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与水晶鞋】·21
到家第一天林向月担心程衡的身份问题,晚饭后程衡主动向林向月父母摊牌。
他擅长计算人心,六天的相处让林向月父母对他产生感情,明天他们便要离开,自然更不想今晚和他们闹矛盾。
如他所料,他说完解释,林向月父母除了惊讶却没有生气。
之前赵美乐担心程家大少爷品行不端,当心门第差距大,林向月会受欺负,而今得到程衡再三保证,他给出承诺:“我对林向月的感情认真,我准备今年年底和她结婚。”
赵美芝心里的石头落地,她最怕有些孩子家里有钱惯得游戏感情。
林庆道:“向月答应了吗?”
程衡看着林向月:“她手上戴的是订婚戒指。”
父母在,林向月为避免他们担心不好说反对的话,第二天回程的飞机上,她思考良久,说:“我们年底结婚会不会太快?”
观看外面天空风景的程衡转过头对她微笑,“我哪里令你不满意吗?”
这和满不满意无关,只是一想到结婚,她似乎不能从单身状态调整进婚姻里。
“我保证,不会影响你现在的生活。”他揽过林向月的肩,“我太想得到你了,原谅我的心急。”
有这么一个深爱自己的未婚夫,反而显得她不知好歹,林向月深叹口气,她的高跟鞋鞋头稍稍用力踢程衡的右脚,“你脚恢复得挺快。”
她和程衡登机时,地滑箱子溜走,她跟跑两步鞋跟一扭差点摔地,程衡冲过来抱住的她,站稳便看见程衡右脚能用上力。
“伯母煲的猪脚汤效果好。”他眨巴眼睛如是回答。
林向月不知真假,可能年轻男人恢复得快吧。
节假日后上班,许多人不在状态,连续七天放松软掉的意志,承受不住加班的高挑战。
祝秋紫哭丧脸喊着,“苍天啊,我还能再玩五百年。”
林向月拿过她完成得艰难的设计图,指出几个重要点帮她开拓思路,“加油,弄完才能下班。”
这下她真要哭了。
刘朵淑取笑道:“朋友圈晒了七天恩爱,玩得找不到魂了吧。”
“哼,”祝秋紫嘟嘴,“朵朵姐嫉妒我有男朋友。”
刘朵淑怼回去:“拉倒,我要嫉妒也是嫉妒我们组长,组长的男朋友才是精品。”
事实如此,单相貌就没比得过的,祝秋紫找不到话反击,她拉住林向月袖子,“组长,你和你男朋友去哪玩了?”
林向月道:“带回我家里。”
“哇,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年底吧……”她恍然。
“这么快就结婚组长一定很爱男朋友吧?”
爱吗?他只是自己接触的男生中最合适最不麻烦的那位,林向月说不清什么叫爱,她扯出一个淡然的笑容,转移话题,“你的图再不改,今晚回不去了。”
祝秋紫嗷嗷叫的不敢再闲聊。
结婚,程衡不止口头说得快,行动更快。
不出一个星期他准备了二十套结婚策划的方案,涵盖网上好评排名前二十的结婚地点,不限国内外,如果林向月喜欢中式,他表示可以办两场,一场西式教堂风格,一场中式古典风格。
结婚戒指和婚纱专门请的法国著名设计师设计,那些图册使得林向月挑花眼睛,进而审美麻木,她道:“随你安排。”
“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能只有我参与。”他拒绝了,见她疲惫主动按压她的太阳穴。
可是,她很想说,她没有一丁点的喜悦。
程衡需要她配合完成,她却觉得不真实,像玩过家家的扮演游戏。
“我最适合你。”
他重复给她灌输这个观念,除了程衡,别人给她的婚姻都是枷锁。
“是啊,你最合适我。”她好似接受了这种理由。
程衡重新把设计图册摆在她面前的桌子上,“看看,你喜欢哪个?”
她垂眼,翻来翻去,随意点六号,“我的幸运数字是六。“
“婚纱呢?”
“第六套。”
“鞋子呢?”
“第六双。”
“举办婚宴的酒店呢?”
“第六号。”
“……”
半晌无声,她抬起眼睛,心虚地瞟了一眼程衡,对方没有再挂着常见的笑意,他合上图册,“月月,你不愿意嫁给我。”
“太急了,我没有准备。”
“离年底还有两个月,”程衡放回图册,摆正领夹,“希望你尽快学会准备。”
他迈开长腿,丢下她径直上楼,不一会传来关门的声响。
林向月闭上眼倒进真皮沙发,整个客厅空气闷闷的,她连续深呼吸压住内心的烦躁。
随即拿起手机搜索结婚相关帖子,网友给这种情绪定义“婚前恐惧症”。
根本不准确,她放下手机,重新窝进沙发,食指敲击对沙发头那摆着的透明鱼缸,红色的蓝色的叫不出种类的小鱼儿受到惊吓,躲回珊瑚里小心地探出头。
她百无聊赖的观察整整一下午,以此打发无聊的时间。
隔日她磨磨蹭蹭地不肯下班,等到人静她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区,走出公司大楼,外面天黑城市的霓虹灯正明亮。
一辆熟悉的黑色豪车靠旁停,车迪声冲她招呼。
她走到车边,车窗降低,露出一张英俊含笑的脸。
是郑行舟,她蹙眉,“你怎么来了?”
郑行舟道:“上车,陪我去一个地方。”
他运气非常好,若放平时林向月绝对不会答应,但她昨天和程衡闹得不欢而散,她也不想每天休息时间被婚礼的相关包围。
有机会去逃避,她有点心动。
“上车,”郑行舟重复,“我要和你说个秘密。”
林向月拉开后座的车门,“什么秘密?”
“到了再告诉你。”
神神秘秘的,林向月后悔上车了,她对郑行舟下意识地保持警惕,也许和当初梦到郑行舟有关,那个梦境里郑行舟过于狂妄霸道。
郑行舟确实没带她去个好地方,车停在一家酒吧门口,门店装修得金光闪闪,走进去四面八方的金色镜面,他对这里熟络,服务员认出是老客户,习惯地领到他经过热闹的舞池,进到常去的私人包间。
门推开里面烟雾袅袅,一眼扫过去十几个男女,举止亲密画面颓靡,瞧着便不怎么正经。
林向月站门口住脚,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白兔,“我晚饭没吃,先出去点单。”
她打算跑路。
郑行舟拉过她,把人拽到沙发上按住,“要吃什么,现在点。”
一堆男女起哄,林向月犹如在场仅有的清流,“我对烟过敏。”
“哈哈哈,”坐沙发把手的女人翘起二郎腿,包臀短裙几乎随动作拉到腿根,“郑公子,你找的女朋友挺有脾气啊。”
郑行舟挂上宠溺的笑想捏林向月的脸,她躲开,郑行舟的表情僵住,带着冷意。
他翻过倒立的玻璃杯,倒上啤酒,“喝了它,我不怪你。”
林向月愤然,她站直,又被郑行舟一只手死死地按坐下,“我开个玩笑。”
他自己一仰而尽,旁边寸头的男人笑说:“不错啊,挺宠女朋友。”
“来,”郑行舟没理会他们,他握紧林向月的手腕,“我们去前台点餐。”
整个过程没到一分钟,她被郑行舟拽离酒吧,两人站在一颗樟树下。
郑行舟拿出烟盒想抽烟,他看了眼林向月,又烦闷地塞回白色大衣口袋,“真拿你没办法。”
他大步前走,回头,林向月没跟上,“走啊。”
“我自己回去。”
“你不是要吃饭吗?”他拉开后座车门,“我数到三不来,我们继续进去喝酒。”
论武力值自己肯定不是他对手,林向月认命地坐进去,车开到一家餐厅门前,找到停车位,郑行舟和她进去点餐。
按照她的喜好,上的菜全麻辣口味。
郑行舟:“搞不懂作为海城人居然爱辣。”
“……”
“说话,别顾着吃。”
林向月放下筷子,“我不想和你聊天。”
“呵,”郑行舟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我今天心情很差,别惹我。”
“你心情不好,不该找我发泄,当然我也活该,我不该抱着私心上车。”
“什么私心?”
“没什么。”她没有胃口继续吃,拿出手机扫描桌角的二维码,郑行舟不许她结账,冷笑着说,“你信不信我会让你后悔买单?”
竟有人上赶着当冤大头,林向月让给他出钱。
郑行舟付完款,“想不想听秘密?”
玩世不恭地逗着她,“你做我一个月女朋友,我告诉你一个惊天大秘密。“
才不稀罕不知真假的所谓秘密,林向月预约好了网车,等师傅电话说到了她起身离开。
郑行舟挑眉:“不用我送?”
“我不想让你知道我住哪。”
知道一个公司地址就够她头疼,走了两步,回头补充一句:“下次心情不好,千万记得别来找我。”
到那时候她估计也不会答应就是,郑行舟沉静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乘坐网约车回到小区,手机没电扫描,幸好口袋里有散钱。
到门口刚掏出钥匙,门从里面打开,见程衡一身黑色睡衣,灯光下衬得肤色冷白,目光深沉,“打你电话不接,你去了哪?”
她莫名手脚生寒,“手机没电,和一个朋友吃饭。”
走到玄关换着室内拖鞋,程衡从身后搂住她的腰,阴恻恻的嗓音,“月月不想嫁给我,是因为有其他的男人对吗?”
“乱说。”她穿上了鞋子,发现自己挣不开程衡的拥抱。
“我相信你。”他甜甜地说,“我最爱月月了。”
“好啦,”她总算挣脱,疲倦地揉揉眉宇间的下方,工作一整天加上晚上遇到的事件,不想再应付黏人的程衡,“我去洗澡。”
舒服穿了睡袍从浴室走出,她见到程衡还站在刚才的原地,盯着空荡荡的双手发呆。
“你还站那干嘛?”
程衡回过神,冷寂的双眼露出微光,“我最爱月月了。”
明明亲密动人的情话,林向月听出一种诅咒的阴冷感,她胡乱嗯了两声以示回应。
从每天见到程衡后,她很久没有再做梦。但今晚频频受梦境干扰,屋子里浓香不散,耳边反复一句“我最爱月月了”如针扎太阳穴般刺疼。
她被梦里的程衡压得喘不过气,对方冷漠地旁观她的痛苦,和平日对她的温柔脉脉截然不同。
恨不能吸干她的血液,榨干她的骨髓,折腾得她的身体像一叶入海的扁舟不断起伏。
陈述的爱意一定要把她的血肉堪入进他的身体,死死的相融。
临到梦境散碎的一刻,她受不住的哭泣求饶,朦胧的天光照亮房间,虚黑的幻影消失,留余音袅袅:
“月月,快了,很快,你再也见不到任何人。”
作者有话要说: 星期三入V,那就星期三双更吧哈哈哈哈【别打我】
我被锁怕了,文末就和谐民主富强吧。
有小仙女提到新脑洞,是那个预收文《女领主的隐世生活》。
我总是有颗躁动不安想写沙雕文的心。
☆、【猎人与水晶鞋】·22
早上八点半的生物钟三年里头一次失效,林向月一手按压额头坐直身体,她整个大脑如吹到极致的皮球胀得快炸开,手机屏显示数十个未接来电,回拨过去刘朵淑连问她怎么没来上班。
“帮我请一天假,”她尝试下床失败,摇晃的身子得靠扶住床头柜站稳,这个状态根本无法工作,“病假,我明天补病假条。”
临时请假是公司的大忌,但她的业绩大家有目共睹,赵总监对她宽厚,病假批得很快,微信上主动嘱咐她注意休息。
她重新躺回床,摸摸脸和脖子体温正常不像感冒,猜测会不会是后脑勺曾经受伤引发旧疾。
由于昨晚的梦境真实得匪夷所思,现在回想起来心里止不住冒出一股寒意,她慢慢挪动身体扶着床沿下地,找到第一格衣柜下面抽屉中的香丸,闻了闻,拨开包装文雅的绒丝袋数数,个数没差。
可三番四次梦里有它的味道,她怀疑香丸有问题。
初二班上有个女生经常做噩梦,梦到一株栀子花变成吃人的花妖,被梦境折磨得憔悴,去医院医生看不出所以然,后来她奶奶去观里求大师,大师说,家里养的栀子花摆放的位置不对,坏了风水。回去照做后果然病好。
林向月不信鬼神,但俗话说事出反常必为妖,香丸不能再用,最好找人查查成分。
头疼缓解了些,她去到厨房给自己做早餐,简单的牛奶和土司,一个人坐餐厅吃完,窗明几净,水缸里的鱼摆动玲珑的尾巴流动。
钟点工这个点到。
平日林向月工作,她和钟点工上门的时间错开,突然钥匙打开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我是来打扫的。”对方见到她有些拘束。
林向月点了点头,洗干净杯盘放原位,她拿出笔记本电脑连接手绘板改图,可惜大脑里的“皮球”持续有要爆炸的趋势,她只好点开一部电影打发时间。
电影即将结束,钟点工阿姨来告别:“楼上有间房程先生说过不用打扫,其余的地方我都打扫好了。”
她破天荒地问了一句:“那房间里有什么?”
“我不知道,上了锁。”钟点工阿姨赶着另外家的生意,不多说便离开。
她难受地揉着额角,撑着扶梯上楼,地板刚擦过残留水痕,几间房房门虚掩,她推开程衡的卧室门,被里面的装饰刺得眼前泛彩。
她知道程衡喜好收集漂亮的东西,越美越喜欢,整面墙设计出安装琳琅的摆设,此刻由阳光照射,极富华丽炫彩。
涉及到隐私,她没有走进,将门关好,书房除了面积大倒显得正常和简单,另外浴室和运动的器材室全部没有特别之处。
只剩下那个程衡叮嘱过她不能开门的房间,她好奇心不重,搬进来一个多月她都没想过要打开。
此刻女人隐隐的直觉,这种虚无的直觉吸引她,她拧动房门把手,确实上锁了。
她返回想去找钥匙,转而一想程衡不愿意她开门,自然不会留钥匙在家里。
接下来关于这间房的秘密她设想了许多种答案,等程衡下班回来,把遇到钟点工和房间的事说,状似玩笑地问:“里面金屋藏娇所以不能暴露吗?”
程衡放下装电脑的公文包,亲吻她的额间,梦里暴戾的程衡和现实里绅士的他,同样的脸却两副仪态和神色。
“那间房装修时弄坏了护栏,一直没时间想找人过来修,我担心安全干脆先锁上。”他帮林向月按摩后脑位置,“我唯一的娇娇只有你,头还疼吗?这周我陪你去医院检查。”
她看不出一丝的作伪,被程衡多情的眼睛注视着,总能让人生出自己被当成至宝的怜惜。
程衡搂住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似感叹似陈情,“月月,我好爱你。”
和梦境的语气如出一辙,她身体抖了抖,搭在程衡腰间的手跟着松开。
☆、【猎人与水晶鞋】·23
旧疾来得猛,睡前躺床上按摩也没有缓解,程衡下楼帮她买的止疼药,倒了一杯温水放桌上,她笑说:“我头疼又不是你的错,怎么感觉你怪内疚的。”
“是我没照顾好你。”程衡将脸埋进她的双手中,“我保证再不会有下次。”
“生病的事有时候不可人为改变,”她笑话程衡的幼稚,“撒娇也没用。”
抽回手,又道,“好了,别打扰我服药。”
没有胶囊包裹的白色药丸一看就很苦,林向月深呼吸做心理建设,“你别盯着我,快回去。”
被人看着更不想吞。
程衡摸摸她的头,走前不忘吩咐:“一定要记得服药。”
将白色的药丸从塑料壳里挖出,林向月看了眼昏眩的感觉又来了,她想眯一会再服。
夜晚只有挂钟的指针走动的声响,睁开眼,程衡帮她关掉了房间的灯,视线四处昏暗,展开手心忘吞掉的药丸化成黏糊的粉末,用桌上的纸巾擦了干净,外面楼上穿来咚咚的脚步响。
持续近一个多小时,再接着楼下客厅玄关传来开门关门声,林向月打开房门走出,月光皎洁,当初搬进来她感觉得到这儿的采光特别好,整个屋子被月光照得清晰。
客厅里没有人,她喊程衡,楼上也没人回答。
她一步接一步踏上楼梯,影子投在扶梯和台阶上扭曲,再又投上墙壁。
白天打扫干净的地板有重物的拖痕,顺着痕迹走到最里面的房间,房门尚有一条缝没有合拢。
她听见这栋楼不知哪户家里抱着哭泣的小孩在阳台上哄,夜半瘆人,自己的心跳砰砰砰打着节拍,还有那种作祟的不安分的直觉怂恿,她伸出手,迟疑又狠心地放门上一推——
吱呀。
窗户大开,灌进的风撕裂蓝色的窗帘,还有未完全散出的防腐剂气味。
房间是空的。
有双手从后搂住她的腰,熟悉的冰凉体温,程衡嘴唇压在她耳旁,“大半夜不睡觉晃什么呢。”
“护栏没有坏。”她愣愣地回答。
程衡牵着她的手走到阳台,指着护栏和墙边连接的缝隙说,“你看,是坏的。”
又抱住她,“你没有吃止疼药吗?”
她低头嗯了声,发现程衡脚上穿着下班回来的皮鞋,好像急得没有时间换室内的鞋子。
“你晚上不睡觉在做什么?”她反问。
“有个合同临时出了问题,我要签名拿去给法务部的负责人。”
谎话编得完全不合理,什么文件需要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不愿说实话,成人的世界各自有无数个秘密,林向月也没有立场逼迫,或者更该说程衡了解她的性格,所以不用去编辑合理的借口。
两人心照不宣,他送她下楼,体贴地掩实被子的角落,调整好空调的温度,尽职尽责做一个温柔的情人。
“止疼药你不想吃便不吃了,晚安。”说完程衡提走整个塑料袋。
作者有话要说: 我把V章节后台设置错了,就有了以上两个篇幅很短的章节,下章两更合一。
你们是我去较量负面情绪的最大动力,真的很暖,感谢支持,感谢支持正版。
另外V文留言三天内评论会送红包,是我的小小心意。
☆、【猎人与水晶鞋】·24
那会是安眠药吗……林向月为自己冒出的念头惊住。
看来睡眠质量差很容易导致人疑神疑鬼,她拉上被子蒙头, 抛开那些荒谬的想法。
旧疾发作得严重, 接下来上班的日子接连受到影响,她尽量完成复杂的工作, 剩下的交给刘朵淑帮她处理,好几次到束额头带缓解的地步。
刘朵淑担心地说:“林姐, 你还好吗?”
她连逞强的力气都没有了,赶紧准备下午的会议, 会议上轮到她发言, PPT上的字晃成一圈一圈游动的蝌蚪, 根本看不清写的什么,关于内容的记忆的也浑浑噩噩, 她只得说抱歉地结束。
同事们一片压低声音的议论,两年多来模范员工首次出现这种失误。
赵总监递给她台阶, “小林身体不适, 大家多多包容, 她PPT上写的设计理念很不错, 你们可以多交流多指点多学习。”
他的照拂让林向月生出愧疚感,到周六去提前预约的医院看病, 做完脑部检查,医院方面和当初周医生说得大同小异。
林向月感到失望,领一大包的药回家,抱着死马当活妈医的态度吃了两周,一点效果都没有。
她再次去医院, 年轻的高医生道:“林女士,要不您做个血检,搞个全身检查?”
对方一副是她无理取闹的态度,肯定想着没病干嘛折腾着看病。
她一股郁气堵得胸口不上不下,排后面的人催她别耽误时间,她这次连药单都懒得拿。
走出医院,高中闺蜜陈若雪来电话:“你快递给我的香丸检测结果出来了。”
陈若雪有个做药检的男朋友,她男朋友这方面人脉广。
“怎么样?”
陈若雪说:“我拍图片发了你,好些化学名词我不是很懂,反正他说没有任何问题。”
想到还有一袋程衡送的香丸,搬家时候收在包里,林向月道:“我还漏发了一袋,可以再帮我检测下吗?”
“可以是可以,就是会不会太浪费,这香丸我男朋友说价格贵得离谱,而且检测很费钱,确定还要检吗?”
她一秒回答:“要。”
可是那袋香丸却找不到,她翻遍包包和自己的柜子,甚至衣柜里的大衣口袋。
程衡喊她吃饭,她边找边说起这个,程衡若无其事地道:“搬家那天下雨,不小心受潮,我给扔掉了。”
“扔掉了?你扔哪了?!”察觉自己过于激动,她缓和语气,“我,我需要它。”
“你喜欢,我再多送你便是。”程衡走过来帮她理弄乱的碎发,“我们先吃饭。”
“找不到了吗?”
“扔掉好久了。”他笑着说,很无奈的口吻。
林向月最近习惯性地按太阳穴,不顺心按,不高兴也按,她现在一直觉得焦躁难受。
由于莫名其妙的旧疾使得工作出错率节节跳高,这下不止刘朵淑,全组员察觉出她的不对劲。
职场上从不缺落井下石的人,传她骄傲自满、江郎才尽的有,也有说她被挖跳槽,所以不尽心尽力。
刘朵淑听见几次全怼了回去,有组员跟着受到影响,私底下讨论组长是不是真要跳槽。
林向月临时决定开小组会议稳定军心,可是身体情况越来越糟糕。
她连续换六家医院检查,给出的答复几乎一模一样,其中两家建议她做血检,林向月问血检的理由,对方也说不上来,就说是体检中的一环,她简直要笑哭。
三个前她去过爱康医院做体检,血检正常,思来想去只有周医生使对医院没生抵触,她最后回到爱康医院,把各个医院的检查结果给周医生过目。
周医生拾起眼镜,一张接一张看得认真,良久,他双手手指互相穿插,对林向月道:“试试再做全身检查吧。”
“什么原因?”
“可能不是脑神经的问题。”他指出一部分理由,推敲思索的敬业态度使林向月得到病人应有的尊重,她同意了。
整个流程下来过了加上排队时间用掉两个小时,护士小姐告诉她下周出结果报告。
对于她最近接连求医的行为,程衡满脸心疼,“何必跑得麻烦,我帮你预约医生上门不好吗?”
林向月喝着阿姨煲的营养汤,“没关系的。”
“找的哪家医院?”他垂下头看着瓷勺柄上的图案,好似花纹比汤更有吸引力。
“爱康。”
“这样啊,”入冬天气渐冷,他穿着居家的黑色毛衣,笑容邻家,“我在那里有熟人,下次你去可以不用预约。”
“好的,谢谢。”林向月领了他的好意。
“其实你可以休息一段日子,工作效率低公司损失更大,不如不上班。”
“这是什么说法?”
“你完成不了一天的工作,工资却照样原发,而你的工资比普通员工高五到六倍,当你的价值没有超过这五到六倍,公司便会赔本,你带病坚持一天两天还好,但长期以往不仅影响你的专业口碑,更对公司造成大的损失。”
她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这种逻辑,处于和她不同位置的角度,她突然对公司更愧疚,公司给了她知遇之恩,赵总监是一手扶持她的伯乐。
“我再等等,”她这样回,其实已经有了要不要休假一段时间的考虑。
程衡不再多说点到即止,两人之间偶尔会沉默。
林向月是一旦有想法便会付出行动的人,在等下周体检结果的同时,写好了休假申请的邮件,放在半年前她从没想过自己敢休这么长的时间,足足一个月,加班狂魔的奢望,更重要那时她一直想成为业内的先锋。
后来发生一系列的事让她对那些追求看淡,而只关注画画本身,画画在哪里都可以画。
体检结果出来前,郑行舟发给她一条短信:
【周一晚有空吗?朝兰饭店见。】
她删除了这条短信当没看见。
第二条紧跟而来:
【别爽约,小心后悔。】
她继续删掉。
第三条:
【你是不是去任何一家医院都没检测出问题?我看过你的体检报告,我可以给你答案。】
她没好气地回复:【作为医生麻烦尊重下你的职业,你属于骚·扰患者懂吗?信不信我告你一状。】
【我和你不是医患关系,我们是校友,当然,也是你的前男友。】
见鬼的前男友,少女时期的脑子有坑她找了这么一个人。
她担心体检报告被他做手脚,想着一顿饭而已。
周一晚她赴约,六楼的餐厅,郑行舟坐着靠窗的地方,可以俯视下方车流和灯海的交汇
对方穿着正式,黑色西服和白衬衫,系一条纯色领带,蓝宝石的领夹是一条小鳄鱼的形状,符合他具有侵略性的深遂五官,如果不是对他印象差了点,林向月可以给他的外表和气质打八分以上。
“请坐,”他帮忙拉开椅子,餐厅的氛围像专为情侣设计,幽蓝色的灯,角落优雅演奏钢琴的女人,连桌上水瓶中都放入两束玫瑰花。
“什么目的,说吧。”林向月不想和他绕圈子。
“我爱死你这脾气又恨透了你这脾气,”他手里狠狠握着刀切牛排,“你连一刻都不想和我多待?上次是我心情不好,我给你赔罪。”
“不需要。”
“啧,”他丢了刀叉餐具,拿餐巾擦手,“何比呢,我们不是敌人。”
林向月看了看手机时间,“没别的要说吗?”
“做我女朋友,我喜欢你。”他既直接又理所当然的语气。
林向月皱起眉。
对方身子稍稍往后一仰,靠了椅背,像野兽攻击前的准备姿态。
“这就是你三番两次骚·扰我的原因?”
料不到她听了表白是这个回复,郑行舟用笑来掩饰自己的生气,餐厅的客人不少,但各自沉湎于自己的交谈,无人多往这分一点目光。
暧昧的灯光多少遮掩住彼此的神色,将林向月脸上的冷漠也虚化掉部分,比往日见面少了一点点的刻薄。
就是这一点点让郑行舟冷静,“我上次也看到你戴着这戒指,戒指是订婚戒吗?”
她垂头看了眼,“是的。”
“你爱他?”
“不关你的事。”
“你还没点餐。”
“不用了我很快就走。”
郑行舟:“向月……”
她从对方眼里看到祈求,依照郑行舟身高坐着看她,本该是高高在上的,却无端矮了气势,最终她硬下心肠没有回应郑行舟,甚至没有奢舍一个平和的眼神。
“你真残忍。”对方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如释重负般谈论起她的体检报告,“下班前和周医生聊起你,顺便去资料室查过,报告嘛,没多大问题。”
他摸棱两可地说,“可以说有点问题,看你态度。”
“什么?”
他双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反方向连接成相框,比在林向月的脸前,“这么看和高中时的你完全一样。”
林向月无动于衷,她给不了郑行舟任何承诺,态度和善反而令他产生错觉,浪费彼此时间,她并不认为这残忍。
“你既完美,又麻木,既善良,又冷漠……六年了,这些矛盾在你身上愈演愈烈,愈来愈融合。”他拿出透明水瓶的玫瑰,一片一片撕碎,直勾勾地巡视林向月的眼睛、嘴唇和她的胸腰部,“我真的不想伤害你,你可知道,你特别吸引一种人群。”
玫瑰花被折腾得只剩下光秃秃带刺的绿杆。
“你对这种人群而言是天生的鸦·片,他们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着占有和毁灭。”他擦净沾上红色汁水的指头,走到她身旁躬身搂住她的肩。
“你会后悔今晚对我的冷淡,好好迎接体检报告,我最爱的小学妹。”
站直身斜眼端倪,好似已看见林向月未来后悔的画面。
但至少目前他这些没头没尾的话只让林向月反感,隔日拿到报告后第一时间给周医生发消息,她庆幸那天要到了周医生的微信,不用她为报告问题再跑一趟医院。
周医生:【报告结果显示你的身体正常,只有轻微的贫血。】
报告上也是如此,林向月疑惑:【为什么这次体检报告出来得这么快?】
她做的精密检查,和普通体检有区别,按照流程最少一周到两周,
周医生:【看科室任务来,可能最近任务较轻松,总之报告正常说明身体无恙,这是好事。】
林向月道了谢,那天郑行舟的言论化成一根刺,令她一日比一日怀揣不安。
头疼的毛病不减,医院又检查不出来的情况下,她只好发送那封休假邮件。
忙忙碌碌的蚂蚁瞬间卸掉压力,那一刻她有种丧失方向的空虚,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码到二十厘米高的专业知识笔记,和她果断性格不符的竟想撤回邮件,但邮件状态显示已读。
不到十分钟赵总监请她来办公室,先询问她的身体。
“体检报告正常,查不出我头疼毛病的原因。”
赵总监相信她不会撒谎,再而言之,林向月的状态有目共睹,她眼圈泛黑,因她皮肤白而显得更严重,好几次会议昏眩的摇摇欲坠。
“可能是休息不良的缘故,”他安慰地说,“人事那边需要病假的体检报告,我帮你说明情况,等人事部反馈到上级再说。”
“好的。”
请假相当顺利,人事转发上级批准的邮件给她两天的交接时间,这一个月会从分部或者总公司内部调任人当临时组长。
知道她要休假,组员们不舍的同时也心疼地希望她尽快养好身体。
最后一天的晚上刘淑朵送她到公司的楼下坐车,神秘兮兮地说:“林姐,我一定帮你守好位置等你回来!”
“只用帮我看好组员。”林向月摸她头。
上了车,走到住处公寓进出的闸门前,有人叫她名字:
“向月姐,等等。”
一个年轻的大男孩抱着一束花气喘吁吁地朝她跑,明眸贝齿,像韩国一个偶像男子组合的成员,祝秋紫八卦公司帅哥时候提过他,是B组新来的实习生,叫于濠义。
“花送你的,”他借着踢石子的动作掩盖脸红,“我、我下班一直想和你说话来着,可是围着你的人太多,然后我只好让司机开车跟在你后面。”
将花塞进林向月怀里,“好好休息,早点回归。”
他青涩可爱得好笑,林向月道谢。
“我喜欢你,向月姐。”他羞得偏过头。
夜色暗,林向月才看清粉色锡纸里包裹着的花是玫瑰,一朵紧挨一朵,美得妖娆浓烈,脑海里却浮现郑行舟撕碎玫瑰的一举一动——
你对这种人群而言是天生的鸦·片,他们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着占有和毁灭。
她握紧花束,入冬的夜晚当真寒凉。
“我有未婚夫。”
“可是,”于濠义说,“我是喜欢你之后才晓得,会怪我自作主张的喜欢你吗?”
这哪是青涩的大男孩,只因他涉世未深,尚未学会深藏眼睛里的侵犯欲,被林向月轻易看穿,她重复:“我有未婚夫了。”
抱歉,她要将花还给他。
于濠义没接,倒退走路,“向月姐,你可以不接受,可以扔掉它,但请不要还给我。”
他转头几个瞬间跑进路灯光中渐渐消失。
林向月拿着这花扔了不好,带回去给程衡看到更不好,她送给值夜的保安。有了这一出,成功打散她对长假的惆怅。
回到家里灯光通明,她今天交接的太晚,程衡比她早下班,穿着白色的圆领针织衫,露出半截玉润的锁骨,听见开门的声音走到玄关帮她拎包挂上衣帽架。
他学着猎犬从头到腿闻林向月,鼻尖若有若无地接触林向月的脖颈,说话间牙齿碰到她的肌肤,“你身上有别的男人味道。”
“别闹了。”
“还有玫瑰花的香气。”
他双手分别捏住她的一对胳膊,“我想想……”
一秒一秒过得漫长,程衡咬住她的耳夹,转圈打湿,“他送了你一束花,花美吗?”
“你跟踪我?”
“月月,”他退开两步,摘掉在林向月面前从不摘下的眼镜。
林向月才知道这眼镜最大的作用是挡住他眼底压制的欲望,那初见便如黑湖沉不到底的眼眸,在失去眼镜的遮拦后展露出淬了毒的邪恶。
“我没有跟踪你。”
准确的说他不需要,“我们快结婚了不是吗,不能婚前闹得不愉快。”
“你不是近视?”
她居然关注起这个,程衡好笑地扬了扬眼镜,“防电脑辐射,平光镜的凹凸感也是假的。”
眼镜递给她,“你也想要一副吗?”
林向月被问得噎住,对方眼睛里湮灭刚刚令她不安的邪恶情绪,又是往常的温和柔情。
她不习惯对方不戴眼镜的模样。
“休假快乐,”程衡握住她的手,摩挲那颗闪亮的钻戒,含笑地落上一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订阅,爱你们。
都市篇是程衡学会克制后的黑,所以他不会特别疯狂,因为他的疯狂曾经让林向月非常逃避。
校园篇的话大概还要十几天发布,设定是合唱团女高音和黑玫瑰男主。
☆、【猎人与水晶鞋】·25
外面飘起雪,雪落无声风倒吹得树枝簌簌地响。
林向月手指亲吻到的皮肤似火燎地烫, 她缩手, 却被程衡紧紧拽住她。
他用世上对情人最甜蜜的声音,“月月, 你今天累了吧,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洗澡。”她答得爽快。
像是没看出她躲避自己的心理, 程衡适时地松开她去加热晚餐,他们两人回来得晚, 做饭的阿姨走前把饭菜都放在冰箱。
许是饭菜加热一遍的缘故, 洗澡后的林向月吃的不多, 程衡少见比平时多用了一碗饭。
他心情不错,眼尾上扬一点弯度, 眼波涟涟,吃完饭和林向月聊起天气:
“天气短信提示最近两天接连下雪, 月月貌似以前就很讨厌雪天。”
“海城没有冬季, 所以我格外怕冷。”
她读书期间过年会回外婆家, 素有鱼米之乡美称的平原地区, 冬天雪的厚度及到脚踝,见多雪景, 她只对寒冷印象深刻。
“正巧我也怕冷,等我安排完手上的工作我们一起回海城。”
对他的提议林向月吃惊,揣月集团那么大的公司怎么可能放走重要的决策者,让他回海城休假。
“我会处理好这些,”他给出解释, “离结婚日期只剩下一个月,总得回老家提前准备。”
有结婚作为理由,林向月如果反对衬得她不近人情。
聊天结束程衡加热一杯牛奶放她床头,“对你睡眠有帮助。”
连续几天头疼发作得厉害,林向月睡前将牛奶喝的一干二净,似乎真起了点作用,第二天早上起来,大脑里面如同吹进一阵清新的凉风,比前几天清醒。
窗外面晦暗的天空落下絮絮的雪,持续落在树木枝丫上不断叠加厚度,室内暖气足,她身上只加了一件白色的长毛衣,站着用榨汁机榨出橙子汁。
程衡早起上班,喝完一杯果汁通知她,“明天回海城,先住我那。”
“明天?这么急,一定要住一起吗?”
“久林山庄你去过,别墅里房间够多,我们婚期将至,每天要商量很多事情,你我的假期都很宝贵。”程衡笑着和她说道,自从他摘下眼镜便不曾重新戴上,他笑得温柔好看,某种冷得可怕的情绪一晃而逝。
似乎不能容忍她拒绝,林向月偶尔会自问,她真的了解程衡吗?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甚至不敢直视程衡的双眼,即便这双内敛的桃花眼十足的漂亮。
可她又说不出程衡哪里不对劲。
没给她太多思索时间,隔天大早上回海城的飞机,下飞机时已有专人等候,黑西装的男人帮他们拿行李箱,走出机场坐进黑色专车,外面倾盆大雨。
从车流熙攘的市中心开往树林茂盛山头绵延的郊区,大雨一直不停,好几次天降的闪电像离车不远。
半年不见的久林山庄丝毫没变样,车驶过山坡,到别墅铁栏前停顿,铁栏门自动退后,车进入停到临时的车棚下。
皮鞋扣着硬地板的哒哒脚步声接近,穿着女氏西装的女人顶一把黑色的雨伞,是看守别墅的李姐,对方恭敬地道:“大少爷,林小姐,一路辛苦了。”
她安静地在前面带路,走过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别墅里灯火通明,装饰得依旧奢华闪亮。
入夜,人少的别墅空旷寂静,餐桌陆续摆上晚餐。
雷声阵阵,林向月吃得心不在焉,饭后程衡坚持她喝杯牛奶再睡,他说,“这能缓解你的头疼。”
“下次不用你帮我温牛奶,”她不大喜欢麻烦别人,“我自己来就好。”
程衡吻了一下她的脸颊,“我喜欢为你准备这些,这些小习惯会让你忘不掉我。”
既然他当作情人间的小乐趣,林向月不再反对。
这里远离喧嚣,生活节奏比工作期间慢,她终日无所事事,更难忍受别墅里没有安装网络,对此程衡说一个星期内叫人来安装。
没两天李姐前来和她辞行,程家调李姐去了其他岗位。
这栋别墅只剩下她和程衡。
他们缺什么需要什么,每天清晨会有人开车送到这里,除此外的久林山庄静得像座美丽精致的坟墓。
“我们要一直这样吗?”她透过窗看外面感觉自己如一只囚鸟。
“亲爱的,我很累,”程衡抚摸着她的长发,陪她站在窗边眺望风景,絮絮说着,“我每天被工作缠绕得几乎窒息,没有网络和人群的世界对我而言,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度假。”
现在很多人恐惧网络和社交,林向月没有怀疑他的话,毕竟他太可怜了。
没有冬季的海城温暖如春,天气好时,程衡搬出来大的遮掩伞和双人躺椅,他们躺着晒太阳喝冷饮,十几米开外李姐照看的玫瑰园飘来幽幽暗香。
每次没聊多久林向月便睡着,醒来躺在程衡的怀里,明明睡之前两人之间还隔一巴掌的距离。
对方下巴窝进她毛茸茸的头发间,太阳光强烈得微微眯眼,她醒来身体稍稍一动,放在她腰间的手就会加大力度,牢牢固定,直到抱得心满意足。
那时黄昏将近,霞光悬挂铺满半边天空,程衡声线沙哑地念她的名字,重重地叹息,“我爱你月月。”
表白中沉淀的深情重得令人动容。
身边人无不艳羡或者夸赞她的婚事,期间程衡多次送礼给她的父母,以至于全阳光小区的人知道,林家有个孝顺有钱的好女婿。
家里来电话,父母以前将关心她的身体健康放首位,现在主要关心她的感情生活。
揣月集团副总加上程家大少的双重身份,程衡的婚事惊得新闻记者闻风出动。
闺蜜陈若雪激动地追问,新闻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同事们纷纷戏称她揣月老板娘。
亲人朋友无不说她走运。
她是所有人口中未来幸福的新娘。
可究竟哪里不对呢?她的直觉隐隐触动不安。
结婚日倒数二十五天——
林向月开始失眠,时常半夜惊醒,盯着黑蒙蒙的房间天花板发呆。
最近她每天坚持一杯牛奶,头痛的毛病不药而愈。
程衡还笑称:“你肯定犯的‘上班头疼综合症’,不上班就全好了。”
今夜她的意识无比的清醒,耳朵能清楚的捕捉到夜里的风吹草动,口渴,房间里没有备可以直接饮用的水。
借助月光下床穿鞋,脚落地,她听到门口细微的动静。
说不上因为什么她下意识地收敛住自己脚步声,朝着房门走,毫不犹豫地打开房门。
这次别墅没有猫叫。
而是一身黑色浴袍的程衡站她房门口,月光沐浴下的冷白肌肤光滑得泛光,他的笑容古怪,“月月还没睡吗?”
“你大半夜在这里干嘛?”
他举起手中的水壶,“忘记给你备水,想进去又怕打扰你,所以……”
林向月无奈地侧身让路,灯亮,照得她眼睛不适应地连眨多次。
程衡规规矩矩地放下水壶,见他并无二心,林向月才没那么生气,合门之前,提醒道:“下次太晚可以第二天送,晚安。”
门外黑暗中的程衡笑容消化面色瞬间严肃。
该说幸好以防万一做了这个准备,他的未婚妻作息怎么能这么乱呢,这可不方便。
至于香丸,副作用太大了啊。
乖孩子就该一晚睡到天亮,不乖那就得受点惩罚。
他爱月月,所以他给的惩罚会尽量轻那么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程衡:你是未来最幸福的新娘。
林向月:呸!
☆、【猎人与水晶鞋】·26
交给婚庆公司的婚礼策划敲定最终流程,邀请函陆续发送到客人手里, 由法国设计师设计的婚纱和礼服空运回国, 又送到别墅试穿,当然这个过程繁琐枯燥, 劳心劳力。
林向月为这些事忙碌近一周,最近她精力太差, 白天犯困,经常哈欠连连, 好处是不再失眠每晚沾枕即睡。
程衡温柔地按捏她的肩膀, 最近对方除了帮她温牛奶还多出房间备茶水的任务。
趁着气氛温馨程衡的脸贴近她问, “月月,婚后我们能过夫妻生活吗?”
林向月端着咖啡杯的手一抖。
这种事是夫妻义务, 她有想过若程衡不提,两人之间可以当朋友当亲人相处, 真要到那地步还是缓缓再说, 她现有的记忆里认识程衡不过几个月。
但万万设想程衡提得这么早, 这么直接。
“我……”她借着喝咖啡的动作往杯中呼气, “我觉得,还太早。”
聊起私密的话题, 耳尖的粉蔓延至脸颊。
“哦?月月认为要什么时候?”
至少得两情相悦,“给我一点时间,大概一年左右。”
“为什么要一年?”
她考虑着措词。
“月月不爱我,所以要用一年的时间来考察是否接受,很正常。”程衡手指玩弄两下她披肩的直发, 抚上她的脖颈。
“抱歉,我……”
“没关系,”他微笑的表情仿若一汪平静的海水,任何人都不会怀疑海水底下存在暗流,“我能等你一辈子,区区一年又算得了什么。”
林向月顿时歉意更深,她过于自我了,婚姻方面委屈到对方。
诚然完全忘记结婚是由对方提出,她只不过被动参与。
歉意让她对程衡怀有负罪感,导致接下来提出的要求缺乏底气,她商量地道:“和婚礼相关的事办得差不多了,我可以搬回家住吗?”
“你要离开我?”平静的海水掀起波澜。
“待在这里有些无聊,我只是回家住几天就回来。”
骗子,月月惯会用一张天真无邪的脸撒谎。
想离开,如何可能。
却轻轻拨动她额前的碎发,温柔的伪装,“明天我开车送你回家,我信你。”
“谢谢。”林向月笑得露出贝齿。
可是天不随人愿,当晚她全身发起热。
程衡从她嘴里拿出体温计,遗憾地说:“38.5度,你生病了,等病好我再送你回去。”
为避免父母担心,林向月只能应允。
“家里没有备退烧药,”程衡懊恼地用湿毛巾帮忙降温,左手腕的手表碎钻闪光
林向月见到这块表联想起第一次来别墅生病时,遇见的那个医生,“这块手表是什么牌子?”
“没有品牌,有次去瑞士出差,请一个工匠私人定制,仅此一款。”
“确定只有一个?”
他擦拭林向月的额头,“那位工匠的家族祖辈专为皇室服务,他退休后不再接活,我朋友和他认识,为送我一个惊喜联系上的他,这只手表是他最后的作品。”
腕表第一眼吸引人的地方在于碎钻的装饰,而表盘反而低调,仔细看却发现细节处更为奢华。
林向月对他的话细思极恐,此刻用脑过度,人昏昏沉沉,见她脸色不好,程衡体贴地帮她盖严实被子,退出房间关上门。
一觉醒来林向月的感冒症状减轻,她先去的书房,找到那些做过标记的书籍,全是程衡的字迹。
可这无法直接证明当时那个医生就是程衡。
如果他真是——
为什么他要躲起来?
他在观察我吗?
观察我是否真的失忆?
或者说,想尽办法将我留住,履行婚约?
程衡会是这样的人?
回想两人相处的点点积极,他礼仪教养极好,人绅士温和,没有比他更正直的男人。
林向月犹豫了,她把书放回书架。
路过一排排房间,突然站在其中一扇门前。
记得当时她没能打开这间房,李姐阻止了她。
程衡会不会那时躲在里面呢?想到这个可能,她伸出手,这时一道清浅的笑声从身后响起,“哈,月月,在玩什么探险游戏?”
他什么时候上的楼,不是在厨房做早餐吗?林向月忍住吃惊,极其冷静地酝酿笑容,“抓鬼呢。”
程衡搂住她,“哪里的鬼?”
“我看见有个黑影子进到这间房,你要不打开看看。”
程衡瞬间胳膊收紧,目光沉沉地盯着这扇雕刻连枝花纹的木门,“月月生病眼花,这世上没有鬼。”
他竖起一根食指抵住林向月的嘴唇,“嘘,跟我下楼吃早餐。”
好似不能让坏小孩胡言乱语。
程衡的强硬,使得林向月怀疑这间房就像公寓坏掉护栏的房间,专门用来隐藏他的秘密。
这个秘密会和我有关吗?这个念头一冒她心跳漏跳几拍。
用餐期间频频地看向程衡,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无论林向月如何安慰和否定,它仍旧破土发芽。
她越来越心悸,要是面前的男人心怀不轨,凭对方的演技表现岂不是披着圣子外衣的恶魔。
“我吃饱了。”林向月放下筷子,“我去房间躺会。”
“高烧还没退?” 程衡紧张地想摸她的额头,她反射性地推了一下,“我没事。”
看见程衡皱起眉头,她又补充一句:“明天我想回家。”
“你的病……”
“我不是三岁小孩,”她有些生气,“一点小病难不成坐个车都不行。”
“好,”程衡顺着她,“明天我帮你安排车。”
他看着林向月的背影上楼,垂头思索究竟哪儿出的问题?
月月刚刚看他的眼神竟充满戒备。
真烦啊,他本来一点不想伤害她。
送到林向月房间的茶壶,他体贴地说:“生病记得多喝水,促进代谢。”
眼看她喝完整整满杯水才退出房间。
而林向月的那点小病,总算发展成高热。
程衡脸上真切实意的关心,帮她擦脸洗手,打电话叫人送药。
“我明明快好的,”林向月喃喃自语。
“感冒容易反复,”程衡说,“你安心在这养病。”
她生病胃口不好,程衡便花上数个小时为她煲汤,一勺一勺喂到她嘴边。
看她柔柔的楚楚可怜的素白小脸,被瓷勺按压出的唇褶,生病水润的眼睛只装着他一人。
那种淹没头顶的战栗几乎毁灭他的理智,难以克制得想要弄哭月月,狠狠惩罚月月。
“快些好起来,”他好似心疼得红了眼眶,“看你这样受苦,我很难受。”
林向月偏过头说话瓮声瓮气,“这两天辛苦你的照顾。”
“不会,我一点也不辛苦。”
他爱死给月月擦脸和脖子的感觉,随意手重或手轻,那无力的娇·躯·只能微微发抖隐忍。
还得一本正经地道谢。
多可怜啊。
如此地需要他。
程衡又吹冷一勺汤汁,送进林向月的嘴里,他手一偏,汤汁从嘴角溢出滑落,连忙用手指去拂,这嘴唇比花瓣更柔嫩,好似只要他稍稍用力就能掐出水。
“疼。”林向月又嘶了一声。
程衡终于忍不住俯头含住她的嘴唇追逐里面的柔软,单手挡住她虚弱的挣扎,放肆攻城略地。
“对不起月月,我手笨,只好用这个方法帮你擦嘴。”
“……”
林向月无可奈何地闭上眼,她此刻娇唇嫣红,脸颊也是布满飞霞,“你出去,我不喝了。”
“月月害羞的样子真可爱。”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