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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痛苦只有儿子能看到,她觉得她唯一能完全把控的是这块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血肉,要让她把池野交给方盈,交给池野真心爱的一个女人,池妈妈怎么会甘心呢?

池妈妈被戳了心窝子,怒意上头,失去理智,下手过重了。

池野任由她打骂,谁让她是他的母亲呢,池野只是吃痛地“嘶嘶”倒抽冷气,没有呼痛,把原本在他身前的方盈往身后护住,不让她受到误伤。

自己母亲有理无理的愤怒、不甘,池野全部一个人承受了。

方盈心安理得地瑟缩在他身后。

男人嘛,就是要付出,越付出才越爱。

感情是需要经营的。

方盈以前自诩清高,不懂得弯弯绕绕,总直来直去的,可孤高的做派并没有对他们的感情产生正向的影响。

她现在懂得了,用心维护好感情,并不是一件值得羞耻的事情,不是耍心机耍手段,只是更好的处理问题,让男方充分的参与进来,不要什么都被蒙在鼓里。

人会舍不得沉没成本。

一份情感的分量,因为付出而日渐增重,这样一来,池野还能直面池妈妈平日里是怎么嚣张跋扈的,对她和女儿天然地增添怜惜,多了一重保障。

而且妈妈打儿子确实也是天经地义,打就打吧,别打她和小满就好。

没过多久,池野的胳膊上多出几条刺眼醒目的血痕。

看得方盈心里不是滋味。

池妈妈打累了,气喘吁吁,手上的动作渐渐停止,望见儿子的伤痕,不是不心疼,只是怅然无措,不知如何面对一片狼藉。

方盈最担心的就是池野这张脸被伤到,忙在这个时候出声阻止:

“行了,差不多就可以了,我们好好解决这个问题,再闹下去,被外面的人听见了,又要添油加醋的传出去说母子反目成仇、池野不孝顺。你真希望你儿子在外面这么被人说吗?”

池妈妈闻言住嘴,再次被拿捏住了。

池野偷笑了一声。

他以前总是担心方盈受他妈妈的气,他目前又总是忙于比赛,不能面面俱到,眼下看来,方盈修炼道行不浅,竟然可以一针见血的止住话头了。

池妈妈不甘地拿眼睛睨着方盈,觉得自己这样子像是被老师乖乖训话的小学生,老师一批评她就住嘴,这滋味并不好受,她想摆脱这种和方盈之间的相处模式,不想被耍得团团转。

但又不得不承认方盈说的是对的,是为了池野的名声和利益考量,她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自家儿子的笑,简直就是无声的帮腔。池妈妈又生气,使出最后的力气拿包,往池野的胳膊肘上甩了一下。

“哎,”方盈再护住,“运动员的手!阿姨,这是你自己亲儿子啊!”

几番折腾下来,池妈妈彻底失去了应对的力气,只能像泄了气的皮球,无力地听池野和方盈轮流讲话。

她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两个人狼狈为奸,一个惹他不喜欢,一个是纯白眼狼儿子,某种程度上说是般配的。

池野争分夺秒地讲:

“妈妈不管你的心情是怎么样的,但是我爱方盈,我一定会和她结婚,我一定会当个好爸爸,照顾好我们的孩子。我这辈子就属于她和孩子的了。我也不清楚婆媳矛盾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麻烦你好好收一下脾气,给盈盈尊重,给我尊重,给你孙女尊重。往后的日子还有几十年,你想清楚,到底要不要过呢?我不想你吃过的苦,让我妻子和孩子再吃一遍,你心里也是明白的,奶奶那样对你是不公平的,对不对?”

“我也明白,上下三代加起来,如果只有你一个女人在吃苦受罪,难免会有不平衡,你会嫉妒盈盈,会想‘多年媳妇熬成婆’,但人总是要往前看的。我是一个父亲,我的底线就是我的妻子和孩子,所以我不可能让不对的事情延续轮回。”

“妈妈,你真的有立场继续找方盈的麻烦吗?以前不是你逼走她的吗?是因为你,我们才分离了5年,我的孩子整整4年没有见过父亲。你知道,我的女儿从出生开始,就不知道有父亲这个角色,我的心有多痛吗?你知道我的女儿,那么乐观开朗的一个小天使,也会被同学嘲笑霸凌说她没有爸爸吗?我痛到想要去死,想要拿命去逆转这一切,但是这都是不可能的,我甚至因为你是我的母亲,所以才强压着怨恨和痛苦,好好的在跟你讲道理。”

换了是别人对方盈做出的这一切,池野真的会不管不顾地翻脸,可,那是生身母亲,池野不能真弃之不顾,他选择赎罪,连带着母亲的那一份一起:

“但是没有办法,你是我妈妈,你犯下的过错就是我犯下的过错,我只能用余生来弥补她们母女。所以不要再折腾了,不要再闹了,成全一下我们一家三口的下半辈子吧,妈妈……不然,我们可能真的没有办法再成为一家人了。”

因为最后这一句严厉的警告,池妈妈惊惧到忘记了呼吸。

她听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再闹下去,不是池野和方盈不能成为一家人。池野的意思是……他真的会为了妻子女儿,远离作为持续施暴者的母亲。

方盈没理会他们说的内容,抓住池野结实的胳膊,检查挨了劈头盖脸一顿打之后的伤口,还好,都是不要紧的刮蹭皮外伤,稍微破了一点皮,这类小伤口看着会渗出点血丝,过一会儿自然就好了,不需要创可贴。

疼大概还是有些疼的。

方盈吹了吹气,池野讲完了该说的话,胸口巨石落地,顺着方盈的气息抚摸上她的脸颊,这一次,他做了该做的事,方盈没有伤心,没有消失,还温热地活生生地在他掌中。

他们都做到了依赖和信任,以后有再多的磨难,也不怕了。

他的轻抚落了下来,方盈在感动中捉住他的手轻轻咬了一口:“你傻呀,打你不知道躲。”想了一下,又说:“哼,你早就该替我挨这一顿了,现在感受一下,来得及。”

终究是心疼占了上风。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笔账,算不清楚。

方盈想了一会,闹了不开心,揪住他话里的细节,狠狠地捏他硬邦邦的肌肉:“乱说什么想死呢?你死了我和小满怎么办?净说一些胡话。”

“唔。不敢死的,再也不敢想死了。”

池野观察着她释放自如的各类小情绪,感到欣慰,他们重逢之后,在他的爱浸润之下,方盈慢慢变得轻松大胆了,会委屈巴巴的讲小心思,会直言不讳的批评他,这样很好,一定不会再憋出来问题。

反正方盈批评他,他是没二话的。

看了眼时间,午休快结束了。

池野一低头看表,方盈马上就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又没时间吃午饭了?我包里有小面包和巧克力,你垫一垫,千万别饿着肚子训练,很容易有低血糖的。”

方盈翻包,找给池野备下的食物。

池野揉着眉心说好,加快了处理速度,一手接过方盈递过来的食物,小面包捏在手心里,巧克力之类补充血糖的糖果直接由方盈剥了外包装塞嘴里,含着糖,给父亲打电话告知,给母亲订机票酒店,配合默契无二。

池妈妈没说话,木然接受着安排,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目睹他们粘稠浓厚的爱意。

只是茫然地不明白,还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属于她的。

时间真不能再拖了,池野大抵安顿了一遍匆匆离开,草草吻过方盈的发,携着爱人的稳定心神的幽香,连轴转筹备荣誉的战役。

池妈妈僵立在原地,内心盼望着方盈也赶紧走,不想和她单独相处,隐隐约约对方盈似乎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畏惧。

位置一朝倒转了过来。池妈妈甚至有种沦为阶下囚的屈辱感。

方盈和她沉默地站了会儿,主动问她:“我叫车送你去酒店吧。身体不舒服的话跟我说,再在附近找个医院先看看。”

“不用你在这假惺惺关心我,我自己有手有脚,不用你管。”

“我怎么能不管你呢?你毕竟是池野的妈妈,要是你在北京出了事情,池野就算嘴上不怪我,也肯定会心里面膈应,影响到我们的感情的。”

搭把手照顾人,既不是出于情分,也不是出于本分,方盈赤裸又功利的直接说清楚,不做遮掩,坦荡得令人无话可说。

池妈妈还不想就范,不想被押送,方盈勾起唇角不怀好意地提醒:“还是配合一点吧阿姨,你儿子只知道你当年为难我了,但我没跟他说具体的细节,不是我宽宏大度,是因为我只想过安生日子,让池野知道了,再闹起来,对你对他都不好。”

回想起当年的逼迫,那样的手段确实见不得人,池妈妈认命闭眼,实在没有脸面再在儿子那儿被揭穿了。

方盈暂时不说,是觉得,该留一道保险,在合适的时候发挥作用,万一以后池妈妈要纠缠方小满,她还有东西把人制住。

一路无言,池妈妈心力交瘁,第一次感到衰老的接近、威胁,迫使她被架在了祖背的位置看儿孙各自忙碌,不再可以掌握大权。

方盈也是怕她突然再搞事情,不但送到了酒店,还送到房门口,眼睁睁地看着池妈妈进房间,也给酒店的工作人员打了招呼,有什么情况可以随时联系她。如果池妈妈那边的家人过来北京来接人碰面,也麻烦通知方盈一声,做足了万全的准备。

分别前方盈轻叹一声:

“阿姨,我都实话实说吧,作为被你伤害的人,我讨厌你,可作为一个女人和母亲,我也知道你最深的恐惧,你知道自己没有成为一个好母亲的,对吧?”

可是池妈妈不肯承认被说中心事,重重地带上门,靠着门板慢慢萎顿。

也是,她知道,她太知道了,正因如此就要加倍地掌控住儿子,在脐带断裂之后,在池野疏远之后,一次次的牵扯、桎梏。

最终还是不得不看到孩子走向了远离父母的路,逐渐远行,可能不再回头,也永远弥补不了池野的小时候。

方盈在这件事情上投入的精力还没有结束,她不得不为池妈妈闹出来的风波善后收尾,慷慨地请同事们吃又贵又难约的漂亮饭,继续把方小满托管给华风夏,点了酒,把人情世故拉满,该敬的酒挨个敬过去。

好在她和同事的关系们处得不错,大多数人比较理解她的境遇,小部分依旧因池妈妈而心怀不满的,人均四位数的美食入口,生不出来抱怨。

尤其已婚的女同事,吐槽起婆婆们一个比一个狠。

饭局到后半段男同事们插不上话,女同事们一杯接一杯喝得尽兴开怀。

方盈七分醉三分醒,看了看时间,去洗手间打电话跟池野闹着撒娇:“都怪你磨磨蹭蹭了这么久才帮我解决这个问题,你是不知道,我在同事那边丢了好大的面子。”

“嗯,都是我的错,我没有处理好,今晚吃饭的账单你发给我,我全额报销,还给你买礼物,认罪道歉。”

训练的内容结束,不代表池野可以休息,还要做理疗,要放松肌肉,后背和小腿上贴满了舒缓肌肉贴,酸痛得抬不起手,仍旧留给了方盈满腔耐心与温柔。

不管有没有旁人在,池野都耐心地哄,保持他们每天一通电话的优良习惯。

时间流逝,餐厅音乐转而变得热烈高昂,音量嘈杂,有驻场的乐队开始表演,池野不太放心,问了问她:

“盈盈,你喝酒了吗?喝酒之后格外注意一点哦,毕竟我不在你身边。怎么有点吵闹的声音啊?”

“嗯有乐队在演出啊,哎我看到刚刚那个主唱还特别的帅。”

池野明知道那是她引他吃醋的小把戏,还是不争气地上钩了,争宠,拈风吃醋:“还能有我帅吗?那别去看别的帅哥了好不好。”

“别的帅哥又不会给我添堵,又不会惹我生气,我为什么不看啊?那个主唱长得帅,穿的少,看着身材也挺好的,我多去看几眼。”

“不行不行不行,那我以后都乖乖的,不会再惹你生气了,我要把你眼睛捂起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坏啊,知道我鞭长莫及管不了你,还一个劲这么欺负我。”

池野很容易被她拿捏住情绪,就算是玩笑,也听不得方盈对其他男人的夸赞,似乎是被抛弃之后的后遗症。

方盈也不过是要发泄一下心里的憋屈罢了,目的达成,收尾性质地安抚了几句,提前道了晚安。

没料到刚挂断电话,又有关池野的新闻推送。

首当其冲的是池野和周微然的笑脸。

拍摄的角度刁钻,活动现场图,通过借位、光影,拍得像在暧昧甜腻的一对情侣。

来源是娱乐记者爆料,说池野和周微然疑似育有一女,还一家三口出席了同一场的活动。

方盈冷脸望着镜中面若寒冰的女人,酒后的偏头疼突然出现,和暴涨的怒气共同蚕食着她的理智,刺激她差点扬手砸了手机——

作者有话说:啊最近真是太忙了,后面的剧情转变得比较细腻,要很用心地打磨每个人物,努力日更中

学校毕业上传一堆材料的系统只开放半个月,啊啊啊疯狂扫描录入补材料中,要是哪天太忙了没更新会在最新章节给评论的大家补红包

第47章 畸形心理 贝斯手果然无人在意

世界之大, 无奇不有,方盈开了眼了。

竟然有人发通稿能把别人的老公孩子当战利品。

恶心感向上冲,冲到了嗓子眼, 方盈撑着洗手池, 被膈应得不轻, 外头灯红酒绿,且有一大堆同事等着, 方盈作为请客的主家不好丢了体面,手指虚虚抓住腮红, 凝望着镜子中惨白的人脸, 深呼吸好几息,才在面中铺了一点腮红提气色, 尽量若无其事。

饭罢,同事们在餐厅门口客套, 各自叫了网约车, 互相问候:

“盈盈, 你打到车了吗?要不要送一送你, 我们应该是顺路的。”

方盈勉强挤出得体的笑容, 不自然地理了理头发:“打到了, 没事的, 现在网约车很安全, 我叫的车司机还有段路, 我等一会儿, 你们不用管我的, 先上车吧。”

她压根没打车。

心情太糟糕了,不想把负面情绪带回代表“安全”“放松”“快乐”的家里,方盈预备再独自喝个下半场, 把怨气收拾干净再回去。

几个来回的客套后,方盈目送同事们全部离开,没有多余的力气维持笑脸,木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再回去坐好,叫服务员再加了一瓶干红。

混杂着音乐,刚醒酒没多久,方盈囫囵吞枣,将酒液灌入喉中,借助外力把眼泪刺激出来,让堆积于心的难过有个突破口,确认周边其他的客人要么沉浸于乐声乐队,要么埋头苦吃,没有人会注意到她,方盈才放下思想包袱小声地哭唧了两下。

还掏出手机,打开和池野的微信聊天页面,没有打字打语音骂过去,时间太晚了,运动员一定要保持充足的睡眠,方盈分得清轻重缓急,这个关头了还记得要体谅池野职业的特殊性,她一边体谅着,一边为自己难过,盯着那笑靥如花的头像,嘟嘟囔囔骂。

“池野,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你那么讨厌的人呢?我辛辛苦苦生的孩子,我辛辛苦苦地养大,转头在营销号、媒体通告那边就是你和别人的孩子了,你不觉得很搞笑吗?我才是妈妈!你看看你给我带来的这些麻烦,要是我脾气再差一点,我就直接不要你了,讨厌鬼。”

“嗯,然后你现在还一门心思的只知道训练备赛,家里家外这么多烦心事都是我一手操持的,你个狗,估计现在已经睡着了是吧?”

“你睡着了吧?我睡不着,我在喝酒。心里堵堵的闷闷的,我要把你抓起来狠狠的打一顿,按在地上摩擦,让你分得清谁才是大小王。”

“就算你回来给我买很多很多礼物,我也不会原谅你的。你数数这些天给我惹出来的事吧,这些你都能拿什么来弥补我呢?好,现在又来一个贴着你炒作的人了,我可不是宰相,我肚子里撑不了船,我就是一个心眼很小的女孩子,你自己看着是跪搓衣板还是榴莲吧。”

“……”

乐队的演奏转为伤感的蓝调。

仿佛是在和方盈进行流泪二重奏。

她的悲伤被氛围感铺垫得呼啸而来,趴在桌面上啜泣到肩膀颤抖。她想要的只是简单的一份爱,简单的一个人。

在泪眼朦胧中,方盈回想到,她小时候对于爱情最初的启蒙是电视剧里播的《新白娘子传奇》,连“爱情”这两个字都不会写的年纪里,已经和小伙伴们披上蚊帐们互相模仿着叫“娘子”“相公”了,尤其是四川这一辈的小孩子们,个个会哼哼两句“青城山上白素贞”。里面的老和尚法海是最讨人厌的,过家家也无人扮演。

童年时不明白的事情,方盈长大了后依旧不懂——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总是有那么多讨人厌的“法海”。

她不是蛇妖,池野也不是许仙,他们的爱不伤天害理,没有妨碍到别人,那为什么,永远有一个又一个新的“法海”要把他们拆散。方盈没做过惊天动地的好事,也许不能被评价为一个好人,在功德方面比不过开医馆救人的白素贞,可她没有罪,也不丢人。

最致命的是,方盈已经舍不得再丢下一次池野了。

她想池野和她的心是一样的,万一有需要彼此付出性命才能挽救对方的情形出现,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付出。

而目前的情况,对方盈而言,是钝刀子割肉,不致命,但每天都有新的磋磨她的情境,不得安宁,精气神被吸走,琐碎的烦忧、闲言碎语抽干她的生命力,说不清这类虱子般的骚扰何时能到一个尽头。

他们的情况要是能换一换就好了……

她不是看不出来,这是周微然故意蹭热度,有了网络声量后,交换好资源的小手段。

这不代表池野真的和周微然有什么。

可如果不是池妈妈把周微然推过来,不是池也和周微然一次又一次的交集,哪里会给她添这么多的堵呢?所以归根到底还是得怪池野。

网络上类似的营销号多了去了,目标人群是下沉市场,用户们大多听风就是雨,谈不上理智,有的人发出来的评论根本没有过脑子,不懂恶语伤人六月寒的道理。

可方盈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点进去看完通稿看评论的手。

并且给所有杂七杂八的留言点了不赞同。

这远远没让她解气。

果然又有好事的网友冲方盈的微博,在她最新的微博底下拿着营销号炒作的截图,故意问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贴着池野炒作的人到底是谁?

【姐姐你该不会是失宠了吧?】

【你跟周微然到底谁才是真嫂子啊?】

【抢孩子大战开始了,前排围观,蹲个结果,有没有网络名侦探扒一下谁才是池野孩子的亲妈啊?】——这一条评论的用户被方盈阴沉着脸拉黑。碍于池野的公众影响力,她得跟着谨言慎行,但有想越界侵犯扒皮孩子的,她绝不姑息。

还有人讥讽嘲笑,方盈也不过是个传闻中的前女友,哪里有那么高贵呢?永远有又年轻又漂亮的女孩子围着池野转。

方盈逞强,在公众面前装作不在乎,心情没受影响,看着最新微博底下各类讥讽挖苦的留言,转发道:

【都很会说嘛。那热评前3抽一个池野和楚归镝的双人签名照,截止时间,明天下午4点。】

微博博主本人的点赞权重最高,会将底下的留言直接送上前排。

池野好多年不给人签名了,市面上流通的签名寥寥可数,在二手平台上也是高价,马上有人另辟蹊径给方盈吹彩虹屁,希望得到博主的点赞空降前排,一个传染一个,评论区的画风顿时变了,纵然管不住外面人的嘴,在方盈自己的领地,好歹心情稍微过得去了一些。

方盈想,她就是这般蛮横无理的个性,外面的事她管不了,那就要保证自己身边的都是让她舒心开心的事物,皇帝型人格这个时候觉醒。

还有池野本人没有采取报复手段。

方盈准备今晚不给他报平安了,让他跟着着急难受一下,早上起来没看到她的消息一定会急得团团转……算了,池野还要训练,她不想他真的难受一整天,假如后半夜她消气得差不多了,会大发善心,简单地敷衍两句。

想象着池野没空网上冲浪所以不懂她的火气,茫然无措在手机那边挠头回想到底是哪个环节又惹了爱人不开心,方盈“扑哧”,含着眼泪又笑了出来,又哭又笑疯疯癫癫,忙再饮了口酒压一压情绪。

他们在一起,应该是快乐总比痛苦多一些,才有理由坚持到了今天。

驻场乐队的表演进入了下一个互动环节,方盈没心思理,乐队的贝斯手却径直朝她的方向走来,自来熟地拎起她点的酒,用空杯子斟了浅浅的一个底,端起来,要和方盈碰杯。

方盈没抬眼皮。

她点的这支酒很贵暂且不说,她不习惯没有分寸感的陌生人,不是可以仗着演出的身份就随便来冒犯女客人的,方盈不喝止回去,仅是冷处理,算她年龄大了后变成熟了。

贝斯手不在意,拨弄了一下几乎听不到声音的弦,自顾自饮酒,喝的还没洒得多,洒到了镂空式的男士情趣白T上,自以为是染上了撩人的红,刻意让嘴唇在酒精的浸润下更显湿润饱满,略略上色。

镂空白T也可以说是一种好男人款——

不包二扔。

很可惜,方盈还是没抬眼睛,看不见这男孔雀开屏。

贝斯手备受打击中做了下垂死挣扎,轻笑着从嗓子里压出来性感的低语:“这位美丽的客人有想听的歌吗?我一定会满足你的需求。”

接着把麦递到了方盈嘴边。灯光昏黄,美人半醉,媚眼如丝,理论上,这样的场景是能让一对单独相处的青年男女浮想联翩的,方盈轻启嘴唇——

“滚。”

一个“滚”字被麦放大,拉得很长,不至于雄浑壮阔,但几乎整个餐厅的人稍微留意一耳朵都能听清。

方盈拧着眉,对过界的互动彻底没有包容心,也准备在心里把这家餐厅拉黑,以后不来了,就知道搞华丽花哨的噱头,这么对待孤身的女客人,穿得这么暴露,已经可以算是骚扰了啊!正赶上方盈心情不美丽,就算对面来的是金城武也只能得到她言简意赅一个字的回应。

贝斯手关了麦,“咕咚”坐在她旁边,失落受伤,低低地喊她:

“学姐……是我啊。”

这下能感觉到声音挺耳熟的,方盈反应了很久,与之对视数秒,大惊失色地认出了人:

“我靠孟叙今……你不是来北京接手你家里的生意了么?怎么感觉下海了?”

乐队缺了个贝斯手,一般听众听不出来,孟叙今给团队打了个手势,专心陪方盈聊天:“一言难尽啊学姐……后妈后弟后妹太会为难人了,我在公司天天受气受掣肘,从操旧业,找了个地方驻场放松。”

“那你确实不容易,看来孩子,还是只生一个好……”方盈若有所思地点头,不准备以后再给方小满添弟弟妹妹,所有的爱和钱都是她的,“哎,你生病了吗,我看到你的锁骨怎么闪闪发光……”

“这个叫身体高光!你不觉得很好看吗?”孟叙今得意展示。

他喜欢看方盈照顾方小满的慈母之情,百思不得其解许久后,才发现了自己的恋母属性。

家里没一个可以说知心话的人,只有同一屋檐下虎视眈眈瓜分财产的继承人们,孟叙今数不清有多久没有当一个小孩,也没有可供他撒娇犯痴的长辈,所以他偏爱比他年长且富有母性的女性,在莫斯科是,回国了亦是。

孟叙今看过心理医生,知道这种心态不健康。

但没有办法。

饮鸩止渴,也是暂时止住了渴。

世间那么多男男女女,是真爱的能数出来几对?各取所需,相依相伴,已是难得。

孟叙今是湿淋淋的披着画皮的水鬼,不要真心,只要有一个能接受他攀援的想象中的女性。

只不过前些日子,方盈和池野来往太密集,他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但是,在暗中窥伺的刺激反倒给了孟叙今别样的愉悦,他用眼睛记录方盈的神态,画了一整个画册方盈的速写,将她勾勒得近似于教堂的圣母,无限贴合他的想象。

方盈一旦和池野亲密往来,又让他有种目睹继母独独关爱亲生子女的扭曲、渴望、痛苦以及……痛到深处的酸爽,赶在今天给池野的墙角松松土,也挺好。

方盈干笑:“我年纪大了,也可能是喝多了,就觉得挺闪的。你这衣服倒真是不错,很吸睛。”

池野身材那么好。

完全不穿又太直接了。运动短袖短裤虽然布料少,看着太正经太良家,少了风情。

池野坏坏的,上次在浴室那么欺负人,就该让他也害羞一次试试看,他就应该穿这样烧烧的衣服,欲盖弥彰地展示给方盈看,老夫老妻,更应该玩点情趣。

最好还要被方盈拍下来。

不轻不重地往他上半身镂空的地方踩上去。

这种类型的赔罪,比其他昂贵的礼物,更能讨方盈的欢心。

方盈醉到制约不了不健康的思想,醉眼朦胧地自动把孟叙今换了个头,脑补出池野穿着凉快的场景,笑出了声。

孟叙今误以为这类小手段撩动了方盈,自顾自接着往下聊:“学姐,你有没有发现我这段时间都瘦了?”想博得关爱同情,这是他最想要的,也是很多女性都不吝啬的,慢慢累积,或许会有质变,累积成别样的情愫。

其实方盈没留意到,既然他开口了,她便像模像样地观察了一番。

她根本没有分出心思在心底记忆过孟叙今的高矮胖瘦。她对男人的审美模板是池野,除了池野之外,其他男人她总觉得一般。

比如华风夏喜欢楚归镝喜欢得死去活来,当年手舞足蹈地描述着,楚归镝身上有一种扎心动人的破碎感,让人产生了拯救者情结。方盈闻言,怀疑自己眼睛有问题,真找出过楚归镝的照片,观察了半天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孟叙今这种偏阴柔的文艺男美术男,就更不在方盈的审美点上了。她喜欢传统的标准又正气的脸。不过单纯从审美的角度上来说,孟叙今两颊上的肉是少了些。

方盈在人际交往上是一个直女,和性缘脑一点边都不沾,联想到女孩子们都喜欢被夸变瘦了,便点头,顺着孟叙今的话讲:

“是啊,你这段时间是没有好好吃饭,还是操劳过度啊?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又瘦又好看。”

——照搬夸女同学们的丝滑小连招,不怎么走心。

孟叙今倒很受用,听得心花怒放,两个人不在一个频道的交流,误打误撞,让双方产生了很和谐的错觉。

孟叙今还从这一句简单的话里面抠挖出来了一点关于心疼的边角料,天呐,方盈说的话的样子,真的好像是他离世很久的妈妈,从天堂降临,落到人间,播撒给他微末的光芒。

他得寸进尺,状似关心道:“谢谢啊,体育圈里面很乱的吧,上次的那个男人,我看了他好多的花边新闻,你要是受了委屈了,我第一个替你出头。”

方盈的怒火重新被挑起来:“那都已经不是花边新闻的范畴了啊!我生的孩子,都被抢去认别人当妈了!我靠,等他回来我就把他踹了,他就等着吧,洗干净脖子,看看我的刀锋利不锋利。”

这类似于母亲吓唬夜啼的小孩说要把他喂给大灰狼。孟叙今这头大灰狼也当真了,自鸣得意中。

他探了探方盈额头的温度,醉酒后体温会比平常高,灼热蔓延烧到了他的心脏:“对啊,像我这样的才是老实男人,学姐……”并非老实。

方盈正在气头上,也没有多余的心思理会他话里话外的暗示,拉着他借酒消愁,喝下了瓶中剩余的酒。醉得深了还不尽兴,又哭又喊着再要多点几瓶。

孟叙今的酒量是喝伏特加练出来的,这才哪儿到哪儿,但他也不想方盈喝出了问题,小声温柔地阻止,诱哄她带他登堂入室:

“不喝了好不好?或者我先送你回家,不然你一个人回去太晚了,你要是还想喝,我们可以在你家喝一点。”

“没那么想喝酒,主要是想发泄情绪骂骂他。”

“好,骂他!”

哄醉鬼不难,顺着醉鬼的思路就好,孟叙今和方盈的私交在一众同学里面算是最好的了,在国外,同学聚餐到最后,男生们确实是会怕治安出问题,轮流送女同学回家,方盈便没有多想,收拾得差不多了,一摇一晃地跟孟叙今出门打车。

“小心点儿,不要摔倒了。”

孟叙今看似无辜地关照方盈,不怀好意地拉了拉方盈的衣袖,想着若方盈没有拒绝,他便可以得寸进尺,尝试着揽一下方盈的肩膀。

他还是不太敢的,忐忑地克制着不去一步到位做出过分的动作,读本科时期,总觉得这位学姐就好比是莫斯科的冰雪,冰雪之下,是厚厚的冻土层,他根本没把握撬动,直到见到了方盈为池野哗然,他才思忖——为什么能让方盈动容的男人不能是他呢?

他也很想的。

并且,从认识以来,没有缺席过方盈的生活。接触照顾方盈母女的次数,池野连零头都够不上,怎么都不该是他输。

方盈用力抽出衣袖,被人攀扯着,有点勒得慌。

半夜,池野没睡踏实,中途起夜了一次,顺手摸到了手机看看,在消息列表里面没看到方盈报平安的消息,而池妈妈由丈夫陪着,没马上离开北京,购物逛街舒缓心情,夜深人静时又发消息狂轰滥炸池野。

【我想我孙女了。】

【再多给我发一点我孙女的照片和视频。】

【这小家伙,吃什么长大的?长那么可爱,跟你又像又不像的,你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啊。】

【你什么时候安排我和我孙女见面?】

池妈妈被儿子和丈夫连番教育,针对方盈的心思没再生了,另辟蹊径,瞧了方小满的照片,没日没夜地继续闹着池野。

池野讲道理:【你问我没有用,你得让孩子妈妈开心啊,你跟孩子妈妈处好关系,不然人家凭什么让你看孩子?】

池妈妈不说话了,她要面子,暂且不肯对方盈彻底低头。

池野回归正轨,有点犹豫要是方盈忍不住先睡了,会不会打扰她睡觉,可他又实在担心她的安全问题,犹犹豫豫拨过去,准备响几声没人接就挂。

那头秒接:“喂?池野先生对吧。”

一个慵懒的,挑衅的,男人的声音。

池野绷紧了手指——

作者有话说:看到大家的营养液和留言好开心呀,爱你们,感谢支持

第48章 用尽伤人的话 为什么要给他备注全名呢……

池野足足愣住了有两秒钟,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往心里面扎了一根刺。

首先到来的并不是愤怒,而是茫然和无措。

他甚至又确认了一眼,联系人真的是方盈, 他没有打错电话, 怒火姗姗来迟, 顶着他说不出来话。

给了对面的人耀武扬威的机会。

在池野的质问说出口前,孟叙今的挑衅先到来:“我们见过的, 我是孟叙今,学姐喝多了酒, 我刚送她回家。”

池野把声音和那张讨厌的脸对应了起来。

眼眸冰冷到没有温度。

他喉咙干涩紧绷, 不掩饰敌意和愤怒:“首先谢谢你送我爱人回家,但是你接我电话, 这也太过于越界了吧?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呢?需要你鸠占鹊巢。”

池野是直来直去,简单磊落的人, 孟叙今太了解对付这类人的小手段, 人在电话那边轻笑, 不疾不徐的扩大池野作为男人的愤怒和占有欲:

“池野先生你一口一个爱人, 那为什么还会和别人搞出来绯闻呢?你有没有想过, 你是那个越界的人, 你只是提供了产生一个孩子的原料, 可并没有照顾孩子和孕妇一天呀。或许我对于我学姐来说才是最亲密的那个人, 我目睹她的孕吐等妊娠反应, 在她刚诞下孩子的时候在医院看望她, 和同学们一起见证方小满的长大, 时不时给她搭把手……而你呢?你是个坐享其成,摘桃子的人,竟然还好意思等瓜熟蒂落之后再凑上来。”

“你学姐知道你表面上风度翩翩, 但背地里是这种人吗?纯伪君子一个。我懒得骂你,你把电话还给他。”

池野几乎被气得破口大骂。

被一团熊熊烈火包裹着灼烧,疼痛压迫着他的心脏,他却在痛苦中徘徊无依无靠,得不到半点容身之处。

最要命的是,孟叙今说的都是真的,狠狠的刺穿池野最大的遗憾和愧疚。

他想过,是这个不怀好意的男人在胡言乱语,但说的每一条都符合,他又能怎么办?伤口被冷淡的揭开,血肉模糊,看不到一块好肉。

简直是有个别又打算的男人指着池野的鼻子说他不配。

他找不到反驳的论据。

脑海里拼凑着孟叙今如今越过界限堂而皇之的深更半夜守着方盈的画面。

可是他还有什么立场去驳斥孟叙今的臭不要脸呢?以前方盈母女不就是这么被他照顾着过来的吗?

池野快被浓重的悲伤溺死了。

夜色把他吞噬成了很微茫的、无人在意的人影。

他没有把握能否还在方盈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他不是天生就心大乐观的,在成长的转型期也经历了许多阵痛,他最大的力量与保护罩都是和方盈之间的爱,他近乎幼稚地从中汲取力量,应对人心不古、明枪暗箭,只要守住了这一片净土,他等于是守住了本心,有最内核的源泉滋养,其他的漠视、伤害,在磅礴的爱前面如蝼蚁般渺小。

但如果支撑着他的东西不存在了呢?

池野连痛苦都要小心翼翼,嫉妒、愤恨只是种种复杂的心绪之一,眼圈被激得通红,是失去獠牙和爪子的野兽,孤苦无依,没有独自生存的能力。

胡茬在夜间冒了出来,俊朗的脸颊备显憔悴。

没有人见过这副模样的池野。

他几乎是风一吹就会消散无踪的夜雾,没有自己的实体。

快意恩仇睚眦必报的人,面对扬武扬威挑衅的孟叙今,甚至没有把怼回去摆放在第一位,池野是真的怕了,孟叙今嘲讽着他的失败和空缺,像把他送回了被抛弃的那个电闪雷鸣的暴雨之夜,池野不知道要从何寻找自己的份量,咬紧牙关,片刻后挤出来字眼:

“你把电话给方盈。”

仅剩的希望全在方盈身上,只有她才可以当他的判官。

池野不想听别人废话离间。尽管心底里面委屈方盈和孟叙今这样的相处没有把握好界限,醉酒,异性,送至家中,代接电话……随便哪一条都够曾经的池野委屈个天翻地覆了。

现在的他不敢,失了底气,懂事到卑微,姿态低得不像是池野这个人。

战斗力低到让孟叙今觉得没意思,撇了下嘴角:“学姐睡了,有什么事,你明天跟她聊吧。对了,你一打来我就能认出你,是因为学姐给你的手机号备注了大名。”

卫生间里翻山倒海的呕吐声之后,是抽水马桶工作的稀里哗啦声,方盈漱了漱口,把一部分的酒精排出了身体里,理智慢慢回归,她脚步虚浮地撑了一手门框,问道:

“你干嘛拿我手机?”

孟叙今捏着刚刚挂断电话的手机,神态自若,没有被抓包的胆怯,大大咧咧地讲:“帮你接了个骚扰电话。”

“哦,”方盈没有多做纠缠,醉酒后困得要命,折腾了大半夜,她只想好好倒头睡一觉,“谢谢你送我回来,不早了,你快回家吧,注意安全。”

“嗯……”孟叙今显然还有更大胆的想法,也没料到,方盈虽然喝多了酒,边界感把握得极其清晰,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现在的男孩子也要保护好自己啊,学姐你不担心我回去会遇到危险吗?”

目光在方小满空出来的那间房间门口逡巡。

方盈诧异。他善于察言观色,马上嬉皮笑脸地开门,走出去:“开玩笑的啦,你该不会想让我留宿吧?再见,学姐晚安。”

方盈困倦至极,没有力气纠缠细枝末节,孟叙今整个人还没有完全走出去,她就已经脱力地仰倒在沙发上,和关门动静同步,眼睛一秒钟闭上。

脑海里有一个模模糊糊的意识提醒她,要不然还是给池野报个平安好了,毕竟是别的女人,贴着池野炒作,某种程度上说,池野也是受害者,没必要那么较劲,两个人因此闹起了矛盾,会让小人达成目的乘虚而入……可这些天她连轴转地忙碌于琐事,累到了极点,心里虽想到了,肢体却配合不了,头一侧,便沉沉地睡着了。

这是一个池野的不眠夜。

他用孟叙今说的话来反复地凌迟惩罚自己。

惶恐、无措慢慢从各类情绪中浮出来,登顶,要是天降一场灭世的大雨,他就可以抛下身上所有的挂碍,不顾一切的朝着方盈奔过去,但他不可以随便离开他的责任,一如从前,必须为了集体荣誉坚守到底。

他需要她,也很想她,他木然地倒了杯水,咽下去,补充水分,用液体冲淡情绪,但是那些因情而起的痛苦都太粘稠了,池野困于其中,束手束脚,一时间茫然到不懂现在要怎么做才可以维持生活的正常运转,嗯,他现在在机械性的喝水,喝完了水要把杯子放好,踩着拖鞋走回床边的时候应该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所有的一切都把池野丢掉了,他是一个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幽灵。

池野就地在房间的拐角蹲下,过度劳累的双膝又多了一层压迫,发出“咯吱咯吱”让人牙酸的响动以显示不堪重负,池野躲在了月光都照不到的阴影里。

良久之后,他打开手机里面连接方盈家门口监控的app,突然想亲眼看一看,这一切到底是不是个误会。

这样的行径,似乎是他在怀疑方盈同其他人有些什么,但不是的,那是池野特意为方盈母女买下来的房子,是一个承载他们美好的新起点,他讨厌孟叙今,不想让孟叙今这类男人步入他们的小家,存了一丝孟叙今没有进门的可能性。

池野拖了下进度条,直接定位到了和孟叙今通话前的10分钟。

有两个模糊的人影,一前一后挤在门前。

监控像素一般。池野因此看不出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细微动作,其实是方盈在客套推拒,说孟叙今该早些回去,没有必要在她这边耽误时间。方盈素来不喜欢和其他人有身体接触,孟叙今的搀扶动作都被她推拒了回去。

只是孟叙今贼心不死,借着搀扶的由头,说是一定要平安把她送进家门。

而这一切反映在监控里面,是太过没有社交距离的接近相贴。

显得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乃至可以解读成一对难舍难分的伴侣。

池野没有开天眼,怎么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呢,在眼眶中悬而未决的那一大滴眼泪,终究是伴随着监控画面,重重的砸到了手机屏幕上,水花炸开。

平日里最有力的双手,失了力气,松了一松,手机砸在地板上,零件都跑了出来,四分五裂。

这段时间的欢愉是真的吗?还是说,在方盈眼中,他同样是一个可耻的坐收渔利的人,比不上其他人在那五年中的长久陪伴。

五年,过于漫长,长到足以让一个成年人产生脱胎换骨的巨变。

或许方盈重新靠近他的理由,是因为他是孩子的亲爹,也可能是他这个人的硬件条件不错,对她和对孩子都是真心的。那方盈对他的感情呢,到底还有没有得剩?

池野吞掉了剩下的眼泪。

腿酸了,白天运动过量,肌肉疼痛到极点后,是麻木得没有知觉。肩膀上的旧伤也隐隐作痛。

这些生理上的疼痛,池野还能忍。他宁愿忍受全身的骨头被碾碎了的痛楚,这都要好过他正在滴血的心所受到的创伤。

第二天的训练状态有所下滑。

李予琼是真的没有忍住,在局间把池野叫到一边,劈头盖脸的训导:

“你这个状态、这个爆发力参加全运会是绝对不行的,现在的每一场就当场比赛来打。这是小楚的最后一届全运会了,你支棱一点,万一出岔子,你能对得起谁?”

李予琼一般是采取因材施教的战略,像楚归镝,心思敏感一点,最好是鼓励式教育,说话不能太刻薄扎心,楚归镝的内驱力本身就是足够的。池野看起来似乎没有紧迫感和急迫感,心态永远轻松,这样的人生态度算不得错,但教练员在旁边看着,总是先为他担心着急,恨不得替他使劲。

加上池野前夜没有睡好,框架上的动作确实有所变形,李予琼也是太过着急了,没发觉池野眼角眉梢透露出来的颓废和心如死灰,便如往常一样,用最能激励人心的话,推着他往前走。队里的教练员真骂起来人,是带脏字的。

这一次池野没有反驳,没有解释,没有嘻嘻哈哈的让教练放轻松,反常地抬头怔然望了李予琼几秒,直接红了眼圈:

“可能吧,我打的有点差劲。”

他的手指无力地蜷缩又伸展开,脚趾紧紧的抓住地板。

他好像从这一刻开始确定,他失去了所有的技能,没有任何价值,连累楚归镝也连累方盈。

不管怎么样努力,都会慢慢滑落进深渊,落得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下场。

方盈身边的位置留给她真正爱的人会更好。

这是楚归镝最后一届全运会,他最好的朋友正深陷退队的舆论压力,国家队一队中其他几个主力或许能发挥出比他更强的配合效果。

他是一个没有位置的人,目光空洞飘散,寻觅不到生的活力。

这将李予琼吓得不轻。

记得池野是松弛的,没有压力,调动起来比较慢,所以他才着急的想让池野再努力一点,再争一口气,要是鼓励的话出现了反效果可就太糟糕了。

李予琼怎么看池野怎么觉得反常,毛骨悚然地换上了另一番安慰的说辞:“乱说什么丧气话呢?没事的没事的,每个人状态都有起伏的时候,你已经很好了,那口气一定要绷住啊,不能松,还原动作要快,不要给对手一点喘息的空间。”

“嗯。”

前所未有的疲惫快把池野打垮了。

要不是出于礼貌,让长辈领导句句有回应,池野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训练场人声鼎沸,击球声音不断,夹杂着队员们的技战术讨论,池野在他们之中,空旷而孤单,耳朵过滤了一遍声音之后,找不到一句属于他的话,行动迟缓地到场外找地方坐下,拧开了矿泉水瓶盖,迟迟完不成举瓶饮水的动作,像是从千年古墓中复活的木乃伊没有灵魂,没有归处。

楚归镝观察了他好久,感觉他这个状态有点像上一次突然被甩,一时拿不准,这个时候池野需要的是关心,还是一个人安静的消化。

那一次后的世界杯,池野与他人生中第一个三大赛单打冠军失之交臂,遗憾得了银牌,还被嘲笑是“老二”,队内领导也开始怀疑,池野是否只能胜任双打的位置,单打的实力总是落后了一段,在排兵布阵上降低了池野的优先级。

乒乓球太残忍了,因为人才济济,所以一次失利,几乎终生不用,池野弥补那一次失误,付出了成千上万倍的血汗,没拿出来跟方盈说过一次。

最终楚归镝缓步地挪了过去,用轻松的语调半开玩笑:“你什么时候那么在意老李说的话了?”

“不知道。”

楚归镝皱眉:“你什么时候和我说话都那么简洁了呢?”

拿着水拿了半天,有熟悉信任的人靠了过来,池野才控制着自己变得像个正常人一样,终于把那口水送到了嘴边,按部就班地吞咽:“累了,没力气。”

能让池野坚如磐石的道心受伤成这样的,楚归镝不用猜也知道,同为最专业的运动员,提醒的话不用多说,大家心知肚明,楚归镝叹着气讲些边角料:

“你怎么不给方盈发消息?我刚刚看到她消息说,联系不到你。你早上起来太迟掐点进场忙忘了?”

“我手机坏了,你跟她说一下吧。”池野有气无力。

没胃口,他咽不下去早饭,干脆空腹训练,身体里的水分已经流失了很多了,连纯净水咽下去胃里都犯恶心,池野喝了一口,便没有再动那瓶可怜的矿泉水了。

楚归镝依言照做,忍了又忍,没有在微信上面问方盈又怎么伤了好朋友的心,不然华风夏知道了,肯定也要跟他闹起来,到时候,他自家后院也要起火了。

现在谁还没有个备用手机。实在不行,借用别人的手机登录付款,就近安排手机店配送也行。

楚归镝看出来池野是累到了极点,没有任何要与外界交流沟通的想法,也觉得这个时候排空干扰,静下心来琢磨一下技术要点是好事,并没有戳穿他。

千言万语化作鼓励:“比赛好好打呀,是为了你自己好好打,不要想着为我做什么,我该拿的荣誉我自己会挣。”

池野自嘲笑道:“行,就当是多拿一点奖金,让她们娘俩以后生活更有物质保障一点。”

至于情感上的,要是方盈认清了她对于他,不过是对过去的不舍,还有对他现状的同情、可怜,那他自己会离开,把位置让给更配得上的人。

一条可怜虫而已,赖着不走没有意思。

到了晚上下训之后,池野借用楚归镝的手机联络了律师,清点个人名下的资产,预备拟好赠予协议,进行公证,确保她们一辈子吃穿不愁,衣食无忧。

婚房已经悄悄准备好了,这些天在逐步按照方盈的喜好装修,池野不懂这个部分需不需要折现,犹豫着没有推进下去。

一整天没有池野的消息,方莹白天做什么都心神不宁,有着华风夏通风报信,她掐着点给池野打了过来:

“你手机坏了,你不知道借别人的电话简单跟我说两句吗?一整天都没有你的消息,你知不知道我会着急的。”

池野漠然讲:“你呢?你和同事喝完前半场,又和你所谓的学弟喝了下半场,你有跟我说吗?你有跟我报平安吗?我的心也是肉做的,我也会着急会难受,你还想把我弃若敝履几次?十次够不够?一百次够不够?”

他会在这之前自己先走。

方盈听着,满腔焦急转化为了不满:“那要问问你,我为什么要请同事吃饭?我喜欢给别人敬酒赔笑脸道歉是不是?是为了给谁收拾烂摊子呢?我和我学弟就是后半段碰上了,我心情不好,才拽了个熟人陪我,这方面我没做好,你可以跟我直说呀,使用冷暴力很有意思吗?你什么时候学会用回避去解决问题了呢,这么大个人了。”

“最会逃避问题的人,这个时候来问我了吗?可能我是跟你学的吧。”

“……翻旧账很有意思吗?还是说你一直在怪我,一直对我有怨恨,但还是对我虚以委蛇呢,真是辛苦你了。我知道你忙你累,已经很体谅你了,池野,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现在又要用冷暴力去逼一个女人吗——”

池野煎熬痛苦了一整夜,听到了她的声音,在最开始是端着架子,想让她放下身段,也来哄一哄他的,甚至做好了虔诚地迎接甘泉的准备,而他们争吵、互相攻击,双双进化,长大成熟之后利用尖锐的语言非常熟练,不是小打小闹少年时期小学生吵架可以比拟的。

以前他们吵什么呢……方盈不满池野把她喂胖,上称发现体重飙升,追打着他,脸蛋红扑扑的,嗔怪说池野天底下最讨厌。现在进化成了互相捅心窝子,轻车熟路。

变了,都变了。

爱情沦落庸俗。

池野鼻尖酸涩,带着哭腔打断了她:“方盈你别说了,别说这些了,这些都没有用。我就问你你爱我吗?你为什么要给我的备注是我的全名呢?”——

作者有话说:女主后面要好好哄小狗,给小狗甜头啦

第49章 连夜去哄小狗 坏人被拆穿了。哄哄委屈……

方盈顿了顿, 不太适应这样的情绪转变节奏,前一秒还嘶吼着吵架,后一秒池野就哭哭啼啼, 而且他的问题太多了, 她在组织语言, 思考该先回答哪一个。

哭腔的酸涩激得方盈也不好受,她听着已经软下了语气, 颇有些无奈地讲:“不是你想的这样,你没有带过孩子, 所以你不知道——”

小朋友会有一段称呼人称混乱的阶段, 会喜欢跟着妈妈喊人。

前段时间方盈给池野的备注已经改成了“老公”了,但是这两个字笔画太简单太少, 刚好被方小满认了出来,小孩子喜欢模仿妈妈, 喜欢练习识字, 一天天看到屏幕上跳出来池野的电话也跟着乱喊, 听得方盈面红耳赤, 连忙改成了大名。

竟然会闹出来池野以为她不爱他的误会。

池野真在摇摇欲坠的边缘了, 只听了方盈说的前面几个字, 像是伤口上又被撒了一把盐, 急促地终止了她后面的解释, 语气更为高亢酸楚:

“好, 我是没有带过孩子, 没有照顾过你们, 是我不配。够了够了,你不用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我了,我心里面清楚得很, 我也不会再出现在你身边了。你要是觉得有别人比我更合适,比如你那个学弟,我会让位的,我不会再烦你了。”

“你理解错了,不就是一点小事吗?你至于要逃避,你是不是心里已经想着要和我分开了?”方盈一头雾水不明白,这又不是大问题,池野的反应却激烈至此,她僵直着不敢动,也不知道下一句要说的话会不会乱踩到他其他的敏感的神经。

她想让池野冷静一点,但理性沉着的分析,不是池野目前想要的,他胡乱地用胳膊抹掉了脸上纵横的水渍,挂掉电话,把手机还给楚归镝。

方盈再回拨过去,那一声“喂”,明显是楚归镝的腔调,方盈便心中一空,什么话也不想说了,沉默地挂了电话。

这件事情卡在这里,两个人的沟通也驴唇不对马嘴,方盈满腔无奈,趴在沙发上哀嚎:“他们男人也有大姨夫的吗?我们吵架的内容你刚刚都听到了吧,他说的那叫什么话,我都不理解其中的逻辑。”

华风夏在旁边敷面膜,不断调整膜布的位置,使之与脸部的轮廓更加贴合。

池妈妈最近魔怔了似的在思念孙女,想方设法打听方小满的信息,都问到华风夏头上了。

华风夏哪里敢让池妈妈找到她们呢,赶紧在池妈妈杀到她家之前,带着方小满转移阵地回了方盈身边。

华风夏讲:“不知道啊,圆圆从来没有情绪这么外露的时候。不过男人也是要哄的,我平时天天哄圆圆,各种夸他给他安全感,你们家那位都怀疑人生上了,怀疑着你不爱他,你也给他点甜头呗,安抚一下。”

“我还怀疑他不爱我呢。哦,对了,那个周微然天天贴着池野炒作,闹得沸沸扬扬,我都还没有让他哄我,他在这边吃哪门子的醋呢?需要我先去哄他吗?”想到炒作事件,方盈又气不打一处来,亏她之前还和周微然有过几次见面接触,回想起来满满的都是恶心,“最离谱的是他还在跟我搞冷暴力。说什么手机坏了,然后整天都没有联系我。冷暴力最伤感情了,他是怎么想的呀?跟我玩这一招。”

华风夏似笑非笑,抬眼望她,手上动作不停,悠然地整理面膜膜布:“可能是你一走了之,把他整出心理阴影了呗。然后他就有样学样上了。”

方盈泄气:“所以你也觉得这次是我的错吗?”

“也不能这么说,只是亲爱的,对错在感情里面真的不重要。”

方盈抿了唇,打开通话记录,这时候心脏是堵着的,听不进去道理,还在纠结要不要想办法再和池野理论清楚。

他们每一天无论再忙,都保持着至少打一通电话的传统,就算白天的其他时间没有重合的休息时段,也会有一搭没一搭地互相留言分享生活。池野不会拍照,会用很诡异很直男的角度拍他的餐食和今日look,配文简单,像个小人机,方盈倒会觉得可爱死了,这个池野笨嘴拙舌的,却会紧紧黏着她,让她清楚地明白她在他那边的位置,永远有人承接,不会坠落。

到底是怎么呢,这么乖巧黏人的小狗,沉默着一言不发地不理她了。

方盈讨厌落差感,最最最讨厌。

她捏着手机,突然发现有一条凌晨时分和池野的通话。

她虽然酒后容易断片,但和池野相关的都不会忘,她皱眉皱到眉头快打结,冥思苦想通话内容,没想起来。

而且,在那个时间段,她刚到家之后什么都没顾得上,直奔厕所,吐得昏天黑地,没摸过手机,怎么会同时接听了池野的电话了呢?

好在方盈有工作留痕的习惯,不想在工作中被领导和同事甩锅死无对证,设置了通话自动录音,保存在系统音频里面。

安卓机立大功了。

方盈找到音频文件,戳开。

五分钟后,她和华风夏双双变成了被美杜莎石化过后的雕塑,华风夏的面膜“啪”的一声掉地板上了,她也没管,愣愣地张大了嘴巴:

“喷得真狠啊……难怪池野会自闭……”

“啊啊啊啊——”方盈捂脸哀嚎,脚在沙发上乱蹬,总算发现了池野心情破碎的由头了,现在孟叙今算是个小NPC,找他算账无济于事,方盈抓大放小,爬起来蹲跪在华风夏面前,“夏夏救我,这种情况,该怎么哄?我没哄过啊。”

方盈哄池野的次数不多。

一般日常相处中的事情,池野很少会跟她真生气,而且池野要真生气了,方盈哄他两句,要是发现哄不好,她会更生气。

池野算是怕了她了,不指望她拿出他哄人的诚意度出来,也不敢太过批评她,只是简单地指出来问题,剩下大部分情绪交给自己抚平。只不会,会在其他地方狠狠讨回来,把她扯进怀里,臂膀死死禁锢着亲吻索取,眼中泛起委屈和渴望交杂混合的水光,在她耳边无可奈何地轻叹——

“小祖宗,我是真的败给你了……”

华风夏拍了拍她的肩膀,只能给点精神鼓励:“我没有经验,毕竟我脾气比较好,也不会让圆圆受这么大的委屈……咳,你就硬哄吧。两个人能好好地在一起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所以我一直都觉得,谁先低头,谁对谁错,没那么重要。”

硬哄?怎么硬哄呢?发长段的小作文吗,那样会不会是叫“骚扰”?

方盈回想了一下池野哄她的层出不穷的各类招式,脑补角色互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有点做不出来。还有,他们四个人里面,除了方盈,其他三个人都秉持着讲感情不讲道理的原则,才会一次次为了所爱之人低头吧……方盈低头掩饰眼中的泪光,这一次,不是为了她自己流眼泪,是突然好心疼池野,心疼到一瞬间差一点点泄洪式落泪。

从小到大,没有得到过其他人坚定偏爱的,好像是池野。

却没有妨碍他一次次坚定地选择自己的爱人。

为什么受过伤的人,没有变形,没有扭曲,还能掏出来最好的爱呢?

这世界上有这么彻头彻尾的傻瓜,也是受伤最多的傻瓜,确实是映证了感情是不公平的。而方盈,不想让这种不公平,再持续下去,能掏出来的偏心和坚定,她都要拿出来拉到最满给池野了。

方盈深吸一口气,掏口袋,把家里里里外外的钥匙全掏出来放在华风夏面前的茶几上,语气谄媚:

“好的姐妹,小满这几天就拜托给你了!”

“啊?”

方盈揣了手机和身份证就往外跑。

她要尽快见到池野。

一刻都等不了。

临近全运会,各省队带队,从北京离开,去了全运会即将开幕的羊城做适应性训练,这个时间,买了最后一班北京飞羊城的机票,赶时间或许来得及。

交通工具需要时间,她也不管,就是要从当下开始,不顾一切地向池野的方向狂奔,两颗心一起跳动的话,一定不会觉得孤单和寒冷了。

原来一个人朝着自己爱的人奔去的路上,幸福到快要飘起来。

因为她知道她爱他,也知道是被深爱着的,每一步靠过去的脚印,都载满着幸福。

她看到他,她更爱他。

“师傅,麻烦开得快一点。”方盈带着眼泪笑,一张口是便是见到爱人的急切,她突然也不要面子了,不怕人知道,大大方方。

司机见多识广,走机场高速,一眼能看出来,又是为了爱情在两地奔波的女孩。

夏日的浮躁褪去,转凉,寂静的秋天降临,爱意和摇晃的树叶一起,“沙沙”作响,方盈盯着窗口看天际线上沉下去的太阳,忽而有一种感应,池野应该也是去找过她的吧?他一定也怀揣着要见到爱人的孤勇使尽浑身解数要见到她的吧?

他那么爱她,比她爱他还要爱,方盈如今都会做不住要立马见到,池野当年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呢?一定尝试过好多次,要从茫茫人海中打捞到她的踪迹……

方盈终于明白,有些事是不用通过池野亲口告诉她的,他不说,她能感受到的。那时,他会是从北京出发还是成都?大概率是从北京走吧,飞莫斯科会快一点,而且池野的年假很少,没特殊情况一年到头在成都的时间五天都没有,他要是去莫斯科找她,肯定是见缝插针挤了休息的时间……

傻乎乎的一条大狗狗。

从值机到起飞前的那段时间,就够方盈做许多事情。

托池野的福,周微然又借了一股东风,网络讨论度持续飙升,“今日体育”多给她对接了几个主持的活动,霸屏app的开屏好几天。

商业曝光增加,有几个品牌方,主动朝周微然伸出了橄榄枝,聊推广活动,报价上升到了几十万一条。

只是现在的甲方也不是傻子,有的要在合同中特别约定,周微然确实是池野的伴侣,要保证对外营销形象的真实性,许多内容在设计好的稿子里面,也需要周微然以运动员家属的身份分享好物、推广带货。

助理拿不定主意,犹豫着问周微然要不要签这样的合约。

周微然志得意满地笑,想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国家运动员一般要保证自身形象,不会亲自下场去掺和负面新闻,一言一行都要严谨,能激起舆论的话题国家队会管控,不让随意发言,按照池野的性子,也不会和一个女性计较。而且,说不定池野根本看不出来幕后的始作俑者,还以为是散户营销号在冲年底的kpi。

至于方盈,从那顿饭她就能看出来,方盈冷冷淡淡,自矜身价,更不会愿意同乱七八糟的绯闻纠缠起来。

她能从这两人中间捞到便宜就够了,目前已经不太指望能上位。损人不利己也好,能往方盈那样的女人心里扎一根刺,也算是她赢了一程。

周微然正要吩咐助理只管大胆签约,这时候看到一条陌生的私信,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最后一次。】

私信人——方盈。

尽管简短,其中的警告呼之欲出。

周微然是聪明人,心中有杆秤,知道一旦方盈走下神坛,有心牵扯绝对会让她脱一层皮。

虽然听起来认输犯怂,但还不如趁着方盈划定的这个最后一次的界限,见好就收。

与此同时,池野的商务对接团队也开始辟谣,说池野与周微然没有私交,两个人不熟,她是孩子母亲等的猜测,纯属无稽之谈造谣生事。

“……有明确要求的合约不签了,这一波热度快要下去了,那些没有明确要求的甲方,能签的赶紧签上,免得他们反悔撤销合作。”

周微然心有不甘,但只能选择让损失最小化,在风口上抓住那些被蒙蔽住双眼的甲方。

当甲方醒悟过来后,口碑自然会掉的,但她也抓住了一次机会,只要还在这个圈中打转,站着不退场,总能迎来下一次翻红的时机,吃上蛋糕。

助理不懂她忽然间的转变:“可是那些要求用运动员家属身份打广告的甲方,给的更多,能拿下来一单,往后几个月都不用发愁了——”

“这些道理我不知道吗?需要你来教我吗?你觉得我会无缘无故愿意放弃近在嘴边的肉?”周微然气到无法维持表面和善的假象,伸手将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拂落个精光,吓得刚毕业的小助理不敢置喙。

短短几分钟,从天堂到地狱-

四川省队男队的中流砥柱是池野和楚归镝,小将也需要练兵,所以教练组确定了三号种子启用孙亮。

孙亮兴奋地跟着两位大哥畅想着拿牌子的画面:

“稳了稳了,楚哥,这样男团比赛的时候,不管一单二单怎么排兵布阵,反正都是你和野哥,这两分你们肯定都能拿下,然后你们双打肯定也能得分,那我就可以轻装上阵,放手一搏了,哈哈哈。”

楚归镝讲:“……也不能这么说,你看看你野哥压力多大呀,少说两句吧,好好练球,结果出来之前谁也不知道具体会怎么样。”

他用膝盖顶了顶孙亮的腿,示意他去看躺在理疗床上的池野。

池野的冷汗像水一样淌。

感受到大家的目光,他用手肘半支起了身子:“哦,是不是我占用队医太长时间了,你们其他人还有什么地方不太舒服吗。”

楚归镝把他按回去:“没事,这是你自掏腰包配的康复师团队。其他人用省队配置的资源,你又没占谁的。”

伴随着高强度的训练,池野肩伤开始复发,紧急花大价钱从北京调了医疗团队,一个按摩师,一个康复师,一个运动损伤方向的主治医师,围着他的伤势打转。虽然专业人士给了很多建议,但池野暂时也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不管透支了什么,都要保证这次全运会有个最好的结果。

他甚至不讨厌肉/体上的疼痛了,至少这些痛苦把它填满了之后,会短暂的让他忽略心脏一片一片被凌迟的绝望。

回到休息的酒店,池野看到他房间的门把手上挂了一个电子产品的外卖袋子。

打开来看,是一部崭新的手机。

他没有多想,换上电话卡,开机激活,登录了账号之后,方小满的语音消息率先跳了出来:“爸爸最近很忙吗?我好想爸爸呀。”

池野眼眶湿润,按住了语音条,几秒钟过去,他一个字没有说出来,便点了取消。

然后才注意到包装袋中还有各式各样的配件,花里胡哨的,手机壳是粉白色的卡通兔子图案,绝对不会是商家送的出厂配置。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方盈的手笔,因为方盈刚好是属兔子的,会疯狂地给他添置含有兔子的日常生活用品。

他不太清楚现在的自己,和心口上的那些伤痕,是不是能够被一部手机修复好的。

呆呆愣愣地站在门口,一步都走不动,反复听了方小满的语音条好多次。

他也想方小满。

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资格在她面前出现,诉说着思念与浓浓的父爱。

现在的他只敢躲在阴影里。

“在这边傻站着干什么呢?”猝不及防,有个人从背后拍了拍他——

作者有话说:有些事情,不用说,就能感受得到。

女主迫不及待要马上见到男主的时候,自然能猜到,过去男主为了寻觅她,会经过多少次无果的飞行。

第50章 小狗委屈 在大街上一把拽走小狗壁咚……

池野肩膀一颤, 满怀期待,没马上转身,忍下了激动和紧张。

刚刚他操作激活手机太入神, 没留意周遭的动静, 连入耳的声音是男声还是女声都没分出来, 想去揭晓答案,又不忍心, 保持着僵硬的姿势没动,廊道的声控灯因短暂的无声而熄灭。

他转身, 意料之外。

站在他后面的是好几个队友, 男女队员皆有,还有其他相熟省队里面打过交道比较多的朋友。

没有池野最想见到的面孔。

池野眼神空洞, 一时没做好表情管理,扯开了一个木偶人一般僵硬的弧度, 算是微笑。

孙亮跟在其他大队员旁边起哄:“好不容易来南边一趟, 训练这么久这么累了, 大家说约到了一家特色的店, 清远鸡特别不错, 一块聚一聚, 放松一下呗, 野哥, 你不能不参加啊。”

池野苦笑着低头, 算了, 他就不应该有多余的幻想:“你们去吧, 我有点累,想早些休息。”

于梦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那不行,你是我们的主力啊, 而且我看你一晚上没吃东西了,就算是铁人也不能这么用。”

池野没说话,脸上的表情是淡淡的拒绝。

即便被人群裹挟,他还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寂,心飘飘晃晃的浮在半空中,时刻会下坠,摔得粉碎。

最后池野是被几个男队不依不挠的队员前后推拉着过去的:“野哥你是我们队资历最深的了,你不出去放松,我们几个人有放松的心思也不敢啊,你去了,教练也不好说什么。求你了,就当是给我们打掩护,你肯定不忍心看到我们累死的。”

池野不想因为自己低落的心情影响了大家亢奋的状态,勉为其难参与集体聚餐,魂都不在身体里,眼睛是失去色彩的鱼目。

广府夏日漫长,四季如春,大半夜的,柏油马路上蒸腾着一层热气。

他们预约的特色店爆火,新鲜清远鸡供不应求,食客排到了餐厅门外,在大马路边上摆了塑料的桌椅板凳,他们去的又晚,便露天坐下,年轻人们聚在一块说说笑笑,成了难得可贵的青春回忆。

尽管他们吹不到空调,汗如雨下,洗完澡新换的衣服马上又湿了,提起比赛中的趣事和大赛将至的期待,个个眼睛里面闪着绚烂的光。

池野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下下火气,还是没胃口,听广府本地人说,凉茶可以下热气,他很需要。

塑料椅子十分陈旧老化,四只脚似乎都是软的,池野微微向后方仰去,便若隐若现的感受到了耳边塑料腐朽的声音,吓得他马上正襟危坐,免得把椅子坐烂了,要挨大家的嘲笑,还要给老板赔钱。

脚下踩着的乒乓球专用鞋,底胶仿佛要被夜里返上来的热度烤化。

于梦纯拉着人攀谈说话,在行动和杂菜间不经意的和好几个人换了位置,一步一步往池野身侧贴。

一个成熟男人,偶尔流露的寂寥、心碎,对于怀揣着对爱情无限幻想的年轻女孩来说,是一剂拥有致命吸引力的毒药。

池野有时候打扮得妥帖周到,胡子每天刮得一丝不苟,私服很有品位的被成套的搭配好,固然是帅气的,但每个女人都能看出来,这般细致的整理仪容,要么是gay,要么身后有个品味脱俗的爱人。

训练场馆里整天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且胡子拉碴的半大小伙子,池野的整洁抖擞,太醒目了,却也让于梦纯看了会心碎。

现在的样子,举手投足间的破碎感,就恰到好处,于梦纯既敏锐地发觉了他感情生活的波动变故,也心生怜意,想把这样的男人占据过来,一片一片收拾粘贴好他碎掉的心。

“不好意思啊,小于,我喜欢贴着池野坐,你裙子有点短,跟大老爷们挤一块是不是不太方便?我让其他姑娘陪着你呗。”在于梦纯即将越过楚归镝之前,楚归镝不动声色的卡了一下位置,很有眼力见地充当了最后一道防线。

他要是不多留几个心眼,回去后也少不得一顿指责。他生生被调教出了一手察言观色的本事。

“没事的楚哥,我就拿一下东西。”于梦纯笑笑,道行不够深,怕被人看破,闪过一丝肉眼可见的慌乱。

楚归镝没多做纠缠,点到为止。

于梦纯用公筷给池野抢到了一个鸡中翅,挟到了他的餐盘中:“野哥你尝尝吧。”

池野连道谢的力气都没有,脑袋微不可见地晃了晃,算是听见了。

他没动筷子。

任由最新鲜的走地鸡,慢慢在餐盘中冷却。

而且,他不想再引发什么误会,最好还是不要动别的女人夹的菜。

即便他坦坦荡荡的,没有别的心思,经过周微然和孟叙今的教训,池野深刻的明白了什么叫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一片餐饮一条街,生意如火如荼,附近是大学城,年轻的情侣们好多结伴过来的,女孩子的手上总拿着一杯奶茶果汁,吸了几口尝了味道,便转交给男朋友,以此解放自己的双手。

他们叽叽喳喳的,讲的都是一些小情侣间没有营养的话,女孩子们总关心最近是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上火长痘痘、期末考试周老师会不会挂人,池野不自觉地听进去了很多。

脑海里想着的是往日方盈絮絮叨叨的小烦恼。

方盈的期末考试之类的,他听的不太懂,以前也总是不明白,这有什么要紧。

因为他是凭着体育成绩保送北京体育大学的,也是凭着体育成绩,考核一路绿灯,没正儿八经的在学校里面待过几天,顺顺利利拿到毕业证,世界冠军的荣誉手印留在学校的展馆中,成为知名校友中的一员,他总对于普通的校园生活没有实感。

池野听着听着五味杂陈。

原来对于普通的大学生而言,期末考试有没有通过,就是天大的事情。不是简单的两句“没关系”就可以轻松带过的。

不同的个体之间到底怎么样才能真正的理解彼此呢?还是说他们的生活环境、学习背景相差的实在太大了,越努力越遍体鳞伤……

“师兄,凉茶在你那边,麻烦递给我一下。”于梦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她最近看到了很多五花八门的撩汉小心机。

网上许多情感博主说得头头是道,说核心就是要创造机会和男生产生肢体接触。

男生很容易会被小头控制大头,分不清爱和冲动,能够让心仪的优质男人意乱情迷,也是本事,相处的时间久了,总会慢慢升华感情。

于梦纯想着就是通过一些小互动,释放暗示,再不济也趁机摸一把池野的手,稳赚不亏。要是条件允许,她就“不小心”笨手笨脚把凉茶洒到身上,让池野拿着纸巾帮忙擦,该碰的、不该碰的地方,都接触一遍。

池野两眼发直。他全部的精力都用来支撑训练和比赛时的全神贯注,现在听人说话反应总是慢半拍,端着凉茶水壶,手腕虚软,没使上力气。

旁边来了道含笑的声音,揶揄道:“师兄——我的凉茶也洒了,怎么办呀?”

没有师兄妹的关系,还非要叫师兄,就是故意的并扩大了暧昧。

突然插了一脚的女人戴了夸张的墨镜,脸只有巴掌大被墨镜盖住了大半张脸,嘴角上扬,手中也端着一杯别的店卖的杯装凉茶。

唇色明艳诱人,一张一合,咬字用力婉转,明显是冲着池野过来的。

同桌有些男队员以为池野出门在外被路人搭讪,“嗷——”的叫起来,拍掌起哄,等着看池野的反应。男人总是格外关注这类艳遇。

池野眉梢一挑,抿唇掩饰翻腾的感情,视线扫过她手中的凉茶,语调波澜不惊:

“这不是没洒么。还乱叫师兄。”

听不出来有没有责怪的意思。

女人不服气,也不觉得尴尬,动作奔放大胆,纤长的手指扯住池野运动衫的领口衣料,在众目睽睽下,竟然把手中剩下的浅浅的凉茶,往池野脖子里面灌。

专门的凉茶店里面卖的凉茶,是真材实料的草药熬的,没有加糖和乱七八糟的添加剂,轻薄不粘腻,所以池野被灌了一脖子也没有不适感。心里窝着的各种火确实是下去了。

女人恣意大笑:“现在是彻底洒了。”对,她就是故意的。

男队员们的起哄浪潮高了几个度,纷纷被女人的行为惊到了:“啊啊啊——这是什么路数啊!”

“野哥也太能吸桃花运了,这么大胆泼辣,有他好受的。”

“野哥,这你都不生气的吗?”

凉茶划过池野的皮肤,清爽解火。

水珠先是从他的喉结滚过。

接着是锁骨。

再往下,是埋藏在衣服里不为外人见到的皮肤。

虽然看不到,但胸口位置及往下的衣料都湿了,显出了胸肌的轮廓,紧紧贴着皮肤,男人的□□同样撩人。

尤其是池野面上没有半分玩世不恭,是寂静如山的沉默,逆来顺受,任谁见了也想把这清冷又禁欲的人,捏在手心中好好把玩。

女人真的上手了,挑起他同样湿润的下巴,观察自己的得意之作,笑容猖狂不加收敛,坚持池野不说话,进一步撩拨道:

“别在这傻坐着了,跟着我走呗?”

“嗯,跟你走,我看看你要干什么。”池野说着便真起了身。

尽管声音听不出来悲喜,但行动是实打实的跟着路人走了。

一桌子的男人看着他们走到街角的身影,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有人拍着桌子嚎:“不是,我们野哥就这样被勾勾手指头带走了吗?就算是艳遇,进展也太快了吧。”

“怎么不天降一个大美女出来这样撩拨我呀?我绝对也马上愿意。”

楚归镝趁众人惊讶的空档埋头苦吃,然后捧腹大笑:

“你们都是傻子吗?他和他老婆在玩陌生人的play呢。你们不会真当真,以为池野会跟路边随便打了照面的陌生人走吧?”

要不是楚归镝,他们还会继续蒙在鼓里,当“蒙古人”。

一群脑子不太灵光的体育生们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是猛吃了一把狗粮。

到处都是行人,美食街边的小店里的人流满满当当,方盈张望了半天,没有找出来一个空位置可以坐下来说话,干脆强硬地拖着池野到街边人少的地方,还嫌隐蔽性不够,找了棵大树把池野不由分说地甩过去。

大树形成了一道结界。

隔绝了他们与人潮。

方盈像是怕池野跑了,把他抵在大树上,胳膊圈起来,让他插翅难飞。

很生猛的一大口亲亲落到池野的脸颊上。

池野虽没拒绝,但也没有热烈回应,好像没有发生任何旖旎的事情,不悲不喜,简单的用手背蹭了一下,查看脸上会不会沾上了口红印。

方盈心都快急烂了,忙拉住他的手,左右晃着,撒娇讨饶:

“我过来看你了,惊不惊喜?开心吗?”

池野抬眼扫了一眼,发现她连包都没有带:“你行李呢?找到地方住了吗?”

“我没带,急匆匆的就过来看望你了,你有没有好一点?”

方盈见他无动于衷,愈发着急,揉了揉他的脸,冷冰冰的,没有温度,她转而想揉一揉他的头发、他憔悴的眼圈。

池野这时歪了歪脑袋,躲了过去,不让她碰,就连说话也不再看着她的眼睛。

“一般。”

“新手机喜不喜欢?”

“一般。”

以前方盈给他随便买个实用的小东西,十几二十块的小挂件,池野会马上装备上,炫耀给全世界看。一个男人真正伤了心,简单的小招数不起作用了。

方盈勾住他的脖子,大道至简,二话不说上去强吻。

池野一旦有要推开抗拒的迹象,方盈立即装腿软和劳累,吊在他身上,把身体的重量压过去,脚步虚浮,用上毕生演技,把墨镜一摘,回想生理期不适的虚弱感,开演。

池野中招,一直僵直没有动的臂膀连忙托住了她的腰。

方盈顺势软倒抵着他,气若游丝地哼哼:“池野,我不想让你不开心的。我一个人在北京,会很担心你丢下我,孤孤单单地在胡思乱想,什么都不管了,直接订了最快的飞机过来找你。哎呀,我没有你可怎么办呀?”

池野手上动作非常体贴的把人固定住,给予坚固的支撑,一开口皆是哀伤:

“你没有我也过得挺好的。”她也少不了别人的照顾与倾慕,例如那个讨厌的孟叙今。

“不好,我最爱你了,最最爱你了,没有你我一个人就是在度日如年,你忍心吗?”

方盈掰住他的头,趁着他的防御有所松懈,攻城掠池,在他弹软的嘴唇上啄了一下又一下,动作不旦滑稽幼稚,还惹得池野发痒。池野最怕痒了,正好被她的头发拂过耳朵、脖子、脸颊等敏感的地带,痒到颤抖着发笑。

“别这样,我真的怕痒,你要亲就好好亲——”别这样用酷刑折磨他了。

“好呀,是你同意我亲你的。”背靠大树,方盈豁出去了,反正她看不见其他路人,也当那些路人看不见她,捧着迟野的脸为所欲为。

他们之间存在身高差,池野比她高了十几厘米,方盈需要踮一下脚,一下飞机后马不停蹄的掐点蹲人确实抽干了她身上大部分的力气,让她霸道的拥吻结束得很快,方盈便一下一下把他的嘴唇蹂躏到泛红发肿,又假装是受害者,软下嗓子低下声音扮演纯良:

“池野,我好累啊,我真的好累,我就是一定要见到你,过来亲口跟你说我爱你,我才坚持了那么远的飞行。你知道的广州人那么多,我要是找不到你该怎么办呢?你脑补一下吧,我绝对会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哭一整夜。”

实际上有楚归镝这个内应在,方盈不可能找不到地方。

池野对她无可奈何中带有心软。

其实,在凌晨时分,池野早就决定了这一次一定不要重蹈覆辙。

可惜,人在生气的时候只要笑了就会破功,池野坚硬的心再也凝结不起来,光看着方盈风尘仆仆长途飞行来找他的样子,看她凌乱的发丝、不施粉黛的脸颊,看她斑驳的红唇,池野发觉已经硬不起来心肠了,先是靠着树仰头长叹一声,又垂眼,不自觉地让满腔酸楚跑了出来。

“我不要你可怜我。你不爱我可以跟我直说。能让你们过得好的话,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的。”

“你又在这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呀?我怎么是在可怜你?刚刚说的‘我爱你’,你都听到哪里去了呀?”方盈又急又气,但这个时候不能再和池野生气了,她保持着震惊与不解,刻意把声音压低压软,反复揉搓着池野的脸颊,希望他可以清醒一点,“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现在有没有听得清楚一点?”

“听清楚了。”

方盈以为初见成效。

谁料池野苦笑出声,眼睛里盛满了微弱的星屑:“爱和可怜你能分得清吗?你不用因为我是小满的生父,而强行和我绑定在一起。我看你身边也有挺不错的人的……”

要不是大街上人太多了,方盈好想求他这位祖宗,能不能赶紧收了神通。

哄一个人好难。

都怪她以前闹脾气的时候太作了,不断地给池野上难度,现在角色互换,轮到她遭了报应。

“我跟孟叙今真的没有什么。我不知道他对我有别的心思。不过你放心我查看了通话录音,已经知道他对你说的那些过分的话了,他攻击你的那些都不是真的。我这辈子真的就是爱池野啊。我要是不爱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和你有任何交集。”

池野现在竟然也学会了选择性听解释,只在意其中几个字,登时眼圈泛红:“什么?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和我有交集了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方盈一个头有两个大,拉着池野的胳膊,要把他带回酒店详谈:“走走走,我们回你房间慢慢说,我慢慢解释给你听好不好?我人都来了,当然是爱你的呀。”

池野抽回了手:“不要,我们都没结婚,男孩子要更珍惜羽毛,我也不是那种随便会和女人开一间房睡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