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女儿也是他的 小满不止是方盈一个人的……
方盈不想听他解释。
她有她自己的节奏啊!
中间还横着那么多的现实因素, 尤其是拉近关系后孩子避免不了会和池妈妈有相处……这太让方盈如鲠在喉,还没有和池野认真谈过这件事,池野这就背着她搞小动作了?
“滚, 你走开。池野我真是看错你了, 五年不见, 你胆子好大,背着我动我的女儿是吗?还好我没轻易相信你, 你以后别想靠近我的女儿,那是我的女儿!”
方盈多思多虑, 爱情复燃得快, 不代表他们的生活也能易如反掌地融为一家人。
她恨不得两个人简简单单地谈一辈子恋爱算了,不需要互相敲断骨折打断筋脉迁就着组成家庭, 不用接纳她打心底里就不喜欢的池野的母亲……
“盈盈,没经过你的同意就接触小满, 是我的不对, 但那也是我的女儿啊。你是她的母亲, 想来你能够体谅当父母的心情吧?小满不止是你一个人的, 还是我的呀, 我做得不对不好, 我跟你道歉, 可是你不要不把小满分给我, 我已经缺席她人生最初的几年了, 难道你要让我永远失去她吗?”
方盈越想越气, 瞬间红着眼睛, 眼泪扑簌而下,滚落如珠。
她信任池野,池野有着绝大部分男人都不具备的听话与乖巧, 没有花花肠子,不会对人耍心眼,谁料并非如此,池野胆子大着呢!有初一就有十五,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做出什么来?
道理上池野有他的苦衷,方盈不想听,她和方小满独一无二的相依为命的经历已经让她们互相属于彼此,就连她的丈夫、方小满的亲生父亲,也不能从中劈开她们!
算上孕期,那是身在异国,举步维艰,只有彼此的五年啊!
她啜泣着要摆脱池野的束缚,腿抬不起来,想蹬他也无能为力,池野狡猾,对她使用上了制敌的技战术,打蛇打七寸,抱她的腿抱得太死,方盈还有手可以活动,捶打他、推开他,所有的力气让池野生生扛住了,纹丝不动,方盈见没有进展,放声大哭:
“小满不是你的女儿!小满是我一个人的!你觊觎我的女儿,你混蛋,你不是人!我不会让你再有接触她的机会了!”
方盈的眼泪像是硫酸,落下的每一颗,都能将池野的心灼出来滋滋冒烟的洞。
心疼归心疼,池野分出一只手拍她的后背顺气安抚,怕她情绪太激动对身体不好,哭到呛咳崩溃,但在女儿的事上,池野不能拱手让人,延续遗憾,他强调道:
“盈盈,你的心情,和对小满的爱,我都能理解,可是你不能那么自私,小满有妈妈也有爸爸,她是我的女儿,我是她的父亲,你不能切断我们的联系,让亲生骨肉分离。我只是心急了些,但迟早,你要补上我这一块拼图,给小满一个完整的家。”
“滚啊!你在胡扯什么东西!你别自以为是了池野,小满不是你的孩子,是我跟别人生的,你在这大放厥词以父亲自居,你不会觉得你太可笑了吗?不要再接近我的小满!她不是你女儿,她是我的!”
方盈听不进去任何道理。
只有身为母亲的恐惧。
要靠近方小满的不仅是池野,还会有池家的一大家子……他们要对她和她的女儿做什么?
还是说,方盈要对自己厌恶的人虚以委蛇为了下一代憋憋屈屈地过一辈子?
看人脸色,得不到尊重的日子,有什么好过的,池野的那一根又不是镶钻的,池妈妈要因此接着踩着她的脸皮过日子,绝对不可以。
光想想这些,方盈哭得肝肠寸断,她还没来得及跟池野描述那一天的绝望,那是她人生中几乎被逼入绝境的一天。
求生的火苗被风一吹就熄灭了,血亲离世,负债累累,池野几乎成了她活下去的支点,可池妈妈把她当什么了?有把她当有血有肉的人看待吗?
一个普通人不遗余力不择手段地去为难一个普通人,人性之恶淋漓尽致,要不是腹中有一个新的生命带来了坚不可摧的羁绊与安慰,方盈真不能保证当时不会去激烈地放弃一切,投入绝路。
池野愣住了一瞬,方盈始终是冷静的,有自己的决断,头脑清醒,他没有见过她如此绝望难过的时候,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完,他震惊地发现,一个人的身体里竟然可以流出来如此多的泪水,感同身受的心疼让他跟着流泪,用怀抱缓和她的情绪,陪她落泪,请求她的原谅,也请求她的怜悯。
“盈盈,宝宝,我知道你说的都是气话。是我让你伤心难过,你要怎么惩罚我考验我,我都认的。这五年我没有照顾你们,是我理亏,是我亏欠了你们,但我们两个对孩子的心都是一样的,我愿意加倍弥补,我可以把我拥有的一切全部赔给你们,但小满也是我的无价之宝、掌上明珠,你不可以剥夺我做父亲的权利的。我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可怜一下一个父亲的心。”
池野脊梁硬,脾气倔,唯独在她们母女的问题上,宁愿放弃全部,放弃尊严,能得到方盈一时的心软也好,他想好了该如何弥补,要是连弥补的机会也没有,他承受不了。
最汹涌的情绪过去了,方盈不再嚎啕大哭,她承认池野说的有几分道理,可还是不愿意接受,不愿意让池野以及池野背后的池家人接触她的女儿,小声啜泣嘟囔着,要从根本上断绝祸患:
“不要,你耳朵聋了吗?说了小满不是你的女儿。”
即便是一个不怎么起作用的馊主意,只要她不承认,池野就无计可施。
“乱说话,小满当然是我们的孩子,你怎么会喜欢别人呢?还得是我,那次破了的漏网之鱼都那么厉害,一次就中,除了我,还有哪个男人有这么厉害?我那次太上头了,你也是,只让我快一点儿,我们就稀里糊涂地忘了处理……”
黑的白的,池野全给说成黄的,画风越来越跑偏。
“烦死了,要点脸吧,不许讲。”池野略施阴谋诡计,方盈哭笑不得,没了继续哭的状态,只恨他这张胡言乱语的嘴恨得牙痒痒,捂住他的嘴,不让他乱说。
池野反吻着她的手心。
香香的。
没忍住非常变态地伸出舌尖舔了一口。
方盈怒骂他是“变态”,使劲用他的衣服擦口水。
池野死皮赖脸,清楚方盈越快把气撒完越好,任打任骂,看怀中小小的一个人儿,眼角噙泪,喜怒动人,心软又流氓地去吻:“对呀,我是不是流氓,你最清楚了……我不流氓,怎么会有小满?”
方盈推搡他,推不动,被圈死在他的怀里,好好好,池野早有预谋,把她骗过来图穷匕见,方盈咬他的肩膀,下了狠口,出来一个深深的牙印,没听到池野的呼痛求饶,耳边反倒是他满足的坏笑。
方盈是真拿这个变态没招了!
索性破罐子破摔:“那我不管,小满就不是你的女儿,你去闹到法院那边去吧。她都不是在国内生的,你看法官支不支持你。”
“真不是?”
“真不是。”方盈坚决贯彻“小满是她一个人的”的原则。
“哦……这样啊……”池野不紧不慢,从桌子上摸了个信封晃给方盈看,“宝宝,我用小满的头发做了个DNA鉴定,你猜,显示的结论,是不是亲父女?”
啪——
方盈忍无可忍,颤抖着手又打了他,心神大乱,没打中脸,打偏到了肩膀上。
这次是气极了,力道大到让池野闷哼着呼痛。
“池野,你无耻……”
“嗯,对,我只是不能没有你和小满,宝宝,你认了我吧,认了我是小满的父亲,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啊。鉴定报告上说,我就是小满的父亲。”
方盈沉默了一秒,眼疾手快抢过了信封,大力撕扯,有多碎撕了多碎,最后信封连带里面的文件成了白花花的雪片,一扬手,散得到处都是拼都拼不起来。
方盈笑说:“对啊,你是小满的爸爸,好了,现在证据没有了。”
“你承认了就好。”池野不见愠色,不紧不慢。
方盈从他的表情中看出来不对,随手抓了几张纸片端详,全是白纸,一个字都没有,是池野随手拿了个东西在诈她!
“你——人是怎么可以坏到这个程度的啊——!”
方盈哭的力气也没了。老觉得池野傻乎乎的没脑子,原来心眼全用在这方面了!
池野这才强势地掰了方盈的下巴,用掠夺性的一吻宣告对她的占有:“宝宝,我百分之百相信你,我怎么可能会去做亲子鉴定来羞辱你?你承认了就好,小满是我们两个人的,不可以对我太残忍。”
被吻得七荤八素。
方盈不得不承认,池野足够了解她,看似行事不拘一格没有章法,其实细心地避开了她的底线和雷点。
她不怎么表达对尊严相关的有多看重,男人,毕竟不能亲自生孩子,加之分开多年,一般的男人没有用科技手段之前,不会仅凭信任来确定亲子关系的大事,池野就是能做到托付一切的信任,假如他真背着方盈做了亲子鉴定,这段感情才是彻底地完了。
事已至此,隐瞒无用,方盈窝在池野怀中,吸了吸鼻子,整理好情绪,又拿出审问犯人的架势装凶,让他如实招来,是怎么和方小满暗度陈仓上的。
眼见有争取宽大处理的可能性,池野顺坡下驴,诚恳忏悔,讲了他通过活动和方小满进行了线下的接触,加了小天才好友每天抽出时间热聊,有空了还见缝插针地去幼儿园找小满玩。
方小满近期白天打瞌睡的原因,破案了。
方盈又是狠给了他一脚,不让他碰:“你是头猪吧?小孩子要很早很早睡你不知道吗?而且电子手表的屏幕才一点点大,你把她眼睛看坏了怎么办?”
“知道啊……我催了小满睡觉了,可是小满有一肚子的话要跟我讲,我们互相说了晚安没两分钟,她又有了新鲜事要跟我分享,我哪里能狠下心一夜不理她?呃,她不识字,给我发语音条,我也给她发语音条,应该不会对视力有很大损伤吧……”
方盈脸色一沉,认为这是在脱罪和狡辩,认错态度不端正。
池野忙根据她的脸色改变了说辞:“是我的问题,小孩子就是要少接触电子产品,是我太想她了一时没有收住,才聊天聊到了影响小满的作息,我绝对不会再这样了,你才是小满最亲最亲的妈妈,我和小满的任何接触都会让你知情同意的。”
这还差不多,勉强说到了点子上了。
方盈没有安全感,一路脑补,已经脑补到了池野最后会偷偷带着方小满找池妈妈认亲……池野能作下一定让她知情同意的保证,让她踏实了不少,以小见大,暂时不需要应对最为讨厌的人,方盈高傲地哼了一声,争执告一段落。
池野劫后余生,心有戚戚焉,继续黏着方盈哄,吹彩虹屁,问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善解人意的女人,方盈最近用了什么护肤品,怎么一下子又变得这么漂亮,皮肤透亮到在发光……
伸手不打笑脸人,方盈哼哼唧唧,不想很快就给他好脸色,但听得舒心,任由他谄媚,使些亲近的小动作。
拈起一缕乌发,池野嗅到了她的发香。
再闭上眼睛摸索,埋头到她颈间,池野口干舌燥,不可说的反应愈发强烈,一门心思想要把方盈哄开心,却一不小心,把自己哄馋了,他对她哪有自制力,闷哼,虎牙抵着她的血管,间接感受心脏的跳动,空气的流动跟着粘稠,方盈呼吸急促,讲不出来话,包裹着一汪水光看他。
池野折腾了一阵子,只在外围游走,不去触碰颤抖的核心,然后放弃了,哀嚎:“啊啊啊不行,我宿舍没有准备那个。”
方盈没好气地笑他。
池野懊恼沮丧,松开方盈,回身趴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脑袋,挫败感十足。都怪他自己,考虑得不周全,导致箭在弦上,也得硬忍下去。
方盈只觉好笑,揉他刺刺硬硬的头发:“好啦好啦,等到晚上……跟你说了,小满不在家。”
还挺扎手的。
他服务的时候,也会时不时扎到那里,刺激加倍,光是回忆,方盈指尖发软。
要不是有敲门声,恐怕即便客观条件不充分,他们也会双双失了神智。
单独相处的旖旎被打断,池野不开心,耷拉着脸抱怨:“谁啊?不知道我宝宝今天来吗,还那么没眼力见追着过来当电灯泡,不管你是谁,你最好有事。”
外边的人不紧不慢继续敲门,楚归镝是含笑着讲话的:“开门呗,来了个方盈绝对想见到的人。”
方盈没太反应过来,听见外面有人,只是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花掉的妆容来不及管。
池野和楚归镝从小配双打配到大的,默契非常人可比,转瞬就明白了楚归镝话里的深意,抓着方盈的手,一块往门口走去,开门。
先映入眼帘的是楚归镝,他始终冷淡的神色出现了丝丝缕缕的暖意,方盈清楚,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让很多时候像自闭症患者的楚归镝流露出正常人的温柔,她的心,快跳出了嗓子眼。
一个瘦弱的身影从楚归镝身后闪出来,捧了一大捧花,原计划是要送给方盈的,却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松手任由鲜花坠地,尖声扑到了方盈怀里:
“盈盈,你怎么能那么狠心啊?你不理池野不要池野就算了,怎么还可以连我都不要不联系呢?我好担心你好担心你,我怕你过得不好,想见你又怕你不想见我……呜呜呜,回来了就好,你应该第一时间就找我的。”
华风夏扑到方盈怀里,开哭。
方盈鼻尖发酸,感受到怀抱里的重量更轻了,重复着说“对不起”,然后习惯性地提起华风夏的手腕比划尺寸。
华风夏瘦瘦的,胃口小,高中时期为了努力和有着运动员保送政策的楚归镝去同一个名校,发了疯似的榨干生命力读书,方盈把她的头发撩起来一层,总能找寻到扎眼的少年白。
读了大学,她们一南一北,方盈时常网购各类吃食寄到她那边,挖空心思要把她养胖,可那时华风夏为楚归镝劳心劳力到了一个新的阶段,长不了二两肉。方盈记得,在她们刚认识的时候,她最长的中指和拇指并成一个圈,还圈不住华风夏的手腕,后来,那个圈越来越宽松。
眼下更是细细瘦瘦的,快成了骨头架子,方盈眼泪“刷刷”落泪,搂着华风夏,还不忘恶狠狠地剜楚归镝:
“楚归镝你都在干什么啊!你照顾夏夏,照顾成了这样是吗?你行不行,不行别耽误她。”
楚归镝话少,淡淡的不反驳。
华风夏柔声解释:“没事的,不怪他,是我之前压力太大,生了一场病,现在调养得差不多啦,圆圆对我很好。”
有一段时间,华风夏深陷流言蜚语,为了摆脱靠楚归镝的资源到处抢同类型传媒人工作的传言,她干脆停止了本行业的工作,跟赛,管理楚归镝的团队,专心保障后勤,即便如此,还是有人讥讽华风夏的职业就是“乒嫂”。身体亏空到生了一场急性的罕见病,楚归镝吓坏了,推了比赛带她四处求医,甚至在当打之年筹备退役,下半辈子换过来,他要围着华风夏转。
“你尽会替他开脱。对不起对不起,我当年太伤心难过了,才会急于摆脱过去,我要是知道你生病了,不管遇到什么状况,我都会马上来到你身边照顾你的。我的夏夏,你都吃了多少苦啊,天呐我为什么会不在!”
方盈泪如雨下,抱住了少女时代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作者有话说:欢迎宝宝们评论互动啊,每一条评论我都有看,可能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来不及一条条回复,随机会给评论发红包的。
第42章 方小满一夜暴富 以千克计的黄金……
时间不会让一些人走散。
经历冲刷后愈发坚固的是两颗全心为彼此考虑的心。
两个女孩子哭成一团, 责怪一带而过,言语中满是对彼此的心疼,两个大男人在旁边干看着, 根本插不进去。
女生的中学时期最值得回忆的是什么呢。
也许白衬衫校草会吸引很多人的惊叹与围观, 成为女生们夜聊时最常驻的话题;也许班里理科学霸长得还可以又慷慨地让大家抄作业, 把作业本递过来漫不经心地边转笔边讲解难题时,也会引发一瞬间的小鹿乱撞。
可是啊可是, 这些都可以不存在,假如在每一个课间不能牵着你的手去洗手间, 去饮水机接水;假如在结束筋疲力尽的一天学习后, 放学路上没有叽叽喳喳一路聊天陪伴的你,数年的寒窗苦读, 到底该怎么捱过去。
方盈在国外关注的最多的国内新闻不是池野,而是楚归镝和他女朋友的感情有没有稳定地发展, 楚归镝有没有出轨和花边新闻, 如果他不老实, 方盈随时磨刀霍霍杀过来给最好的朋友讨一个公道。
华风夏看着弱不禁风, 帮着骂池野倒是中气十足:
“池野你还是个人吗?盈盈当年还怀着孕呢, 你就把她气走了!万一有什么意外你后半辈子就一个人等死吧!还好我家盈盈回来了, 不然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从现在开始有个当爸爸的样子好吗?我要保留对盈盈的抚养权, 敢让盈盈受一点委屈, 我把她接过来我养。”
池野被喷得不敢回嘴。
老婆的闺蜜是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生物。
骂他的人假如是方盈本人, 他还能装可怜, 求同情, 一边认错一边委屈巴巴地替自己辩解两句,可华风夏完全不吃这一套,所有的招数在老婆的闺蜜面前都不起作用。
而且华风夏老觉得, 池野?不就是个世界冠军么,国家队里到处都是世界冠军,池野也就长得还可以,真配她闺蜜,还是差点意思。
两个在赛场上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男人,在此时成了瑟瑟发抖的鹌鹑,听她们互诉衷肠的间歇,时不时暴起骂他们一长串,不敢出一言以复,用眼神交流,同情彼此。
尤其楚归镝最不能直视的是方盈的眼睛,他还会吃方盈的醋,他从小没有得到该有的爱,华风夏是他源源不断的生命之泉,他想一个人独占,所以在池野的追爱之路上他大力地出谋划策,想尽快把方盈分包出去,别再占用华风夏那么多的精力……
先败下阵来的是池野,他训练一个月被主教练李予琼骂的还没有华风夏一个小时骂的多,他真蔫巴了,无精打采地举手投降:
“好,我都认,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坏的坏人。但是女士们,别把难得的休息时间都用来骂人吧?要不要吃点东西,好好找个地方坐下来叙旧。”
华风夏表示同意,擦干眼泪,兴奋地晃着方盈的手:“去你那里!我要看宝宝!我给宝宝准备了特别多的礼物,我要当宝宝的干妈!”
“好呀,不过我女儿最近几天在参加夏令营,不在家哦,礼物我先替她收下啦。”
大家一拍即合,决定在家里开轰趴,哪也不去,吃吃喝喝,回忆青春岁月,珍惜全运会前寥寥无几的休息日,每一分每一秒都要和彼此度过。
先是点了外卖,各类零食、水果、正餐和酒,方盈拿出精致的成套的盘盏碗碟,把外卖的菜品转移到好看的菜盘里,顿时从视觉上上了个档次,池野贴心,不想让她拆外卖盒时身上溅了油,主动帮忙,而楚归镝的雄竞本事已经到了另一个level了,打开冰箱挑了两样新鲜食材,自觉围上围裙进厨房猛火现炒出两个菜,展示厨艺。
池野看着他的一套丝滑小连招,震惊了,呆住了,愤怒了。
大家都是被彼此女朋友狂喷的难兄难弟。
哥们你丢下兄弟悄悄惊艳甩开他一大截是什么意思呢?显得他特别不贤惠吗?
还好烧饭做菜是成都男人的必修课,池野也会做,可能做得没楚归镝好吃,但态度得摆出来,池野沉痛地给二位姑奶奶把吃喝刀叉摆好,饮料、酒水倒好排开,就差成为御前大太监的模样亲手喂了,最后精心从电视投屏上挑了一部温馨合家欢的电影(这很关键,如果是家长里短苦情的把她们看委屈了,会联想到自身拿他们开刀),才钻进厨房跟楚归镝抢灶台。
池野拿膝盖顶了顶楚归镝的腿,骂:“太不要脸了,我拿你当兄弟,你背刺我,说吧,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展示什么拿手菜?”
“嗯呢,我和夏夏中间可没分开过,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我厨艺就是这么被锻炼出来了。哦,我记得你不是吃外卖就是吃食堂,你以前那三板斧还记得吗?别糊锅,别逞强。”
“你是狗吧你。”
池野骂归骂,看了一眼楚归镝的菜系,避开同款。
楚归镝小时候在南京出生生活,吃不了辣,偏好是淮扬菜系,大部分的淮扬菜他手到擒来,还为了炫技切了一道豆腐丝,虽比不上正规文思豆腐的细如发丝,也属于普通人里面的巅峰水平了,而且,这么好的刀工大家一看就知道肯定没少练,楚归镝贤夫的形象就稳稳地立住了。
太坏了这个楚归镝。池野猛猛地往锅里放辣椒,一定要让这个吃不了辣的人不能吃,才能稍微解一下心头的愤怒,他才不要被对比成为炮灰呢。
外间的两个女人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一会哭一会笑,情不自禁喝了点小酒,酒劲上头,两个人都七荤八素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偏偏又能无障碍的接上彼此的话。
方盈翻出了各类实体的和电子的关于方小满的相册,一张一张分享给华风夏看女儿成长的各个阶段。华风夏眼泪才刚刚止住,但看到母女两个如出一辙的眉眼感叹,那真是自己闺蜜亲生的小朋友,又心疼流泪地摸了摸方盈的肚子,想不通他们家盈盈这么小的一个人,是怎么能生出这么大的一个孩子的,一定吃了不少苦。真是奇妙呀,方盈在她心目中永远是一个孤单清冷的小女孩,怎么就当了妈妈了呢?
不过这并没有阻碍华风夏表达对方小满的喜爱,她疯狂的掏着一件件给方小满准备的礼物。
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在礼物的挑选上,秉持着什么贵就买什么的原则,尤其是黄金,给小宝宝的金锁首饰等,几乎是沉甸甸的买了一大箩筐。
方盈都给看呆了,惊呼道:“天呐,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心意是最重要的,你这么破费干什么?你自己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了呀。别光想着我,你事业也受到影响了,多为你自己打算打算呀,笨蛋夏夏,我发现你还是那个小笨猪。”
华风夏气定神闲,慷慨道:“没事呀,我刷的是楚圆圆的卡,反正他银行卡余额有几个零,我也数不清楚,那就随便花呗,花在你和你女儿身上最值得了。说好了呀,我就是小满的干妈,唯一的干妈。”
“嗯,现在金价上涨了,首饰金的价格更高,我宣布你不但是小满唯一的干妈,你还是她的神。我都替小满好好收下了,谢谢我的宝贝,太好了,小满回来得开心死,她直接变成了一个小富婆好吗?”
楚归镝围着围裙,倚在厨房门边,宠溺地笑,跟着方盈讲话,眼睛却是看向自家老婆的:“啊,夏夏都是干妈了,那我这个出钱的一定是干爹,对吧?”
方盈分得特别清楚:“这可不是看谁出钱的,在我这里孩子干妈的老公才是干爹,你加加油啊,再对我们家夏夏好一点,她正式给你老公的名分了,我这边就给你干爹的名分。”
楚归镝对着池野叹气:“你这什么家庭地位啊?我们当兄弟这么多年,从小一块长大的,现在给你孩子当干爹都得过五关斩六将,考验上了。”
“我这边情况特殊嘛,我这个亲爹能不能上位,还得看表现呢,你就往后边先靠一靠吧,以我孩子妈妈说的为准。”池野也没办法。
楚归镝又肘了肘他:“我们为了给你女儿挑礼物,几乎要把金店所有的款式都搬空了,你这个亲爹的呢?有没有好好表示啊?”
华风夏有选择恐惧症,楚归镝也拿不准什么样款式的金饰,小朋友会喜欢。
总归离不开吉祥如意、幸福安康、长命百岁的这些寓意,干脆把小孩子可以戴的,每一个寓意好的款式每种都买了一个,克数低的不要。
销售很想说一个小朋友戴克数这么重的话,沉甸甸的分量会把手背打青的,联想到提成业绩,一言不发,含泪喜迎财神爷,收获了全体同事的羡慕嫉妒恨。
目前的金价飞上了天,干爹干妈出手阔绰,最后包起来的重量接近1千克。
“送了房子呢,现在在挑地段,挑户型,义务教育阶段,小满得在北京享受最好的教育资源吧。之后呢,看她想不想出国读书。她要是出国留学的话,我肯定舍不得我女儿挤在留学生公寓里面呀,到时候直接在她学校旁边给她买一栋漂亮房子。这次全运会,我能拿的金牌一定要全部拿到,兄弟单打决赛见喽,我有爱的力量加持,这一次肯定拼过你。”
方盈抿了一口酒,心口处温温热热的,说不清楚是不是酒精带来的热量。
她总是觉得池野是一个不够成熟细腻的人,即便真的爱孩子,也会爱的很表面浅显。结果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池野已经深思熟虑地尽最大的努力,一步一步安排着方小满的未来了。
也许早就不应该画地为牢,突破了遮蔽前路的障碍之后,幸福已经环绕在她周围了。
当下已经很好,挚爱和挚友都在身边。
方小满不在家,所以这个夜晚会更好。
在饭桌上和最好的朋友们推杯换盏,感情越喝越深,酒也是不会醉人的。华风夏抱着方盈的胳膊,歪头靠在她肩膀上,问她还记不记得他们四个人一块相处的每一个昼夜。
“我怎么会忘呢?笨蛋。”
成名之前的路,每一步都艰难,满是泥泞,稍有不慎,会陷在沼泽里,不得超生。还好他们四个是紧紧在一块的,欢声笑语填满了空荡荡的别墅,他们会各自成家,各自走上新的人生,却始终不会走散,用牢固厚重的情感,在时间洪流里屹立不倒。
再一次碰杯之后,楚归镝停了一停:“郑重地跟你们二位说一件事吧,我和夏夏商量过了,我最近在打报告申请退出国家队。”
池野和方盈震惊张着嘴,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啊???”
任何人听到这个决定,都会觉得楚归镝疯了。他是纯天赋型选手,最年轻的奥运单打冠军,是可以和上一代打穿前后十年所有人的薛怀跃齐名,载入乒乓球史册的人物,他才二十多岁,进行科学系统的训练,至少能够续航到三十出头,为什么要走呢?
楚归镝慢条斯理道:“因为我觉得我之前真的亏欠了夏夏很多,还害她那一次身体虚弱,得了急症。我不想再把自己整个的奉献给乒乓球了。我走上这些道路和你们的原因都不一样,我是想证明给我父亲看,他失去了多么天才的儿子,他离开我和我妈是多么错误的决定,所以我拼了命地想拿一些史无前例的荣誉。遇到了夏夏之后,我才知道,真正的爱不需要理由,不需要优秀,不需要让自己去配得上,爱就真的只是爱了,爱也不是通过努力就可以获得的东西,所以呢,我就只想好好珍惜夏夏,陪着她,远离是是非非啦。”
方盈“呜”的一声抱紧了华风夏,为最好的朋友感到欣慰和幸福。
一个男人能做到这个程度,太不容易了,何况确实因为楚归镝的原因,让华风夏遭遇了不少不明的攻击,楚归镝宁愿放弃职业生涯,也要和爱人过简单平凡的日子,也是一种拨乱反正,获得幸福的途径有很多种,只要浸泡在爱里就可以了,具体的生活方式没有那么重要。
“楚归镝……唉,你让我怎么说呢?你才那么一点点大,就拿起球拍一板一板地打,寒来暑往,没有松懈过一天……击败了那么多公认的天才,成为了天才里面的天才……你,你,我靠,这个行业里面什么狗人都有,你真的要丢下我一个人了吗?”
池野性格特别硬,一般只是在和方盈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上面才会落泪,生活中一滴眼泪都不掉,有些运动员会因为拿到重要赛事的冠军而激动流泪,可池野从来都不会,他只会笑着面对胜利或者是伤痛。如今一路同行的伙伴,要在他们的旅途中先走一步,池野不自觉的有想要掉眼泪的冲动。
这一路上走的那么艰难,走的每一步路都埋葬了无数天才的尸骸,从籍籍无名走到荣誉加身,最后同行的伙伴渐稀。
楚归镝不想面对伤感的场景,鼓励性地拍池野的肩膀:
“队里领导跟我谈话过好几次了,也不想让我退,但是我决定了,要奔赴属于我和夏夏两个人的生活。不过我现在还是一个退国家队但是不退役的状态,今年的全运会,我和你还会代表四川省队并肩作战,男双和男团冠军一定要拿下好吗?我们的收尾一定是盛大的胜利。”
池野点头如捣葱。
方盈很清楚乒乓球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为一个时代的落幕感到伤感,华风夏浅笑着拽着她的胳膊哄她:
“不许难过,我的宝宝。你往好的方面想,以后我和圆圆就都是自由人啦,不管你有什么问题,池野那个混小子照顾不到你的时候,我一定会把你和小满照顾的白白胖胖的,谁也欺负不了你们。为我们的自由干杯吧!”
“好呀,干杯——”
还好气氛又被推向热烈和高潮。
方盈和华风夏一杯接着一杯,老友重逢,她们对彼此的想念积压的实在太深了,酒逢知己千杯少,各自讲述着这些年来形形色色的经历。两位男士不敢多喝,更不敢醉,像两个贴身大男仆,要时刻做好照顾她们的准备。
酒足饭饱了,又把客厅的音箱连上了麦克风,她们情歌对唱,经典的曲目是《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还真把自己唱哭了,嚎啕到不成曲调,深情对视,抱头痛哭。
这黏黏糊糊的劲儿,让池野看了都犯嫉妒。
不过很快就从K歌环节进入到了小姐妹聊天的黄暴环节了。
她们还举着麦克风在说话,每一句话既大声,还带着立体环绕的效果,池野和楚归镝两个人像新兵蛋子一样手足无措,捂上耳朵还能听见,对女生私下谈话的黄暴程度又有了一个新的了解。
“盈盈啊,我看网上说男人过了25岁就是50岁了,搞得我最近有点担心,你那边有什么感觉吗?有不对劲的话要及时处理啊。”
“这个我目前还没有什么感觉。可能是因为我不在的这几年,池野他都在憋着吧,用的少了,保留得比较好。不知道再多用用会怎么样。运动员的话,那方面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吧?”
“这说不好的,体能是体能,那方面是那方面。也许他们在体育项目上透支的太多了,那方面反而就很快不行了呢?我现在是感觉还好啦,可是网上都是这么说,运动员很有可能会更特殊一点。”
“行,那我这段时间再多试试,反复验货,好好确认一下后半辈子的幸福。”方盈醉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大着舌头,继续拉着闺蜜问东问西,“我记得以前楚圆圆话少的跟个哑巴一样,你是怎么调教他的?”
华风夏得意洋洋:“圆圆一开始虽然话少,但是他脾气好呀,我就凶巴巴的硬逼着他跟我表达他内心的想法,不好好把话说全乎了,意思说清楚了就不许睡觉。每天至少要跟我说二十句长难句,内容不限,大概过了大半年时间吧,那就可以主动自如的和我说很多话了,连他妈妈都夸我把哑巴变成了喇叭。”
池野偷笑,递给了楚归镝一个“你也有今天”的眼神。
楚归镝不以为耻,安然自若:“怎么啦?被老婆调教就调教呗,反正我老婆从来没有离开过我。”
好,拿这个出来说事,池野又输了一局。
指望不了两个醉鬼干点正事了,池野和楚归镝一块把价值不菲的礼物清点了一遍,分门别类收纳好,池野感叹着方小满真的成了小富婆一枚,他在方小满这个年纪还一分钱的家当都没有呢。
玩闹到了深夜,那两人一点醒酒的意思都没有,池野数了数空酒瓶子,有点担心方盈喝多了会宿醉会头痛,问了嘴楚归镝他们要不要留宿。
楚归镝讲:“你们没有夜间活动的话,我们还有呢,不要打扰我们好吗?”
“切,谁打扰谁啊,不过你们回去真注意安全。”
没有不散的宴席,到了临别之际,她们两个哭着嚎着表示还没有聊够,宛如被拆散的一对苦命鸳鸯。
池野吃醋到不行,看来方盈情绪挺外露的呀,该热情的时候很热情,要是能对他也这样子就好了,将卫生基本打扫完毕,他和楚归镝一人控制住一个,轻声细语的哄着醉鬼们各自安顿。
客人们前脚才刚走出家门,池野后脚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了表演。
“宝宝,你今晚真的醉得特别深,喝了好多好多酒啊。身上出了很多汗,一定黏黏糊糊的很不舒服吧?浴室地砖淋了水之后那么的滑,你要是不小心摔倒了怎么办呢?先洗个澡吧,我在浴室门口等你,有什么情况你就喊我哦。”
“唔……”——
作者有话说:喜欢安排让小满大王开心幸福的情节嘿嘿嘿
第43章 浴室 酒后的浴室
方盈和好友畅快折腾了一个下午加晚上, 力气全耗干了,大量的酒精还没有散去,晕晕乎乎, 自然池野说什么就是什么。
池野殷勤地忙前忙后做好准备工作。
开了浴室的暖风, 确保方盈不会酒后着凉导致头痛, 给方盈准备了洗完澡后要换的衣服。
他怀揣着自己的小心机,打开衣柜精挑细选了一番, 挑的是他想让方盈穿的睡裙。
是纯白色的蕾丝睡裙,裙子很短, 下摆缀满了一圈的手工蕾丝, 领口开的比较大,这样的设计会使人穿着入睡时, 胸口没有束缚的紧绷感,舒适度一流。
当然, 池野更看重的是观赏性。
池野不但把花洒的水温调得恰到好处, 还给浴缸放了热乎乎的水, 让方盈洗完澡之后可以在浴缸中泡澡解乏。
浴缸的大小很合适, 再多一个人进去也不会拥挤。
池野真是觉得他是一个天才, 早有先见之明, 在聚会上没喝几口酒。
一切收拾妥当, 池野才扶着方盈的胳膊, 把她送进浴室, 最开始真的老老实实的退到了浴室门外。
“宝宝, 你小心地上滑啊, 需要帮忙的话喊我哦,我就在门口不走,需要递浴巾、递衣服, 一定要叫我。”
方盈又累又困,不疑有他,用热水冲走疲惫,毛孔在热气腾腾的浴室中舒展开来,身体好像吸收了一部分的水,滋润而饱满,仿佛成了一尾自由自在投身池水的鱼,她还能自理,暂时没有用得上池野的地方。
池野等不来呼唤,喉头发紧,望着浴室磨砂玻璃门投出的一片朦朦胧胧的倒影,蓄势待发。
很久都没有学习文化课的他想到了一句诗,“温泉水滑洗凝脂”,杨贵妃在世也莫过如此了,他愿意在方盈身边做一个荒唐又颠倒的男人,他若是君王,那也会不早朝。
浴室的门没有反锁。
享受沐浴的方盈半阖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由于醉酒,眼神不聚焦,茫然的呆滞地看着不速之客:
“我没有叫你啊,我现在自己还可以。”
浴室的水蒸气把方盈的脸熏得愈加熟透,如同汁水丰盈的水蜜桃,让池野很想马上就恢复大尾巴狼的本性,很想咬下去一口大饱口福,但是花需要在最合适的时机绽放才会更美,他为此愿意忍耐,再等一等。
“没关系,是我比较担心你。自己人嘛,你不用怕麻烦我的,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浴室里还有嵌在墙上的全身镜,用了特殊的工艺,不会起雾,将室内的一切照映得清晰。于是方盈在镜子里面看到了自己,她茫然着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歪头反应了一下里面的人是谁。
池野果然效劳到了乱七八糟的地方去,伴着流水深吻。
花洒关了,又双双栽入浴缸,被一汪热水承接,水几乎放满了大半个浴缸,在浮力的作用下,他们可以花费更少的力气。
方盈不清醒的样子更可爱了,已经羊入虎口了,还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池野小鸡啄米似的,一下又一下在她脸上落下怜爱的吻,还好她的宝宝遇到男人是他,不然这副模样,说不定会被外面的人狠狠欺负。
好吧,他现在也在欺负她诱导她,但他们是真爱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情趣罢了。
“宝宝,你爱不爱我呀?”池野每一次表达对她的爱意都直言不讳,他明白方盈的性格比较害羞,可他也是有需求的,想要听到爱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说爱他,便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耐心,一点一点问她,一点一点确认,他在她心里的位置。
“爱你呀。”
“那我是谁?”
“是池野……”
应答的声音断断续续。
叫他的名字,小声,又清晰。
这个答案是对的。
池野显然不够满意。
觉得还缺少了什么。
水花温热。
适合兴风作浪。
小花招层出不穷。
“池野池野池野池野。”
方盈是真的在承受一方小小天地里的惊涛骇浪了。
她抱住他像抱住唯一的浮木。
遐思和畅想都交给他。
他小心地把他们的感情安放好。
以前他们都从来没有试过。
……完全泡在水里。
方盈半醉半醒,依旧凭借着本能依靠着他,依赖着他。
给池野带来了无限的满足,温柔地贴近她,小心翼翼,轻手轻脚。
不愿意伤害到娇嫩,和柔软。
池野足够努力,所以到了后半段,方盈维持不住恪守的矜持,失声地哭了出来:“我爱你,你是老公……”
她一共就没这样叫过他几次。
池野愈战愈勇,求饶也不管用了,胡作非为。浴室热水系统是恒温的,没有让方盈着凉,池野非常庆幸方小满不在家,不然他的乖女儿一定会疑惑,为什么他们两个人洗澡能洗好几个小时。
折腾够了,池野在浴室里对着镜子好好的替爱人整理衣着,乖巧听话地换上了他喜欢的那件蕾丝睡裙,清纯娇俏,多年过去,始终是让他一眼万年的模样。
美中不足的是裙子太短了,没有遮盖住痕迹,同时也让池野满足地抱着她对镜欣赏。
方盈腿软,他便用膝头坚实的抵住她整个人的重量。
拖延的时间太久了,方盈猛然在浴室中醒了酒,镜中是一对般配璧人。
她那不堪入目的情况自不必说,池野显然是吃饱喝足的状态,一脸满足,抱着她像抱着无价珍宝,眼角眉梢带着奸计得逞的坏。
用第三方视角来看,是不一样的。
羞耻感加倍。
“池野你是狗吧?”方盈用胳膊肘挡住脸,恼羞成怒。
“怎么生气了呀宝宝。是你愿意的,你一直叫着我的名字,让我快一点呢。”池野又开始装无辜。
后果是又被方盈挠了脸。并勒令今晚不许上床睡觉,只能在地板上打地铺,反正是夏天也冻不到他。
这根本难不倒池野,半夜他握住方盈的脚踝就又上来了。备战全运会前的相聚时间很珍贵,不能被浪费。一腔浓情无处发泄,只能用实际行动来彰显。
第二天醒来,方盈的嗓子都是哑的,悔不当初,不该引狼入室。
“宝宝宝宝,你昨天喝了好多的酒,有没有头晕头疼啊?嗓子疼不疼?我给你准备了蜂蜜水。”
池野异常殷勤,伺候周全。方盈瘫软无力,浑身的经脉都像被碾断过了一遍,池野神清气爽,还很不要脸地把方盈身体上的不适都怪罪到酒精上,方盈抬脚踹他,又是气不打一处来,要严加惩治这个罪魁祸首。
又是一顿胡闹之后,二人端坐清点了一遍,干爹干妈给方小满买准备的礼物,满屋子的金灿灿,几乎可以把人的眼睛闪瞎。
“我是提前跟小满说,还是等她回来再发现这个惊喜呢?”方盈纠结了一下。
“现在就跟她说的话,她肯定开心得归心似箭,连好好玩的心思都没有了,等她夏令营结束吧。”
话题姗姗来迟地绕到了方小满身上,方盈这才想起来查看手机上和方小满联系的app,有好几条语音条和方小满发来的照片,她第一次参加夏令营,满脸写着兴奋,路过每一个地方都要和方盈絮絮叨叨一番。
最后一句哀怨的语音是:妈妈你在忙吗?你已经一个晚上没有理我了。
池野也忘了回方小满的消息。
两个人惭愧了30秒。
也没有特别惭愧。
池野的休息日转瞬即逝,他掐着时间点得赶紧归队。
临别的吻,缠绵久久不断。
方盈鼓起勇气,用力亲了一下池野的额头,认真地讲:“我和你妈妈互相讨厌彼此,你是知道的。我已经做过了很多的努力,但换来的结果并不是好的。甚至让我自己受到了许多的伤害。我爱你,理解你,不想让你在中间受夹板气,那也毕竟是你的妈妈,我们不可能像仇人一样斗得你死我活。但是经历过这么多,我一定要保护我,保护小满,并且我现在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和你母亲之间的关系,所以在我想到解决的办法之前,你一定要和我一起好好的保护我们的女儿好吗?不要让她太早和你的家人接触了,我是真的会发疯。”
过去她谨小慎微地把心中所想都积压在最深处,闷出了内伤。
同时固执地认为,爱人就应该懂她的所有处境,不用说也应该懂,她觉得既然和池野是真爱,那就该讲爱情,而不是鸡毛蒜皮的现实,如今才发现当初的想法太空中楼阁了,两个相爱的人,更应该不避讳讨论血淋淋的现实问题,敢面对,敢处理。
但凡有的选,方盈都不会想要和池妈妈这种人有一丝一毫的接触。
只可惜这辈子她的爱只能给池野一个人,也注定和他分不开了。
池野全盘答应,保证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他都会用生命守护她们母女。
他也懊悔着,为什么当时谈恋爱时总想着把池妈妈和方盈物理隔绝开来少接触就好了,他的忙碌和事业上的压力都不是借口,他始终没有直击问题核心的痛点,将病灶根除。好不容易上天给了他重新弥补的机会,这一次一定不要发生什么意外,他也会想到办法让方盈得到宽慰。
方盈有个秘密——
她爱池野,一点儿不比池野爱她的少。
她也想知道怎么才能够不心疼池野的处境。
尽管他提起童年的事情,满不在乎,乃至戏谑,说一点点大的时候因为太调皮淘气了就被扔到了体校释放精力,感觉自己爹不疼妈不爱,没打出成绩之前教练的训练方式没有很正规,一群没有系统读过文化课的刺头孩子们聚在一块宛如是在养蛊……池野回忆着还笑,说幸好他根正苗红,没有和坏孩子学坏,没有长歪。
方盈的心疼只是没有讲出口。
她在池野的叙述中看到了一个坚强的小男孩,在陌生的环境里面拼搏厮杀,思索着自我保护的方式,还傻乎乎地听教练、父母的话,争取打出成绩,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要讲所谓的江湖道义,保护住比他更弱小的孩子,身在苦中不知苦,野蛮生长到了今天。
他打过很多场架。
没有一场是欺凌弱小。
他大多数情况下有种大脑皮层比较少的美感,那是因为从小就没有家人耐心地教他认字,给他读故事书,幼小的池野书桌隔了一道不隔音的墙,便是池妈妈呼朋引伴的麻将桌,等到跟不上学校文化课的进度,所有人顺理成章地把他一扔摇头叹气讲他果然不是读书的料。
池野出成绩后有那么多摘桃子的人,池妈妈明明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只知道搓麻将,在媒体递来访谈意向后摇身一变成为教育专家,大谈育儿经,跟千万观众分享一个优秀运动员背后家人的付出。常年奔波在外忙于赚钱的池爸爸,更是成了父爱如山的代表,一家人和谐地被封为和谐的模范冠军之家。
方盈早就想问一句:池野,你疼吗?
被家人丢开疼不疼。
被启蒙教练三天两头地打疼不疼。
被大队员借着身份和资历霸凌,在寒冬里丢来一盆臭袜子勒令他手洗干净,他也会悄悄地难过掉眼泪吗?
池野在人格上比她健全,他有一颗历经风霜后仍然照耀他人的心。
是童话《快乐王子》里的王子,奉献出每一块宝石,方盈想让他至少留一块属于他自己的珍宝,于是爱过恨过互相折磨过,最终选择成为故事里的鸟儿,为他衔来了爱。
很快,念念不舍的送走池野之后,方小满的夏令营也结束了。
回到家后的方小满面对一屋子的金灿灿挪不开眼,被硬控在了原地,世界观受到冲击。
“妈妈,这是什么?这是金子吗?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金子,这份量,都是真的。是你干妈送给你的,因为你干妈很爱我,所以爱屋及乌很爱你。”
新亲人出现,方小满欢呼雀跃,不过还是满心疑惑:“妈妈,为什么你和爸爸在一块的时候都不怎么回我的消息了呢?你们都在玩什么呀?”
这可不能跟孩子说,方盈经过这几天,脸皮的厚度算是被锻炼出来了,面不改色心不跳瞎编了个理由,转移话题问方小满夏令营归来后老师有没有要求写观光作文。
“这倒没有,可是张老师问了,家里谁的爸爸妈妈是从事美术行业,可以帮忙布置正式开学的亲子互动展板,我举手啦!老师还夸了我,让我一定跟你说。”
“……”该来的逃不过,方盈两眼一黑,不得不面对当黑奴的任务,她一边让方小满独立学会着整理收纳她的首饰,一边草草地勾勒设计概念稿。
琳琅满目,闪瞎眼睛,方小满挑了一块黄金长命锁在方盈的帮助下戴上,没一会儿,脖子酸,随着她的行动一晃一晃地打在锁骨处,还真挺疼,但为了表达对送礼人的感谢,方小满坚持佩戴着与方盈一块和华风夏聚会,并且打算每次和干妈见面都换着款戴,送礼人看到心意被重视,一定会更开心。
方盈和华风夏花式约咖啡、逛街、美食,经常可以在下午茶的时间段一坐一个下午,过去,她紧绷,严阵以待,手持刀枪剑戟预防着迷雾中随时钻出来的敌人,为此,神经衰弱,过度焦虑敏感,现在她最好的朋友重新进入她的世界里了,她最好的爱情回来,她再看这世界,处处是繁花似锦。
两杯咖啡,她们可以热聊一个下午。
方小满每次出场换着不同的金首饰甜甜叫干妈,不乱跑,不撒欢,乖乖坐着看绘本,再拿起刀叉和招牌水果鲜奶华夫饼苦战。
方盈创作的心态松弛到,拿了一张咖啡厅的餐巾纸,都能用圆珠笔自在地画上稀奇古怪的新灵感。
可能从来没有一位大画家是作品是画在餐巾纸上的。
她畅快抒发,抛开世俗,抛开商业价值,却越来越接近纯粹的快乐。
华风夏关注网上的舆论比较多,看了一条帖子笑得前仰后合,把手机推过去给方盈看:
“哈哈哈,楚圆圆退队不退役传出来了,被一堆人花式骂翻了。”
“那你还能笑得出来?神了,不太懂你们的心态。”
华风夏一撩头发,纤纤弱质,神挡杀神:“这些年的风风雨雨我们可不是白历练的。我现在心态可太好了,日子是自己的,再怎么说都与别人无关,不明内情的人再怎么恶意揣测,都破坏不了我们百分之一的幸福啊,所以我只会觉得他们好笑。”
方盈若有所思。
她的生活是什么呢。
有妈妈,女儿,事业,和最最最重要的爱人。
当晚,方盈登录了好久没敢上号的微博,发了新作的初稿,配文是:【全运会加油呀我的大英雄。爱你。】
画面色彩明灭冲击中,有一束光芒挺立不灭。
方盈在外界看来同时是与池野藕断丝连的前女友、分分合合又重新在一块但是没官宣的嫂子,她这条微博足够直球,同时引发了“是官宣吗他们孩子都有了吧”“我靠十八线画手又来蹭热度了”的两种感叹,方盈笑翻评论,曾经困住她的囚笼,竟然真的在拥抱到幸福的某一天里,灰飞烟灭。
池妈妈最近牌运极佳,天天给财神爷上香继续祈求牌运亨通,多赢钱,先前周微然提醒她看池野乒乓球进校园的活动,她并未在意,偶尔牌友们各自有事不能齐聚牌桌,她才想起来表达慈母之心,过一遍池野最近的新闻。
有一篇新闻稿,直白地写池野和其女儿的互动。
池妈妈血压飙升,差点脑溢血,气得差点站不动了,正好这个写稿的记者她认识,把电话拨过去,不分青红皂白地骂:
“你们记者要讲职业道德职业良心的啊!不能为了博眼球就乱写一气!我儿子什么时候有女儿了?一顿胡写给我儿子造成的影响太恶劣了,我需要你们马上撤稿,道歉,赔偿!”
那边的记者有礼有节:“不好意思阿姨,新闻稿我在发布之前全部内容都是先交给池野先生审核过的,池野先生特意提醒过我一定要提及他和他的女儿。我想,你们之间一定是有什么家务事之类的误会,阿姨你还是找池野先生确认吧。”
记者没惯着池妈妈的脾气,该讲的讲清了,不多客套,直接挂电话。
池妈妈眼前发黑,腿软一晃,终是无力地栽在了沙发上,手抖到拿不住手机,任由手机脱手,滑下砸在瓷砖上,屏幕可怜地四分五裂,爬满了蜘蛛网状的裂痕。
第44章 该来的躲不掉 就当找你儿子借了种,何……
池妈妈狠命的用指甲死命掐着指尖, 过了许久才缓过来劲儿,能够正常地呼吸。
她摸索着捡起来手机,下意识地就要如同从前一样, 给儿子打去狂轰乱炸的电话。
碎裂的触屏元件已经不灵敏了, 这给了她大脑思索的空间——不, 池野正在备战全运会,这是他职业生涯极为浓墨重彩且关系到退役待遇的一场比赛。
她不可以在这个节骨眼影响他的情绪。
按照池野洁身自好的性子, 想来罪魁祸首只有那一个阴魂不散的女人。
池妈妈嚎啕了两声,悲从中来, 却并没有掉下眼泪, 只是愤愤不平于还没有彻底击败隐藏在岁月中的那个对手。想哭哭不出来的感觉如同有一个打不出来的喷嚏。
这一刻,她对方盈的恨意也到达了顶峰。她明明已经给儿子介绍了许多她喜欢的姑娘们, 池野要是接纳了其中的一个,就等于他认同母亲的喜好, 仍然是将母亲放在首位, 还是那个一刻离不开她的乖巧孩子, 妈妈指哪儿就打哪儿, 孝顺又懂事。
所以池妈妈真的很不明白, 方盈为什么要把她此生最大的骄傲抢走。
从前她已经把话说得很重了, 难道即便如此, 顶着那样的羞辱, 方盈也要留下一个孩子祸害她儿子的终身吗?
“天呐, 我辛辛苦苦养了一个儿子, 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啊?上天要这么惩罚我……”池妈妈摔了刚刚入手的爱马仕稀有皮, 唯有如此,她才能让痛苦和委屈累加冲破哭不出来的壁垒,狠狠发泄心中苦闷, 失声痛哭,在泪眼朦胧中定下了去北京最快的机票。
在池妈妈到来之前,一家人在北京日子可以说是岁月静好。
正式备战全运会,运动员们需要在基地封闭训练,已经结婚了的运动员的另一半可以按时探视。
方盈虽然没有和池野领结婚证,但是他们之间有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呀,她领着方小满,给孩子套上了口罩和墨镜,低调地从基地侧门进出,家属感十足。
“好想你啊,小满,爸爸一定要在后面的比赛拿个冠军,把金牌给你戴着玩儿。”池野率先抱起了方小满,很重的一口亲亲印在女儿脸颊上。
平时不需要社交,不需要见方盈,所以他刮胡子没有刮得很勤,青色的胡茬,把方小满刺挠得在他怀中咯咯发笑着扭动,痒到受不了了,方小满要求落地,然后自来熟的找别的哥哥姐姐们玩。
方盈笑到直不起来腰。
“怎么啦怎么啦。”池野一秒钟切换乖巧脸,往方盈跟前凑。
方盈已经看破一切了:“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刚刚偷偷在拿小满的袖口擦汗,坏死了,你这个坏爸爸。”
“哎呀,被你发现了,还是我宝宝了解我,”池野这才张开胳膊抱她,因为确认身上的汗迹在方小满那儿蹭的差不多了,“来不及洗澡了嘛,怕你嫌弃我,所以先抱的小满,你看,抱过她之后身上就没有汗了,不会弄脏你的衣服。”
“你就欺负女儿年纪小,还不懂事吧。”
“这个年纪才是最好玩的,以后她变聪明了,哪有现在这么好玩呢。”池野默默把人搂紧,方盈嗔怪他抱得太紧,她撒不开胳膊给他递水,他只摇头说不渴,珍惜在一块的时间,连喝水的功夫都不愿意耽误,被其他看到的队友们直呼腻歪,难得一见,哼哼唧唧地当众撒娇,也不想太快把人松开。
直接打破了众人对池野一贯的印象。
“不是,自从我进国家队以来,我就没见过野哥有几个笑模样啊。我还以为他天生面瘫呢。该不会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吧,跟个小姑娘似的撒娇。”有年纪小的队员纯的有种活见鬼的感觉。
“那是因为你认识他认识的太迟了,他以前就是这样子,一天到晚傻呵呵地乐。”楚归镝“咕嘟咕嘟”喝水,见怪不怪。
时间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
倒推回高中以前,楚归镝绝对想象不到有一天池野会戒烟,白开水和苏打水喝得比可乐与酒精多更多,会因为一个人敛尽了所有笑脸,冷脸如霜,再因为同一个人从冰层中重生,消融冰雪。
就如同池野也想象不出来,从小到大类似自闭儿童的楚归镝,有一天也会叭叭叭叭变成喇叭。
抱的足够久了,方盈让池野撒开,池野磨磨蹭蹭地松了手,黏着方盈在场外坐下,看方盈笑着拍摄方小满和女队员们玩闹的场景,眼睛最开始是盯着取景框的,没多久,视线转移到方盈的侧脸和下巴上,场地的光斜着打过来,能照出来方盈脸上浅浅的像青春期女孩一般的细小绒毛,和多年前相似,少女感满满。
在这一刻,池野迷迷糊糊感到浮生若梦。
似乎这么多年的波折尚且没有发生,是黄粱一梦,现在即是他们曾经的一个慵懒的下午,他下训后疲惫又耍赖,抵着方盈的肩膀,畅想未来,他们还都是少年少女,美好的青春被琥珀封印着,而如今的种种,只不过是他脑海中幻想的一个剪影……不知此身在何处,过去与当下的时光碎片交错,在美梦中,体会不到时间的流逝。
方小满的笑声,才给了他一点处于现实世界的实感。再回首,已经那么多年。
女队的姑娘们都喜欢和方小满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在一块玩儿,可爱的生物,物以类聚。
姑娘们抱着方小满爱不释手,虚心找方盈请教:“怎么生出这么好看的女儿呀?有没有秘籍可以传授一下?”
方盈笑:“要给孩子找好看的爸爸,女儿像爸爸,找双眼皮大眼睛皮肤好的男人,遗传下来肯定差不了。”
池野听得出来是在夸他,依偎在方盈边上满脸写着骄傲。
他进入父亲这个角色时间并不长,自己找了一些育儿方面的书籍来看,关注了一大堆教育博主,大多数时候手足无措的觉得进度已经远远落后于方盈一大截,可能很难成为理想的父亲了。好在池野天性乐观,转念想到爸爸好好爱着妈妈,或许就是最好的家庭教育,便轻装简行,扫空了焦虑,没有被这个问题再困扰过。
不过现在大多数女性对婚姻还是有恐惧的,有女队员看了看手边的方小满,陷入了纠结,忧心忡忡:
“可是,按目前的情况,谁敢随便结婚啊。离婚冷静期都有一个月了呢,假如遇人不淑,想离也离不掉。”
方盈坏笑得更大声了:“好好考验一下孩子的父亲吧,我都还没有领结婚证呢,我不担心这个。”
池野捶胸顿足,拖拽着方盈的胳膊:“领嘛,早点领嘛。你不能拿这个考验干部。”
方盈用撸猫的手法,反手挠着池野的下巴:“嗯?很着急吗?”
“着急的。”
“急也没办法,乖乖等着吧,哈哈。”方盈不但要笑话他,还要幸灾乐祸地笑他。
池野心里面知道这件事情急不得,还是忍不住气鼓鼓地鼓起腮帮,方盈戳他饱满的脸颊,手感很好,也很解压,不由庆幸替女儿挑了一个基因非常优良的父亲。
她习惯了处理重要的问题,要在池野打完重要的比赛之后,望着他黑漆漆的瞳孔,终是不忍心的让了步:
“等你打完全运会,拿了冠军再说。”
她知道他一定会赢的,因为他是池野。
跟常胜将军提这样的条件等于点击就送,池野不住点头,拎着球拍和楚归镝调动所有竞技手感,互相对练激发出了全部状态。妻女在场边,是他的一层增益buff,攻势甚至有些让楚归镝也抵挡不住了,暗骂他用合法的兴奋剂。
爱是竞技体育唯一合法的兴奋剂。
池野步伐愈发稳重,心中不为人知的火苗却已成燎原之势。
每个运动员都有各自不同的境遇。例如楚归镝是从小心怀一个执念,一定要登顶,每走一步都留下了重压之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而池野非常令人嫉妒的是有一种快乐乒乓的心态,按部就班的在体校内一年一年度过,运气和实力并济,轻轻松松打到省队主力的位置,再在一年全国锦标赛中发挥超常被选拔进入国家队,头几年没有正式进入主力层,如薛怀跃之类的中流砥柱绝对主力,还没有退役,他参与的每一场国际比赛都抱有练兵的心态,轻松上阵,反而屡获佳绩。
等到前辈们陆续退役之后,扛起梯队建设的大旗,才正式落到他和楚归镝的肩膀上,本来钝感力超绝的他对这些也没有特别清晰的认知,方盈带着他们爱情结晶回来了,并肩长大的战友又要离开,他恍若刹那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洗髓换骨,主动要承接住来自各个维度的期待。
肩膀上的责任不仅是沉甸甸的,还加固了他的步伐,让他有前所未有的笃定,他会走得很稳很远,到一眼望不见的明天里去。
那年全国锦标赛激烈的决赛里,嘴上说着不愿意观赛、对乒乓球没有一点兴趣的方盈沉默着出现在了场边,她执拗,好强,所以不肯言说是为谁而到来的,假装是随风飘过来的幽灵。
赛后,少女敛着眸中悸动的水光,为他的胜利紧张到颤抖,在庆功宴上,杯盘狼藉之后,小小声地辩解:“池野,恭喜你,真的很为你开心。但我没有故意要看你的比赛。”好吧,他顺应她的嘴硬,鹅蛋黄色的光晕下看不清表情。
时过境迁,她还是飘来他的身边了,安静地舒展,扎根,不离不弃。
方盈对池野封闭训练的日子更加游刃有余。
方小满聪明早慧,去池野的训练基地溜一圈之后,不用过多的解释,已经明白爸爸在进行一项伟大的事业。她性格好,在幼儿园里呼朋引伴,周末期间几乎24小时和妈妈形影不离,父母的感情浓度足够高,她便不会出现焦虑和不安,在视频中和池野每天通话与在线下没有什么分别。
方小满还幻想着,和池野的线上聊天,是把爸爸豢养在手机里面,在电视投屏上看池野以前的比赛,那就是把池野养在电视里面,这些多有意思呀。
就是最近的天气不怎么好。
方盈站在窗边拍下山雨欲来的厚厚云层,知道池野只要看了手机就会尽快回复她的消息,所以先碎碎念地分享心情。
【讨厌这个云,长得这么黑,乌压压的,感觉压在我心上都快喘不过来气了。】
挺影响她的创作欲望的,她“呼啦”拉上窗帘,泡了一杯柠檬红茶,看新鲜的柠檬片上下起伏。
一个艺术行业从业者所具备的灵敏,给她带来了许多创作上的财富,总凭着灵光一闪,画出神来之笔。方盈的灵敏也告诉她,该来的事情总是会发生,就如同现在,她在安静地等暴雨前的那道雷劈下来。
手机铃声响起,是画廊打来的。
工作人员语气中有罕见的惊恐、无措:“方盈老师——”或许是大家心里有数,知道这件事情难以启齿,拨通了电话,还没组织好语言。
背景音里有噼里啪啦的嘈杂,和妇人的歇斯底里。尖叫声被电波处理过,仍然带着让人耳朵不舒服的特质。
方盈反而笑了,她明白一场将下未下的雨,终要伴随着惊雷滂沱而下,冲刷尘埃:
“没事,有什么事情你只管跟我讲。”
画廊值班的小姑娘见她如此,更是没有脸开那个口,嗫嚅着,只是叫她的名字,半天没有切入正题。
于是那边的电话被劈手抢过去:“你这么大个人了,不会说话吗?你不会说话,那让我亲自跟她说。”
方盈蹙眉,每每遇到这种做派,她都习惯不了,这么多年都没变。
她还没来得及为公司的小姑娘打抱不平,紧接其后咄咄逼人的话语,像一把刀子,直直的要抵住她的咽喉:
“方盈,我知道是你,你给我出来。你凭什么这么害我儿子?还给他搞出来一个孩子。我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孩子的,未婚先孕像什么话?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廉耻?”
方盈首先回应给她的是一串悠扬的笑声,不紧不慢,隔窗听雨,笑到对面的人彻底坐不住跳脚,才不紧不慢开口问她:
“大妈,你哪位呢?”
攻击力强的没边了,四两拨千斤,让池妈妈预备好的台词梗在喉咙中,被方盈的冷静衬托的像跳梁小丑。
在这没有对话的真空期内,池妈妈拿着电话呆滞地望着画廊中立起的镜子,里面的妇人纵使保养得当,投入不菲,还是抵抗不了自然的规律,老化,憔悴,眼角的皱纹似乎是连夜赶飞机一夜之间出来的,也像早就存在那里,只不过她没来得及发现。
池妈妈气得发抖,但已经不清楚能不能在这场争夺儿子的战争中获胜了:“你不要装,你不要装……”
方盈是有心理预期的。她既然和池野达成过关于保护女儿的共识,那么接下来的其他事情,她一定不会像当年一样退缩害怕。
池野对于有妻有女这件事没避讳过,在朋友同事之中大大方方地带着女儿进行各类亲子活动,不希望球迷的议论给方盈带来不安全感,在报道上虽不张扬,但也是直接挑明了有女儿的存在,消息传入池妈妈的耳朵里是迟早的事。
方盈声音突然转得凌冽:
“阿姨,看在我孩子父亲的份上,我再叫你一声阿姨。但麻烦你也有一点教养,不要欺负小姑娘上瘾。我跟你儿子感情好,有爱的结晶,那很正常,你不要心理失衡就扯着大旗来伤害攻击我。你实在难受的话,来找我干什么呢?要不然就当我找你儿子借了个种呗?我现在也是一个孩子的母亲,我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池妈妈赶了最快的航班飞来北京,草草休息了一晚上,没合眼,满脑子谋划的都是怎么对付方盈的大计。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在网络上搜索着关于方盈的信息,恨恨的看着她和池野被关联到一起,接着锁定了方盈的工作单位,想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次日一大早找了过来。
在画廊中,池妈妈还先摆足了阔太太的姿态,为难工作人员将各类馆藏的画作介绍了一通,口干舌燥讲解了两个小时,最后愕然看着池妈妈图穷匕见,一幅画也不买单,却勒令要将方盈揪出来。
接待的小姑娘最后哭着给方盈打来电话,不是想把皮球甩到方盈这儿,是想问问该怎么办,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方盈!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池妈妈不占理,在道理上无法辩论过方盈,便拿长幼尊卑压人。
方盈嗤笑一声:“你什么时候把我当成晚辈了呢?”
“不知廉耻,不知廉耻……你出来,我要和你谈谈……”池妈妈忍住在公共场合破口大骂的冲动。
不是的,以前方盈分明不是这样的。
虽然池妈妈不喜欢方盈,但也知道那是一个很好拿捏的小女孩,表面上看着冷冷硬硬,实际年向池野吹枕边风告状的行径都不会有,而姿态又软不下来,她三言两语便可以清理出去,轻易地让方盈携着伤感冷傲,败走麦城。
借种……那是方盈能说出来的话吗?
人怎么会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往事席卷,方盈决定和往日的自己成为队友,为了自己,也不要再退缩了。
第45章 对线恶婆婆 回旋镖扎回来了,因果轮回……
方盈不再是那个手足无措, 默默承受雷霆威压,受伤后仅仅退回封闭自我的壳内,一走了之的小女孩了。
她现在拥有好多好多的爱。有来自女儿的、母亲的, 还有池野那一颗从未停止为她跳动的真心, 历久弥新, 永不褪色。
爱和恨都是极致的,但是假如要因为“最恨”而去抛弃“最爱”, 她不就等于是得到了双倍的痛苦吗?一个讨厌的人,凭什么要拿她最爱的人来换?
二十出头, 方盈习惯于锋芒毕露, 玉石俱焚。等到历尽千帆,她才明白了轻重缓急, 为什么要“焚”呢?
她要好好地和爱自己的人相爱,也保护着所爱之人, 没有什么比安稳幸福的生活本身更重要, 不能做让亲者痛, 仇者快之事。
她挺遗憾, 池野和池妈妈到底是至亲的血缘关系, 她不能做的太过火, 让池野在中间受夹板气, 但这次又是池妈妈主动要来扰乱他们平静的生活的, 方盈必须要应对回去, 也是一次跨越时空的对自己的回报。
方盈照旧没有波澜, 轻笑中透着讥蔑:
“阿姨, 不是我说,你也挺为老不尊的,你儿子求着我领证, 我都还没松口要嫁给他,你又是有什么资格过来找我闹这一出呢?别说你是凭借孩子奶奶的身份,我想我女儿也是不太想认你的。你要我出来跟你谈谈?我们到底有什么好谈的呢?谈谈怎么把我女儿塞回我肚子里吗?”
“方盈,这么大的事情,你至少该出来跟我见一面,我们好好说……”
池妈妈已经方寸大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还记得不能去打扰儿子,唯有拖拽住方盈,一个活生生的孩子让她没有办法故伎重施地再把方盈清理出去了,见面或许无用,池妈妈还是挣扎着,像水鬼找替身一样,一定要把方盈拖出来。
方盈的话犹如利刃,字字扎心,她几乎要吐血晕倒,只能强迫着自己不去留意内容。
回旋镖扎回来了,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她曾经高高在上,碾碎一个年轻姑娘的自尊,又怎么会想到有今天,被受害人用尖刻千万倍的话还回来。
池野是她的骄傲,是一个母亲最重要的人啊……为什么要求着一个她看不上的女人结婚呢?池野越爱,就越拖着罪魁祸首沦入地狱。
方盈不想和池妈妈来来回回讲车轱辘的话。
挂了电话。
她捏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继续稳如泰山。
可以料想池妈妈千里迢迢奔赴北京,不会因为一个电话的挂断,就轻言放弃。
至少能让池妈妈求而不得,达不成目的,百转千回地难受不已。
方盈也想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好好剜一剜她的心。
绝望吗?痛苦吗?那她的21岁呢?失去了双亲之一,被爱人的母亲羞辱,负债累累,揣着一个未知的小生命,坐红眼航班,跨越国境线,降落到莫斯科时,她见到了前所未见的雪,兜头砸过来像盐粒子,敲在脑壳上还疼疼的。
有很多很多次,她都想只身把自己埋葬在莫斯科的雪夜里。
方盈不想软弱地粉饰着表面上的和谐,她疼得撕心裂肺,冤有头债有主,那就先把欠债一笔一笔的讨回来,再谈其他。
池妈妈掩面哭嚎。
她折腾了画廊里的工作人员一个上午,导致大家都远远的躲着她,连个递水递纸巾的都没有。画廊在北京繁华地段,来来往往的都是衣着不菲的男女,一瞧见失态的妇人,皱眉鄙夷,互相开玩笑说背爱马仕稀有皮的也有不少没底蕴没素质的暴发户,摇摇头在画廊门口扭头就走。
经理见了,心中嫌弃池妈妈赶客影响生意,又顾及着池野和方盈的两层关系,苦不堪言,不方便出手赶人,没说不好听的话,默默地给着冷眼。
池妈妈擦着眼泪,一个激灵地感到她正在被别人看不起,被整个机构的工作人员看不起,被路过的客人看不起。
一如当年她俯瞰着方盈,如今,她在旁人眼中也是个粗鄙的妇人罢了。
突然有种从云端跌落的感觉,迫使着池妈妈软下语气,一改早上的跋扈,又对那个工作人员求助道:
“小姑娘,你帮帮忙,那个方盈是我儿子小孩的妈妈,我一定要和她取得联系的,你再帮我给她打个电话。”
小姑娘哪里再敢沾这块烫手山芋,变脸大师的样子更是吓人,忙挪开了几步,不再理会她的求助。
池妈妈头晕眼花,无计可施。
她久坐在麻将桌前打麻将,有严重的静脉曲张,下肢水肿,多年养尊处优,血脂和血压都有些高,焦心忧虑了整天整夜,好多身体上的小毛病在此刻一齐爆发,她“哎呦哎呦”抚着胸口,几乎快要晕死过去,吓得再没有一个人敢凑近她的身边。
“唉,要不然我们报警吧?”
“先报警还是先打120?她不是只认识方盈老师吗?要把方盈老师叫过来吗?”
“你是缺心眼吧你。你看这女的撒泼打滚的样子,能是什么好人吗?你把方盈老师叫过来,不就是害了人家。”
“那到底怎么办呢?今天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众人窃窃私语,没有掩盖目光中的鄙夷,池妈妈坐立难安,抓着包想要离开,但是,她还能去哪里呢?还能再去哪里找方盈?
池妈妈捂住大半张脸,在休息沙发上大喘气,一生中从未被置身于这种境地。
她以为她就是靠着老公和儿子活在金字塔顶端的那批人,弱肉强食,她有经济实力,有社会地位,没想到会有一天方向倒转,为人笑柄,一个人在北京,不敢昏厥,不敢生病。
耳朵“嗡嗡”地耳鸣。
半晌,她听到有人靠近她过来,来人应该穿的是软底的小羊皮鞋,软软的,不磨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没有声音,像一根优雅地挪过来的羽毛,方盈看着她闹腾,自如得如同与她无关:
“还能站起来没?换个地方。”
“……”
池妈妈吃力地抬头看她。
她脖子上的脑袋仿佛有千斤重。
仰视别人的滋味如此沉重。
池妈妈加快了喘气的频率和幅度,胸口剧烈起伏,两眼射出精光死死扒在方盈脸上,意思是暗含道德绑架,示意是方盈把她气成这幅模样的。
这点小心思,方盈应对得游刃有余,提醒她:“很严重吗?不严重就算了,不然打120紧急联系人还得喊你儿子,那他不要赛前训练了呗。”
闻言,池妈妈恨恨瞪她,只是被戳中死穴,敛了呼吸,慢慢缓了过来。
方盈的长相和以前没有变化,池妈妈渴望从她的脸上疲惫和老态,但搜索了一番,一无所获,有的是历经磨难后的沉稳,深不见底。
池妈妈记得很清楚,方盈不怎么爱说话,她以前既嫌弃,又仗着社会阅历窃喜——这样的人会在人际交往中吃亏,好欺负,有苦不说,只会憋心里气坏自己,她甚至记得每一次绵里藏针拿话刺了方盈后,方盈错愕地抬起眼,一两秒过后便咬住下唇不说话不反驳,肩膀沉下去颤两下。
都变了。
方盈淡然讲:“找个地方说吧,先别影响人家正常做生意,别到时候又有网上爆料说,池野的妈素质不行。”
池妈妈刚站起来,听到这话,又是一晃。
方盈叫好了网约车,让池妈妈先上,扣安全带。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方盈没多解释,闭目养神,今天注定有一场硬仗要打,有的耗,她把方小满拜托给华风夏照看了,没有后顾之忧,不会束手束脚。
池妈妈是硬着头皮上了车的,心想是在北京,堂堂首都,治安好,方盈不会在这里光明正大的做一些打家劫舍、谋财害命的事情报复她,结果网约车越开越偏,行至人烟稀少的地方,她率先沉不住气了,直犯嘀咕:
“你到底要把我带到哪里去!给个话!”
方盈冷笑:“急什么,就快到了呀。阿姨,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要把你拖到河北去杀人分尸?我当然是要带你去见你儿子了,孩子是我和他两个人的,这件事总要大家一起坐下来解决,你凭什么要逮着我一个人祸祸?没有这个道理的。你自己的孩子是孩子,我也是爹妈生养的,你以前只欺负我一个人,现在不要想。”
池妈妈尖刻地拒绝:“我不要去!去找他干什么!你不在乎他的成绩吗?不在乎他的训练成绩吗?我要下车,我果然没看错你,你就是会害到他!”
方盈反唇相讥:“你儿子有他的事业,我就没有了吗?我不要画画,不要办展吗?别人家的孩子,就能够让你随意作践?你还知道你是当妈的吗,你的心是不是肉长的?今天所有事情我一次性跟你讲清楚,孩子是我和你儿子两个人的,他既然是爸爸,就必须要为孩子操劳,除非他不想当这个爹我才会考虑要不要成全,否则,我们孩子的事就是他最重要的责任,不管他在忙碌什么,都躲不了一个做父亲应尽的义务,来,你那么喜欢插手我们的事,今天我们三个人当面对质!”
池妈妈命令司机停车。
司机从反光镜中目露不屑,他没有想要听乘客的谈话,但她们一声接一声的互呛往他耳朵里钻,没有人能抵挡住吃瓜的好奇心,司机大概了解了这又是个传统的恶婆婆的故事,非但没搭理池妈妈的尖叫,还加快了行驶的速度,尽量踩油门,尽快让她们送往目的地。
到了训练基地门口,池妈妈自然不从,方盈冷静看时间:“池野上午的训练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你配合,我们进去找个地方等他午休结束好好说话;你不配合,我现在给他打电话,他中断训练,惹得教练组、队友不满生气,你自己选。”
池妈妈噤声。
已经被拿捏住了。
愤恨不甘地跟着方盈从侧门进去,找休息室坐下,迎面而来的工作人员都会笑着与方盈打招呼问好,方盈一副女主人的做派,看得池妈妈的心更如同被架在火上烤。休息室内,池妈妈无声地抹眼泪,方盈没有多看她一眼,发消息告知池野等他午休的时候看到,再看看华风夏发来的和方小满一块儿玩的视频。
今天是阴天,所以她们找了一家室内活动馆玩,有儿童攀岩、蹦床等游乐设施。
方小满天性好动,方盈喜欢宅家,出行的活动她们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公园、美术馆,没有这么多设施让方小满撒欢的,这次,和干妈翻天覆地地大玩一场,释放天性,酣畅淋漓,视频里方小满的笑声就没停过,一串一串的,像风中不停息的风铃。
方盈发去语音条揶揄道:“哇,玩得这么开心呀,小心点,别笑到噎住喘不过来气。”
华风夏说:“放心呢,你女儿身体特别好,我一刻不会让她离开我视线的。”
“夏夏你真好,等我忙完了请你吃饭,我们三个一起玩儿,不带你家那位和我家那位。”最后几个音,方盈重重咬字。
童稚的笑声宛如被赋予了魔力,击中了池妈妈心脏深处,血脉的共振牵扯着她心脉一紧,发酸发胀,她侧着头想偷瞄一下方盈的手机,看看她年幼的新一代的直系血亲是何种模样,微小的想法被方盈洞悉,方盈把手机朝自己的方向收,一点儿画面不让池妈妈瞟到。
隔靴搔痒。
抓心挠肝。
血缘就是那么奇妙。
方小满漏出来的一点点声音牵扯住了人的心肠。
池妈妈多年形成的固执不会因此刹那间改变,有一种渴望却从当下开始,肆意生长,牵扯着她靠近方小满的方向。那边的欢声笑语不停,衬出了她每一道孤寂的皱纹,被水洗过似的泛白的时光,她往后还有多少年呢?在往后的那些年里,发出这般稚嫩声音的孩子,又会成长成什么样……
人在想象中,执念累积加深。
池妈妈直起了身,组织措辞,预备说一些“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该让给我看看我儿子的小孩”这类不肯放下身段的话,方盈似笑非笑又暗含威胁的目光扫过来,让她的话语梗在了喉咙间,她突然对方盈有了个新的认知,要真说出口了,方盈只会拿出更多的话来羞辱她,最好的方式是一言不发,等到儿子过来,或许有帮着亲娘的可能。
池妈妈轻咳,忍住喉咙的痒意,正襟危坐,一分一秒地等午休时间。
“宝宝你怎么突然来了啊?有没有吃饭,要不要和我一块去食堂吃一点?附近可能没什么吃的,时间上也来不及。你是不是太想我了才过来的?呜呜呜我也好想你,一下训就能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急促的脚步声后,男人急不可待到冒失,推开休息室的门,眼睛还没就位,凭借着本能追踪那一缕芳香,把方盈完整地包裹入怀,享受赛前难得的相聚,软着嗓音絮絮叨叨地诉说想念,甚至不经方盈提醒,都没有发现室内还坐着自己的妈妈……
“你这个不孝子!”池妈妈颤抖着叱责。
池野只是诧异:“妈?”
即便池妈妈不喜欢方盈,他还没打算撒开怀中的爱人,他的爱拿得出手,见得了光,不跟母亲说,只是怕在这多事之秋惹得方盈不停烦心操劳而已。
方盈也没从他的怀抱中抽身。
她闭上眼睛感受这厚实的胸膛。
被池野的气息包裹抚慰内心隐隐的躁动不安。
她难过,愤怒,害怕,也有着面对心理阴影的恐慌。
假如五年前,四面楚歌之际,有这么一个近在咫尺的怀抱,她一定一定不走了。命运实际上有好多个分叉节点,不会推着他们走向漫长的分离,其中,这个最坏的结局里,有方盈本身的软弱,也有池妈妈的欺侮。
方盈该怎么释怀呢?
往事不可追。
她好想好想,每一次如今日这般受到威胁的时候,都可以和池野齐头并进。方盈最讨厌的、给她伤害最多的,正是池野的母亲,这个事实会同时伤害到他们两个人,但没有办法,因为不想再松开彼此的手了,往后只会关关难过关关过。
方盈在脑海中演练过好多次再和池妈妈碰上“一雪前耻”的场景,她想要坚强,想要时光倒流,面对风霜勇敢一次,抚平遗憾,坚强了那么久,在真正拥抱到池野的瞬间,嗓子里面涌起来饱胀的酸涩,让她莫名变得委屈而弱小,一时有些开不了口,吞咽了酸涩感后,她才轻轻说:
“池野,你妈妈来我的工作单位,来找我和小满的麻烦了。”
基本上处于是陈述事实。
“妈——”池野眸中的埋怨说明了一切。
他继续拥着方盈,将她搁置在怀抱中安抚,成为了专门为她设置的港湾。
一切尽在不言中了,池妈妈看得出来无力回天,但还在挣扎:
“你怎么能这样?未婚先孕,说出去名声好听吗?你有没有验过DNA,万一这个女人是在骗你——”
“妈,”池野语气转为冰冷和严肃,“我和方盈有个孩子,五年前就有了,盈盈大度,一直没有真的追究过你以前给她使过的绊子。她们是我的妻子和女儿,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要是能好好过日子,就过下去吧。”
言外之意是,继续搞事情不安稳的话,就别过了。
池妈妈惊住,眼前的男人太陌生了,她记忆里的男孩子,是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和她隔了断距离,宁愿摔过来也哭着喊着要妈妈抱的小朋友,为什么软糯乖巧的小孩儿,有一天,会对孕育他的人横眉冷对。
“我白养你了!你知不知道,可怜天下父母心……”
“妈妈,我知道的,我也是一位父亲了,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愿意为我的女儿付出一切,我命给她都行。妈妈,你一定要伤害一名与你骨血相连的孩子吗?她的父母在眼睁睁地看着呀!”
池野嘴笨。基本是听方盈说,方盈指哪儿,他就打哪儿。
这算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有逻辑的话了。
池妈妈怔愣了许久没回过神,说不出一个字,池野揉着眉心,他脱不开身,打电话给父亲让他尽快接母亲回家。
池妈妈想,很久很久以前的小男孩到底去哪儿了?
她想了好久。
穿梭着时光的迷雾。
想到了池野三岁多,上幼儿园永远是最坐不住的那一个,幼儿园的老师委婉地说过,池野每一天都要违反纪律,家长要严加管教。她很生气,不知道是生谁的气,放学路上,池野把批评抛之脑后,眼巴巴地看着路边摊的烤苕皮,她又气又笑地掏出包里的零钱,心想他心思若一直这样也就算了,记吃不记打,会是个心大又开心的孩子。
池野六岁,当初政/策管得不严,已经可以上小学了。家里急不可耐地把这位祖宗送进小学,老师说,池野笨,一学期都学不会拼音。池妈妈又气,心想她的儿子怎么可能会笨呢,明明是个机灵勇敢的孩子,学校里面的老师都不会发现他的闪光点的……过年,丈夫亲戚那边的孩子背古诗,卖弄超前的学问,在妯娌的炫耀中,她口不择言,戳了池野的太阳穴:
“我少你吃少你喝了吗?你怎么这么笨啊?你和你堂弟都是老池家的种吧,为什么天差地别?”
小池野眨眼睛,知识匮乏,问她:“那天和地有啥子差别哦,我不晓得。”六岁小孩,没有天文地理知识,是正常的,却引得了哄堂嘲笑。
池妈妈涨红了脸。
掌管家中经济大权的池爸爸看不出悲喜,喝了口闷酒,说:“看来不是读书的料啊,他不是喜欢打乒乓球吗,就在体校继续待吧。”
池妈妈酝酿了好久,要跟丈夫商量,体校太苦了,每次她接池野回家,会发现儿子胳膊上有来路不明的淤青,读书不行,混个学历,以后让他学门手艺算了,然而过年满堂的亲戚,池妈妈被架在那儿,下意识地给丈夫斟酒附和:
“有道理哦。他脑子不行,总得为他找条出路,连比他小的堂弟都学不过蛮。”
二十年前,这副画面,没有预兆地回闪到了池妈妈眼前,她再没有表演性质地哭号,在泪眼朦胧中,看池野清晰又模糊,成了一个孩子,伟岸的父亲,双亲的这个角色,池野做得比他们好。
第46章 拿捏 但怎么会有人偷孩子偷老公?……
“你知道的, 你明明是知道的,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你为什么非要把妈妈讨厌的女孩子带到家里来, 和她生儿育女……现在要怎么办才好呢?孩子又不能塞回去……”
人年纪大了会变得固执, 池妈妈已经隐隐感受到了她似乎做错了一些事情, 她看到了门外的光亮,但是踌躇地抵足不前不愿意尝试和面对, 还是选择来来回回讲车轱辘话,企图做负隅顽抗, 争取让池野站在她的那一边。
池野揉了揉眉心, 汗湿的球衣黏黏糊糊贴在身上,潮湿闷热, 他来不及换下来,就要处理这些事情。
类似的表态, 他早就和池妈妈强调了无数次, 是池妈妈一直心存幻想, 希望儿子有一天可以回到她手掌心上来。
有池野在身边, 方盈反而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安安静静按住他小臂上的青筋, 感受和心脏连通的翻涌。
出门走的太急, 方盈没有随身带面纸巾, 也不嫌弃用手掌的侧边, 替池野抹去汗珠, 天生一对, 容不得旁人介入。
她会心疼池野,她也不想迟野在这么紧张的训练时间内面对事业和家庭两方面接踵而至的矛盾。
与此同时,池野也是心疼她的。要在一起, 要把所有的矛盾都摆到台面上交给对方看,否则单方面的心疼与承担,只会导致重蹈覆辙,越走越远。
“妈妈,我以前就跟你说过好多次,我有多爱方盈了。你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爱她,爱我们的孩子。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为什么总是听不明白呢?难道我奶奶就很喜欢你吗?”
事已至此,各种委婉的话已经不能推进事情的发展,池野午休时间又有限,他必须有什么说什么,赶紧把浅显的道理撂出来。
池妈妈惊讶至极:“你,你还敢提!你这是往你妈妈的心口里面塞刀子!你觉得我这么多年在你们家就过得很好是不是?你这个不孝子,要不是为了你,我也不用看你奶奶的脸色!”
她没站稳,晃了晃,随即怒不可遏的抬起巴掌扑打池野。
池妈妈过得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富家太太生活,婆婆不怎么喜欢她,同辈中有更优秀的妯娌们压着她,年轻时当然是和丈夫轰轰烈烈的爱过的,两个人联手克服困难走进婚姻,攻克了所谓的大boss之后,池妈妈发现了丈夫日渐加深的疲惫与倦怠,激情退去,生活犹如一潭死水。
她慢慢胆怯了,胆怯到不敢询问丈夫的商务应酬,好在有一个儿子,整个家族中,她唯一能够掌控和寄托的也只有这一个儿子了。
池野心大,乐天派,从不让烦恼在心中逗留,但也能知晓母亲在家里微妙的处境,和叔叔婶婶往来中暗流汹涌的明争暗斗。
他记得在他小时候,有一次奶奶私底下给了婶婶一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婶婶没想藏着,在家宴上言笑晏晏的展示了出来,那天夜里,池妈妈低声一个人在卫生间哭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