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谁也不能告诉。
考虑到肩膀上压着的死亡威胁已经很多, 奈亚拉托提普送来的这只小蜡人根本没让欧德在意多久,烧完他就倒上床睡着了。隔天一早起来,和舍友们一同开始训练, 大半个月的时间就这么流淌过去。
“野外求生、枪械、驾驶、情报 ,你全是第一!”
6月20日中午,食堂被饿得嗷嗷待哺的学员们挤得人满为患。
舍友们端着餐盘刚在欧德身边坐下就开始叫唤, 瞅一眼欧德面前的餐盘,哀嚎得更狠了:“连饭量都比我们大!我说你小子不要太过分,好歹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他有留啊, ”明明是个正式教官,却非要跑来和学员挤一桌的艾尔在欧德正对面带着笑坐下,笔直得毫无遮掩的眼神让舍友们纷纷识趣地端着盘子散开, “你的色.诱课, 到现在还没通过结课考吧?”
“我跟你说,法老就是记仇, 故意为难你。把你的结课考对象订成浮士德,那哪能成功?诶, 我们做个交——”
“为什么不可能成功?”欧德眼皮都没抬, 继续优雅而迅速地进食,翻着查找黑泥怪的大部头。不知真相的旁人如果路过, 说不准都会觉得欧德才是那个教官,艾尔是因为叛逆被工作中的教官拎来谈话的。
艾尔倒是不介意这个:“你不知道?浮士德曾经有过一个妻子。不过好像是因为邪教吧, 他妻子不幸去世了。这么些年,他一直为妻子守身如玉呢, 哪可能被你动摇?动摇那就真成大乐子了。”
艾尔兴致勃勃越过桌面探过身,身上那股蓬勃的野性和生命力简直比窗外的撒哈拉还热烈:“诶,跟你说真的呢。换个考试对象吧?我替你去和法老说, 对象换成我,保管你考试过得顺顺当当。”
“是啊,你上我也更顺顺当当。”欧德啪地合上看完最后一页的大部头,在文化课的铃声中施施然收起餐盘,白嫖情报白嫖得坦坦荡荡,“不好意思,我得去上课了,教官。”
他一点不担心自己的结课考会被卡住,浮士德把他送来基地可不是为了让他延毕的。他更倾向于这是教官们给他设下的某种时间关卡,等教官们认为时机成熟了,浮士德自然而然就会被他“色诱成功”。
相比之下,他更想弄明白黑泥怪是怎么回事……这段时间他几乎将图书馆里关于非人物种的书籍都查了一遍,可始终没找哪个图鉴与它吻合。
“这不应该啊。”给欧德在阶梯教室占好了位置的室友们同样纳闷,他们也在帮欧德查黑泥怪的情报。
“你看啊,这些非人类的等级从上往下数,第一等的肯定是外神之首三柱神,还有旧神之首诺登斯。”
“再往下第二等,外神和旧神比肩。”
“再往下,那就是旧日支配者,再往下,是独立种族和仆从种族——大衮就是仆从种族深潜者的首领。”
“夸切乌陶斯高低也是个旧日支配者,即使你们当时面对的是重伤的祂,但能让祂无心恋战,只想逃命……这黑泥怪不是和夸切乌陶斯同级的旧日支配者,也得是个独立种族或者仆从种族的首领吧?可档案里根本翻不到和它吻合的图鉴!”
阶梯教室前门忽然蹿进一只泥猴子——啊不是,是刚完成越野课程,来得及吃饭但来不及洗澡的倒霉同学:“诶!诶!知道吗!?马上咱们要上的这节实验课,听说是伊娃科长亲自过来给我们上!”
欧德不由地从资料后抬起头,条件反射地联想到那桶2000cc的血,顿时感觉自己又在隐隐发虚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教室门口走进来的却是一道年幼的身影。
她几步跳上讲台,重重敲了下黑板:“坐好!坐好!我是这节课的主讲,临时代替伊娃老师来念PPT的助教萝拉!”
台下刚安静了没几秒的学员们顿时又闹腾起来,要么是没把看起来就是个高中小姑娘的萝拉放在眼里的,要么是觉得小姑娘特别活泼可爱,趁着伊娃科长不在想逗逗孩子的。
没人注意到在教室的一角,原本还满身闲散,托着下颌翻书的欧德愣在了座位上。
“……”嘈杂声中,欧德愣愣地看着讲台上挽起头发,身穿白大褂的萝拉,有那么几秒几乎将对方的身影与记忆中那具四肢曲折、已成年的萝拉尸体重合。
他差点冲上台,抓住萝拉的肩膀呵斥她为什么要跟伊娃扯上关系,为什么好像还成了伊娃的学生,为什么不能呆在安全的地方保护好自己——
但这大半个月来跟随钟老的修炼,让他在升起任何负面情绪前,先回想起其他的画面:
浮出黑海时,他看见岸边有救援的灯光川流不止。
手术台上,萝拉拥抱着他低声但笃定地说:谢谢你带我来到1980。
——是了。过去的已经过去,现在的他正走在一条比以往任何一周目都更光明的路上,何必再困囿于往日的阴霾?
欧德无声地深呼吸了一口气,将颤抖的气息压回平稳。正琢磨要不要做点什么帮小姑娘维持课堂纪律,就见萝拉淡定地一切幻灯片,荧幕上展露出半个月前才在据点内掀起一阵热议的红色洪流:
“今天我们来讲讲,伊娃科长这些年因无人能够驾驭,不得不被封存的研究成果……”
“……”课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从前教官们对伊娃武器禁得有多严,学员们此时的好奇心就有多高涨。
萝拉迅速按了一下遥控,屏幕上的红色洪流自动拆解。
看似金属制造的各类面板竟还能进一步解剖,露出金属下如同肌肉跟腱般的鲜活组织:
“诚如诸位所见,红色洪流的舰身实际是由金属、怪物组织共同构成的。就像你们使用的廷达罗斯猎枪、米·戈面罩。”
“目前,廷达罗斯猎枪已经实现了无精神污染化,但米·戈面罩依旧有可能使佩戴者短暂地陷入和米·戈大脑的精神链接,进而发生异化。”
“仅仅只是那么小片的怪物组织,就可能造成如此严重的精神污染,更别提像红色洪流这样大面积、高强度地试用怪物组织。因此红色洪流现在的威力,实际上还是削弱过很多版本后的,伊娃科长不得不想尽各种办法减少怪物组织的含量……”
“……”欧德的腰逐渐挺直。
不论是这段演讲的内容,还是萝拉刻意落向他的目光,都暗示着这堂课实际上是一场针对他的产品介绍会——
但,红色洪流不是已经被他吃得只剩一块机翼了吗?伊娃科长为什么还特意要萝拉来上这堂课?
他的心中隐约涌现出某种让他不敢多想、又忍不住心生期待的预感,压抑着情绪跟随着萝拉的思路,去看红色洪流的每一个组成部分。
他逐渐了解了红色洪流每一处看似钢筋铁骨的面板下,都藏着哪些生物组织,也意识到蠕虫夜袭那晚,他会什么会在本能的趋势下啃铁块——那哪是铁块!对当时的他来说,分明就是现成的、片好了的刺身!
“……更难能可贵的是,通过怪物组织之间的联系,只要你身边携带有同系列的小型武器,就能够召唤红色洪流……”
“嘿,欧德,欧德!”一旁的舍友忽然拱了拱他的手臂,压着声音说,“往后看——浮士德处长在那儿等你。刚刚后头传话过来说,处长让你现在出去,他有事要跟你说。”
“?”欧德在萝拉的宣讲声中回头,就见浮士德单手揣着西装口袋,叼着一根雪茄靠着阶梯教室的后门,冲他简短地点了下头。
欧德忽然就产生一种预感,他的色.诱课结业考或许要通过了。
·
“送你进据点前,我答应过,一旦查明老疯子的情报就告知你。”
浮士德西装革履地坐在私人办公室的黑皮老板椅上,就连鬓发都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他将一沓情报丢上办公桌,仿佛正跨坐在他腿上的学员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你看看吧——或者,你现在更想我总结给你听?”
“……”欧德死着一张脸,光着腿从浮士德身上下来了,伸手拿情报的时候都在想这家伙是不是不行,“杰伊·J……和之前那个差点杀死我的卧底是同伙?”
浮士德状似若无其事地交叠起双腿:“是。不然你以为能这么巧?上午你参加面试被卧底发现你魅力值极高,下午就有个老疯子盯上你,诓骗你去捕梦小镇送死?”
“他们都是大衮密教的一员,负责为深潜者、包括深潜者的首领,甚至是神祇搜集俊男靓女,延续种族。”
“你把捕梦小镇杀穿之后,这个叫J的老魔法师没能接到同伴的传讯——毕竟他的同伴基本都在你的肚子里了。总之他现在还不知道同伴已经全军覆没,仍在继续物色目标。”
“我们的人确认了一下,如果不出意外,他会在今天下午对贫民窟里的一个女孩儿下手……”
浮士德的神情沉了下来,微微顿住,抬头看向靠坐在办公桌边的欧德:“你想亲手报这个仇吗?”
“还需要问?”欧德并不介意让人知道他有多记仇,将所有的情报迅速扫完,就丢开资料,走到沙发边弯腰去取搭在沙发扶手的训练裤。
一只冷白峻瘦的手阻止了他,伊娃的声音鬼魅似的在他身后响起:“不用穿这个了。”
“我给你准备了点新的‘日用品’。”
“……”欧德硬生生被神出鬼没的伊娃惊出一个寒噤,转身回头,就见一套崭新的经典款英式西装挂在办公室墙上的临时挂衣架上。
和西装一起的,还有一把伯.莱塔 92F手.枪,一把FN MAG机.枪,一把AW狙.击枪。
“如果你还记得刚刚萝拉说的内容,”伊娃只将伯.莱塔手枪摘了下来,放进欧德手掌中,“那你就该知道,只要携带着它——”
“——就等于携带了全系列的武器库。”欧德的心跳渐渐轻盈起来,像颗打满了氦气的气球,跳得快爆炸了。如果不是理智不允许,他真想现在就重进训练场,随便找什么东西试试手。
但伊娃却说:“不止武器库。看看窗外。”
金发的俄裔专家靠在窗台边,带着些许能从她冷淡的脸上看出的骄傲,向着窗台下偏头示意了一下。
“……!”欧德也顾不上风吹坦荡荡了,几步走到窗台边向下一望,就见一辆银灰色、线条锋锐如刀的跑车停靠在楼下,一点不低调的亮面漆折射着金属冷峻的光。
“阿斯顿马丁。只有你能开的阿斯顿马丁。”
伊娃强调式地重复了两遍,调侃性将冰冷的车钥匙塞进欧德的内裤侧腰带里,顺手拍了拍预备特工的翘臀:
“记得想把妹或者和人类的车震,别用它。免得你刚蓄势待发,就得连夜替约会对象订坟墓。”
“除此之外——”伊娃微微靠近欧德,压低声音,“这车的合金板里融合的组织比红色洪流还多。实在饿极了,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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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后,重新换上一身修身西装、腰别伯.莱塔的欧德怀揣着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滑进阿斯顿马丁的驾驶座,刚抬手调整后视镜,就在雪亮的镜片里和两个黑洞洞的炮口对上视线。
“……”欧德缓缓抬起头,盯着藏在车顶的迫击炮看了几秒,惊吓之余又生出一种释然的淡定,重新调回视线,看向前方。
引擎轰鸣,他踩下油门直接冲进浮士德替他开的炼金传送阵。
车辆仅仅失重不到半秒,就极稳地重新吻上陆地,哪怕坠落了有将近两米的距离,都没给坐在车内的欧德带来多少冲撞感。
他快速驶过较为流畅宽敞的市区正路,在进入狭窄拥挤的贫民区时缓下速度,正准备借着还没到目的地,试试车上搭载的自动驾驶功能,手刚搭上面板,余光就捕捉到某道熟悉的身影在一条堆积着食品垃圾的小巷内一闪而过。
“钱宁?”欧德踩下刹车,心生疑窦。
钱宁一贯看不起出身低微的同学,哪怕是教授。这样一个鞋底沾到一点灰都要嫌弃的人,为什么会钻到贫民区来?而且,这里还不是一般的贫民区,是只有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才会聚集的地方。
他敏锐地嗅到了点不对的气息,然而老疯子还等他解决……欧德犹豫地瞥了眼手表上还早的时间,终究还是看在钱宁曾在银行顶着枪口替他说话的份上,将经过炼金术阵的伪装,外表看起来像垃圾车的阿斯顿马丁往回倒了倒,停在路边,三步并作两步迈进钱宁消失的那条巷道。
“钱宁?”巷道幽深昏暗,食物泔水的腐臭在夏末的空气中沤着,令欧德忍不住皱眉遮了下鼻子。
干正事儿的时候不挑剔是一回事,不代表平时他就能接受这些气味了。他顺着巷子往里又走了一段:“钱……嗯?”
他的确看到了钱宁的身影。
对方晃晃悠悠,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随着行走来回晃动。看起来简直不像个活人,要么是嗑大了,要么是被僵尸咬了。
路边,几个脏兮兮的流浪汉抬头瞅见满身写着“嗑嗨了的大肥羊”的钱宁,互相挤了挤眼,从地上爬起来聚向钱宁。
欧德最后那点“会不会是我多管闲事”的犹豫彻底消除,他大步追了上去,故意半警告性地撞开挡在他面前的流浪汉,一把攥住钱宁的肩膀:“钱——”
“啊……啊!!”钱宁被欧德带得一个趔趄,阻住了向前的脚步。然而他一点没在乎是谁拉住了他,会不会是流氓劫匪,只一个劲地向西南的方向迈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方向,强烈的情绪夹杂着痛苦和渴求,和眼泪一道从睁得几乎裂开的眼眶中涌出。
“钱宁!”欧德皱起眉,用力将人拽回身前,抬手掐住对方的下颌,迫使钱宁看向自己,“还清不清醒了?喂!”
“不……放开……”钱宁痛苦地摇着头挣扎起来,倒是一旁的流浪汉们因为欧德这明显带有告诫性的一撞犹豫了一下,看向被欧德撞开的那个倒霉蛋,接到同伴“这个家伙力气贼大”的摇头暗示后纷纷撤开。
欧德扫了眼藏回暗处窥伺着这边的流浪汉们,毫不犹豫地冲着钱宁的侧脸狠狠扇过去。
然而剧烈的冲击之下,钱宁依旧没有丝毫清醒的迹象,即使手臂、下颌被掐住,他依旧在用全身的力气试图挣脱欧德,往西南的方向拧:“我要……带我走……带我……”
“?什么带你走,你要谁带你——”欧德的疑惑在抬头看清西南方的建筑时戛然而止。
歪斜破烂,好像随时都可能在风中坍塌的老旧建筑。
正是他之前被银行赶出来时租住的那栋廉租楼,也是老疯子此时藏身之所在。
他在这里呆的时间不长,竟还不知道有这么一条路,能从正道上直通这座歪斜老屋!
欧德狠狠扭了一下眉宇,松开右手去摸手机,准备跟据点联系,说明他这里可能有其他受害者也受到了老疯子魔法的影响,然而少了一只能控制钱宁的手,钱宁再次将脸奋力扭转向了老屋的方向。
周围的路人来来往往,原本都是用促狭或嫌恶的眼神看向两个穿得明显属于上流社会的男人在街上拉拉扯扯,然而看清钱宁神情后,路人们的神情又不约而同地变得迟疑,甚至有一小群人停下脚步,像是在犹豫地琢磨是不是应该上前插手:
“……喂,他是你的同伴吗?”
“你跟他什么关系,别以为穿得人模狗样,就能跑到我们的地盘搞事了!老子最讨厌你们这种上等人在自己的地盘讲究,跑来我们的地盘撒尿!”
“诶!让你撒开他,听不明白吗?!”
欧德不得不用了个混淆的炼金卷轴,才得以避开人们的注意。
他强行拽着钱宁转进一处无人的拐角里,将人一把抵在墙面上,一旁被偷了井盖的地下水口在夏末反复的高温下蒸腾着熏臭的蒸汽:“钱宁,看着我。”
“……”钱宁无声落着眼泪摇着头,欧德越是用力掐住他的下颌,他的眼神就越躲闪,“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我,求求你……求求你,父亲,别看着我,别看着我了……”
“?”这跟钱宁的父亲又有什么关系?欧德在脑海里将文化课上教官们教授的那些帮人恢复清醒的办法过了一遍,再看看自己手底下扭个不停,一撒手铁定没的金毛,果断地单手一抬钱宁的下颌,直接侧首吻了过去。
不管这位是被谁精神操纵了,只要他能利用魅惑把控制权强抢回来,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帮钱宁恢复清醒了——他现在可不方便去吭哧吭哧地准备一堆耗材。
欧德耐心地用舌尖哄诱着逐渐停止挣扎的钱宁张开唇瓣,过程中还有闲心思索:为什么钱宁会跑来这里?
真是老疯子做的?看上钱宁有张不错的脸想送去上贡?
钱宁的父亲又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钱宁一直在说“我不知道”、“别看着我”?
苦涩的眼泪顺着唇瓣间的缝隙浸润味蕾,欧德忽然意识到钱宁虽然不再挣扎了,但一直在发抖。被堵住的呜咽声始终在对方的喉咙里悲鸣,是孱弱的、压抑的、绝望而无法解脱的,和对方平时的形象截然相反。
“……”他忽然为自己此时像处理工作一样想速战速决的行径感到抱歉了,向后分开一寸,低声问,“看着我,看我。钱宁。还认识我吗?你相信我吗?”
“……”钱宁骤然被亲也没反抗,他这会儿紧缩着自己,简直像只抱着胡萝卜只知道冒眼泪的兔子,但在扫上欧德的面孔时,他仍然毫无迟疑地点了下头,点得还很重。
欧德不禁失笑,他又想起之前在银行里,不论如何诋毁自己,钱宁依旧会在潜意识里完全信任他的能力:“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见了什么人?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然而钱宁却摇了头。
摇得同样很重,同样坚定:“我不能。”
“我守着一个秘密……谁也不能告诉。”
他的眼神散了开来,像在眼前的空气中看到了欧德无法看见的幻象,而后他露出一个很轻地、介于恍然大悟和苦笑之间的神情:“啊……所以我……其实不能被接走的啊。”
欧德在皱眉疑惑间看到钱宁的脖颈、侧颌很快速地绷紧了一瞬,紧跟着,一股含混的声音从钱宁嗓子眼里挤出。
下一刻,鲜血掺着碎肉在剧烈的呛咳中从钱宁的口中蓦然喷溅出来,喷得欧德半脸腥热。
欧德:“………………”
靠……靠!!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骤然震响。没等他分出手去拿,电话自动接通,负责配合他行动的情报队员的声音从话筒里紧迫地传出:“计划有变!!老疯子提前出门了!做好狙击准备!”
欧德人都麻了,实在不好说自己这儿也临时出了事,这个事儿就是他亲个人把人亲咬舌自尽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脑在这短短半秒的时间内敲定了接下来的所有计划,旋即半蹲下身将钱宁一下扛上肩膀,头朝下,脸朝后,确认对方在这个姿势下不会继续窒息后便拔枪出鞘,指向前方不远处的歪斜小屋。
——如果控制钱宁的是老疯子,这一枪结束,钱宁就会恢复正常。
操纵钱宁的究竟是否另有其人,子弹会给他答案。
小屋门口,老疯子正神色匆匆地往外走。并未注意到街转角站着一道他该十分眼熟的身影,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
下一秒,子弹在消音器的遮掩下脱膛而出。
“——”老疯子骤然睁大双眼,眉心多了一处红洞倒下了。坠落至地时,他还在想自己这腿脚怎么突然就不利索了?这可不行,他精挑细选的小姑娘还没送上船呐……
街角光影交织处,欧德微微偏头,半只眼睛映入阳光,碧色的深湖熠熠生辉。
第27章 也许在翻找这颗子弹吧。……
故地重游, 今非昔比。如果没出钱宁这档子事,欧德必然会让自己更充分地享受复仇的快感。但人命关天,他解决完目标, 就毫无犹豫地吹亮右手掌心上为以防万一,每天醒来都会用金粉重描一遍的时间炼金术阵,用力按上钱宁的身体:“你们手上有没有急救的道具?”
两道带着乌鸦面具的身影在落叶中唰地闪到欧德身边:“没有。但我们能通知据地来人救援。他是谁?为什么这幅样子?行动前, 浮士德处长说你的魅力值很高,为什么不用色诱减少损伤?”
欧德:“……”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就是色诱的结果。
二十分钟后, GORCC伦敦据点的证人监护室外。
欧德隔着单向玻璃,看着里头破破烂烂的金毛重变崭新,连带着大脑皮层好像也一并焕新了一下:“——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拍电影呢你们, 除了床底下的花花公子月刊, 我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你知道你现在的清醒状态只是暂时的吧?”分据点的审讯官冷冷地说,“只要撤了这张病床底下的阵法, 你就又得变回之前那副混混沌沌的模样——”
“呦?”钱宁的语气变得意外起来,“听起来你们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很了解?——那行吧, 我也不是非得保密。”
“……”欧德闻声挑起眉宇。
钱宁的语气听起来无所谓, 但任何看过钱宁咬舌自尽时的决绝的人,都不可能相信这人会就这么轻易说出那个“不能说的秘密”。
欧德甚至开始怀疑钱宁一直以来是不是在故意装傻, 这会儿是听完审讯官的话,想利用GORCC达成自己的目的。
监护室内, 钱宁放松着身体向后一靠。那张也不知遗传父母那一方多点的面庞因为失血有些苍白,在白色病床的映衬下竟有些虚弱的斯文感, 只是平时他的行径过于嚣张,以至于人们想起他,第一时间浮现在脑海中的是那头桀骜不驯的金发:
“你们不是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破地方吗?说实话, 我也讲不清楚。但我猜,这跟我哥送我的非洲雕像有关——你们知道吧?就那种丑得要死的工艺品。”
“打从那玩意儿进家门以后,我就精神恍惚,整晚睡不上觉,老想着往某个方向跑——诶?你们是不是专门管这个的啊?我可以配合你们的工作啊,回家把那破玩意儿拿给你们看!”
一缕馨香的烟雾无声飘过欧德的视线。
他顺着烟回头,就见浮士德正随手挥散传送的白烟,抓起一旁桌上的耳麦:“问他那个不能说的秘密是什么?我倒是好奇了……这种家里人买了邪门东西的事可以随便说,那秘密到底有多宝贝,他宁可咬断自己的舌头也要守口如瓶?”
监护室内,审讯官照着浮士德的指示问了一遍。
钱宁满脸的不耐:“说了没有没有没有,你们是复读机还卡带了啊?!非得揪着这个子虚乌有的问题反复问!这都多少回了?”
“您自己相信这说辞吗?在您为了这个‘子虚乌有’的秘密咬舌自尽后?”
“……”钱宁的脸色不可抑制地难看了一瞬,看得出他对于自己之前怎么会鬼迷心窍,说出自己有这么个秘密而感到极为懊恼。
但很快他就又重新笑起来,“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们还想怎么着?退一万步说了,我好像是个受害人吧?怎么享受起犯人的待遇了?”
审讯员:“钱宁先生,我们有很多手段从你身上获得想要的情报,如果您真的问心无愧,何必把自己置于如此不利的境地?”
钱宁脸上笑着,蓝眼睛里却只有死寂的冰冷,欧德能看得出来,如果审讯员真要逼他坦白,他不介意重蹈覆辙:“什么手段?像欧德那样亲一嘴直接把我亲自尽的手段?”
“说真的,你们要不把欧德放进来跟我聊两句吧,我挺想问问他不就是死了个祖父,怎么就突然自甘堕落,跟你们这群神神叨叨的家伙混在一起了?居然还学会了卖身……哈!说出去谁敢信呢?一个月前还在社交圈里炙手可热的天之骄子,竟然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欧德顿了一会,忽然伸手把面前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给揣怀里了,徒留刚把手伸过去想掸烟灰的浮士德错愕回视,“让我试试吧。他既然主动要求和我说话,总不至于我进去以后他还吝啬言辞。”
浮士德手还僵在半空中:“……可以是可以,你能先把烟灰缸放下来吗?进门聊天你揣它干什么?不是想殴打人证吧?”
欧德无辜地回视:“我没有。你看错了。这里没有烟灰缸的。”
浮士德:“……给我放下。我还没审问你呢,之前是用什么手段让钱宁撑到救援赶到的?”他眼疾手快地一点欧德往身后藏的右手,“缩什么,给我看看!”
欧德叹了口气,苦口婆心:“你不会想知道的。”
“瞎扯,”浮士德直接将烟塞嘴里叼着,弯腰下去一手撑着座椅垫,一手抓住欧德的手腕,强硬地将欧德的手扭到眼前,“活到现在,我有什么……操!”
欧德啧了一声,拧着手甩开浮士德惊掉在他手掌上的烟灰:“说了你不会想知道的。”
“……操!”浮士德瞪眼了半晌,没忍住又骂出一句。
他恼羞成怒地站起身,夹下雪茄冲着欧德虚点了一下,带着点暴躁道:“你小子!把我压箱底的东西都学了!我真——我——你这高低得认我当干爸。”
欧德抽了抽嘴角:“别了,回头结课考我还得往你腿上坐呢。”
浮士德恨得牙直痒。但磨了一会牙,他还是压着脾气咬着烟蒂说:“这东西你别随便用。”
“过去的我既然会把它给你,肯定也和你说了,它是我篡夺神明权柄的野心。一旦使用,就有很大的可能性被敏锐的神祇盯上……你现在只是幸运,没有被神祇盯上,不然这会儿我就只有给你收尸的份了。”
“……”欧德在浮士德的警告中微微顿住。
也许,他并没有那么幸运。
也许,神祇早已将死亡的凝视投向了他。
宿舍床头柜上那份来自奈亚拉托提普的“礼物”忽然就有了合理的解释——在他第一次使用炼金术阵时,那位混沌的信使必然就发觉了他的存在——但。
但。有人替他背书了。
有人揽过了炼金阵的责任,让奈亚拉托提普不再认为——至少不再那么笃定地认为他拥有威胁神祇的能力。
这才是他收到的“礼物”仅是一连串可以解决的恶作剧,而非绝对的死亡的原因。
欧德不由地想起他在第一次使用炼金术阵时,卡文迪许在海风中循迹望来的神情。
当时对方看着他当面篡夺自己的权柄时是什么心情?又是出于什么考量,在奈亚拉托提普找上门时,这位分明被他威胁到存在之根基的神祇却选择了替他背书呢?
欧德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但下一刻,他就反应很快地拍开浮士德伸来掏烟灰缸的手——不过没防住。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浮士德四两拨千斤地把他往长椅上一掀,趁着他条件反射地反击的档口,拼着腹部上一脚,硬是把烟灰缸抢了回去。
“行了,你出发吧。”浮士德得意洋洋地把烟灰往烟灰缸里一掸,大有“有本事你就连着烟灰一起把这玩意儿揣怀里”的意思,“不用进去审讯了,直接带他回去取木雕。没有陌生人盯着,也许他会更愿意向你吐露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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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欧德还是浮士德,显然都低估了钱宁守秘的决心。
从据点到钱宁宅邸的路上,这位有名的绣花草包居然硬是瞎扯了半小时有的没的,直到快到目的地,他才流露出些许犹豫,在下伪装成出租车的GORCC专车时杵在了车门口,刚好挡住了欧德下车的路:
“说真的……你,你实力怎么样?我问了你一路关于GORCC的事,你一件都不肯回答。”
欧德觉得这种各自守口如瓶的状态挺公平的,他直接单手拎起比他壮几圈的钱宁,将人隔到不碍事的路边,长腿一迈便下了车:“死不了你的。而且,我记得我们只是回来取个雕像吧?”
“……”钱宁被噎住了,还想磨蹭,后腰却被硬物顶得一痛,“什么——噫!Q——”
欧德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再次用伯.莱塔顶了钱宁的后腰一下:“不管你在忌惮什么,我们在路边纠缠越久,就越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冷静点……如果真的很危险,难道你还不能带着你同学顺顺当当地进出你家吗?”
“……好、好吧。你最好一直保持警惕。”钱宁明显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了,或许他当时选择告知审讯官有关雕像的事时,并没有想到被派来调查的居然会是他的老同学,天知道一个月前他们还在密大里上跟体育完全不搭边的政治系课呢!
两人佯装着久别重逢,说着类似“步入社会后,才意识到学校里那点冲突真不算什么”、“其实今天出门前,我还想揣个烟灰缸在身上”“嗯?我家不缺烟灰缸……呃,你不是想用烟灰缸打我吧?!”的话题,谈笑如常地走向钱宁私宅。
“二少爷。”为他们开门的是一位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仆,手搭在门把上时,长得像能戳瞎人眼睛的美甲差点在门板上撇了一下,“这位是……好俊的客人。”
钱宁搭在欧德肩膀上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点,但面上仍然哈哈大笑着教训:“太失礼了,怎么客人没进门就调戏人呢?去给我们准备份果盘,茶别泡了,我这同学还急着一会儿赶飞机,跟我聊会就走。”
欧德的视线在女仆藏在蕾丝围颈下的皮肤和美甲上一扫而过,礼貌客气地颔首:“冒昧拜访,应当不会打扰主人家吧?”
女仆并未意识到欧德隐晦的试探,只盯着欧德掩唇咯咯笑:“那应当不会的,今天在家的只有大少爷,他一会儿要出门呢,马上就下楼了,你们说不准能碰上。”
女仆的眼神简直太直勾勾了,叫人感觉她下一秒就会扑上来,狠狠咬住欧德的脖子。
与此同时,原本还空无一人的玄关走廊尽头忽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颗颗脑袋从转角后探了出来,仿佛一只只小鬼无声用爪子勾住了墙壁,用垂涎的目光注视入口处的食物。
“…………”要不是女仆站得太近,欧德真想问钱宁一句“你每天就住这么个鬼地方?”
然而钱宁只是绷紧了身体,面上仍挂着毫无阴霾的笑脸,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又带紧了点。正要半揽半推着他加快脚步进屋,楼梯口处忽然传来咯噔咯噔的脚步声。
“哎呀!是大少。”女仆故作矫揉地惊呼。
欧德微微仰头,就看见一道健壮的身影穿着一袭黑色燕尾服,头戴礼帽,拄着绅士杖从楼上走下来。
与此同时,一道穿堂风掠过钱宁宅昏暗的走廊,扑向玄关。
欧德嗅到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香水味,掩藏着某种腐烂的腥甜和潮湿气拂过面颊,令他的目光落向大钱宁大夏天的还包裹着手套的手,心中逐渐产生某种匪夷所思的猜想。
“你是……”大钱宁在楼梯半道停了一下,紧跟着加快脚步来到欧德面前,比小钱宁轮廓更硬挺深邃的面孔落入黄昏的日光中,竟有种吸血鬼油画般的诡谲美感,“欧德,欧德·道格拉斯!”
大钱宁的瞳孔是明黄色的,昏暗灯光下看起来简直像狼。他脸上带着异样的热情,完全无视了还站在一旁的亲弟弟,特地将手杖挪了只手那,向欧德主动伸出仍包裹着黑天鹅绒手套的左手:
“久仰大名。我有很多毕业于密大的校友,从他们口中听闻过你的名头。听说你偶尔会当中间人牵线一些……大生意,买卖双方无不称好。是什么让你和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在今日光临寒舍?”
小钱宁都快把欧德的肩膀捏碎了,然而欧德仿佛完全没接收到对方的暗示似的,大方地伸手和大钱宁交握。指腹在晃动间不着痕迹地抚过对方手指末端,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潮湿的环境,需要浓妆艳抹才能遮掩的肤色,用致死量的香水试图遮掩的腐臭味,藏在手套和美甲下的坚硬弯甲……小钱宁这哪是带同学回家,分明是送羊入虎口。
欧德现在严重怀疑,这屋子里除了自己和小钱宁,到底还剩下多少活人,藏着多少只食尸鬼!
但心中的惊天骇浪,欧德从不上脸。他只神色淡淡地微垂着眼睫,在大钱宁松开手时故作无意地微曲尾指,隔着黑天鹅绒手套,极轻地勾了一下大钱宁的掌心,一触即分。
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动作,除了被勾的另一位。
“……”大钱宁的手霎时顿在空中,几秒后才收回,重新搭在手掌上,眼神微暗地瞥向弟弟带回家的这位同学。
他当然听闻过欧德的传闻,但近来听到更多的,是关于道格拉斯家如何在老道格拉斯死后分崩离析,所有产业都被各个代理人掏空、转移,以至于道格拉斯家一夜之间从腰缠万贯变得负债累累的。
据说曾经风光无限的小道格拉斯被银行直接扫地出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刚刚那一下是……小道格拉斯故意勾引,想在落魄时给自己找个靠山,还是意外?
他将探究性的目光投向门口的青年,却见对方始终神色平淡地垂着眼睫。
在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判断时,他却忽然见那发色秾丽的青年抬起头,目光笔直地投向他,清瘦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极具暗示意味地勾上一丝不苟的西装衬衫顶端、紧贴着咽喉的那枚纽扣,轻轻地、慢慢地将那粒纽扣挑开了。
一旁的小钱宁缓缓掉下了下巴:“……!”
不是,哥们!!你!?
好在大钱宁没有小钱宁那么直,他紧盯着欧德,胸膛肉眼可见地猛然起伏了几下,下一秒一步上前,直接伸手,强势地将红发青年从自己幼稚的弟弟手臂中揽出来,滚烫的手掌压在欧德的侧腰上,将人用力压进他的怀里:“告诉今晚的宴席主人,我不去了。”
大钱宁垂首看向在他怀里单薄得像纸做的青年,刻意问:“今天难得能见到母校的风云人物,小道格拉斯先生也很想和我……谈一笔几千万的‘交易’吧?”
小钱宁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哥的手罩住了他同学的半边臀部,刚慌急昏头地想上前迈了一步,就见欧德另一只垂在身边的手冲他比了个凌厉且不容置疑的“滚”的手势,刚要抬起的脚就硬生生卡在了原地。
他连吞了几口唾沫,才从头晕目眩中缓过神来,在女仆狐疑的歪头注视中亡羊补牢地戴起废柴弟弟的假面:“等等,哥!那是我请回来的客人!”
“你请?”大钱宁单手揽着欧德,几乎将欧德挂在自己身上。他从楼梯上晲下一道讥讽的视线,“你请小道格拉斯先生来能做什么?你能为他谈得成什么生意?你还太稚嫩了……满足不了小道格拉斯先生的需求的。早点回房睡吧,记得把雕像放在床头,它能帮你睡得更安稳。”
“……”小钱宁不得不用尽克制力,才能让自己的神情维持在无能狂怒,而不是过于露骨的仇视上。
欧德半挂在大钱宁身上,在心里称赞了一秒小钱宁炉火纯青的演技,下一秒就被大钱宁一下踹开卧室房门,扔到了大床上。
床幔被撞得扯落了下来,缠得床上的青年像被蜘蛛网缠住的猎物,只能徒劳挣扎,竭力维持最后的体面:“钱宁先生,我是听您说谈交易才——”
大钱宁反手锁上房门,几步走到床边,膝盖压上床铺:“撩拨都撩拨了,这时候再装,是想玩儿情趣吗?”
欧德故意佯装匆忙地坐起身,向后蹭了几下,后背紧紧贴着床靠背,借着这个机会将整个卧室的布局扫视了一遍:
这不是主卧。书房是和卧室在一起的。或许这间宅子的主卧属于还未露面的老钱宁。就是不知道老钱宁是人是鬼,食尸鬼怎么都没法生下小钱宁这么个纯种人类吧?
“我……我没有。但我是真有交易想谈——”
比如你参加的那什么夜宴,有多少宾客在我的食谱上?
“这可不是我想谈的‘交易’。”大钱宁哼笑了一声,抬手咬上手套边缘,牙齿向上一带——
“二少爷,二少爷!老爷回来了,让您去他书房见他呢!”女仆的敲门声突然传来,打断了大钱宁的动作,半晌他不甘不愿地啧了一声,从床上起身。
欧德眼见得那点燃烧的□□在那双明黄色的眼中褪去了,大钱宁回头瞥了眼卧室另一端的书房,转回头张开嘴。
——糟了。这家伙警惕性倒是高,宁可放走嘴边的肉,也不想留人在自己的书房里单独待着。
欧德的脑海中迅速划过这个念头,下一刻他便猛地反被动为主动,向前膝行几步一把抓住大钱宁的手:“别……别走。”
红发青年看起来是意识到自己如果再不抓住这一闪而过的机会,就会错失大好的靠山,脸上和耳尖都浮起羞耻的薄红,拉着大钱宁的手压上自己的胸口,又哆嗦着手解开衬衫下摆的布料:“我……”
大钱宁实在没能忍住,哪怕还有父命在召唤,仍旧猛地将欧德压倒在床,用力吻了一阵红发青年能感觉到细微战栗的脖颈,在对方呜咽出声时才堪堪克制住抽出手,退开身:“等我。”
大钱宁脚步匆匆地出门去了,看得出他想速战速决的迫切。
然而在他身后,原本还衣裤半解,浑身发软的红发青年在房门关上的瞬间就“咔嚓”一声重新系紧皮带,无声跃下床铺,像只矫健灵活的猎豹。
欧德几步冲到大钱宁犹豫回头时看的方向,没过半分钟就从一格隐秘抽屉中抽出一本表面烂得像刚从坟墓里翻出的笔记本,摸出手机迅速将所有内容都扫描上传。
这明显是一本日记——欧德也不明白这些邪教啊怪物啊怎么都那么喜欢写日记,反倒是他们这些正常人类早已将日记抛弃在了慢节奏的过去——里面除了对大大小小数百场夜宴的记录,还有几段记录在最后几页的,关于木雕的笔记。
【5.24
谁也没想到,我竟能在那种正规的拍卖会上买到一尊奈亚拉托提普的神像。这是那位性格恶劣的神祇又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吗?
5.26
买回来才后悔。
族中长辈们都说这种塑像是连接着神明的,一旦和雕像的眼睛对上视线,就会被神明盯上。
也许我该把它转送送给我那个好弟弟……如果他能承蒙奈亚拉托提普的召唤,前往觐见间,从此一去不返,倒是省了我总要费心琢磨怎么跟他夺权,打压他的力气。
5.27
突然好奇,最近的觐见间在哪?如果太远,那蠢货该不会在半途中突然清醒,或者被人救下吧?
我记得市区边郊的贫民窟里有一座魔女之屋,上个世纪可是死了不少人,腥风血雨了一段时间。可惜这些年奈亚拉托提普似乎将视线从伦敦转开了……那地方又挤满了流浪汉。
呵,那破地方的房东知道那屋子是魔女之屋,奈亚拉托提普的觐见之所吗?
5.30
为什么他还没死??
6.2
……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都怪族里那些夸大其实的传说!用脑子想也能明白,奈亚拉托提普那样的存在,怎么可能随随便便买一尊祂的木雕,就能和他连接上?就能召请他降临伦敦,就为了带走一个小小的人类灵魂?
6.4
那个蠢货居然想偷偷潜入我的书房!他是不是想找到自救的办法?
不行。我得派一个得力的手下,从早到晚看着我的笔记。】
“……”欧德的视线倏然静止,瞳孔缩成小孔。
派一个,得力的手下,从早到晚看着……?
蓦然间,欧德的后颈倏地一寒,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贴在他身后,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上。
“不懂礼貌的客人……”一道嘶哑苍老的声音紧贴着他响起,“你在主人房乱翻什么?”
“……”欧德放下手中的日记,挺平静地理了下右边的西装袖口,黑沉的伯.莱塔霎时落入他手中,“不知道。”
“乒!”
闷闷的枪声抵着老食尸鬼的腹部蓦然响起,尚且敞露着小腹的欧德遽然转身,牢牢捂住老食尸鬼想要哀嚎的嘴,而后在老食尸鬼倒下前一脚踹开做管家打扮的敌人。
他走到对面的书桌边轻巧地取下镶边的特质子弹,甩开血渍,“咔哒”一声重新入匣:
“也许在翻找这颗子弹吧。”
第28章 我的。
在欧德最好的设想里, 直接发生冲突绝对不排在第一位。食尸鬼这玩意儿,当你在一处地方发现祂时,就意味着整片区域都藏着无数祂们, 最好的办法就是设法跟到巢穴,一口气全端了。
但意外既然已经发生了,只能尽力补救——
欧德迅速将开了保险的枪插.进后腰枪套, 关上窗户,从床上拖来厚实的被褥,将老食尸鬼裹住, 防止其死亡的气味逸散出去,引来祂的同胞。
随即他一边摸出手机给小钱宁发“找借口离开宅邸”的短信,一边直接大步走出房间, 循着钱宁父子听起来并不是很愉快的对话声叩了叩主人书房的门, 不等允许便推门而入:
“不好意思,我听说老钱宁先生回来了?就想来拜见一下。您还记得我吗?密大的校宴上我们见过一面。”
如果给欧德更充裕的时间, 他能将这段搭讪做得完美自然。然而次卧里的那具尸体就像个定时炸弹正嘀嗒作响,那点被子、门窗最多只能给他争取两三分钟。
大钱宁只愣了不到半秒便勃然大怒, 从座位上猛然站起, 大步逼近他:“你!你这见异思迁的小人!看见我比楼下那蠢货更有权势,就抛下那蠢货跑来找我投怀送抱, 现在看到我父亲回来了,你又想爬他的床了?!”
“行了。”坐在办公桌后的老钱宁语气恹恹地制止, 那张和小钱宁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有眼尾略带细纹的脸藏在东方熏香典雅清淡的袅袅细烟后,带着股冷淡的厌倦。
他身上带着一股在书卷中浸淫出的斯文气, 小钱宁再成熟个多少年估计都磨不出来,说话也是慢慢的,像多用一分力都嫌累:
“这点小事就能让你大动肝火……以后怎么指望你接管银行, 代替我和那帮老狐狸打交道?你出去吧。”
“你……!”大钱宁对老钱宁似乎也没有多少尊敬,更多的好像是某种忌惮和忍耐。
欧德冷眼旁观着这对父子的互动,心中的疑窦越来越大:
老钱宁的书房里的熏香并不浓郁,比起遮掩尸臭,更像只是清心静气用的。
他本人也没有戴手套,曝露在空气中的十指指甲修剪得光滑干净,泛着淡淡的粉,是身体虚弱的证据,但完全在正常人类范围内。
这完全不合理,一个真正斯文病弱的普通人类,是如何在这么一大屋子食尸鬼里地位超然,既能占据主屋,又能一句话就把大钱宁从提枪上阵中拖下床,赶来见他的?
再结合小钱宁之前说的“别看着我,父亲”,难道这屋子食尸鬼其实是老钱宁用某种契约约束起来,私下圈养的?
不。不对。这张拼图还有一处缺漏。
他还没弄明白小钱宁那句“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是说的什么,老钱宁想从小钱宁口中套问出什么?
小钱宁能把他带来家里,就说明这一屋子的怪物也不是他宁可咬舌也要保守的秘密。那个秘密究竟是什么?那会是老钱宁想问出的答案吗?
一丝模糊的影子在欧德脑海深处像水中倒影一样飘动着,他感觉自己似乎在某个时刻已经抓到这缺漏的最后一块拼图了,但怎么都没法让这倒影静止下来,看个清楚。
好在,他决定接下来如何行动只需要搞清楚一个问题:老钱宁对小钱宁到底是什么态度?
他在大钱宁极为火光的瞪视中直接上前一步,神情焦虑抓住老钱宁平搭在桌面上的手,正准备说今天之所以和小钱宁碰上,是意外撞破小钱宁从毒.贩手上拿货——
“布莱克!!!敌袭——有敌人杀死了布莱克!!”
女仆尖锐的叫声霎时打破了整栋宅邸中让人压抑的沉静。
欧德眼神微动,瞬间拔.出腰间的枪,下一刻反应过来的大钱宁就狂怒咆哮着扑向他,异化得更加健壮、有如野狼的身躯撞得他的下肋狠狠嗑在面前的书桌边角上:
“咚!”
子弹伴随着这声沉闷的撞击,同时射.入大钱宁的小腹。然而大钱宁仅仅只是吃痛地低嚎了一声,便狠狠一口咬上欧德脖颈!
书房房门被“哐”地撞开,三四只做仆人打扮的食尸鬼鬣狗似的四肢着地,争先涌入,其中一只甚至爬上了天花板。
老钱宁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都在这一连串的惊变中褪却了,他呼吸急促地盯着被叼住脖颈的欧德,猛地站起,靠椅划破地面发出刺耳声响,有那么一瞬欧德这个自己被咬着脖子的都担心对方过呼吸休克过去。
然而下一刻,老钱宁一把抽开手边抽屉,冲着身后的落地窗:
“乓!乓!乓!”
玻璃锵然而碎,老钱宁顶着一张惨败的脸,毫无犹豫地攥着枪向窗外跃去!
“放火!!放火!!”
“快!把所有东西都烧了,尤其是书房!!”
呼喝声从书房外、窗外随着猛烈的夜风灌进屋。
大钱宁低低的咆哮声从喉管滚出,紧贴在欧德的侧颈边震鸣。另几只赶来支援的食尸鬼也低吼着啃咬向欧德。
他们像一团怪异纠缠的躯肢,从书桌下扭打着滚到茶几边。
欧德完全没管汩汩向外涌血的脖颈,抬手将枪口抵在身后大钱宁的胸膛上,连续数枪,硬生生把这身体强悍程度简直堪比大衮的狗东西用冲击力避开,紧跟着单手撑住茶几翻过障碍,对准袭来的三只食尸鬼:
“乓!乓!乓!”
敌人应声而倒,欧德顺手将茶几上没用过的水晶烟灰缸往怀里一抄,右脚踩上茶几向后一蹬,阻碍住冲来的大钱宁的同时,借力冲出书房。
整个宅邸里已经爬满蜘蛛似的食尸鬼了,欧德微微挑了一下眉,没管此时在耳麦里聒噪起来,鼓动他【吃啊,我天这么多送上门的小甜点】的浮士德,刻意慢了一步让大钱宁扑上他的后背——
“咔嚓!”是木栏杆被两个成年男性的体重撞断的声音。
“咚——”是欧德任大钱宁将他撞下楼梯,摔砸在一楼食尸鬼群上的声音。
浮士德隔着耳麦啧了一声:【鬼精的小子。】
下一刻,几乎所有散布在宅邸内纵火的食尸鬼都被看似毫无还手之力的猎物吸引,猛地汇聚向欧德跌落的方向。哪怕钱宁宅邸外根本没人守门,也没有一个想着“有敌人入侵!趁着火没烧大快跑”的。
一层又一层的食尸鬼压上来,构成了效果最好的屏障。
欧德仗着有特制西装防身,沉稳精确地将伯.莱塔弹夹里的剩余十四发打完,在新补上来的敌人冲他露出狞笑时微微挑眉,将枪一晃。
血红诡异的暗光在伯.莱塔的枪声上流淌而过,下一刻,欧德在敌人骤然瞠大的瞪视中端起代替伯.莱塔出现的FN MAG机.枪:
“嗵嗵嗵嗵……”
如果被特质子弹射穿头颅的食尸鬼还能说话,祂们死前多半得骂一句“我草”。
然而纯粹暴力与火药的倾泻下,食尸鬼只是一波又一波地倒下。直到外层的食尸鬼逐渐从迅速塌下的人塔中察觉到不对,意图跳起来逃跑,欧德才扛着低速榴.弹炮筒朝向上方的人塔:
“轰——!”
低速重弹的侵彻效应霎时在人塔上贯穿出一条甬道,顺道在钱宁宅包裹在烈火浓烟中的天花板上轰出个直贯夜空的豁口。
欧德这时才丢下炮筒从甬道中敏捷地攀跃而出,绿色的眸子在明灭的火光下骤然亮起,眨眼从宅邸前门吃到后门,将最后想逃的食尸鬼填入腹中。
“呃……”大钱宁昏昏沉沉地拖着被机.枪打得破破烂烂的身体从尸堆中爬出来,刚抬起头,就瞧见宅邸后门橱柜上,仍穿着一身毫发未损、就是有点染色的西装的红发青年,正优雅地跷腿坐在那上面,慢条斯理地吸完最后一颗他同胞的脑髓。
光影的分割线恰巧落在他撑在柜台上漂亮峻瘦的手上,明暗不定的火光将那一滴滴顺着白皙手指滴落下的血滴照得像醇厚的葡萄酒。
大约是听到他发出的动静了,那红发青年忽地转头看向他,“吧嗒”一声将头颅丢开,探出浅色的舌尖轻舔了一下指尖的血,妖谲的绿光在眸底湖波似的滟潋:
“还想上我吗?”
“……!!”大钱宁的头发几乎都要在惊怒中直竖起来,他想动,然而明显被改造过的AW狙击已经瞄准了他的胸膛,红点定在他的心脏处,仿佛已经钉死了他的死亡,“我真该……”
他恨得咬牙切齿。
“真该什么?”欧德从矮柜上轻巧地跳了下来,面不改色地跨过满地尸骸,走到大钱宁面前蹲下,“真该在卧室里那会儿就上了我?”
欧德真心实意叹了口气:“是你不争气啊,我还挺喜欢你这张脸的。”
这么缱绻地说着,欧德的指尖轻轻划过大钱宁的咽喉。
银亮的刀芒在灯光下一亮而灭,最后一只食尸鬼就这么“噗通”一声僵直地栽倒在地,漂亮的头颅骨碌碌从尸山上滚下地面。
【可惜了。如果没有老食尸鬼在那儿守着,就这帮食尸鬼对书房的看重程度,说不准还能搜出更多情报。但——你传回来的这些也够了。去找小钱宁——】
“乓!!”
隔着火海,后院忽然传来响亮的枪声,打断了浮士德的指令。
“……!”欧德倏然起身,不等浮士德发话,抬臂掩住脸,仗着西装的保护闯过火墙,冲进后院。
就见被火包围的草地上,本该早就撤离的小钱宁正骑压在他父亲身上,用枪抵着对方的太阳穴,因为情绪激动,几乎浑身都在发抖:
“你终于没有依靠了……这么多年,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啊!?”小钱宁低低咆哮着,泪水滴落在被火焰扭曲的灼烫空气里,“你不会再是我的噩梦了……不会再是了。”
他缓缓俯下身,将自己的头颅贴在父亲的头颅边,梦呓似的低语:“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等等!”原本已经停止挣扎的老钱宁再度挣动起来,“你要做什么?!谁要你跟我一起死了,滚,快给我——操!谁他妈把你喂得一身牛劲儿?!”
“……”欧德的目光在这对父子身上来回了几趟,某一刻忽地落在居高临下地欣赏父亲挣扎,满脸讥诮的小钱宁脸上,之前那在脑海中飘渺不定的倒影骤然清晰,“——等等,住手!”
他果断掏出怀里的烟灰缸攥住,猛然冲过去,狠狠砸在枪膛上,下一刻又反手一记砸在小钱宁的脑壳上:“出息了?!之前欺负个人都要特地挑有我在的时候才开演,现在杀人倒是不等我来阻止你了?”
“你做什……把枪给我,你把枪还给我!!”小钱宁低吼着扑向欧德,“你知道什么!?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渣滓,放纵那些怪物一个一个,把老屋里的人全部害死,就是他害死了我母亲!!”
“……”地面上,因过于病瘦而挣扎不得的老钱宁浅色的瞳孔倏地缩了一下,须臾后忽地闭上眼,唇畔勾起一个惨淡的浅笑,“所以她是真的死了。……真死了……”
“你装什么呢!?”小钱宁被欧德攥住了手腕,没法攻击,只能拼命捣腾着用脚去踹地上的仇人,“那毒药不是你每天喂她喝下的吗?!每次你从她房间里离开,她都狠哭过一场,咳血比你没去前更厉害!”
“我真不明白……你在这儿装什么深情呢?真深情的话,你为什么不放我妈走?!她离开这个鬼戚戚的老宅,一定能活得比跟你在一起活受罪快活一百倍!!”
老钱宁像是被鞭子抽了似的瑟缩了一下,但在小钱宁倾泻出更多诛心的咒骂前,欧德略微提高声音制止:“等等等等,让我捋一下现在的情况。所以——按照小钱宁的说法,你的母亲是个缠绵病榻的弱女子?认真的吗?”
小钱宁简直要被气炸了:“你懂什么我母——”
欧德垂头在手机上拨了拨,翻出一张照片放到小钱宁面前:“这是你母亲吗?”
小钱宁:“亲……”
小钱宁顿住了,僵直几秒后猛然惊疑交织地瞪向欧德:“你是怎么——”
他话没能说完,一直躺在地上的老钱宁像是回光返照似的忽地爆发出了之前没有的力气,猛地将小儿子往旁边一推,紧紧攥住欧德的手腕,顾不上是否体面、是否狼狈,半爬半拖着自己的身体到欧德身边:“她……”
老钱宁又呼吸急促得让欧德都害怕他真厥过去,好在这位久经商场的大鳄很快压下自己的情绪,只是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上法老的军装照,脸色一时红一时白:“她,看起来过得很好。……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呃……现在是什么情况?】浮士德在耳麦里狐疑,【你不会告诉我法老是这病秧子的妻子吧?——法老看起来和‘狠哭过一场’、金丝雀、病弱的妻子哪一点吻合?!?】
“你不觉得小钱宁居高临下讥讽的那个角度非常眼熟吗?你没被法老踩过?”欧德迅速编辑短信,给法老发了询问意见的消息,旋即看向因为急转直下的意外,打破了悲情剧氛围的父子俩,“所以——很明显,关于过去的某段往事,你们之间存在着非常深的误解。”
“你们……还想继续在这儿蒸桑拿?或者我们也可以找个更凉快的地方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手机嗡地一震,欧德瞥了眼法老的回信,抬起头补充道:“——在我的教官的见证下。”
小钱宁:“……你的什么??”
·
十分钟后,GORCC伦敦据点内。
专门单开的会议室里乌烟瘴气,浮士德跟嘬糖似的猛嘬雪茄,忍了半分钟终于忍无可忍:“你们打算就这么互相瞪视到什么时候??天大的委屈不说出嘴没人懂的好吗,谁也不是你们肚子里的蛔虫。那个——欧德!是你的熟人局,你来牵头一下。”
“呃……”欧德瞟了好几眼环臂靠在会议室门边,虽然维持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势,但眼神都快把据称是她合法丈夫的男人扒光上了好几遍了的法老,甚至有点担心这位真会把人摁倒在会议桌上来一发。
“我认为老钱宁先生的立场存疑……实际上和发现小钱宁长得和法老很像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