重新回来的。”
好久了呢……夫君每天晚上都那么努力,为什么孩子还不来呢?一定是因为它还记着前世的仇,怪她没有保护好它,只要她为它除掉那些仇人,它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天蒙蒙亮时,尹莲曦把丹苹和亭遥唤了进来,让她们为她梳洗打扮。
行程是早就安排好的,一切准备就绪,辰时未到,她们便离开燕王府,前往灵台寺。
路程不算太远,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便到了灵台寺所在的山脚下。一路过来,道路两边桃李芳菲,粉白交错,春风迎面而来,处处花香萦绕,天气已开始慢慢变暖。
尹莲曦到了灵台寺,在主殿上了香、求了签,在一个小和尚的带领下进了一间禅房,让师父帮忙解签。
丹苹和亭遥就在门口守着。
尹莲曦进入禅房后,身穿袈裟的老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垂下眼眸,领着她进了里间。
宫中的人早就在等着了,看到她进来,行完礼后,迫不及待地开启了房间里的密道:“燕王妃快随奴婢走吧,皇后娘娘已经在等着了!”
尹莲曦瞥了那密道一眼,目光落到那人身上,冷冷道:“门外我的人,保证她们的安全,谁敢伤她们一根头发,要你们的命。”
亭遥机敏,必定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她不愿她们到时因为找她而受伤。
那人赶紧赔笑:“燕王妃放心,您的人我们定不会动他们一根头发。燕王妃,请吧。”
出了密道,尹莲曦上了他们的马车,在一队便衣侍卫的护送下,往皇宫的方向驶去。
宽敞舒适的马车内,尹莲曦从袖中取出了小团团,看到它可爱的小脸,她冰冷如雪的脸上有了笑意。
“团团,你也等不及了,是吗?”
“叽叽,叽叽叽!”
半个多时辰后,马车进了皇宫,一路畅通无阻直往淑宁宫而去。
到了淑宁,尹莲曦被宫女扶下马车,这才发现连芷清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
大晋尊贵无比的皇后娘娘,居然屈尊在宫门口等她一个小小的亲王妃,这待遇可真是好啊。
尹莲曦温柔浅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她缓缓走到连芷清的面前,对着她微微欠身行了礼:“妾身见过皇后娘娘。”
“燕王妃不必拘礼。”连芷清客气地笑着,关切道,“外面风大,快随本宫入内去吧,本宫已让人备好了你最喜欢的茶点,吃些喝些,暖暖身子。”
“多谢皇后娘娘。”
宫人簇拥着二人进入殿内。殿内温暖,萦绕着花香,一路看去都是刚采摘的鲜花,鲜艳欲滴,美不胜收。
倒是费心了,尹莲曦内心鄙夷,眼眸眯起,嘴角勾了勾,似笑非笑。
不过,她嘴上道:“皇后娘娘这一屋子的花可真好看,走进来就像进了花园似的。”
连芷清看向她,问道:“可喜欢?”
“皇后娘娘眼光独到,别具心裁,这布置增一分艳俗,减一分失色,真正是恰到好处。”
连芷清轻笑出声:“这可不是本宫的意思,而是有人特意为你布置的,你喜欢便好。”
“哦?”尹莲曦故作诧异,“那是谁这般心灵手巧?妾身倒是想见一见了。”
“正是要相见的。”这句话说出口时,连芷清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目光向着某个方向看去。
花鸟屏风后,一身白色常服的君王来来回回走着,早已等得心焦。听到尹莲曦的声音,他脚步一顿,心跳加速,悄悄探出头去,看到了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却又不敢走出去,怕吓到了她。
他就这么盯着她看,看着她娇美可人的侧颜,心中荡漾,听着她的声音,如沐春风。听到她对他的布置大加赞赏,更是心生欢喜。
他知道她喜欢花花草草,以往她便在自己的闺房摆满了花盆,他便是按着她的喜好,选了她喜欢的花,布置成了她喜欢的样子。
连芷清看到了那屏风后的白色衣角,黯然垂眸,笑容凝固,却又不得不继续笑着同尹莲曦说话:“燕王妃写给本宫的几封信,本宫都仔细读了,并且也交由舞娘去学习。燕王妃的指点极好,这些日子那些舞娘们受益良多,舞艺也大有长进,本宫真是要多谢你啊。”
“皇后娘娘谬赞。”
“燕王妃不必过谦,你的舞姿与才情可是连皇上都赞不绝口的,有你指点那些舞娘,再合适不过。”
“皇上不过是念着从前的情分,给妾身几分薄面罢了,若论真才实学,妾身哪能与宫中的娘娘相提并论?”尹莲曦低眉顺眼,谦虚道。
“你呀,就是瞎想!要是不信,你便亲口问一问皇上。皇上一国之君、真命天子,总不至于哄骗你吧?”
“皇上日理万机,哪会在意这种小事?”
“在皇上心里,你的事便是最要紧的事。”连芷清压下内心的酸楚,笑着拉过她的手,带着她往花鸟屏风走去。
没关系的,反正她顶着燕王妃的身份,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进宫。再则,她向来对皇上避之唯恐不及,皇上不过就是单相思罢了,求而不得,早晚会放弃。
她便做个好人,明里帮着皇上,让皇上高兴,高看她一眼。
尹莲曦歪头看着那只胆敢触碰她的脏手,已经想好了一百种让她生不如死的法子。
就在连芷清牵着尹莲曦走向花鸟屏风时,屏风后的陆云合迫不及待地走了出来。
一身白袍、容貌俊美的君王望着眼前娇媚绝色的可人儿,掩不住脸上的欢喜之色:“莲儿!”他唤了她的名字,语声极轻,生怕惊到她。
“皇上,”连芷清松开尹莲曦的手,对着他行了礼,一副温婉贤惠的贤后模样,“妾身把燕王妃带来了。”
可是,陆云合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她就那么被冷落在一旁,凉彻心扉,面色也不甚好看了。
“皇……上?”抬头看到出现在面前的人,尹莲曦的小脸露出迷茫之色,似是根本不明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的。
“是!是朕!”陆云合上前一步,伸手想要碰她,可又怕她反感,讪讪地放下了手,望着她,放低了声音,“朕……实在是太想你了,所以才让皇后帮忙召你入宫,你……不会生朕的气吧?”他问得小心翼翼。
尹莲曦的神色从初时的迷茫转变成勾人的娇俏,余光扫了连芷清一眼,绝美的笑容添了丝幸灾乐祸的恶意。
很难受吧?会让你更难受呢。
“皇上想我……”尹莲曦颤动着肩膀笑出声,旋即懒洋洋地理了下自己的鬓角,冷冰冰漠然道,“皇上想我,便是把我安排在这样的地方私下相见。到底是我身份卑贱,配不上皇上的寰云殿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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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京郊潋音山官道, 陆云阙见到了大幽使臣。领头的是大幽平英王诸葛狼牙,陆云阙未上战场时,便是他把大晋的将士们打得落花流水, 连年战败。
身材高大壮硕、面色黑沉的诸葛狼牙不苟言笑,坐在威风凛凛的黑色骏马背上,双手环抱望着骑马而来的陆云阙,冷声道:“比约定的时间晚了一刻钟。”
陆云阙轻笑一声,骑马到他身侧:“本王的小王妃舍不得本王出门, 哄了会, 让狼牙兄久等了。”
听到他的话, 诸葛狼牙目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盯着他上上下下看了一番才道:“不过短短数月, 倒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冷血将军, 什么时候竟有了这么一副柔情款款的嘴脸?从他眼睛里看到的竟是腻死人的男女之情,真令人不可思议。
陆云阙强娶他们皇帝的准皇妃这件事情, 他也是听说了的,当时便觉不可能, 他认识的陆云阙可不是那种耽于男女□□的男人,不过今日这一见, 他这想法便动摇了。
究竟是怎样的女子, 才能把他勾得像是丢了魂一般?他止不住好奇。
“见笑。”对他的惊讶, 陆云阙一笑置之,抬眸看了眼他身后逾百人的车队, 道,“狼牙兄连日赶路辛苦了, 一路可有遇到什么麻烦?”
“麻烦?谁敢?”诸葛狼牙抬头看了眼车队前挂着的大幽旗帜, 冷冷一笑。虽说在战场上大幽败给了大晋, 但那并不表示他诸葛狼牙是任人欺负的主,谁敢找他麻烦,那是自寻死路。
陆云阙颔首:“如此便好。”说着,他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不过,进入天子脚下,狼牙兄还是要小心点。”
什么意思?诸葛狼牙戒备地环顾了下四周,只见风吹草动,并无什么异样。
但他知道,陆云阙并非故弄玄虚之人,他既然这般提醒,那他定是要小心的。所以,他一抬手,示意手下进入戒备状态,以防万一。
此次赴京,他有一种感觉,大晋京城会有变数,许是从陆云阙抢夺大晋皇帝的准皇妃开始,一切就已注定。而他们二人也曾暗中通气,虽然陆云阙没有明说,但他察觉到了他的反心。
倘若大晋的皇帝换成陆云阙,于他大幽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他正思量间,陆云阙已安排手下护送大幽使臣入京。此次迎接,陆云阙只带了二十余人,都是他的心腹。
车队走得不快,一路上,陆云阙和诸葛狼牙走在前头,随意聊着。诸葛狼牙话不多,且还在琢磨着陆云阙方才那句话的意思,只偶尔回他一句。
陆云阙瞥他一眼,又看了眼前方的密林,牵动缰绳,稍稍放慢速度。
“狼牙兄,你我在战场厮杀两年,如今天下安定,也算化敌为友。我想,未来十年内,大幽与我大晋应是两国交好,不会再起战事了。”
听到这话,诸葛狼牙心里不免有气,大幽战败,在他的逼迫下签了停战协议,他如今嘴上说得好听,是忘记他逼迫大幽签的协议有多苛刻了么?
金银财宝、粮食马匹之类也就罢了,他还硬是要了他大幽三座城池,此等屈辱他终有一天悉数奉还!
当然,他心里这么想,面上半分未显,只顺口接了句:“本该如此。”
陆云阙没再说什么,双腿夹了下马腹,加快了速度。
诸葛狼牙见状,赶紧跟上。
初春时分,山中寒气未退,策马奔腾,两边树影倒退,寒风瑟瑟。
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潋音山半山腰,诸葛狼牙望了眼巍峨群山,不由感叹:这大好河山若为他大幽所有,该多好。
就在他分心之际,突然从四面八方飞来无数冷箭,他陡然一惊,迅速拔出随身短刀抵挡。
纵是大幽那些人提前做了防备,在如此密集的箭雨下,仍有不少人中箭,惨叫声此起彼伏。
箭矢纷纷落地,诸葛狼牙还没能松一口气,就见林中数十黑衣人持剑飞出攻向他们。
什么人?双方一交手,诸葛狼牙便知这些人是训练有素的顶级杀手,是为取他们性命而来的。
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大胆?!
余光看到他的人死伤惨重,他怒不可遏,出手亦更加狠厉。
而另一边,陆云阙和他的手下同样陷入苦战,被那些人包围其中,双方交战激烈。
陆云阙手中长剑宛如一条银龙,挥舞间银光闪烁,以极快的速度攻向那些黑衣人,眨眼间血肉横飞,场面惨烈。
而他面色始终冷凝,面对越来越多的黑衣杀手,身手矫捷,杀招频出,不见丝毫慌乱。
“陆云阙,这些都是什么人?”诸葛狼牙一刀隔开挥刀砍向他的黑衣人,右腿一个横扫,只听“咔”一声,那人头骨碎裂,如破布般倒了下去。
陆云阙冷静回答:“杀我们的人。”
“你在说什么废话?我是问你他们的身份!”他不信他心里没数。
面对诸葛狼牙的暴怒,陆云阙还有心情哼笑一声,反手一剑刺入背后攻击他的黑衣人心口,又迅速将剑拔出,一剑便将他了结。
“狼牙兄,打斗的时候不要分心,丢了命,本王可不负责。”又一剑挥出,三名黑衣人应声倒地。
“砰嗙!”一声爆响,只见一道红烟冲向天际,是苏漠发出了信号弹。
那些黑衣人明显一惊,互相看了一眼,顿觉有些不妙。但他们没有退路,只能以更凌厉的杀招攻向目标,试图在援兵到来之前将他们悉数斩杀。
然而没过多久,山林中便响起了混杂、急促的马蹄声,尘土飞扬间,一张带笑的俊脸逐渐清晰。
冯贯之领兵赶到,笑意盎然,双眸却杀气腾腾:“殿下,我来了!”
*
尹莲曦到了寰云殿。
这是她极其憎恶的地方,也是她为陆云合与连芷清选择的最终归宿。
陆云合对她的痴迷让他对她有求必应。她说想来寰云殿,他便带她来了;她说想要连芷清跟着,连芷清便也来了。
此刻她在殿中慢慢晃悠,而连芷清端坐在茶榻上,目光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内心满是愤恨和疑惑。
这个女人怎么见到皇上后整个人就变了?初时还乖巧知礼,可如今她就像一个妖孽一般把皇上的魂都勾去了!
看皇上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轻声软语地为她介绍着宫里的东西,她便恨得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这一刻,她后悔了。
寰云殿的宫人都在尹莲曦的要求下退下了,而今殿内只剩他们三人,眼看着另两人卿卿我我,连芷清心里好不抑郁,却又无法开口,只能干看着。
“莲儿!”看到尹莲曦的手碰到多宝阁中的青色花瓶时,陆云合脸色微变,忙说了句,“那花瓶不是什么稀罕物件,朕带你看其他东西吧!”那是通往地宫的机关。
“不稀罕吗?”尹莲曦勾了勾唇,声调依然是懒洋洋的,听得人心里痒痒的,“可我就是好喜欢,怎么办呢?”
“莲儿……”看着她妩媚多情的模样,陆云合心神一荡,竟也禁没了阻止她的想法。
“呀,拿不起来,怎么回事?”尹莲曦装模作样地鼓捣了半天,才终于左三圈右三圈,操纵着机关打开了地宫的大门。
“皇上,”她回转头看向陆云合,疑惑地问道,“殿里怎么还有一道门呢?”
陆云合凝望她闪亮的美眸,听着她婉转动听的声音,一时间觉得便是让他此刻就死去他也没有遗憾了。
他温柔地看着他,轻声对她说道:“莲儿,那是地宫,是历代君王用于自保的。”
“很好玩的样子啊!我想去玩!”尹莲曦说着,便跑向那扇门。
陆云合见状,匆忙跟上。
尹莲曦跑到门口,忽又旋过身看向了连芷清:“皇后娘娘也一起来玩呀,怎么可以少了你呢?”她笑得宛如山中最美的妖精。
连芷清咬了咬牙,并不愿意。
她不知道那暗道的事情,更不知道暗道的那一边究竟是什么,但她知道这是皇上的秘密,窥探君王的秘密是死路一条。
所以她只当没听见她的话,默默地低着头,一声不吭。
“皇后,来吧。”陆云合开了口。
连芷清心口一痛,再怎么不情愿也无法违逆他的命令,只好站了起来,朝着暗道的方向走去。
很快三人便消失在了那扇门后,而那扇门也自动关上,仿佛从未出现一般,墙面恢复平整。
通过暗道进入地宫,尹莲曦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烈。地宫金碧辉煌,打造得极为奢侈,而她就在这样的地方受尽了折磨,痛不欲生,苦不堪言。
陆云合,连芷清,你们欠我的,都要偿还了。
“皇上,妾身怕。”跟在最后的连芷清只觉得地宫内冷飕飕的,她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向陆云合靠近,可怜地说道。
“皇后,这里没什么,跟上就好。”陆云合只淡漠地说了一句,便继续跟在尹莲曦的身后。
“这里没什么吗?可我却觉得这里有很多、很多、很多啊……”尹莲曦停下脚步回转身,看着眼前这对般配至极的男女,嘴唇上扬,竟是叫人看不懂的诡异笑意。
她话音刚落,连芷清便颤抖着身子指着某个地方尖叫了起来:“啊啊啊,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陆云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瞳孔猛缩,顾不得其他,转身便要去抓尹莲曦的手,想带她离开,却被她狠狠一巴掌给打掉了。
他的脸上只剩错愕。
地上密密麻麻向他们靠近的是一些可怕的东西:蛇,蜈蚣,蝎子,蜘蛛……连芷清惊惧万分,已经哭喊得失了声,拼命往陆云合身上靠去。
“哈哈哈,喜欢吗?”尹莲曦笑得前俯后仰,笑得连泪水都出来了,笑得疯癫痴狂,魅惑众生,“都是为你们准备的大礼啊,哈哈哈!”
*
陆云合的计划,陆云阙早就知道了,他知道陆云合是想趁机除了他还有诸葛狼牙。
除了他,他就拔出了眼中钉,还能得到莲儿。而诸葛狼牙是大幽最厉害的战将,除了他,即便大幽和大晋将来再次开战,大晋也无需忌惮。
陆云合的一石二鸟之法,确实妙极。只可惜,他的对手是他。
激战落幕,入眼一片尸骸,诸葛狼牙检查了下己方的伤亡情况,得知死伤过半,怒道:“陆云阙,这就是你大晋的待客之道?你这是想再次挑起战争吗?”
陆云阙还剑入鞘,缓步走到他面前,冷眼看他:“这是谁的手笔你不会不清楚,如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狼牙兄倘若还要摇摆不定,那实在是对不起大幽皇帝所托和无辜丧命的这些同伴。”
诸葛狼牙神色一凝:“陆云阙,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云阙薄唇轻启,似笑非笑地说出四字:“谋逆,造反。”
作者有话说:
预估错误,没能写完,明天一定完结正文!!!
感谢在2022-07-27 00:07:54~2022-08-01 00:15: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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