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登时急了,立即侧头问道,并刹住了脚步。
沈青栖一噎,这时候不管是秦越那边,还是贺贞杨昌平百里伊这些自己人,都在望向这边的她和秦晋。
——她其实就是刚才突然感觉到,有一点月经来了。
她抬头结舌瞪着秦晋,杨昌平贺贞他们开始往这边飞奔而来了,秦晋还在急切追问,她急了,最后不得不小声:“我来事儿了,就是女人每月那个,我没受伤!!!”
此言一出,秦晋愣了一下,转瞬明白过来。
他脸色刹那通红。
两人面红耳赤。
天啊,她上辈子大学四年光顾着整治渣爹了,还没空谈过恋爱,为什么她要和个男人说这个东西?!
秦晋的心砰砰狂跳起来,他闪电地想起以前在刀马营预备营时学过的女性生理构造,有绘图,甚至见过真人。那时候他小,毫无感觉,只当是肉团泥胎,看完介绍就罢,他注意力全部都放在后面讲解的女性致命要害上去了。
但这一刻,那年幼小时,匆匆一眼只觉得恶心的白色女体,这时候却突然恍惚换上一张冷白如脂玉的脸、杏仁大眼、微微笑弯起的红唇,那张青春蓬勃的熟悉面庞。
他感觉自己的鼻子都一热,心砰砰急跳,拉在他掌心隔着护腕的那截子她的手腕触感都变得滚烫了起来。
她整个人的存在感,无限地强烈起来。
但秦晋还是很关心沈青栖的,他竭力压下这些,小声说:“你现在还好吗?肚子疼不疼?是不是需要用陈妈妈?”
可现在这个场景,怎么用?又哪儿有得卖呢?
沈青栖:???
大哥,你不是处男吗?怎么会懂这么多的?
还有,天啊,我一个母单女孩,为什么要和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成年男人讨论怎么用卫生巾?!——
作者有话说:陈妈妈:古代版卫生巾。
秦晋当年那个,就距离一两米听老师讲解,主要是介绍女性致命要害。要怎么攻击,入刀多少分之类的。
经期这些,就是担心他们会被无端的血腥味影响,出现误判,所以给讲解一下。
其实就当生理卫生课就好。
原书里,秦晋就是不近女色的,所以沈青栖知道他是处.男哈哈哈
第29章 失望和危险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一个尴尬一个羞赧,忽然沈青栖余光望见远处有个囚犯走了出来,她忙推了一把秦晋:“有个人走出来了!”
秦晋一下子肃容起来了。
所有脸红心热不翼而飞, 只有得到二十万隋州军, 他才敢真正去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倘若反之,他陷入了困难境地, 又岂敢去拖累别人, 尤其那个人是青栖。
秦晋瞥了那边一眼, 片刻眯起,他大约知道赫连亭想做什么了,“这个姓赫连的,大概想给自己物色个主君。”
看来消息非常灵通啊。
并且对方在夏县相当有能量,仅仅一天时间,连奔走花费都算上,这就布置好了县土队的人和事。
沈青栖:“物色主君?”
难道是这次出来的皇子太多了, 赫连亭奇货可居起来了?嗯,按原书这人的狂妄自傲的性格, 还真的非常有这个可能性。
秦晋一箍沈青栖的腰, 脚尖一点, 飞掠而去。所有人都以最快速抵达那个人所在的位置。
这次出来的, 也是个高大的男人,一身灰色囚衣,但面容饱满眼神自信,明显就不是个真囚犯, 他笑眯眯环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双方为首的皇太子秦越和简王秦晋身上。
“皇太子殿下,简王殿下是吧?”他不卑不亢拱了拱手。
“废话, 在下也不说了。”
那人干脆利落地说:“给你们十天时间,我们大当家在家恭候。倘若只有一个人找到,另一个人找不到,那就找到的赢,我们大当家跟赢的走。倘若两边都找到,那另外再说,届时,我们大当家会亲自见你们的。”
是亲自考验你们才对吧,但这话不好说出口。
沈青栖不由一怔:大当家?怎么会是这个称呼?
想起这恶劣地方土匪横行,打家劫舍甚至杀人吃肉的都有,老百姓生活得异常艰难。
她不禁皱起眉头,这赫连亭不会是土匪头子吧?!
……
是也不是,暂时还不能确定。
但考验很可能从眼下这一刻就开始了。
这个赫连亭虽然狂妄,但不得不说,他这时候还真有他狂妄的资本。他一头连着的是整个隋州和二十多万隋州军。
这是不管秦越还是秦晋,都迫切想要得到的起家资本。
沈青栖想起吃人肉传闻,心理极度不适,但总算还有秋后算账这个词,她也佯装出若无其事的表情。
寻找开始了,一时之间,感觉四面八方的眼睛似乎都在盯着他们。
秦越和秦晋两方人马人生路不熟,折返逼问县衙和县里部分乡望未果之后,他们都猜测,假如这赫连亭当真是土匪头子的话,应该不是用真名当这个土匪。于是,两边都只能采用笨办法,一个土匪窝一个土匪窝的打听着。
双方权衡着,都唯恐对方运气比自己方好,最后都没有离开对方,两队人马就这么僵持对峙着,一边防备观察,一边从东边往西边这样绕着圈子在整个夏县的辐射范围打听过去。
在路上,沈青栖他们遇上了两个事。一个是被土老财强纳的佃户农家女妾室,已经家破人亡;一个是投宿的客栈有卖人肉包子的事故。
沈青栖心里义愤填膺,但唯恐破坏秦晋的大事,这时候她已经隐隐约约猜测到赫连亭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主君了。他自恃才高,但这些年做的恶事大约很多,担忧日后被秋后算账,所以想要的是一个下限低的主君。
一个志在天下坐拥几十万大军的主君,一个有魁国之才的顶级帅将,如韩信级别。只要下限一低,这区区一县往事,真的很容易一笑而过的。
她束手束脚,心里气愤不已但不敢乱动,最后还是秦晋安慰她:“你去吧,不用顾忌的。”
秦晋也猜到了。
但他不在意沈青栖顾忌的事情,赫连亭考验的是主君而不是手底下的人。一个主君手底下什么人都有,这太正常了。只要主君不是这样的人就好,这不影响的。
秦晋见过的残酷事情和血腥实在太多了,这点儿事情,不管是不是赫连亭安排的,他眼神淡淡,都不为所动。
然而秦越也是。
秦越猜得也大差不差。
秦越这个人,本来当初为了杀秦晋就能直接给炸大坝的,他对这些天下苍生,只有比秦晋更冷漠的。
根本不用伪装,直接本色演出就没有问题了。
然而这么一来,就很难分出优劣了。
……
确实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手底下机灵的小幺儿装成小乞丐、路上行人、大小商队、农夫,甚至秦晋秦越两行投宿的客栈都是他的。
这个人当然是赫连亭。
一身赭色短褐,扎着黑色腰带的矮个子青年男人,他三十出头左右,正抽着黄铜的烟锅袋子,一张马脸,脸上有几颗麻子,此时正站在客栈某房间的窗台前,不禁深深皱起眉头。
他确实想挑个庸主。
不平庸些,他怕压不住对方,更担心对方追究旧恶。
他在夏县做过的这些事情,可不仅仅是舅舅已经和南朝皇帝商量好的家族罪名。
夏县对比起天下,太小了,若对方有心掩盖,总能遮掩过去的,南朝老皇帝也不会知道。
大被子一盖,谁也不在意。
——秦越秦晋都小看这个赫连亭了,他狂妄得甚至想过压主君一头,做如今北朝施家施朗这样权帅。
当然,这只是他其中一个畅想方向。
不是庸主也行,但得是他的同道中人。
大家都差不多,没什么底线可言的,那也就能彼此理解了。
他日有人告状翻旧账,他有战功傍身,自然有大把的机会周旋。
毕竟,他舅舅二十万大军和一整个隋州,他自持才华绝世,将来战功地位不在话下。
赫连亭在山寨打滚这么多年,阅人无数,目光毒辣。寻找的过程中,皇太子秦越和简王秦晋,不管遇上多少血肉人骨、人间惨事、强取豪夺,两人眼神都是淡淡的,无动于衷。
这两位皇子,都不是什么正直忠义之士啊,不分上下,真的好难选。
赫连亭点头。
那现在怎么办呢?
眼看了时间一天天过去,考察已经差不多了,赫连亭都暂时分不出这两人谁更合适。
但没关系,换一个角度再试试就是,总能做出决定的。
赫连亭磕磕黄铜烟杆,他吩咐:“时间也差不多了,把我们山寨的位置放出去吧!”
……
秦越和秦晋一行,终于成功打听到赫连亭所在之处了。那叫黑烟山,是个连着深山老林的山寨,是夏县这一片最大的土匪寨子之一,叫黑山寨。
夏县一带有三个最大的土匪寨子,人数都超过千人,黑山寨隐隐有第一的势头。结合原文这个赫连亭的本事,沈青栖有理由怀疑,另外两个寨子的存在也是赫连亭有心不理会的,毕竟大土匪只有一家不是好事,整合整个夏县的土匪队伍那就相当于造反,这是在找死。
黑山寨位于夏县的西面边陲,已经快要出夏县地界了,这边盐碱的程度要轻很多,山上几乎正常,林木隐天蔽日,一条半丈宽的羊肠小道盘旋地往上。
从山下开始就有梢岗在守着,有明岗、有暗岗,有箭矢阵有勾马镰阵,巡逻的队伍虽是土匪的打扮和姿态,但沿途所经的路线交错而有规律,没有一点的漏洞。
连沈青栖身边的秦晋都不禁扬了扬剑眉,对身边的沈青栖说:“这个赫连亭,有些治军本事在身上。”
现在和打明牌也差不了太多了,彼此心知肚明,赫连亭也有心让未来主君看看自己的家当和能耐,以免进军后,他还要费心思出头。
这人有舅舅依靠,却骄傲得不屑以裤腰带关系出头。
秦越和秦晋两行人抵达山下路口,直接取出金令等物,表明身份。
有巡哨的头目亲自带他们两行人上去,“我们大当家的要见你们。”
沿这小路一直往上走,有些草丛能见到女性被撕扯破烂的衣裤碎片,山下村庄原来有村民住的,但现在都搬迁走了,不能走的也死完了。
他们一直走了大概四五里地,一个黑色砖土寨墙修筑的巨大山寨出现的眼前。大家抬头望去,非常高大的寨门,寨门后就是一个非常大院落,穿过院落就是明显加高了快三层的砖石混土木修筑的巨大大厅。
这个黑色山寨左右后环绕这无数的大小砖瓦木房子,延绵半个山头,像个小城池似的,住满了至少有几千的土匪和家眷。
秦越抬头环视,都不禁道:“这个赫连亭,还真有些了不得。”
这是最好的展示威势的效果,百闻不如一见,秦越秦晋固然见多识广,但北朝这样吏治混乱的地方,赫连亭一个一开始一无所有还拴着锁链的囚犯,八年时间,混成俯瞰夏县的模样,这大概还有环境拘束他的原因,足可称得上一句能人了。
秦晋和秦越冷冷瞥了对方一眼,双方一行各带五六心腹上山,其余都被打发回去了,小头目继续领路,两人也不畏惧,直接跟着进去了。
走进这个偌大的黑色大营,厅内是用黑色的烟熏松木来装饰墙面的,大门左右各挂一串白骨骷髅头,有新有旧,沈青栖努力忽略这种眼睛的不适感,全神贯注,跟在秦晋的身后。
厅堂的高窗全部洞开,大火盆架子里的篝火熊熊燃起,厅堂内非常亮,松油脂燃烧的味道夹杂的烟叶子燃烧的味道,只见两边各坐站了十几个土匪头目样子的男性,有高有矮,有黑有白,有胖有瘦,全部都和赫连亭差不多打扮,短褐腰带,插着短刀长刀,头上包头巾,颜色新旧各异。
厅堂正中央上首是一个小高台,不过由于这次来的是两个皇子,其中一个以后还要跟着混的,赫连亭就没有站在高台上,他站在高台前,虎皮大椅也已经搬下来了。
这人相当矮小,脸上点点麻子,皮肤不算黑,眼神很锐利,他站在高台前的主位上,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这人的气质确实有几分狂妄自傲。
“两位殿下,有礼了。”赫连亭笑了一下,他没见礼,秦越秦晋也不在意这点小事情。
两边开始寒暄,同时气氛已经开始绷紧起来了。
赫连亭见状又一笑,大大方方说:“明人不说暗话,赫连某人家中被诬告,连累至此已经八载,舅舅多次让我过去,改名换姓,我都不愿意!”
“我要堂堂正正走出去!”
秦越秦晋已经就座。有小幺儿抬来两把大椅子,分左右放在厅门的另一端,两位皇子隔着厅堂面对面和赫连亭坐着,各自随扈都分别站立在两人身后。
废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开始要进入真正的戏肉了,秦越和秦晋都不由自主绷紧了心弦。
秦越微笑:“既是诬告,赫连少主堂堂武将,当然是要堂堂正正走出去。”
秦晋言简意赅:“理应如此。”
赫连亭仰头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八年啊,足足八年了!
“好!”
他倏地一收笑声,低下头,一掷手上的黄铜烟杆,重重“嘭”一声在木地板上,他恨声说:“人的一生有多少八年啊!浪费了我整整八年啊!”
“话已至此,我与两位殿下就有话直说了!”
“我知道我舅舅一直想我离开夏县,我也愿意追随其中一位殿下一同前去。从此鞍前马后,为这位殿下马首是瞻,从此使尽解数,效犬马之劳,盼成就大业!”
“但是两位殿下都太优秀了,我一路观察下来,都难分高下。”
“今天,不得不出一两个题目,用来考考两位殿下了。”
赫连亭一抹眼睛,神情已经变得肃然:“诸位想来已经知道,赫连某人是想找同道中人的!”
“二位,某好女色。二位身边都有佳人,不如就赠予某为妾婢如何?”
这个赫连亭个子不高,但声音非常大,隆隆如霹雳,果然是个将帅好人才。
然而他的话一出,秦越和秦晋两人脸色都变了。
青檬不说了,她是原文女主,身高腿长肥瘦有致,这身材穿个男装也被一眼看出是女的,花容月貌如月光之泠。而沈青栖呢,她身材高挑,肩平胸小,又姿态自然,其实基本没什么人能看穿她是个女的。
但问题就是她和青檬是血缘上的亲姐妹,和青檬这般一样站在并不远的地方,血缘上的眉眼相似,倒霉被眼光毒辣的赫连亭一眼看穿也是女的。
秦越脸色沉下来了,冷冷道:“谢氏乃皇太子妃。”
秦晋也眉目冰冷,这触犯他的逆鳞了,不过好在不用他开口,秦越先冷冷说话了。
“原来是医娘娘啊。”赫连亭唧巴一下嘴,行吧,那就不要了。
——青檬名气很大。之所以秦越去哪都带着她,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医娘娘名声好名声大,有时候能省很多事,别人也敬着顾忌着。甚至有些地方,别人不给脸他这个皇太子,也会给脸医娘娘。
当然,这些说远了。
赫连亭听说过医娘娘的名声,不过他自然不是因为医娘娘的名声放弃要这两个女人的。但皇太子妃,当然不能要,这是打脸南朝,打脸皇帝秦北燕。
秦晋这才缓缓松开刚才一瞬间凌厉的心弦。
然而,这心弦才刚刚松开,又是一绷!
赫连亭眯眼盯着两行人片刻,最后缓缓道:“那你们,自己挑身后的人,杀一个吧!”
跟着两人走到这里的,很明显都是心腹,他要看这两位皇子的底线在哪里?能为他做到哪一步?
偌大的厅堂,气氛一下子沉下去了。
这时候赫连亭所有神态褪去,目光肃然锐利,他说得是真的。
气氛绷紧了,秦晋秦越身后的心腹们不禁左右对视,目露震惊。
持续了大概有三分钟,秦越霍地站起来,“伧——”长剑出鞘!他闪电转身,一道银色剑光闪过,他把他从十岁出头就来他身边的伺候的一个心腹长随出身的属官给当场封喉斩杀了。
血腥喷溅,那边的所有人一身一地。
——这个人其实是秦北燕放在秦越身边的眼梢。
秦越从对方刚来,他就发现了,这些年一直明知而放着,就是有蒙蔽上听的作用。
他从来没打算杀这个人,是打算将来有必要才大用的。
但现在,逼迫得他,不得不杀了。
他身边其他的是真正的心腹,都被秦越暗中叮嘱过要注意此人的,因此知道其身份。
赫连亭倒不知道这个是眼梢还是其他,倘若是眼梢,那毕竟是非常重要的眼梢,譬如皇帝的人;倘若不是,这个秦越够狠的。
够意思,对味道!
赫连亭不禁站起来鼓掌,“啪啪啪啪”,他激动大笑:“好啊,非常好!够意思,够诚意!!”
他进入南军之后,未必就会一定跟着秦越的,将来若跳槽,这就是最好攻击对方的手段之一。
然后,赫连亭停下鼓掌后,就将视线放在另一边的秦晋身上了。
所有人都将视线集中到秦晋身上。
秦晋也站起来了,他脸色铁青,他身后的沈青栖心里大骂,紧张得不行,她盯着秦晋。
可秦晋最终没有动手,因为他身后跟着的,除了沈青栖之外,就是杨昌平、贺贞、郑如渊、陈棠、百里伊,还有近卫首领张秀。一共六个人。
这六个人,都是当初他坠落到谷底绝境后才来到他身边的。不管是否出于本人自愿,他们都在他最难的时候跟了他,然后跟着他一路从南都别院转战到邾郡到海堤到海元岛先锋大战,一直到现在的。
秦晋自认不是个好人,但他这个人,很记别人对他的好。
赫连亭这个要求,他咬牙再三,他做不到!
秦晋心生擒意,“伧——”一声!他一把拔出他腰间程南赠送的窄刃长刀,长刀的刀锋铮铮嗡鸣,他的速度快如闪电,倏地往前一掠而去。
然,赫连亭早就防备着这点了!他知道,不管是简王秦晋本人还是皇太子秦越身边都有顶级的高手。
他手早已经放在虎皮大椅的扶手上,秦晋手一动,他预感不对,倏地一按,果然!
一张金丝大网突然从天而降,兜头罩下!秦晋厉刀一挥,这张大网竟然不破,刀刃极度的摩擦甚至迸溅出了火花!
同时大厅的松木地板倏地往下翻开!
——这个赫连亭竟然把整个大厅的地面都做成两扇巨大的翻板。最底下的金属面板,上面覆盖松木板子,人走在上面甚至敲打都听不到一点异常。
机关一动,大厅翻板倏地翻开,头顶罩着金丝大网,纵掠不得,秦晋一行全部都被翻下去了。
同时大厅侧边射出两条大绳,分别冲赫连亭和秦越那边,两边的人都眼疾手快抓住大绳离地,这才没有被翻下去。
金丝大网和他们擦肩而过,那不知是什么金属,火光下呈黑色又闪着金灿灿的纹光,一看就是罕见东西,也一起掉下去了。
这个赫连亭不但非常擅长机关术,他对此也很感兴趣,把大厅底下的一整个巨大山腹都差不多掏空了,他弄的精铁几乎都用在这里,无数大小齿轮和机关、甬道。
这是一个超大型的巨大机括空间,里面黑乎乎的,没有一点光亮。
秦晋恨得要死,然下坠的过程中,他跃起慢了小半拍,沈青栖他们先被翻下去了,头顶“轰隆”一声,厚重的金属翻板阖上,完全的黑暗。
在最后一丝的昏暗光影中,他忽然看见金属银光一闪,紧接着沈青栖短促的惊呼:“啊!”
两人先后碰到一些锁链,哗啦啦坠在金属地面上,沈青栖惊呼后就没声儿了,想起那道银光,秦晋骇得脸色都变了,“阿栖,阿栖!”
厉声在长长的金属甬道回传——
作者有话说:赫连亭不是好人啊
心心发射!明天见啦宝宝们~~[亲亲][亲亲]
第30章 秦晋感到陌生,但他却并不排……
他的心脏被恐惧搠获了, 秦晋害怕极了,头顶不断有精铁厚板无声关闭,身处环境变成了狭小滑溜的长长甬道, 他手脚并用爬过去, 触摸到沈青栖的一刻,急忙去摸她的咽喉和左胸位置。
他害怕摸到一手温热粘稠的鲜血。
但幸好没有。
沈青栖刚才扯着叮当响的铁链子摔下来, 脊背正中地面, 疼得她一下子连话都说不出, 蜷缩着,身体巨痛,秦晋爬过来摸她,左胸位置她撑着往后缩了一下没让他抓实,让他在自己的咽喉和颈部位置急速抓摸着。
他还在喊着“阿栖”“阿栖”,声音里的惶恐掩都掩不住,八尺男儿直接是双膝跪趴在地上不顾一切地摸索着。
沈青栖心里感动, 她稍稍缓过了一点了,连忙应声:“……我没事, 秦晋, 我就摔了一下。”
秦晋立即反手扣她的脉门, 急切中仔细听了好一会儿, 才确定她真的没事,五脏六腑也没有受伤。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紧紧握着,沈青栖感觉到了, 也立即反手握住他的。
她安慰他,出声喊他:“秦晋,秦晋,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她的声音,在这个四面包围的长长滑溜精铁甬道内有些失真,多了一种磁性,回声像四面八方把他包围住了。秦晋方才的恐惧还没有彻底褪去,残余的情绪混合着这种被她磁性失真声音包围的感觉,有种战栗被刺激出来,沿着尾椎蹿上他的后脑,让他的心脏和整个人在这一刻都不禁战栗起来。
很陌生,很刺激,让他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
但他来不及细细品味,沈青栖已经缓过一些,她急忙撑着爬起来,刚才脱口而出的秦晋,现在她:“六哥?”
眼下事态的进展容不得秦晋有丝毫矫情,沈青栖能动了,几乎马上他一撑就翻身站起,沈青栖也是,秦晋拉着沈青栖的手,两人半弓着腰,在这个长长伸手不见五指的黝黑精铁甬道上狂奔。
秦晋想立即找门出去,他要立马上去阻止秦越和赫连亭,他不甘心极了。
昔日梁绅专精机关术,但其他的人也都学过。秦晋也是,不过他这人更拔尖的是武学天赋和领导才能,小课专攻后者。
但机关术他也是学过的。
两人奔到甬道尽头,沈青栖急忙取出火折子吹燃,秦晋贴近细看摸索了好一会儿,很快就把这条甬道尽头的门强行打开了。
奔出甬道门之后,进入一间不规则形状的回形高大精铁密室,这里还是在机关之内。两人沿着这个巨大的机括密室往前走,沈青栖感觉有点像迷宫,但她不会这个,只紧紧跟着秦晋往前走,不给他拖后腿。
秦晋不断调整路线,两人穿过迷宫终于找到了这个巨大机关真正的门户,然而,却打不开!
秦晋连续开了将近一刻钟,但他最后得出的结论也和最开始时是一样的,这是个巨大的滴漏型外栓门栓拦截机关,不到机关者预设的时辰,这个门是绝对从里面打不开的。
这时候,这个巨大玄关的顶端突然“刷”一下打开一个巴掌大的小窗口,头顶一线光亮出现后,有半张脸出现在小窗口。
是赫连亭。
赫连亭赞叹连连:“这个刀马营那么厉害吗?什么都教的?还是只是你厉害,你居然这么快就从甬道和迷宫出来了?”
不过,他笑道:“简王殿下,您别白忙活了。没用的。这是外置开门机关。”
他大概已经和秦越谈妥了,眉飞色舞,心情畅快:“我们收拾一个时辰,困你两个时辰。你也别不高兴。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越想趁机杀了秦晋,赫连亭却不愿意,简王也是皇子,他是要进南军的,他再狂妄也不会让南朝皇帝的儿子死在他的地盘里。
反正你们要杀,你们就去别的地方互杀,千万别牵扯到我就行了。
秦晋面容狰狞,蓦地抬头,他倏地一点地一跃而起,这个玄关是是圆锥形的,越往头顶越小,最后只剩一米方圆的铁板,中间是小窗口。然这光溜溜四面倾斜的精铁甬道,竖的,秦晋竟然一跃一蹬瞬间上到高大七八丈的地方。
吓得赫连亭赶紧把巴掌大的小窗口给关上了。
“刷”,里面全黑暗了。
秦晋上到小窗口,一双长腿撑着铁壁,他狠狠地拍打窗口,不断在寻找打开这块钢板的方法,然这也是外置机关,未果。
片刻,秦晋落地,他喘着粗气,恨极了,他狠狠踹着门!
“啊啊啊啊——”
他从不敢想,他竟然和最佳机会擦肩而过了。这一瞬间的无能为力让他刹那想起痛苦的过去——张永他们死的那次。
也是这么痛恨这么无能为力的。
声音回荡,嘶哑恨到了极致!
沈青栖一直拿着火折子站着,她心里也难受,刚想上前说话,这时候系统滴滴一声,自动打开:【辅助目标明君:得到忠将杨昌平、贺贞、郑如渊、陈棠、百里伊、张秀的真心。】
这都是跟着秦晋一起进入山寨,也一同掉落这个巨大机括的六个人。
和沈青栖刚才想的不谋而合。
她赶紧快步上前。
黑暗里,秦晋喘着粗气,仰头单手捂着脸痛苦,这时候沈青栖走过来,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他的手腕,感受到他微微发抖的手臂,她小声又有点急促说:“六哥,我们要先把握住我们能把握的。”
秦晋这人多少有点心理疾病的,沈青栖知道,这时候他的情绪很激动,她说话要讲究方法,沈青栖也很明白。
她学着以前她的心理医生和她说话的方式,和婉而温柔,带着一种鼓励和肯定。
秦晋低下头看他,慢慢平复了一些喘气声,沈青栖有点点急,小声:“你忘了杨昌平他们了吗?”
当然没忘,只是之前找门出去阻止秦越更着急。
说到这里,沈青栖真的担心起来,她很担心百里伊他们,赫连亭不敢杀简王,可没说不敢杀其他人。
瞧着山寨大厅外悬挂的骷髅头,这就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她距离秦晋更近,很幸运掉在一起了。杨昌平贺贞百里伊他们却不见踪影,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秦晋深呼吸一口气,他彻底回神了,既然都出不去,当然是赶紧把杨昌平他们六个人找回来。
“我很担心他们,”两人掉头就走,走得很急,沈青栖边走边说:“他们可能会有危险。”她侧面仰头看他,“你如果救了他们,就能得到他们真心了。”
她的脸其实很小,这么举着一只火折子,一点微光绽在完全的黑暗里,衬得她年龄更小,更像个女孩子。
沈青栖也不知道杨昌平他们怎么了,一点声息都没有听见,但大概他们很危险,她心里挺着急的,因为系统大数据不会出错,把人救上来的话,就大几率能得到他们的真心。,证明他们正深陷险境当中。
她拉着秦晋飞奔起来:“怎么走?走哪边?这里会不会有第二层?刚我们几乎把这一层都走遍了吧。”
她字字句句都是为了自己,偏自己又不察觉,秦晋抿紧唇,也跟着跑起来,“我们往东边走!”
他聪明,也刹那明白赫连亭为什么把他和杨昌平他们分开了,心弦也不禁绷紧起来,这是他遇难重生后程南仔细给他挑选过来的人,一向忠诚。
他并不愿意杨昌平他们死。
秦晋竭力压下方才近乎泄愤般的情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回到眼下的情形。他方才在迷宫摸索的时候,其实发现了一点端倪的,但那个角落不会是出去的门,他就忽略过去了。
秦晋带着沈青栖折回原路,很快来到他方才察觉异常的地方,那是一个有点缝隙凹凸的地面,位于在迷宫的一条死胡同的尽头,旁边就是迷宫的墙壁,也很可能就是这个巨大山腹机括的外墙。该凹凸缝隙位于地板紧挨着墙壁最尽头的地方,秦晋和沈青栖拿着火折子俯身凑在地上看,两人沿着缝隙四面摸了一遍,发现这是个边长约一米的正方形。
应该是个门,通向底下一层的。
秦晋开始寻找机关,没多久,就找到了,“刷”一声,那个精铁四方的地门打开。两人马上听到了有人的喘粗气声音,还有百里伊的急切的声音:“小心!老杨缩左脚!”
百里伊的声音很近,但回声非常大,底下像是一个非常空旷的地方,沈青栖心生不祥预感,两人赶紧凑近一看,沈青栖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
原来偌大的山腹,掏空后仅仅做了两层机关,第一层是困人的——沈青栖运气好,和秦晋距离近,落在了同一层,而第二层则是杀人的。
这机关的第二层,是赫连亭的兴趣和多年心血铸造,整体高十丈,也就是三十米,空间很大很宽阔望不见尽头,是专门放大人的恐惧再杀的,连硬汉如杨昌平贺贞他们这样的硬汉都快被折磨崩溃了。
秦晋沈青栖两人只望见约三十多米高,但其实有一整个山腹宽长,最底下是一个排骨样的机关,长长的一凹一凸的长条精铁铸造的小坝,坝体大约四五米高矮,然后两边就是凹下去的沟,竖着来的,一个坝体接着一个坝体,反正就和排骨一个样。
这个排骨机无论是排骨和凹沟都是精铁铸造的,微微倾斜20°左右,其上用最优秀的精铁铸造成扇形鳞状,鳞片一伸一缩,整体还会动,如流水线一样,不停把人往倾斜那一边倒。
而倒到尽头,就是一个剁肉这样的连环闸刀。闸刀后面就是巨大的绞肉刀,唰唰唰,那个锋锐破空的声音是专门做出来的,让人骨缝都生寒。
这个机关是为了让人感到恐惧,第二层天花板还悬挂着一个巨大的油灯,常年点燃,让人可以隐约看清楚环境以及刀片锋锐的寒光,还有尽头那些浸透在油池里面的肉酱。
杨昌平贺贞他们掉下来的时候,直接就到这里来了。这里三十多米的高度,四面都滑溜溜的,人根本没法跃上去,连撕扯衣物结绳子都不行,因为他们掉下就在中间,那个扇形鳞片状的排骨机边缘都是锋利的,衣服布料一碰就开口,一扯准承受不住成年人的重量,这赫连亭早就设计好了。
在第二层最顶上的四边有一圈凹凸位置,勉强能站人。杨昌平他们掉下来的时候是有锁链的,但后来缩回去了,排骨闸刀启动,杨昌平他们察觉不对,趁着刚掉下来那会能借力,把年纪最小的百里伊甩上去了。
所以秦晋沈青栖开启地门的时候,百里伊站在距离地门不远的位置,所以声音非常近。
杨昌平他们已经掉进排骨机的中间位置,人都在两条沟里,他们卡bug算是卡到了极致,只见黑油色的扇状鳞片一伸一缩,他们脚和手撑着精铁沟两边也跟着一伸一缩,这才勉强撑到现在。
他们尝试过想上去,但根本毫无办法。百里伊的衣服已经撕得剩下亵裤,可根本没有用!好不容易甩过去够到一点,一下子就割断了,然后杨昌平他们一下子撑不住,就连连往排骨机的闸刀底下倒去了,目前已经快到闸刀的面前的。
更黑心的,赫连亭本来就是身手不错的人,他对秦晋这类顶尖超一流的高手的武力值是有概念的。他专门做了防顶尖高手救人的设计。
秦晋自己上来大概有点难,但会做到,但四面光溜溜的十丈精铁墙壁和不断伸缩的扇形鳞片,他想下去救几个人上来,可就太难了,分分钟自己也得填上。
一个个救?杨昌平他们已经强弩之末,第二批之后的肯定撑不住。
但他这个人,既然来了,他就救到底。
秦晋沈青栖往底下一看,两人脸色当场的就变了。秦晋立即返身试图寻找关闭的机关,但显然,这机关不会在里面,他很快就放弃了。
而是飞速折返回去,秦晋用长刀运起十足的内息,把铁链子生生砍下了两条回来,连刀都崩断了,他这一来一回已经有了一丝思路,回来后立即向沈青栖要了她的长剑。
“快!快救救他们——”
“别!别下来啊殿下!!”
“殿下不要下来——”
百里伊的急切呼救声,底下杨昌平贺贞张秀他们急切的阻止声,刷刷的闸刀和扇形鳞片伸缩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混乱一片。
杨昌平他们是最理解他们的危险处境的,也最清楚这个机关的凶险之处,他们苦苦支撑到现在,只是人的本能,他们不怕死,但谁也不想这样窝囊的死去。
然而,若早知道秦晋会冒险下来,他们不如早些死去罢了,省得再连累了殿下。
可秦晋就一句话也不多说就跳下来了,杨昌平他们泪流满面。秦晋尽全力跳跃,几乎是一跃就跳到杨昌平他们附近的地方,杨昌平他们马上不敢吭声了,生怕惊扰到了殿下。
这个赫连亭十分之阴险,这些扇形鳞片和精铁墙壁全部都是涂了桐油的,并且机关开启之后,会不断从上往下淌下大量的桐油,一旦手沾上桐油,哪就完蛋了。还有,人不能掉进狭窄的长沟里,不然很难上来的。
秦晋脚尖点着凸起的狭窄长坝,一下一下跟着扇形鳞片的节奏跳动,鳞片非常密,又滑,他只能脚尖点地,勉强站立。
他都不禁心道,真的好生阴险的一个机关。
唰唰唰,伸缩鳞片不断在动着,秦晋只能够一只脚尖点地,他竭尽全力,把长长的锁链往旁边的坑沟尽头闸刀的方向甩过去。
距离闸刀最远的杨昌平全力一够,一下子就接住了。
“都抓住,一个抓一个,我拉你们过来!”
“不殿下!”
这样的地方,怎么拉?
秦晋皱眉坚持,喝道:“爽快点儿!不要再拖拉了!”
鳞片伸缩,锁链叮叮当当,秦晋显然不救人不回头的,杨昌平贺贞张秀他们心绪千转百回,一瞬,最后只得一咬牙,杨昌平喝道:“快!你们抓住我!”
他身后的贺贞张秀郑如渊陈棠虎目含泪,一咬牙,紧紧一个接一个抓住前面人的手。
秦晋厉喝一声,他使劲全力一扯!将杨昌平他们五个人扯得飞跃而起,一下子落在了隔壁或者和他同一条的窄坝顶上。
杨昌平他们全身都是桐油,滑溜溜的,七手八脚,摇摇晃晃,互相扶持,好一阵子才勉强在秦晋的的锁链拉扯帮助下勉强站稳。
秦晋本人都险象环生,他用剑尖点地,不停跳跃换脚和换位置,花了一分多钟的时间,这才勉强停了下来,算稳住了。
上面的沈青栖和百里伊吓个半死,两人连呼吸都屏住了不敢吭声,最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了。
这里可不是久站之地,秦晋几乎是一等杨昌平他们勉强稳住了身形,他立即转头飞跃起一段距离,同时将缠在窄腰上的另一条锁链抛起,全力抛向地门口的沈青栖和百里伊——百里伊在沈青栖帮助下已经爬上去了,沈青栖百里伊急忙伸手去够。
第一下,距离差一点,没够上。底下又是一阵摇晃跳跃,让人心惊胆战。
第二下,也不行。
第三下,还是差一点。
第四下,沈青栖终于一把抓住了抛过来的锁链末端了!她和百里伊大喜过望,后者赶紧扑上来,两人竭尽全力,猛地一扯!
“起了!”
秦晋使劲一点地,单手扯着另一条锁链,杨昌平他们死死抓住锁链,把手指全部扣进去。秦晋厉叱一声,全力一跃而起!他带着一串的人飞跃足足数十米,借着沈青栖和百里伊全力拉扯的力道,成功在用手扣住地门的边缘,一翻身着陆了。
之后三人七手八脚,赶紧把杨昌平、贺贞、张秀、陈棠、郑如渊他们拉上来。
几乎所有人都一身一头的桐油,但大家喜极而泣,大男人一个大家呜呜哭着,他们扑上来,以秦晋为中心,紧紧抱着一起。
“殿下!”“殿下!”
一身桐油其实很脏很难闻,但没有人嫌弃这个。
实话说,秦晋对于和外人的拥抱,那是非常陌生的,他楞了一下,很快回神,生疏地拍打他触及到的他们的背部。
他低声道:“都没事了。”
他声音淹没在呜呜哭声和激动声中,但奇异大家都听见了,落着泪回应,“是的!”“嗯!”
……
激动人心的时刻有,但低沉低落的时候也有。
等杨昌平他们略略整理一下,急忙询问上面的事情的时候,沈青栖没说话,于是秦晋只好简单把上面的事情说了一下。
大家沉默了。
高亢激动的氛围渐渐沉下来。
大家都知道隋州和二十万隋州军对秦晋意味着什么。说句难听一点的,他们都是程南那边出来的,有朝一日不好,他们未必没有前途,但秦晋没有了,就彻底没有了。
两个时辰终于过去了,滴漏滴到尽头,“隆”一声,两道厚重的精铁大门终于打开了。
出去是半山坡,正午时分,阳光异常的刺眼。
整个山寨已经人去楼空,连金银细软都收拾走了,只听见鸟雀的吱吱喳喳声。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奔回山寨正厅。
只见正厅和山寨大门大敞,里面空荡荡的。
秦越和赫连亭早就走了,现已经奔隋州去了。
可秦晋却不是个就此甘心的!
正午的阳光炽烈照着,热浪滚滚,他站在这个空荡荡的山寨大门和正厅之间,他仰天看了片刻,倏地握紧拳:“我不甘心!我不会就此放弃了!”
“隋州不是都是正直忠义之士吗?!他们会因为一个赫连亭,就此跟着李元丰归入秦越的麾下吗?”
“我就不信了!”
明明赫连亭是这么恶心的一个人,隋州的臣将们,真的就没有一点意见吗?这么多年下来,身处李元丰麾下的他们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赫连亭在这里占山为王的事吗?
不见得吧!
要是从前,秦晋大约不会这么想,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真正正直或忠义的人,他对这类人,只知其然而不知其真正的内涵。
但他遇上了沈青栖。
沈青栖是秦晋第一个真正接触到正直有大爱的人,别看她平时看着和大家也一样,但细节处其实有不同的。当初海元岛那一个月多,秦晋真正见识到什么是怜悯苍生,不厌其烦。
虽然,沈青栖并不认为自己有这么高大上。
但事实上,在旁人的眼里,秦晋的眼里,她就是有。
滴水之恩,树木不以为重,但对蚂蚁来说,就是活其命的一生恩义。
秦晋以前是对这些贫苦百姓无感的,因为他本来就很惨,他自己活着都不爱自己,怎么能有这么多心力去怜悯别人?
但沈青栖这近四十天的出钱出力,不嫌不弃,想方设法给奴民真正解决隐患的心。她这样的行为,和奴民的互动,还是让秦晋多少有些感触的。
所以秦晋认为,大有可为!
“赫连亭就算被秦越得了,我也得争取隋州军!”他至少得割去秦越一半的肉。
隋州上下的臣将不正是大多都是或正直或忠义的人吗?
那领头的李元丰也是号称正直自持的悍将,传说文武双全,护佑一方。
退一万步,李元丰不是。
那其他人也不是吗?
不可能的。
声名如水,不可能这样流传的。
隋州至少有过半数的臣将是名副其实的。
“我就不信了,李元丰能一手遮天!”
至于分裂隋州军,秦晋并不在意。他得不到的,他根本就不在意秦越能不能得到,得不到最好!
他就算撬不到全部,割走一半也可以接受。
秦晋越说越想,思绪越清明,没错就是这样!“我这就动身去隋州,我不会放弃了!”
“好!”
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沈青栖心里一松,刚才她一直很焦急的。
阳光下,她精神一振,把手伸出来:“我们一起努力!一定可以的!”
秦晋伸手,把手重重拍在她的平伸的掌心上,两人大力击掌一下。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贺贞杨昌平郑如渊等人,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上前,把手放在两人的手上。
杨昌平肃容:“殿下,请让我们和你一起努力!”
“对!我们誓死追随殿下!”
“没错!”
“没错。”
百里伊也把手放上来,这个酷酷的少年说:“加我一个。”
其实,他们未必需要这么做的。因为秦晋虽是简王,虽是目前的上司,但皇帝的旨意说得很清楚,谁找到赫连亭就去接手隋州和隋州军的。
他们约等于抗旨了。
但此时阳光下,他们一身一头的桐油还在,刚才激动人心拥抱历历在目,他们心里正为这事焦急着,秦晋一拿定主意,他们岂有不支持的道理?
那道密旨,都不约而同被他们抛在脑后了。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大家把手一层层交叠,都大喝了一声,“干!”
爆喝震飞了鸟雀,大家收回手,贺贞立即急着问:“殿下,咱们现在该怎么办?下山吗?”
秦晋收敛心神,立即道:“没错,马上通知冯涵他们,备马。马上动身!”
杨昌平他们不等安排,一听就急匆匆往下冲了,反正秦晋的身手,他很多时候都不是真的需要护卫的。
连贴身的近卫统领张秀都急忙往跑下山去了。
秦晋看着他们的背影,喉结不禁上下滚动了几下。
其实感觉很明显,杨昌平贺贞等人从前也忠诚,但那是军人级别的,换了别人当主子他们也这样做。但现在有了明显的差别,比起以前的恭谨,杨昌平他们现在多了许多的激动和真切,这份激动和真切都是对他秦晋的。
百里伊也是,酷酷少年表情明显丰富了,他身上穿着贺贞他们凑的外衣外裤,匆匆和沈青栖打个招呼,跑下山去了——他背着青禾族,他急得不比秦晋少。
现在都多了一种真。
直到现在,秦晋才真切感觉杨昌平他们是他的人。
并且杨昌平他们并没有谨守臣将本分,而是会冲上来和他击掌。
秦晋心不禁一暖。
暖过之后,看着他们匆匆下山很快消失在羊肠小道的背影,他不由有些怔忪和心绪复杂。
因为他突然想起以前藏身黑暗的日子,还有他的兄弟张永他们。
从前他和兄弟们相处用的也是真情,这种真情本来就有的。出来当皇子后,他对别人没有感情,遂转为以利益结盟和驱使。
但他今天突然发现,从前和现在其实异曲同工。
让秦晋的心情有些复杂,原来外面也可以用真情,有真心。竟和从前是一个样的。
突然打开了新世界,但奇异与他从前的人生重叠。
光明和黑暗,黑夜白天,一线之隔。
秦晋感到陌生,但他却并不排斥,心里还有点喜欢。
他怔怔看着杨昌平他们背影消失的羊肠小道,猛地回头,侧头看沈青栖,沈青栖正笑盈盈看着自己。
她大约是知道自己的思绪的,带着笑,看着他微微点头,鼓励他。
秦晋猛地低下头,但唇角却不由自主勾起来,他是开心的。
想起她带领着自己,提醒着自己,为自己付出努力,他心潮翻涌有种难以言喻。
但奇迹觉得很安心,他不会有亏欠感。
她就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想到这里,他忽然就涌上了一种愉悦的感觉。
时间不等人。
秦晋伸出手:“快!我带你下去。”
“好。”
乘坐快车,谁不乐意?沈青栖连忙跑过去了。
秦晋微微摇头,甩开思绪,目前最重要是隋州和隋州军。
他脚尖一点,带着沈青栖,火速沿着羊肠小道下去了,很快和找到马匹的杨昌平他们汇合——
作者有话说:就好像恋情一样,要拯救一个深陷失恋的人,最好的方法其实就是引导他展开一段新恋情啊。
秦晋想不再困在过去,最好的方式是展开了新生活,获得新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