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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万山觉得这话有些阴阳怪气,他也有样学样, “那可不,你倒是去跟她顶个嘴呀,敢嘛?”

嫌自己命长跟领导顶嘴。

没人想去找这个麻烦。

等公社这边的人陆续离开,天都黑透了。

长缨端起茶杯喝了个空。

欧阳兰看她嘴干舌燥的说了句, “回头泡点蜂蜜水喝,不然你这嗓子早晚保不住。”

要干事也得保重身体, 不然哪熬得住啊。

长缨点头,“知道, 劳累你在这坐一天,辛苦了。”

欧阳兰呵呵一笑,“你打的什么主意我还不清楚?”

特意喊他过来, 无非是想着让他帮忙考察下, 看这些公社书记又有多少能堪大用。

在组织人事上,欧阳兰可谓火眼金睛。

“我还得再研究研究, 你也别着急,这罗马也不是一天建成的, 就算干部考察任免, 也得有个周期不是?”

其实欧阳兰还有个问题,不过他还没开口, 顾耀明就说出了他心中的困惑,“这么直接跟公社对接,把县里给撇下,是不是不太好?”

“我可没架空县里的意思,只不过这些县领导对乡下不重视,也不能说不重视,收公粮的时候挺重视。”

顾耀明苦笑,实话着实难听,但也得听。

“除了公粮,农民能创造的财富跟工厂没得比,不过农业是基础啊,没粮食咱啥都干不成,我想建酒厂,就得需要小麦和高粱,所以咱们得跟乡下处好关系,不能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那样不行。”

为人处世得实在,何况她想搞这么多,本质目的还不是为了提升金城的经济水平?

这个金城,不止是工人的金城,也是农民的金城。

再者说,人家苏联的重工业发达的很,哪看得上他们的工业产品?

相反人需要的就是那些副食品,这些可都离不开农田农民。

顾耀明被说服了,但又不是那么的信服,“我就怕县里头有异议。”

“别那么多顾虑,你最近要不忙的话跟我走几趟。”

顾耀明爽快地应了下来。

反正也没什么大事,倒是想要就近观察长缨是怎么工作的。

市级三干会后没两天,长缨带着顾耀明往下面县区跑,一星期跑了六个县,各个县的三干会参加了一个遍,一番折腾愣是瘦了几斤。

他爱人侯梦兰不免心疼,“哪有你们这样的?知道的你是市里的政法委书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是个小干事呢。”

顾耀明换了衣服,“你就少说两句,整天背后说个不停有什么用?磨嘴皮子能给自己弄来个书记主任的当吗?”

“哟,回家发起官威了?”

顾耀明瞧着扭身离开的人叹了口气,“你呀是只准州官放火,我说一句都不行。我还说错了?整日里觉得自己上也行,你回头有机会跟着傅长缨下乡,就知道自己行不行了。”

侯梦兰呵了一声,“她可不有的是时间工作,家里头的事情一概不管不问,也亏得她男人脾气好能受得了,我要是整天扑工作上不管孩子,你还不把我单位给掀了?”

提到这个,侯梦兰有些好奇,“她男人真不行呀?”

夫妻之间,最要紧的不就是这档子事吗?

谁都知道家属院里的傅主任嫁了个好男人,长得好看脾气好,收拾家务做饭那都没的说。

这样的好男人,谁不想要?自家男人啥德行,谁不知道?

可自家男人再懒,总比中看不中用的强。

微妙的优势让人心理得以平衡,毕竟真要是要啥有啥,她们这日子还能过吗?

顾耀明斜了一眼,“你管人家这个干什么?”

“就问问看,你说那么大一领导,找啥样的没有,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顾耀明可没觉得人想不开。

他总觉得那两口子的事情跟外面传得不太一样,毕竟有些事情是装不出来的。

不过人乐意外面那么传,他也不去探究什么,又没涉及到刑事犯罪,他有毛病才去追究个不停。

在外面跑了足足一星期,顾耀明这会儿浑身难受。

他还是当他的政法委书记就好,干嘛给自己找那么多的事呢?

长缨也挺累的,天天出外勤,一讨论就是一天不累才怪呢。

遇到个不管你怎么说人家都听不懂的,那耗费的精力得加倍。

这会儿长缨躺在沙发上不想动。

迷迷糊糊睡着时,感觉手背上痒痒的。

她睁开眼和家里的小猫咪看了个对眼。

小崽子一溜烟的跑了,留下大黄傻乎乎的蹲在那里冲长缨吐舌头。

“傻狗,被算计了都不知道。”

长缨把狗崽子抱起来,“饿着了没有?”

大黄讨好的在长缨胳膊上蹭蹭。

这是个贴心的狗子。

长缨揉了揉狗头,正想着怎么弄点吃的喂狗,书房里电话响了起来。

“去玩吧。”长缨去接电话。

竟然是章秋凝打来的电话。

长缨有些奇怪,章秋凝很少往这边打电话,大概也没想到是长缨接电话,她那边犹犹豫豫的,“我认识个医生,要不回头让娄越来这边一趟,给他看看?”

长缨:“……”

看了还了得?

“不用那么麻烦,他现在恢复的也差不多了。”长缨面无表情的撒谎,在这件事上果然是得下猛药,不然真是麻烦不断。

章秋凝听到这话大喜,“那太好了,不过也过来看看吧,让他调理调理身体,省得耽误你们要孩子。”

结婚生子,这仿佛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执念。

长缨想了下,“这件事可能还得娄越跟您说。”

说什么?

章秋凝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小傅你是不是在骗我,娄越是不是这辈子都不行了?”

这话娄越听到……

算了虱子多了不怕痒,听多了也就无所谓了。

“没有,真好多了。”长缨还挺怕人哭的,“我炉子上的饭要糊了,先不说了,等娄越回来让他跟您说。”

长缨连忙挂断电话。

娄越不在家,大概军区那边有事忙。

她这边干锅冷灶的,过会儿只能下碗面条来凑合着吃了。

长缨正寻思着要不要荷包个鸡蛋什么的,电话又响了。

家里头的电话,知道她这号码的不算多,这会儿能打电话过来的人,除了刚才被她强行挂断电话的章秋凝,暂时想不出其他人来。

毕竟明天大周末,这会儿一般没人会打电话过来,除非发生了大事。

清了下嗓子,长缨接起电话,“你好我……”

“长缨,我们遇到了点麻烦事。”

打电话过来的是梁明玉。

说的是他们出口的产品被人给山寨的事情。

“而且我听说,平川那边吸引了好些外商投资,还就是生产咱们的这个东西。”

一想到这,梁明玉就觉得呕得慌。

偷了他们的技术还贪图他们这招商引资政策待遇好,想用便宜的人工来牟取更大的利润空间,简直不要脸至极。

“平川啊。”

“是啊长缨,这事我打听了的,说是小……就那个高建设拍板同意的。”

沿海城市向来能吸引外资,平川地理位置相对一般,但再怎么说也比金城、沂县这种内地城市要好,沿海就有港口,而现在世界各国的货运可不就是依赖海上运输吗?

吸引外资是正常的,但是吸引居心叵测的外资那就是引狼入室。

“广州深圳这边外商挺多的,这两年投资建厂也很多,我打听了下他们给的工资也高。”

给的工资高那就意味着会有更多的工人可能去这种外资工厂工作,甚至可能有很多熟练工过去。

对方实力增强,自己实力削弱,这可真是损己利人。

梁明玉在广州经营外贸公司多年,从兄弟俩的两人公司到现在公司养活了几十口人,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捯饬庄稼的农民。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一下子就看得出来,也知道高建设之所以同意是想着给自己增加政绩。

毕竟有珠玉在前,他能做的有限。

可那也不能胡来啊。

长缨几乎能想象得到梁明玉那恼怒的模样,她想了想,“这件事你先别着急,这样你继续打听下,另外明光最近在忙什么?他要是有时间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我喊他过来。”

梁明光就在公司,兄弟俩商量不出对策只好求助长缨。

很快梁明光小跑过来,声音还有些喘,“长缨你说,要我做什么?”

“你要再开一个公司,明光。”

再开一个公司能解决眼下的问题?

如果可以,别说一个公司,十个一百个都没问题。

长缨给人出主意,“你先去香港找一下林生,然后把自己弄成专利代理人,然后开一个专利代理公司。”

专利代理。

专利这个词明光是听说过的,只是专利代理人这……

“专利代理人其实和你们现在做外贸没什么区别,外贸公司不就是做一个中间商吗?专利代理人也是中间商,但处理的是专利申请的事情,咱们国家现在还没有专利方面的法案,这件事是我疏忽了,虽然没有法案但是我们可以走专利代理,尤其是涉外的专利更需要国际规则的保护,你之前不是学了外语吗?这时候就能派上用场了,这段时间你先去香港搞一个专利代理人的身份,把这个代理公司开起来,然后再去欧洲一趟,多认识点人,不要怕花钱,如果花钱能解决的事情这都不是事。”

长缨继续说道:“多认识点相关方面的人,这样有助于咱们申请国际专利,具体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这需要你自己去摸索。”

这件事很麻烦,但是国内刚打开国门,对知识产权压根没有具体的认知,专利法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想要搞出口又不被侵权,就只能先这么做。

“明光,这件事很复杂,可能需要……”

梁明光打断长缨的话,“我知道,我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了,白在广州待那么多年了,你放心,我会尽快处理好的。”

“嗯,遇到什么麻烦那就给我打电话,多个人多个思路,我尽可能的想办法。”

“知道,我明天就去香港那边,长缨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听你声音怎么嗓子哑了?注意休息。”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挂断电话,长缨坐在书桌后发呆。

其实机械设备被逆向工程拆解出来很正常,平川的第一条卫生巾生产线不也借鉴了日本企业的思路吗?

只不过这种事情上还真是得双标才行,不然万一外商先申请了专利,到时候倒打一耙怎么办?

高建设。

长缨想到这个名字就头疼得很。

他是个傻子吗?被那外商投资冲昏了脑子,竟然就这么答应下来。

蠢货!

然而她又能怎么办?

打电话去骂一顿吗?

可她与高建设没有职务上的上下级关系,又凭什么骂人?

长缨气得要死,到底还是拿起了电话。

钱有财没想到接到长缨电话,认出长缨的声音,老钱同志正乐呵呵的,忽然间被劈头盖脸一通骂,“引进外资就什么都引进?不怕那外资是豺狼虎豹把你们扒了皮回头连骨头渣都不剩?”

钱有财这才反应过来,他也委屈的很,“这件事我不同意啊,不止是我不同意,班子里的其他人,除了高主任就没一个同意的,可我们不同意又能怎么样?”

他不是一把手,做不了这个决定呀。

他是主管经济的,难道还不明白这其中的问题所在?

然而他不同意有个屁用。

长缨气得想打人,“你们都不同意,就不知道把这件事捅到省里去?什么时候平川还成了他高建设的一言堂?”

钱有财忍不住嘀咕了句,“那之前不也是你的一言堂吗?”

一言堂倒也没什么要紧的,问题在于这位高主任没什么基层经验,也不懂城市建设,就是在瞎搞。

钱有财也知道,自从离开平川后,长缨就没再跟这边联系,这次实在是气不过才跟自己打电话。

“到了省里只怕也不成呀,省里也得卖他老丈人的面子。”

钱有财也不明白,高建设长得也就那样啊,顶多算是长得周正,怎么就老婆运这么好,凭借两个老婆直上青天。

“你没试怎么知道?他老丈人还能一手遮天不成?”

钱有财愣了下,“也是,当初你被调走省里头还挺不乐意的。”

一个实干派的市领导和一个会玩弄笔杆子的市领导,省里又不是傻子,要谁不要谁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然而当时高建设的老丈人正春风得意,省里头有求于人只好答应。

现在过河拆桥的话……

嘿,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

“要不我再去查下看其中有没有什么金钱往来?”

高建设太过于执着引进外资,力排众议也要干,说不定是受贿了呢。

长缨苦笑了下,“他犯不着,就是想做出点政绩来,省得活在我阴影下。”

钱有财闻言讪讪,“可不是嘛,头段时间过年的时候就象征性的去看望了几家,本来是好事一桩……”

然而太敷衍了。

被人嘀咕了几句,传到了高建设面前,他黑脸了好几天。

长缨就是压在他头顶上的一座大山,阴影啊。

“做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学我者生似我者死,这道理都不懂?”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啦

第247章 受伤

模仿了个半吊子, 偏生又玻璃心。

他要再这么继续下去,怕不是还没做出点成绩来,人先出问题了。

这道理高建设不懂, 但钱有财懂得。

可他明白有什么用呢?跟人说人也不见得听呀。

又是细细询问了几句对策,钱有财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事, “您怎么忽然间关心这个事了?”

你若是去了省里,那关心平川的事情顺理成章。

可去了外省,这可不就得避嫌吗?

“因为别的事情, 你放心好了,这件事我不会再过问。”

其实跟钱有财打电话都不合适,她刚才纯粹是被气着了。

现在平静下来,长缨倒也不后悔, 只是不会再说什么。

钱有财听不听的她也管不着。

又问了几句他家里的事情,长缨正打算挂电话, 忽的听到钱有财神秘兮兮的说了一句,“高主任跟他爱人好像吵架了。”

长缨:“……不造谣不传谣。”

“不是造谣, 真的,就他办公室最近换秘书,把原本提上来的那个女秘书给换掉了。”

“不是, 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女秘书?”

钱有财觉得这得好好说一句, “您该不会觉得一个秘书就行吧?女秘书干活细致呀。”

得了吧,之前听到这话长缨还真这么觉得。

然而自己那个女秘书能把人气死。

“干秘书的哪个不小心谨慎?不然能端得住这碗饭?这跟男女有什么区别?那他提上来了个女秘书, 小李呢?”

“大秘嘛,高主任其实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觉得自己水平不行就找了三个秘书, 原本还男女搭配呢,最近那个女秘书被调走了。”

毕竟家属院的墙不是特别的隔音, 钱有财也不是故意偷听。

“您说他万一离了婚,这个领导还能干得下去吗?”

“你以为这是百货商店买卖东西呀。他爱人要是能顶事,何至于扶持他这个女婿?”

高建设烂泥扶不上墙,他老婆比他还不如。

何况利益都捆绑到一起去了,离婚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钱有财觉得也是,遇到不争气的想扶持也扶不起来呀。

“对了咱们这的近海养殖厂效益还不错,要不我回头让人给您捎点海参过去?”

“海参?”

长缨反应过来,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用,我让他吃韭菜也一样。”

钱有财:“……”

难道这传说中的消息竟然是真的?

海参有滋补脾肾的功能,同样韭菜也有。

他刚才特意提到海参就是为了试探一下长缨。

竟然是真的。

钱有财心情无比的复杂,他真是嘴贱啊,刚才问什么问!

长缨倒是跟没事人似的从书房出去,刚走到厨房门口,娄越回来了。

太好了。

娄越看到她那模样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高兴,“你是不是头一次觉得我回来的太是时候了?”

长缨面不改色,“对呀,我要做鸡蛋面条吃,你要不要来点?”

“在外面忙了那么多天,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来做吧。”

实话实说,他其实也挺累的,这会儿就想躺下休息。

只是一想到长缨那一手糟糕透顶的厨艺,他还能再坚持下。

“我来吧,总让你做饭跟欺负人似的。”

“傅主任。”娄越强调了一遍,“傅书记,你没欺负人,我自愿的。”

长缨眨了眨眼,“真的吗?我不太确定。”

娄越看着那一肚子坏水在冒泡的人,狠狠在她嘴上咬了下,“现在信了吧?”

长缨:“……”这可真是君子动口不动手。

她嘴唇有点火.辣辣的,连忙去卫生间里照镜子,倒是没破皮。

脚下是大黄哼唧唧的当小尾巴。

“你爹跟你一个样。”狗男人。

不过有人给做饭,可真好。

长缨原本想躺下歇会儿等饭吃,但觉得娄越好像也挺累的样子。

她去冰箱找吃的,还有几个苹果。

本地的苹果,个头不大但味道十足,十月份采摘后放在地窖里面能存不少时间。

过年的时候大院里发过年福利,就有五斤苹果。

长缨直接把苹果丢到冰箱里,想起来才吃。

这会儿拿着水果刀削皮。

刚动手,就被人把作业工具抢了去,“我能削皮不断。”

长缨十分坦率,没跟娄越争强好胜,“那往后咱家的苹果都交给你来弄?”

她好像又给娄越派任务了。

“不是把蜂蜜给你装在小瓶子了吗?下次再去乡下喊着杨秘书,让他给你弄点蜂蜜水喝。”

这嗓子都成什么样了。

娄越切下来小半块苹果,“你先吃着,我去给你炖个蜂蜜苹果。”

这苹果在冰箱里待了一个多月,其实有点蔫了。

削皮的时候有点点不趁手,但娄越还真是好刀法。

看着那一串儿的苹果皮,长缨拿果皮招猫逗狗,嘴巴也没闲着,吃苹果垫肚子。

娄越见状忍俊不禁。

长缨大部分时候都很稳重,但偶尔总是流露出几分孩子气。

这种孩子气十分新鲜。

娄越笑了笑,将切成片的苹果丢到锅里去。

……

长缨难得的过周末,早晨睡了个懒觉,十点多钟吃了个早午饭后拉着娄越去市图书馆。

“你打算重修图书馆?”

长缨:“……我就是单纯来看个书不行吗?”

市图书馆是要修的,但不是现在。

教育还没抓好呢,哪有空管图书馆?

娄越松了口气,陪着她往里面去,“不关心我昨天为什么回来这么晚?”

“忙呗。”长缨拿起一本书,“别跟我说你希望我查岗。”

她没这个时间也没这个打算。

娄越凑到她耳朵边,“我们出了关。”

长缨一愣,出关。

“一语双关?”

娄越莞尔,“算是吧。”

长缨明白过来,这不只是往西北走出了嘉峪关,还往北去出了海关呢。

“那谈的怎么样?”

“还成,具体的还得再磋商,不过大致定下来了。”

虽然这是自己极力主导的事情,可如今听到娄越这么说,长缨又有些担心。

“那边是我们的驻区,别胡思乱想。”

说一切尽在掌握中可能不太合适,但这不算什么大事。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道理到那边都合适。”

“那要照你这么说的话,我这酒厂岂不是得抓紧建设?”

即便是能抓紧建设,然而也需要等酿酒的原材料到位才行。

麦子、高粱。

等真的能产酒怎么也得十月十一月份了。

不过那时候倒也合适,天冷了酒才能畅销呀。

娄越的安抚让长缨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再多折腾下,“你觉得,夏天需要喝酒吗?”

烧烤、啤酒。

夏天其实也是喝酒的时候呀。

不过在酿啤酒这件事上,其实欧洲那边更有底蕴一些。

“需要,听说那边对酒的需求量还挺大,要是能弄啤酒弄点也行,只要带酒精就行。”

长缨:“……疯子。”

可不是疯子嘛。

娄越也觉得不可思议,军长跟他说过苏军的故事,二战中的大无畏者如今仿佛成了酒鬼,这简直像做梦。

“那帮我找几本书,回去想想怎么酿啤酒。”

从书里头找酿酒的法子慢得很,长缨想着跟其他啤酒厂合作。

引进人家的技术。

国内也有老牌的啤酒厂嘛,只不过相较于白酒产业,啤酒销量逊色了不少。

毕竟啥都要票证的时代,怎么可能那么多人吃得起烧烤呢。

站在书架前,长缨正想着怎么跟那边谈合作,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转过身去,看到那锋芒时,下意识地拿手里的书拍了过去。

饶是如此钢笔尖还是划破了左侧的脖颈,大颗的鲜血滑落很快把深色的衣服都浸染了颜色。

周末的市图书馆很是热闹,谁都没想到竟然有人拿着钢笔行凶。

长缨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被刺杀的对象,看着这个见过一面的赵老太,她神色不太好。

她这是遇到了现实版的农夫与蛇吗?

“先别乱动。”娄越没想到自己去找个书的时间就出了事,连忙撕掉自己里面穿的秋衣,帮着长缨捂住伤口。

这样一来出血的速度慢了些。

图书馆的管理人员姗姗来迟,看到受伤的人,再看了眼行凶的人,管理人员只觉得头皮发麻。

“您的工作,可是傅主任帮忙安排的,您这个老太太,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图书馆的其他人听到这话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看起来还挺年轻的女同志就是他们金城市的傅主任。

只是这到底怎么回事?也没听说这位市里的大领导作恶,咋就得罪这老太太了?

赵老太却是死死的看着长缨,“是你杀了他。”

图书馆的馆长闻讯连忙跑了过来,恰好听到这话气得脸红脖子粗,“赵春来那是死有余辜,你以为他活着你就能过好日子?”

之前看着小老太太干活还挺利索,他还想着回头有机会再给她提一下工资,起码来到正常水平吧。

谁知道今天就出了这事。

这还好人反应快只是受了点皮肉伤,这要真是出了大事,那他这个图书馆馆长也到头了。

“还不去喊派出所的人过来?”

馆长看向长缨时心惊胆战,“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长缨看着跌坐在地上的人,“大概我得罪了人,有人在她耳朵边说我的坏话了,回头辛苦公安局的人帮忙调查下。”

娄越看着那依旧往外渗血的胳膊,“回头我让人盯着查,先去医院处理下。”

说着直接把人抱起来往外去。

“你放我下来。”这不像话。

“你走快了加速血液流动,出血会更严重。”娄越抱着人往市立医院去。

他后怕的很。

怎么就去别处找书了呢。

任何东西都能当凶器,别说钢笔,就算是一本书都能用来砸死人。

他应该陪着长缨的。

“我没事。”长缨没再挣扎,“哪有千年防贼的,防不住的。”

她甚至还有点庆幸,亏得这老太太没想着伤害其他人,不然在饭菜里下点毒什么的,那才真是麻烦事。

娄越抱着她往医院跑,这会儿她只能自己捂着脖子。

“我要是把头发留长一些,兴许好点?”

好端端的周末忽然间成了这样,不止长缨去了医院。

过周末的班子里的人都来医院探望。

这可是大事。

你说长缨要是欺男霸女为非作歹什么的也就罢了,可她欺负谁了呀?

怎么就遭了这罪。

周昌平站在后面,看着脖子里缠着纱布的人,觉得是自己的过错。

既然是赵春生的亲戚,干嘛留下?

留下就是祸患,要是报复在自己身上也就罢了,偏生是落在长缨这里。

“行了老周,这不关你的事。”长缨安抚他,“她能做恶我们不能,我想了下我最近得罪的人大概是市里的那些被调查的国营工厂,你让公安局的人去查查看,问问图书馆家属院那边看谁跟赵老太走得近。”

不算多缜密的杀人计划。

要换做是她,拿刀子就是了,怎么可能就拿一支钢笔来行凶呢。

显然教唆赵老太的也不是个多周密的人,公安局那边大概能查出来点什么。

长缨刚说完,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梁主任和他爱人章敏,长缨眼尖,看到了门外的冯子君。

她当初跟冯子君不欢而散,大周末的难为她还跑一趟。

长缨笑着起身,被梁主任止住了,“好好养着,往后你也得注意着些,你看你这一出事,整个大院都不得安生。”

“我也不想,下次再去市图书馆争取工作日去,这样大家探我的病还能顺道休息下。”

梁主任听到这话摇头,“你呀,就会贫嘴。好好休息,不打扰你了。”

长缨目送人离开,看到冯子君穿的厚实,她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

刚才周昌平几个也跟着梁主任一起离开了,大概还想要汇报下情况。

长缨盯着门口,“我记得冯子君还挺喜欢打扮的。”

在市里工作的时候,还特意把头发烫了个羊毛卷。

挺好看的。

欧阳兰觉得这不庄重,当时长缨还维护了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能把工作做好就行,就别管人发型了。”

这人属于极为爱美的那种,穿衣打扮还挺会折腾新花样。

这会儿穿的笨拙,感觉有些奇怪。

娄越听到这话拧着眉头,“我喊小陈过来陪你说话。”

他的警卫员放假过周末了,喊陈彪过来更方便些。

“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对劲?”

娄越拍了拍她的手,“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陈彪看到长缨这模样眼泪刷的落了下来,“长缨姐你咋都变成木乃伊了?”

长缨:“……”不会说话小同志你可以别说。

我还活着呢不是干尸。

不过陈彪陪着到底没那么无聊。

他又怕讲笑话让长缨脖子上的伤口裂开,索性在那里跟长缨玩你说我猜的游戏,讨论起了今年市里的计划安排。

娄越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陈彪在那里亢奋的做演讲,“引进其他厂家合作的话,虽说前期利润少了很多,可咱们这销路特殊,赚的其实并不比打造自主品牌差,我觉得这法子很好,长缨姐你想好跟哪家啤酒合作了吗?”

明明是休息时间也不消停。

娄越推门进来,然而两人跟没看见他似的在那里讨论,“其实国内大的啤酒品牌就那俩。”

青啤和哈啤。

陈彪觉得青啤更适合些,“东北那边有钱,估摸着哈啤看不上咱。”人家东北的工业多发达呀,哈啤怕是不稀罕他们这穷乡僻壤的西北。

“那可不一定。”长缨笑了下,正要解释冷不丁的被人盯着看,她这才注意到娄越,“我没说几句话,不信你问陈彪?”

陈彪连连点头,“都是我在说,对了娄哥查出来谁指使的?”回头他一定揍死那混蛋!

娄越看着病床上的人,“章敏。”

作者有话要说:

嘤,加个更

第248章 酿酒

一个让病房里呼吸都停滞了的答案。

长缨想不到, 这事怎么还跟章敏有关系。

她们甚至都没正式打过照面,怎么就得罪她了?

长缨脑子转得飞快,很快就找到了一种可能性, “冯子君怀孕了?”

今天看到的怪异情况都得到了答案。

冯子君怎么可能来医院探望自己,既然来了为何又不进来?

她压根不是来探病的, 甚至有可能是给自己看病的。

一个一贯爱打扮的光鲜靓丽的人如今穿得这般笨拙……

长缨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联系到章敏想要借赵老太的手杀自己,这个可能性几乎变成了事实。

冯子君应该是怀孕了,威胁到章敏的地位。

章敏愤怒却又不敢鱼死网破, 最终就把这罪责全都推到了她身上。

而且赵春生活着的时候一直被梁主任提携,经常去他家吃饭。章敏对赵春生十分熟悉,以她的立场来说服赵老太简直小菜一碟。

而娄越调查出来的结果与长缨的猜测完全吻合。

“真是荒唐,有本事把她男人给杀了去。”

出轨的是她丈夫, 竟然拐弯抹角把这口气撒在自己身上。

有毛病吗?

娄越看着怒不可遏的人,“这件事不会大事化小的。”

他不可能让长缨忍气吞声, 哪怕为此要对上的人是省里的头号人物,他也无所畏惧。

“我知道。”长缨伸过手去, “谢谢娄师长为我主持公道,有这心就够了,尽力而为别勉强自己。”

长缨倒不是怕, 但鸡蛋碰石头总会惹得一身骚腥。

除非中央有意要给他们换领头羊, 不然梁主任的地位还真很难动摇。

但是靠男女关系这一条,压根扳不倒他。

娄越看着她脖颈处包扎的纱布, “疼吗?”

“还好。”

就是酒精消杀的时候有点疼,后来就好多了。

“医生说大概会留疤。”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又不是在脸上, 回头换个合适的发型遮掩下就好。

“我回头给你找药膏来,效果不错。”

“真的?那咱可以考虑批量生产回头卖到国外去。”

娄越:“……傅主任能不能认真点?你现在是病人需要休息。”

怎么满脑子的生意经, 连药膏都不放过。

“疼,睡不着。行了你去忙你的,让小陈陪我说话就行。”

陈彪:原来长缨姐你还记得我在这里呀。

你们两口子可真不拿我当外人。

娄越还真有些事情要去处理,把陈彪喊出去交代了几句。

没多大会儿,小陈秘书一脸便秘色的进了来。

“要给我读书吗?”

陈彪一脸震惊:“长缨姐你听见啦?”

没听见,但娄越哄人的法子不外乎就那些,还能猜不出来?

只是他念书时嗓音低沉,犹如松涛阵阵催人入眠。

陈彪念书时怕不是要慷慨激昂,把自己一腔热血都给激发出来。

长缨笑了笑,“咱们继续聊咱们的,不用管他。”

陈彪有些迟疑,“要是娄哥回头问起来……”

“在这个家里,我还是说了算的。”

陈彪肃然起敬,“长缨姐你比我们军长都厉害。”他都拿捏不准娄师长呢!

感慨一番后陈彪想起了刚才正在聊着的事情,“长缨姐你是想着跟哈啤合作?”

两家啤酒厂对比而言,其实陈彪觉得跟青啤合作更方便些,毕竟哈啤不缺市场啊。

“那你跟我分析下,与这两家合作都有什么利弊。”

陈彪不假思索,“哈啤扎根东三省不缺市场,和他们合作只怕咱们要付出的代价要高一些。其实我也没怎么喝过啤酒,青啤的话我其实不太了解。”

“知道咱们哪一年和美国建交吗?”

“这个当然知道,就去年元旦嘛。”

“那你知不知道,72年的时候青啤就出口美国了?”

这是陈彪的知识盲区,要不是当初长缨在沂县的时候和省外贸有密切往来,也不知道这回事。

“城市而言,现在的哈尔滨强于青岛,然而青岛有海港,这是哈尔滨所欠缺的。”

“那咱们更应该和青啤合作呀,咱们回头生产的东西也得出口吧?走海运的话到青岛很方便啊。”

基于未来合作的前提,和青啤合作明显更合适。

不过这么一来,和青啤合作付出的代价可能更高些。

毕竟人家都出口到美国了,身价总是比国内的土啤要高一些。

长缨看着陈彪那纠结的模样笑了起来,“你知道本世纪初,在哈尔滨最多的是什么人吗?”

陈彪想了想,“反正不是日本人。”

说了等于没说的答案。

长缨笑道:“是俄罗斯人。当时的哈尔滨是个大熔炉似的城市,俄罗斯人、犹太人、波兰人还有日本人德国人,俄罗斯人占据整个城市人口的二分之一,比咱们的同胞还要多。”

这是陈彪所不知道的冷知识。

小陈秘书目瞪口呆,“怎么可能?”

长缨继续说道:“所以哈尔滨是一个兼具东西方风格的城市,我觉得引进哈啤,对咱们打入苏联市场更有利。”

何止有利,简直是最为契合的。

“可,哈啤会跟咱们合作吗?”

“为什么不呢?没有人想要偏安一隅,你看人青啤都走出国门了,哈啤一直在东北横,真能横出一片天来吗?”

好像是这回事。

陈彪想了想,“那咱们是不是要尽早做开工?”

“嗯,你把杨秘书和刘扬他们喊过来,我有点事吩咐他们。”

不用喊人已经到了,领导受伤是件大事,别说家属院那边,就连市公安局都开始紧急行动。

刘扬问清楚了嫌疑犯,心里头大概有了数。

过来的时候,神色带着些不自然,一贯圆滑的人罕见的没说话。

长缨吩咐了杨秘书几句让他明天一大早喊人去大院里开会,留下刘扬说话,“你早就知道了?”

也是,刘扬到底是梁主任的前内侄,知道这事也不奇怪。

“之前看他把冯子君留下有些奇怪,但上级领导的事情也不能胡说。”他斟酌了下,“只是他有前科,这次又事发突然,我想可能和他家有关。”

但是他没想到,这件事最终会祸及长缨,“我之前应该提醒您的。”

“不怪你,谁知道她会这么蠢?”

刘扬听到这么一个评价说不错愕是假的。

“之前在省里,我也经常去他家里,总觉得她处事更周全。”

刘扬身份特殊,很少说过去的事情。

要不是因为长缨这次出事,他也不会说。

“那你姑姑呢?”

跟梁主任离婚后,她人呢?

“她去了外地跟家里没了联系。”这并非她本愿,但是刘家还不想失去前女婿这个靠山,只能把亲闺女给逼走。

曾经的章敏何等春风得意,没想到如今也步了他姑姑的后尘。

甚至还做了蠢事。

长缨没再这件事上纠结,她安排工作,“先不管这件事,你明天联系青啤和哈啤那边,咱们安排人去两家酒厂参观。”

刘扬稍有些错愕,“您要不先养几天再说?”

“我自然是要养病的,出差的不是我。”

只是养病之余也得工作,不然怎么拉同情分呢?

长缨原本想要出院的,但省里张副主任的到来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好好养着,这件事一定要从严处理,不敢往后咱们的干部谁还能踏踏实实的工作?”

长缨一度怀疑张副主任听到了什么消息,她想了想应下,“那也行,就是回头麻烦他们来医院跟我汇报工作。”

“让他们跑去,你该工作的还是要工作,不过别太拼命,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闲聊了几句后,张副主任离开。

长缨倚在那里思考着自己接下来该做点什么。

嗯,她该吃饭了,肚子有点饿。

正琢磨着要不要出去弄点吃的,陈彪拎着饭盒进了来。

“娄哥可能晚点过来。”

“他去了军区?”

陈彪嘿嘿一笑,“没有,在家打电话呢。”

长缨还以为是从食堂里打的菜,没想到竟然是娄越做的。

只是跟谁打电话?

她没想到答案,索性专注于吃饭。

饭菜略有些清淡,不能有酱油不能有发物,可发挥空间小了不少。

长缨有些郁闷,住院就这点不好,嘴里能淡出个鸟来。

晚饭后长缨收拾下就准备睡觉。

她前段时间忙得很,昨晚一个踏实的睡眠远不够。

娄越来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倒是察觉到,但到底没有睁开眼跟人说好。

早饭是娄越的警卫员小王送来的。

“你们首长呢?”

“他去军区了,让我在这里照顾领导。”

新的一周毕竟要忙,长缨倒也没什么意外。

她在医院里没那么忙碌,除了刘扬和杨秘书往这边跑了几趟外,就是欧阳兰在这边跟她扯了半个小时。

也没说到正经事上,大概是想试探她的态度。

有些事情长缨不知道,但触觉极为敏锐的早已经看出几分端倪,他们毕竟在金城的时间比她长,那些陈年八卦都一清二楚。

欧阳兰还想再说,刘扬已经把商业局还有其他几个局的领导喊了过来。

看她要在病房里开会,欧阳兰想了想先回去了。

病房的门慢慢关上,把声音都堵在了里面,“……之前我就有这个打算,不过当时想法还不成熟,这次急忙把你们喊过来,就是想要问问,咱们要建造一个酒厂的话,大概需要多少建筑费用,多长时间能建造好投入使用。”

商业局这边挺高兴的,工厂越多越好,他没意见。

但其他几个局就有点懵了,主要是这事太突然。

建厂可不是三两天的事情。

“那得看您打算建多大规模的酒厂,还有您想着什么时候投入使用。”

“六月份吧,最迟七月初,规模倒也不用特别大,先建造一个小厂就行,产量的话我还不太懂,得等我问问看。”

商业局局长:“……”这可真是全凭您的心情。

“咱们市酒厂的产量大概在……”

“我想先弄一个啤酒厂,这样我已经让市里跟哈啤和青啤联系,可能需要你们出差去考察下。”

长缨的安排让几个局都有点懵,弄啤酒吗?

只不过领导交代工作,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答应下来。

长缨不想在这件事上磨叽,安排人下午就出差,市里也调几个人一同过去。

她动作太快了点,消息传到省里时,引得其他人不解。

张副主任耐心解释,“本来就计划好的,结果她这一住院自己不方便过去,又怕失约丢了咱们金城的面子,就只能安排其他人过去。”

计划好的?

鬼才信。

这种级别的干部工作安排几乎都要提前几天,前些天可没听说傅长缨打算去外地考察。

张副主任十分的耐心,“不要用常人的目光来看待她嘛,她这人做事一贯风风火火,有时候还出人意表。”

“就算再出人意表也不能乱来没了规矩呀。”

规矩是什么?

规矩是在这条条框框里办事。

规矩就是他们省这些年发展的十分不如意,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还维护规矩呢。

张副主任笑了笑,“回头我让欧阳说她,哪能乱来呀,得稳重些才是。”

“对了老张,我听说那个傅长缨住院后老梁他们去探病了。”

张副主任笑了笑,“好歹也是同志,又是老梁手底下的得力干将,领导去探望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但这行动也太快了点,活像是早就在医院守株待兔似的。

“你说到底是谁教唆一个老太太伤人呀,这事能查得出来吗?”

“想要查,当然能查得出来,这人啊没做亏心事怕什么鬼敲门。”张副主任笑着整理了下手上的东西,“你怎么这么关心,做了亏心事?”

“胡说什么,回头我也去医院看看小傅。”

“你就先别去了,她住院需要静养,那经得起你们一个个的去探病,本来都好了又折腾出一身病来。”

张副主任叹了口气,“希望早点查出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别寒了小同志的心才是。”

办公室里很快清净下来,张副主任拿起电话,“欧阳?我是张德光,小傅她现在身体怎么样?”

长缨觉得拆纱布的时候脖子那里有点疼,不过纱布一拆,她觉得自己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要不就别缠那么多了。”其实贴上一块就行了,犯不着把她缠成木乃伊。

医生十分坚持,“要隔绝细菌避免感染。”

这是要把小事闹大。

长缨也没再跟医生争,权当自己戴上了围巾。

她今天又没见到娄越,市公安局的局长倒是来了一趟,汇报了调查的情况,说正在排查。

长缨刚换了药,省公安厅来了人,一番寒暄后省厅的副厅长表示会协助市局来破案。

“那是得好好调查下,当初是我心软看走了眼,没想到引狼入室。”

副厅长赔笑道:“您也是好心。”

“好心害了自己那就是蠢,不过她一个小老太太来往的人也不多,排查起来也不麻烦,我估摸着很快就能找到有嫌疑的对象。”

省厅这边也有让人调查,嫌疑人确定了下来。

但他们哪敢把这情况公示——

受伤的是市一把手,而教唆行凶的是省一把手的家人。

谁敢保证,章敏教唆行凶是不是也被人教唆了?

原本想着过来试探下这位傅主任到底知晓多少内情,现在看好像并不知道。

副厅长放心的回了去,回家睡了个安稳觉,不曾想第二天一大早就被他老婆拽了起来,“老齐,快醒醒出事了。”

“天塌了还是咋的?咋咋呼呼的还要不要人睡觉?”

他媳妇嘴快,“省委大院那边出事了,家属院和大院门口被人贴了大字报,说梁主任乱搞男女关系,搞大了秘书的肚子。”

齐副厅长傻了眼:天要塌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二更等晚上啦

第249章 处分

事情的真相并没有多复杂。

就如傅长缨说的, 赵老太的人际关系很简单。

多问几句就知道啥缘由。

顺藤摸瓜一查,章敏为什么对市领导下手也很容易查出来。

然而这件事他们哪敢说。

就想着梁主任把家里还有那位傅主任的情绪安抚好。

现在倒好,被人贴了大字报, 只怕这下子整个金城市都要无人不知了。

这不是天塌地陷是什么?

齐副厅长连忙起床去处理。

不管哪个处理,他得过去才行啊。

到了那边, 市局的人已经先一步到来,手里拿着一堆大字报。

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红漆,写在白纸上跟血书似的, 看得人瘆得慌。

“老齐你也注意点形象。”

齐副厅长有点懵,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穿了两只不一样的鞋。

这节骨眼了还注意什么形象,再注意人都没了。

“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大字报被贴的四处都是,显然是要鱼死网破。

这事情能瞒得住才怪呢。

省里电视台倒不会报道, 可这件事还能遮得住?

肯定会处理的,不处理往后省委还有什么公信力可言?

何况这事闹腾出来, 市局那边肯定会如实汇报,不处理怎么跟受伤的傅长缨交代?

齐副厅长一时间有些拿不准, 这到底是哪路神仙把这事给捅破了?

章敏应该不会这么犯糊涂啊,捅破了梁主任也受牵连,她能有什么好处?

想不明白, 实在是想不明白。

……

梁主任也想不明白, “你疯了?”

贴这大字报的人,除了章敏还能有谁?

一贯温柔体贴的妻子做出这种事请来, 梁主任目眦欲裂。

“我没疯,可是老梁你完了。”

梁主任闻言冷笑一声, “就凭这?”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的人, 哪个不想再往上爬一步,可上面有人就是爬不动啊。

想要上去就只能把碍事的人给踹开。

他在省里那么多年, 谁有小心思他可一清二楚的很。

但就凭这事想要把他扳倒?是不是也太异想天开了些。

“就凭这。难道不是你唆使我去唆使赵春生的那个姑姑去杀傅长缨的吗?”

饶是梁主任一把年纪多年的涵养功夫,听到这话也勃然色变,“谁教你的?”

“这不是你教我的吗?老梁你可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她当初能把这墙脚撬开也没觉得这男人能多忠诚,然而把人带到家里来,当自己是瞎子吗?

短暂的失态后,梁主任平静下来,“我们好好谈谈,何必伤了和气?”

“和气?”章敏笑了起来,“谈谈咱们俩已经离婚,实际上你正在跟小冯处对象的事情吗?”

这种事情她可是亲身经历过的,只是当年她是加害者,如今竟是成了受害者。

“你以为我会像你前妻那样蠢?”

“不,她很聪明,她现在过得很好。”梁主任平心静气道:“章敏你最好冷静下来,这对我们彼此都有好处。”

冷静?

她冷静不下来。

章敏看着这个气定神闲的男人,她第一次见到梁秋明时,他还在市里头工作,是那么多革委会副主任中的一个。

彼时的梁秋明随和儒雅,和其他副主任都不一样。

她动了心,知道这个男人为了自己要跟妻子离婚时更是情不自禁的随了他。

成了领导的夫人自然有千万般好,章敏喜欢这样的日子,但看到更年轻的冯子君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冯子君会像自己当年那样上位。

她当时还不敢对老梁动手,只能把这件事归咎于傅长缨。

要不是她把人送到省委来,怎么会有这事?

可她错了。

没有冯子君也会有张子君王子君,只要他梁秋明还大权在握,她的地位就岌岌可危。

“她死了,对不对?”

梁主任下意识的看了过来,“谁?”

“你前妻。”

章敏平静的提到那个名字,“你们把她弄到了外地,可多少年了她音讯全无,这个外地到底是哪里?她已经死了,对吧?”

“你别胡说。”

“老梁你心虚了,这要不是你干的你干嘛心虚呢?所以我也会死,对不对?让我猜猜看,赵春生死了,谁会帮你善后呢?”

梁主任忍无可忍,“够了你疯了!”

他简直是有病才会跟一个疯婆娘说那么多。

“是啊,我被你逼疯了。”章敏笑了起来,“我原本有对象的,要是没有你的话,我现在兴许过得也挺好。你把我逼疯了老梁,所以你不得好死,你以为那个小冯是真的爱你吗?爱你身上那腐朽的味道,爱你那松弛的皮肉,爱你永远不可能满足女人的那点能耐?你可真是天真的可怜呢。”

枕边人多年,章敏最清楚该怎么撕破这个男人的嘴脸,“怎么,想杀了我吗?那你尽管试试看,看你到底能不能一手遮天!”

……

长缨没想到,她很快又在医院里看到了章敏。

摔断了胳膊腿,她人坐在轮椅上,脸上却是挂着笑,“你比我幸运,只不过你能幸运多久呢?”

莫名其妙的话让警卫员想要把人给赶走,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就听到长缨姐说道:“把别人努力的结果当作走运,你有今天也不亏。”

章敏脸上笑容挂不住了,“你不也否定了我的努力?”

“努力讨好一个老男人吗?是挺努力的。”

长缨的刻薄让章敏脸色不好看,“要不是我,你以为你能如愿?”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市局跟我说,是你教唆赵老太来伤我的,希望你早点养好伤好去法院接受处理。”

章敏想要站起身来,然而右腿处的疼痛让她不得不坐下,天生矮了长缨一头,“傅长缨你别太过分。”

“有吗?要不我闭上眼睛,用这钢笔在你脸上划一下?至于是会划到眼睛,又或者划到耳朵,我可不敢保证。”

疯子!

章敏从没见过这么疯狂的人。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警卫员站在那里有点懵,刚才他还真被吓着了。

长缨姐有点吓人哦。

“吓着你了?麻烦帮我把陈彪喊过来。”

她在医院里待着,还真是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

有些猜测,但还得验证一下。

陈彪很快就来了,一起过来的还有秦长生。

他可真是没脸见人了,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想捂都捂不住。

一想到冯子君是自己挑选的人,秦长生就恨不得回到去年夏天,再选人时,他打死都不会要这个嘴巴能说的年轻姑娘。

“这跟你没什么关系,好好把工作做好就行。”

长缨没有追责的打算,本来嘛就人心隔肚皮,老秦也不知道冯子君还会这一招呀。

何况当初她都把人赶走了。

陈彪也觉得这事挺滑稽的,“现在暂停工作等待中央过来调查,长缨姐你说这事多可笑,当初可是梁秋明亲自点将让人去了省里,难不成那会儿就看上人了?”

这谁能说得清呢。

“章敏不是他推下去的吧?”

“不知道,不过章敏说是被梁主任推下楼的。”这边信誓旦旦的控诉,再加上问询冯子君后证实了他乱搞男女关系,起码章敏这边说的都能圆上。

事情闹大之后,是不是梁秋明把章敏推下楼的并不那么重要,他的名声已经臭了。

“听说最近省里没少收到群众的投诉信呢。”

意料之中的事情。

一个乱搞男女关系的领导群众可能见怪不怪,可他乱搞男女关系还祸及别人,有正义感的群众可受不了。

他是省里的一把手没错,但是和基层脱节太久了,哪里及得上长缨头段时间还去参加各个县区的三干会,和下面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我们政委说,回头估摸着会让他去养老。”

如果没什么其他问题,想要把这人开除公职也太难了。

“去养老?”长缨有些诧异,这个结果有些超乎她想象了。

行政处分从轻到重包括警告、记过、记大过、降级、撤职、开除六类。

机关干部在男女关系上的处理一般以警告和记过为主。

如今调到其他部门去养老,这可就处理的大发了。

长缨做梦都没想到竟然会这样。

“那是不是会委派新的省委.书记过来?”

省里头已经在着手分开省委和省政府,梁主任被处理后,要么是从现有的领导中提一个上去,要么就是中央调人过来。

这么好的机会,如果她是中央的话,肯定会派人过来。

张副主任想要上位还是有点难度的,不过他在省里那么多年,要是跟新领导不对付倒也够新领导难受一阵子。

新领导来到,对她自然也会有影响,就不知道这种影响到底有多大。

“不对,娄越这几天在干嘛?”

吴政委怎么可能这么早知道消息,除非得到了什么内情。

这次中央出手这么快,应该还有别的缘故。

军区这边应该关系不大,他们真要是参与到省里的政务上那才叫一个可怕。

刘军长不至于老糊涂干这事,何况参谋长也会拦着他。

不是军区插手,那除了娄越长缨还真想不出其他人选来。

“娄哥去车站接人了。”陈彪小声提醒了一句,“长缨姐,我听说好像是娄哥他妈过来看你。”

长缨愣了下,章秋凝?

她觉得自己好像一直有件事忘了问——

娄越他母亲章女士后来再嫁,嫁给了谁。

……

章秋凝第一次来金城,干冷的天气让她很不适应,总觉得风像刀子似的在脸上来回刮。

也不知道娄越在这边怎么受得了。

看到儿子,章秋凝开口第一句话,“小傅她怎么样?”

“还在医院里休息,她之前工作忙身子有点虚,在医院里歇几天调理一下。”

章秋凝听到这话心头一紧,“就不知道照顾自己的身体,你们两个也都老大不小了,怎么一点事都不懂?”

不懂事吗?

娄越没有说什么,带着人上车去市立医院。

车上有警卫员,章秋凝也不好开口问,到了医院这边她又有些不安,抓着儿子的胳膊问道:“你跟小傅说了没?”

“什么?”

“我过来的事情。”

娄越瞥了一眼,“你过来的突然,我怎么跟她说?”

还成她的错了。

章秋凝有些生气,又怕气出皱纹来,“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省心的。”

娄越没吭声,只是带着人往楼梯那边去,长缨住在二楼尽头的病房。

病房里这会儿有些热闹,杨秘书正在这边汇报工作,“教育局那边刚开会,想着今年把县里的小学和中学校舍重新捯饬下,可能需要一部分拨款。”

“教育局不是有这方面的预算吗?”

“有的,不过周副主任想着回头来找您商量确定下。”

“让他明天有空过来就行。”

杨秘书继续说道:“另外就是省里头要开一个常委会,张副书记那边打电话过来问,看您明天下午是不是有时间。”

长缨想了下,“讨论什么内容?”

“说是省里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放一星期以前,杨秘书绝对想不到,省里的梁主任竟然会因为男女关系栽了跟头。

实际上到现在他都觉得这件事不可思议。

张副书记那电话的意思他是听出来了的,只怕这次省里要变天了。

这天变得可真快啊。

杨秘书正想着,就听到领导的声音,“我要是不用必须到场,就不去了,医生说我要好好休息。”

行吧,不想去那就不去了。

杨秘书倒也不例外,毕竟牵扯到了省里的人事调动,不过去更避嫌一些。

省得回头有嘴碎的说什么落井下石之类的。

“另外就是啤酒厂的事情,去外面考察的还都在路上,不过市里的白酒厂倒是挺配合工作,说是可以帮助咱们修建厂房什么的。”

“除了这个呢?”

杨秘书想了下,“就是想着能够跟咱们这边合作搞几个农场。”

合作的事情略有些复杂,不过长缨倒是听得明白,不外乎就是酒厂觉得之前收购上来的高粱麦子不够好,想着弄一些更好的。

她觉得这是好事啊,这么一来能够提升酒水的品质,对城市本身也诸多好处。

“这件事不着急回复他们,等我出院后再跟他们细谈。”

杨秘书点头,“我也是这么说的,不过我看酒厂那边还挺着急的。”

“让他们着急去,这是想着圈地呢,真要是想着弄好粮食那也没问题,回头等我出院喊着农林局的同志一起开会,可以牵头几个公社跟酒厂合作,这样就能够保证他们对原料的要求,不也一样吗?”

一个并不算多意料之外的答案。

只不过酒厂那边显然对搞自家农场更感兴趣,也不知道能不能接受这个建议。

当然这主动权并不在酒厂那里。

汇报完工作,杨秘书又多问了句,“大院里的办公室已经挪动的差不多了,您办公室里的东西还没动。”

“该挪的挪就是了,我得过两天才能出院。”

在中央对梁主任的处分下来之前,长缨不打算出院。

杨秘书也没多问,正要告辞,就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这医院里吵吵闹闹的,要不先回家去住?”

秘书下意识地看向病房门口,瞧着进来的中年女人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娄师长的母亲。

只不过见娄师长不苟言笑惯了,还以为他母亲也很严肃。

章秋凝人到中年但保养的很好,并不是很显年龄,长缨错愕了下便是要起身。

见状,章秋凝连忙过去把人摁住,“坐在这休息就好,委屈你了还要在医院里躺着,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尽管跟我……我也不会,你跟娄越说,让他去给你弄。”

坦诚的过分,娄越有点像她。

“我……”

“你放心,你潘伯伯会给你做主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250章 白发

章秋凝二婚丈夫姓潘, 比高建设的老丈人资历更老。

也是这次娄越求助的对象。

没有他的推波助澜,中央不见得能这么快行动。

她如今竟然也成了“朝廷有人好办事”的一员,这种感觉还蛮奇怪的。

“我还好, ?是辛苦您大老远的来看我,我是小辈应该去看望您才是。”

章秋凝听到这话心头一软, 到底是女儿家说话中听,娄越那混账东西除了会气自己还会干什么?

“你工作忙嘛,回头等什么时候去首都, 一定要提前跟我说声,回头我和你潘伯伯请你去家里吃饭。”

“她忙活一天了,您大老远的过来也挺累的,我送您回去休息。”

章秋凝听到这话挺不高兴的, 她跟儿媳妇说的正开心呢,你插什么嘴?

然而娄越可不管, 冲着长缨使了个眼神,拉着人就走开了。

“活了一把岁数没看出来她不太习惯吗?”

章秋凝何止看出来了, 她还听出来了。

都没喊一声妈。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儿子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猜出了她那点小心思,“不是跟您过不去, ?不过你也查过, 她家里头那个样,打小就跟亲妈不亲近, 你这半路来的婆婆,还能怎么个亲近法?上来就亲近的跟亲闺女似的, 你不觉得她别有所图吗?”

章秋凝被儿子说服了, “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你可得好好对她,你说你去打仗就不能小心点吗?”

偏生还伤了身体, 还瞒着人不说。

也亏得小傅不计较,真要是计较起来,连老潘的面子都得被这混账东西丢干净。

“没听说过子弹不长眼睛吗?”娄越面无表情,“这是我跟长缨的事,你就别管了。”

“我能不管吗?人家好端端的姑娘守活寡,我……”她心里头过意不去。

本来觉得这是金童玉女佳偶天成,现在没成怨偶已经感激不尽了。

“哪有守活寡。”娄越嘟囔了一句,“就是您别指望抱孙子了。”

这事,小傅跟她提过的。

章秋凝听到还是心里头咯噔一声,“真不能生了?我这次给你带来了几个药方,要不你试试看呢?”

“就别瞎折腾了,行了我送你去招待所,这边条件艰苦你凑合住。”

娄越并不打算把人带回家,哪怕是自己亲妈。

章秋凝倒也没觉得什么,毕竟她去了还得接受家属院里其他邻里的“拷问”,挺烦人的。

坐了许久的火车,章秋凝被儿子陪着随便吃了点东西就睡了。

娄越把人安排妥当,这才回医院。

长缨正在那里看书,瞧到他过来,笑盈盈的问道:“你还去搬救兵了?”

“我斗不动他又要给你出气,可不就得搬救兵。”没啥可耻的,有救兵不用非要让长缨忍着受委屈,那才真是里子面子都丢光了呢。

“懂得变通,难怪我哥当年就是斗不过你。”

娄越觉得他得解释一句,“我可没有仗势欺人,?不过长城脑子的确直了点。”

一根筋,没他懂得变通。

“我都是光明正大的赢他,不信下次见面时咱们可以当面对质。”

长缨瞥了一眼,“幼稚不幼稚?”

娄越看她脖子上的纱布,“换药了吗?”

“还没,等你回来给我换。”

也亏得现在天气还凉嗖嗖的,这要是夏天,早就被捂出痱子来了。

“我去给你打点水擦擦脸。”

长缨听到这话有点紧张,“我脸很脏吗?”

她一向都很注重个人形象,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不脏。”娄越拍了拍她的手,“等我下。”

长缨松了口气,住院还真不方便。

娄越很快打来了水顺带着帮长缨洗头,前天护士倒是帮忙给她洗了头,长缨也不好提要求,这会儿娄越帮着按摩头皮,她觉得舒服的想睡觉。

“你妈特意过来看我,还是另有目的?”

娄越又看到了一根碍眼的白头发,从发根那里泛白了半截。

“看你顺带着想让我吃点药。”

长缨猛地抬起头,“这可不怪我。”

“知道。”娄越把她的脑袋摁回去,“没怪你,怪我之前忙没跟她说清楚,这件事回头她要是问你,你不吭声就行了。”

长缨觉得娄越在使坏,“你是不是说了什么没跟我说?”

虽然?说了几句话,不过看起来章秋凝并非不讲道理的人。

甚至还很通情达理。

“听我的就行,不然回头被缠上没完没了。”娄越这都是经验之谈,“我骗你做什么?”

“我没觉得你在骗我,就是觉得你在骗你妈的钱。”

娄越手下微微重了一些,连带着把那根碍眼的白头发给拽了下来,“你真聪明,闭上眼睛冲头发。”

有人帮忙洗头,而且还十分周到的给擦干头发。

长缨倒是没怎么费劲。

就是拆纱布的时候,娄越屏住呼吸的样子让她有些哭笑不得,“娄越,你至于这样吗?”

就是被划拉了一下而已,没那么严重好吗?

伤口结了痂,细细长长的一道不算多美观。

娄越小心地擦去周围药膏的痕迹,“恢复的挺好,应该不会留疤。”

“又没人关注我的脖子。”

“怎么没有?”娄越叹了口气,“傅主任,你也是有人心疼的,别总不把我当人看成吗?”

“你本来就不是人。”

“那是什么?”娄越笑着问道:“禽兽吗?”

“我可没说。”长缨刚说完就被温热的毛巾捂住脸,下一秒就在她脸上乱揉,这男人在报复她,可这话明明是他自己说的啊。

“真要是禽兽,现在就办了你。”

长缨听到这低低的声音笑了下,“娄师长,咱们夫妻之间是不是该真诚点?”

真诚这个词一出来,娄越有点拿不准长缨什么意思,“我对你不真诚吗?”

“嗯。”长缨扭头看他,“你拔了我多少根白头发了?”

饶是娄越机敏,被这么一问也愣在那里,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是。

长缨叹了口气,“你怎么也做这掩耳盗铃的傻事。”

头发白就白了呗,有啥好遮遮掩掩的。

“我难不成还以色侍人了?”

“别胡说。”娄越叹了口气,“是我没跟你商量。”

他?是觉得长缨还那么年轻,怎么就……

“你怕什么?怕我接受不了吗?”长缨十分坦然,“娄越同志,我怎么算工作也有十年了,是一个合格的党员战士,没那么脆弱。”

脆弱的不是长缨,是他的不安。

“你做错了事,我罚你不为过吧?”

娄越看着她眼睛滴溜溜的转,没多大会儿就想出了惩罚措施,“罚你给我洗脚怎么样?”

“那这惩罚要不加个期限?”

长缨斟酌了下,“这辈子?”

娄越觉得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听到长缨跟自己承诺一生一世。

“嗯,这辈子。”

……

章秋凝来到后第二天,中央就派人过来处理这事,当时长缨正在病房里开会,以至于中央的专员在病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这才进来。

好不容易把这些“大神”给送走,长缨继续跟人开会。

她觉得自己大概也能结束住院生活了。

周六的下午,长缨办理出院手续回到家中。

家里的俩毛娃子看到她格外的黏人,这让长缨觉得自己可真是没白养它们。

虽说养的也不太好,没有猫粮狗粮,就是跟着他们一起吃饭喝汤。

刚回到家没多大会儿,家属院里的邻居们就过来探望。

瞧着长缨脖子里那碍眼的白纱布,周昌平的爱人叹了口气,“真是造孽,你说他做的恶怎么就害了你呢?”

“我听说章敏的腿怕是恢复不来了,也是活该。”

邻居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长缨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听她们说。

大概是觉得长缨兴致不高,一群人没坐多大会儿就走了。

长缨在家看报纸新闻。

头版头条是国内重大新闻,□□访问外国,下面就有关于梁主任的处分一事。

现在喊梁主任有些不合适,人被调去政协,还是副职。

长缨看着新闻,等到娄越带着章秋凝回来,她才放下报纸。

章秋凝的好说话仅限于对长缨,对自家儿子她可一点都不好说话。

才不管娄越怎么想的,没说服他之前她可不会离开。

?是做娄越的工作还得从长缨入手,章秋凝不得不承认这一事实。

这也是长缨出院她执意要下厨给儿媳妇做点好吃的原因——

她得趁机说服长缨。

?是忙活半天,眼前晃悠的是娄越。

章秋凝觉得这事不太对,“小傅不会做饭?”

“会啊,上次把锅给烧干了。之前她都一直吃食堂。”

章秋凝心情复杂,“我是不是没吃过你做的饭?”

“您有儿子儿媳妇孝顺,干嘛非要惦记我?潘家那几个欺负您了?”

章秋凝问不下去了,她觉得自己跟娄越有仇,像是欠了这混账似的。

没几句话两人就扯不下去。

晚饭到底是娄越掌勺,章秋凝忙着忙着就去客厅,跟长缨闲聊了起来。

“……我就娄越这一个儿子,他年纪轻轻的就离开了家,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才是,不过有句话我还是敢说的,要是他欺负你,你跟我说就行。”

章秋凝的试探真的是丝毫不加掩饰,脸上写着“我在套话”几个大字。

长缨笑着叠手里的报纸,“娄越挺照顾我的,我们俩挺好。”

“真的?”章秋凝抓住了儿媳妇的手,“这小子干什么目的性都很强,为了讨好你还去学做饭,可有些事情不是会做个饭就能弥补的。我这孩子生下来也没好好教,是我这个当妈的不是。小傅,你要是受了委屈你就跟我说。”

长缨知道章秋凝想说什么,“也没有,不能生也无所谓,正好我工作也忙,顾不上孩子的事情,不能生就不生吧。”

章秋凝看着浅笑轻盈的人,?觉得自己心如刀绞,这么一个体贴的儿媳妇,怎么就被她儿子给拱了呢。

“我对不起你啊。”

章秋凝的率真让长缨不好意思,正想安慰一句,?见章秋凝抬头,“不过这事咱不能就这么算了,我来的时候找大夫问过,他给了我好几个药方,就是治这个的。”

章秋凝抓紧长缨的手,“你盯着他吃药,反正都这样了,吃坏了也没什么要紧的,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呢。”

长缨:“……”

知母莫若子,她应该听娄越的话,不该心软。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啦

下章继续搞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