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忘记了,男人再绅士本质上同样好色,不趁人之危什么的纯属扯淡。
赶走程衡,房间里彻底安静,林向月看着桌上的茶壶,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她睡前感冒好得差不多,盖过厚被捂汗,即便反复也不至于高热到不能下床。
她给陈若雪打电话,“给你检测的香丸真的没问题吗?”
陈若雪奇怪:“报告上没异常,香丸不是你自己买的吗?”
“不是。程衡送的。”她不知该不该说出自己的担忧,然而似乎除了陈若雪,她找不到放心倾诉的人。
“天哪,你简直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陈若雪批评她,“我恨不得和你交换男朋友,你居然还怀疑人家,大小姐,您嫁得可是万千女人的理想,知足吧亲,那香丸我男朋友说一小袋要两万,国外进口限量,别人真诚地送你,你怎么疑神疑鬼,石头精也得有心吧,哪怕是颗石头心。”
怼得林向月无话可说。
挂掉电话,陈若雪哗啦啦吃着快餐,她工作忙得累死累活一个月仍买不起市里房子的一平米,对男朋友发的微信消息没心情理。
一想,人和人之间差距咋就这么大。
自己明年也要结婚了,陈若雪还是翻出微信消息回复,提了嘴自己这个好运的闺蜜。
男朋友:【你闺蜜有被害妄想症?】
陈若雪:【……别瞎扯,她可能结婚紧张。】
心里泛嘀咕,该不会来真这样吧。
——
而陈若雪的一番话让林向月的脑袋更晕,她不擅长和朋友争辩,对方噼里啪啦说上一大堆,砸得她还没回神电话便挂断。
林向月:“……”
恰恰此时有一阵子没有联络的刘朵淑紧跟着来电,连说恭喜她的婚事,和她确认结婚日期,却避而不谈工作。
林向月问,“组里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没没,”对方急着岔开话题,“你的婚纱是哪个设计师?图片发给我开开眼嘛。”
知道组里最近工作特别忙碌,难得她有空聊天,林向月不好紧抓工作不放,顺着她的话题聊到婚纱。
十多分钟后聊天结束,林向月还是担心组里的状况。
她给余磊和赵凯发消息,两个滑不溜秋地转开话题左右言其它。
林向月只好私聊实习生祝秋紫:几句话工夫祝秋紫交代出真相:
【最近临时组长兰姐连续接三个大单,据说公司要保她位置,我偷偷告诉你哈,兰姐貌似很针对你,让我们私下建新群讨论工作。
而且不让我们向你汇报工作情况,她说你现在不在公司有泄漏公司信息的风险,发现有人向你汇报公司就扣业绩分,反正我觉得她就是单纯针对你。组长,说这些会不会影响你备婚的心情?
啊!我发现组员他们都没告诉你,肯定是怕你担心,是我话太多了。】
林向月:【谢谢你秋紫,我没事。】
想不到仅仅一个月的假期她的工作形势变得这般严峻。
这座精美华伦的别墅,这时真切地如同牢笼,将她死死地锁入这个天地,而她无计可施。
作者有话要说: 林向月:不要太过分,火葬场预定。
程衡:让你只觉得过分,一定是我做得还不够。
林向月:???
程衡:你该依恋我习惯我畏惧我,然后永远不敢离开我。
林向月:NM,报警了!
作者举手:男主三观不代表本人三观,请骂角色,谢谢谢谢,不背锅。
☆、【猎人与水晶鞋】·27
每虚度一天,林向月的心就像猫抓一样难熬。
不行, 她不能总待在别墅。
晚些时候她对程衡说:“我这感冒看样子一天两天确实难好, 明天送我去医院看看。”
程衡打水帮她擦手,床上摆了一张支架折叠小桌, 放着晚餐,对方听到她的要求, 微微一笑点头答应。
比预想中顺利,林向月松了口气。
病情和她毫无默契, 过了一晚睡醒, 头晕症状消失, 体温已然正常。
“看来不需要去医院了。”程衡拿着体温计,指给她看度数。
一次两次是巧合, 三次四次呢?
她直视对方,“那我回家。”
“月月, 今天有台风, 不安全。”对方说这话的态度理所当然, 带着一些对她的宠爱和无奈。
树枝摇摆晃动, 暗沉的天空随时有场暴雨降落,于是放在院子里的太阳伞和环境处得突兀, 她面对铁门的方向站得脊背笔直,看着伞上面蓝白相间的条纹,闷声说好。
知道惹她不高兴,程衡切了一盘水果来赔罪,他端上楼, 就见林向月背靠飘窗上的枕头,一条笔直的长腿自然垂地,望着不远处一颗树上灰不溜秋的鸟巢发呆。
“月月,”他将水果盘放到桌上,“在想什么呢?”
伸手想摸摸她的头发。
但林向月手快地捏住他的手腕,甩开,“没什么。“
“你生气了?”
林向月沉默以示反抗。
“我们出国好不好?“程衡单膝跪地,俯视着她,拉过她的手,细细地亲吻。
“出国后更方便你掌控我的自由是吗?”林向月扭头,看向他的眼睛,原来这双眼睛里的内容不比任何人的野心小。
那副摘掉的平光眼镜成为遮掩他的最好工具。
程衡脸上的温柔丝毫不减,“我没有。月月,你最近很奇怪。”
“我奇怪?!”
“是啊,你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作为准新娘,你不该高兴吗?”
“不让我出门,不让我接触除你以外的任何人,我不是宅女,我需要正常的社交圈和生活。程衡,你这样做和软禁我有什么区别?”
“月月,”程衡伤心地用她的手心贴紧脸,汲取手心的温热,“你怎么能这样说,我爱你,我怎么舍得伤害你,你生病了不能吹风,今天台风天气危险,都是有原因的啊。”
他抬起头,“还是说在月月心中,我就是这么危险的人?”
林向月哑然。
她总不好直白地说出猜忌,没有确凿的证据前,他们之间没到闹僵的地步。
“好了,”她妥协地道,“我听你的,我不想吃水果,帮我去榨杯果汁。”
凝视着程衡走出房间,林向月快速地给陈若雪打电话。
现如今可以帮自己的人只有她。
年底冲业绩同样做设计工作的陈若雪忙得焦头烂额,听懂她的意思,瞪大眼睛,停止敲键盘,“什么?!要我帮你问我男票,有没有什么药吃了像感冒,但只有发热头晕症状?小姐姐,求你了,这种电视上才有的情节现实里出现的机率百分之一都没有。再说了,程衡图你什么呀,他把你毒死了还不得声名尽毁?行行,我帮你问。”
她微信上问男朋友,得到男朋友毫不留情的取笑,她之前总说男朋友的一个好兄弟思维方式像外星人,这下男朋友抓到把柄,可劲地嘲讽:【哎呀,你闺蜜这思维有点厉害,被害妄想症妥妥的,我兄弟住火星上,你闺蜜活恐怖世界里。】
陈若雪:【别BB,赶紧说有还是没有。】
男朋友:【有的药会有这种效果,有的不合法,有的是处方药外面根本买不到。】
那就是不可能咯,陈若雪把话原封不动的转述给林向月,顺便说出自己的观点,她站没有。
林向月:“知道了,谢谢。“
口吻官方,陈若雪一听就猜她没把自己的意见听进去,她叹口气,匆匆以工作为借口挂了电话。
……
世俗眼里以金钱做身份,认为程衡娶她如若不感恩戴德,至少得是珍惜感激,连她朋友也不例外。
大多数人被快节奏的劳碌生活磋磨掉满身傲骨,所以一条捷径放眼前即便陷阱重重仍要遍体鳞伤地踏足,但她不愿意。
她接受不了感情的不折手段和欺骗。
程衡今天经手的水和食物,她有意摄入得少,或者故意撒娇交换一份,对方好似并未察觉她的目的,始终保持亲近她的笑容。
抽程衡不注意的空隙,林向月手机网上约车,司机的来电她躲到一旁接听,双方确定好地址,但一个小时后订单取消。
以为司机临时有事她没多想地继续约车,可连续四次同样的情况,她忍不住联络司机,对方竟将她的联系方式拉黑,甚至她被这四个司机举报,导致72小时不能在该平台下单。
这算什么事?她和平台客服理论,客服小姐声音甜美语气冰冷:“不好意思呢女士,我们的司机说您爽约,定位地址和实际不符呢。”
任她如何解释,客服小姐只回应冷冰冰的反馈上级,并不解封她的账号。
得,林向月服气。
她新想到一个办法,去到书房找程衡。
程衡在开视频会议,她敲门而入,发现视频另一头满会议室的人,脸红地说声打扰了,蹑手蹑脚退回门。
不到一分钟,程衡走出书房见她,“有事?”
“你不是开会吗?”
“嗯,临时让他们休息五分钟。”
“……”还能这样?
她随即说清来意。
“风筝?”程衡用食指滑过她的鼻梁,“想玩这个?我叫人送。”
办事效率颇高,不到二十分钟一架五米长的青色毛毛虫风筝被送来,程衡还在开会,林向月站在楼上最宽阔的阳台上将风筝放飞。
风大,很快风筝飞过高高的屋檐,飞过铁门,飞过树林,即将越过大马路她割断绳子。
看见有黑点路过那架醒目的风筝,红扑扑的脸颊说不上出于兴奋还是吹冷风的缘故。
她泡了杯热茶,坐在客厅的躺椅上等。
身后响起脚步声,程衡双手插兜,“风筝呢?”
“挂树上线断了,”她不在意似地抿茶。
“我还以为是你割断的。”对方轻笑,这声笑意令心虚的林向月盯着褐色的短毛地毯,假装发呆。
“你瞧,人来了。”他说完,门铃声响,他按下操作铁门的开门键。
又过一会,有人敲门。
林向月比程衡更快地动作打门开,外面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年拘谨地道:“请问,风筝是你的吗?我在别墅门前的马路上捡到。”
瞧见风筝上没有她贴的纸,她瞟了眼程衡松了口气,“是我的,谢谢你。”
少年不好意思地红脸,连说不客气也拒绝了林向月的招待很快地离开。
风筝垂落就像生活中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值不得讨论,默契地谁也不提。
直到新的一天到来,林向月提议和程衡玩一个游戏。
她用一条黑裙子的腰带蒙住程衡的眼睛,和他说,“你数到一百睁开眼找人。找到你赢,找不到我赢。”
程衡仍由折腾,他站在比林向月矮两级的台阶,当林向月从后方拍了下他的肩膀,他认真地数数。
林向月的脚步渐渐跑去上面一层楼。
九八——九九——一百——他摘下柔软的黑布条,踏着一步一步的台阶,嘴边嚼着笑意走上二楼。
这栋别墅作为他的爱巢,由他设计又由他参与装修,他对里面一砖一瓦了如指掌。
找遍所有房间和角落不过才花了五分钟。
“我的月月,你要输了。”他笑着打开最后一个衣柜。
空空如也。
他脸上的笑僵住,走到林向月房间的飘窗前,窗户大开,冷风呼呼往里灌。
怎么就忘了呢,从这里踩着雨棚往下跳,轻而易举啊。
既然答应陪玩躲猫猫的游戏,他当然要陪月月玩到底。
当暗地守在大门的下属电话告知林小姐跑出去时,程衡温柔地合上窗,帮林向月铺好被风吹乱的床铺。
“没关系,”作为体贴的未婚夫,他风度翩翩地说着,“随她玩。”
这只不安分的猫咪终会得到输掉游戏的惩罚。
……
跑出大门的林向月头也不回地扎进林子,她害怕程衡会追上来,憋着一口气跑到大马路,那里一辆黑色的轿车等着她。
车门开,潮气蓬勃的少年欣喜地道:“林小姐,你居然成功了!”
“先开车。”
见后视镜里的别墅越来越小,最终化为一个蚂蚁的小点,随后被群山遮住,她紧张的情绪才慢慢缓和。
剧烈运动引起的短时间缺氧,她大口呼吸,狐裘短衣笼住的这张小脸白得莹莹发光,嘴唇如同玫瑰色的娇艳,端坐着似有幽香的芬芳。
少年捡到风筝看到求救的纸条时,只是想着先见一见情况。
然后他遇见了林向月,这个女人像满室华丽的珠翠中最夺目的一颗明珠,她只那么轻轻的用哀求的眼神望来一眼,少年那颗正义的心便涌起熊熊之火——
他要救,救这个漂亮柔弱的、一阵风都有可能让她凋谢的女人。
【我在别墅门前的马路上捡到】——来自纸条中的暗号。
林向月真心地说:“谢谢你,我本来没报希望,现在不嫌麻烦的好人竟然挺多。”
少年笑道:“我胆子其实很小,换其他的事我肯定不敢去做,但林小姐说被老公家暴想逃走,这种事我还是可以帮帮。”
咳咳,林向月尴尬地理了理头发。
她当时是觉得这个谎言最真实最容易引人相信和同情,被别人说出来就有一点羞耻。
“林小姐去哪?”
她报上地名,又道,“你可以喊我向月,方向的向,月亮的月,怎么称呼你?”
“双木林,东南西北的南,林南。”
作者有话要说: 程衡:如果我抓到你,你就让我嘿嘿嘿~
林向月:别馋我身子!
☆、【猎人与水晶鞋】·28
车子下高速汇入市区拥挤繁忙的车道,高峰期无时无刻地堵车, 此起彼伏催促的刺耳的喇叭声震得人脑子发懵, 霓虹灯赶走天边最后的阳光,如林般耸立的高楼大厦灰蒙蒙的挂有巨大的广告, 一辆辆车窗里的脸上只带有堵车的烦躁和麻木的情绪,想象着高空俯视的场景, 人活得就像一只只安排得井井有条又失去鲜活的工蚁。
林向月讨厌过城市的喧噪,吐槽工业缺失美感, 然而今天重新回到这里, 人群给予她强大的镇定和安全感。
她望着倒退的楼宇和车流, 总算感受到自己逃离了那座压抑的别墅。
林南将车开到阳光小区,不舍地说, “向月姐,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当然, 她还想着抽空好好道谢, 于是报上自己的微信号。
添加成功, 和林南告别, 她跳着愉悦的步子和坐树影里聊天的熟人打招呼,一颦一笑像小孩欢乐的天真, 她自然野生的平眉、弯弯的眼睛、红唇恰到好处上扬的弧度,构成一张纯洁而美丽的脸。
林南站在车旁目光追随得入神,暗骂林向月的丈夫不懂珍惜,坐回车内复杂地盯着微信头像,良久关掉聊天界面。
……
回到家中, 父母想象中的热情并不存在。
林向月走进屋子,赵美乐头伸到门外面,左瞧右看,“程衡没和你一起来?”
“妈,”林向月严肃地问,“他最近对你们做过什么?”
“什么做什么,你说话咋地阴阳怪气,程衡多好的人,你爸爸生病他又是找医院又是找专家教授,一天派人过问一次,忙前忙后地照顾,三天两头的送礼品,你伯母知道吧?去参加跳舞比赛,车队都是他包的,事无巨细,两个堂弟的实习工作他都帮忙介绍,现在小区哪个人不说我们家有个好女婿。”
林向月吃惊:“爸,你什么时候生的病?”
她为什么没听说。
今天星期天没课的林庆坐沙发上摆围棋,“一点老毛病,不值得叨唠你,我没让你妈说。”
“爸,您的身体健康在我眼里没有大小之分,下次能不能……”
“好啦好啦,”赵美乐关上门,插嘴,“都过去两三个星期了,你不是忙着和程衡商量婚礼流程吗,跑回来把摊子全丢给他?”
“这些已经弄好,”林向月回家的激动心情被泼凉水,她有些委屈。
“你回来不带他一起?这么大的人了一点礼貌都没有。”赵美乐失望地摇头,拿起放茶几上的手机。
“妈,你要干嘛?!”
“打电话叫程衡过来吃饭。”
“不许!”
“你这孩子,你怎么搞的你。”
“妈,他不是好人,不是,他不坏,但他很奇怪您知道吗,他……”不知道如何说服,又真的害怕程衡出现,林向月急得语无伦次,见她如此,赵美乐更生气,“你和他有吵架?”
“不是。”
“那是怎么了?”赵美乐感觉看不透自己的女儿。
她的女儿冷静从容,何时像只斗兽竖起所有攻击的刺,碰不得说不得。
“妈,”触到赵美乐不信任的眼神林向月几近崩溃,原以为父母是她坚固的防线,可现在父母用爱她的名义接受她的未婚夫,却为了未婚夫对女儿责备,她说了在别墅的经历,她每天感受到被监视,只要想离开就会生病,她打不到车,走不出禁锢她的铁门。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赵美乐语重心长地解释,“你误会程衡了,他每天和我们通话,说你对结婚出现焦虑症状,还说等你身体好了带你回家住,他为你担忧得真心真意,为人父母我们怎能只偏爱自己的儿女。”
她握住林向月冰冷的手,“向月,你在家好好住两天,别胡思乱想。”
林向月不可思议地看着赵美乐,“妈,你有听懂我说的话吗?”
一向偏疼她的父亲也要求地对她道:“你肯定是私自回来,等下给程衡打电话报个平安。”
她呼吸困难地深深吐气,对着义正言辞的父母眼眶酸涩,无话可说地回房,锁上门颓然地坐床沿。
仔细回忆最近这段日子的点点滴滴,她终于明白为何父母经常来电关心她的感情生活,自己在别墅里无所事事地虚度时,程衡一步一步计划着拉拢她的父母,为阻止她说出真相,提前宣扬她有婚前恐惧症。
她忧郁烦闷地捏紧枕头的边角,狠狠地咬住牙,逼着令自己冷静。
家里不再是平静的好去处。
门铃一响,赵美乐去开门,冲林向月的房间喊:“向月,程衡给你送了东西。”
客厅交谈声笑声热闹,见房门迟迟没动静,赵美乐不耐烦地亲自来敲,“出来接东西啊,人还没走呢。”
看到林向月脸色差,她语气变得柔和,“给你送的衣服,说你出来的匆忙,衣服没带上。”
客厅里专门来行李箱的一个男人站起来和林向月点头示好,“您有话需要带给程少吗?”
“没有。”她回答得无情。
赵美乐不乐意,“你真是的,程衡好心对你。”
她招呼客人喝茶,休息一会再走,对方笑着婉拒。
屋子里安静下来,赵美乐还要说点什么,林向月却已经回房。
她忧愁地问林庆,“向月不理人,这是干嘛?”
林庆道,“她身在福中不知福。”
夫妻合力于林向月面前提程衡的好,她回来住的每一天,程衡送的礼物不停,小到一束花大到珠宝首饰,别人眼里的程衡真正地宠她入骨,态度漠然的林向月便显得冷酷和骄纵。
赵美乐和林庆饭桌上拐弯抹角地问她到底几时回去。
“这里难道不是我的家?”林向月失去胃口地放下筷子,她脸上没有过多表情,目光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哀切。
赵美乐尬笑地说:“你要是和程衡好好的,想回来住几天都行。”
林庆跟着道:“离结婚没几天了你们还闹别扭,闹得我和你妈天天担心。”
“我吃饱了,”她不想和父母再多说,因为无用的话除了引起争执,还会把父母推得更远。
她一个人站房间的窗边盯楼下的花坛发呆,程衡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月月,躲猫猫还不结束吗?】
程衡连续几天的送礼利用父母逼她回头,对方清楚地了解她的处境,暗处旁观她的被动和无助。
她越发怀疑程衡,犹豫这婚姻到底该不该结。
程衡第二条短信接踵而至——
【真打算一直不理我?骗人的分明是你啊。】
她删除短信。
程衡:【撒谎又不听话的月月,需要受到一点惩罚哦。】
她蹙眉,强烈不适的预感使她按删除键的手指发抖,这行字像蝌蚪游动地扭曲蜿蜒,仿佛冲着她跳跃地组成诡异的笑脸,当手机发出震动的声音,她下意识地甩开。
落地板上的手机摔得接通语音:
“向月姐,有空出来一起玩吗?”
发现是林南,她扶着墙缓缓蹲下,调整气息平静地说:“云河大街的朝晚咖啡店碰头,我请你可以吗?”
她还欠林南一个人情。
对方欢乐地说:“太好啦,那下午两点等着向月姐。”
离两点还有一个小时,林向月照镜子换上秋冬的白色连衣裙,拿好手机钥匙出发,和赵美乐说她去见一个朋友,晚些回来。
走出小区,外面太阳刺目,离咖啡店十分钟的路程,她伸手挡光,沿着店铺屋檐下的阴影走,昨夜有过一场阵雨,屋檐时不时滴落的水弄到她头发和衣服,她放弃这个方法,而年久失修坑坑洼洼不平的路积有污水,高跟鞋的细跟一踩,差点溅到脚面。
这样可不行啊,她只好钻到楼与楼之间的胡同抄近路,光照差迎面吹来的风阴凉,巷子里仅她一个路人,高跟鞋走路的脚步声有回音,走了一段,她蓦然停止步子。
从刚刚起,回音加重,多出一道沉闷的脚步声响。
正要转过身,一块方帕绕过她的脖子死死捂住她的口鼻,一股浓烈的香味后她彻底陷入漆黑的世界。
咯唔——咯唔——
她醒来天顶明晃晃的白炽灯和白色天花板,身体平躺在一张手术床上四肢由束腹带绑住,她试着动了动,锁得太牢没有任何挣脱的希望。
咯唔——
又是刚吵醒她的声音。
她朝向声源,一排接一排的支架上摆满仪器试管,只能隐约看到后方有人在餐桌边切牛排进食。
“你是谁?”
“啊,醒了。”对方放下餐具,越过架子走到她床边站定,居高临下,一双如鹰眼犀利的眸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小学妹,一个月不见。”
他的大拇指拂过林向月的嘴唇,“你有没有想我?”
观察到林向月了无变化的神色,无趣地咂嘴,“你怎么不害怕?不该质问为什么?不想问我要做什么?”
“我问你会说吗?”
“哈哈哈,不会。”他端来一把椅子,坐着抬起手腕的表看时间,“长夜漫漫,小学妹打算一直沉默以对?”
“放我走,”林向月偏过头对着他认真地说,“过一晚上如果我还没有回家我妈妈一定会报警找人,你现在放我回去,我可以当这是个玩笑。”
他竖起食指摇晃说:“不可以。”
“郑行舟!”
“这才对嘛,”他满脸兴奋,双目闪烁惊人的光亮,“你这样恶狠狠地看着我、恨着我、讨厌我多好,再看着你的冷淡慢慢变成屈辱,那多美妙。”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做梦梦到被举报三观不正要我去局里喝茶。
我哭着求警察大哥说我可以改。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吓得看后台评论……
☆、【猎人与水晶鞋】·29
手机突如其来的提示音打断郑行舟癫狂的心理状态。
“林南。”他念出屏幕上的备注名,不屑地拒绝语音请求。
对方锲而不舍, 郑行舟拿着不停震动的手机, 笑问:“新相好?”
他扫了眼林向月的装扮,白色的软皮束腰长袖连衣裙, 露出半截修长线条匀称的小腿,娇软柔弱的身躯因愤怒微微颤栗, 不甘地被束缚得动弹不得。
“今天是为去见他?”郑行舟垂头轻笑,“作为即将结婚的准新娘, 和其他男人单独见面不怕引起误会吗?你不爱你的未婚夫?”
室内没有开空调, 只穿单衣的林向月感到冷, 可她没流露出任何脆弱的情绪。
“瞧我忘了,向月冷心冷情, 不爱任何男人。”
她隐忍地一言不发,只听郑行舟接着说:“最近有没有看新闻?前几天有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女孩子下班回家路上失踪, 两天后警察只找到剁碎的肉渣和内脏, 还是靠DNA辨出的受害人。
一个月前有名十七岁的女高中生下晚自习后不见人影, 过了一周人们在江边找到她的浮尸, 四肢被锯断,五脏不全, 有被人啃噬的痕迹。”
狭窄的房间隐约回荡他说的每一个字,林向月冒出细密的鸡皮疙瘩,寒气爬上头顶,视线所过处,周围器皿里红色的液体和泡着不明形状的东西, 由于未知而变得狰狞恶心。
“半年里一共谋杀十五个年轻的女人,你猜猜凶手到底是谁?”郑行舟交叠双腿,好整以暇地等待她的回答。
她闭上眼睛,好像这样就能听不见看不见这一切。
“你怕吗?”对方凑近她的耳朵,压低声音,“这里座隐秘的地下室,无论闹出多大的动静都不会被人发现。”
手指滑过她的喉管到腹部,“从这里切开,看看你的心是不是比正常人的温度要低。”
感受到这具柔软的身体传来的瑟缩,郑行舟笑容愉快,“你在害怕?”
他身体站直后又道:“其实我早说过,我们不是敌人。你若对我态度好些,答应我的条件,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理由,”林向月捏紧了床单,她至少需要死得明白,“杀我的理由?”
她不认为对方因为求爱不得所以犯的杀心。
“杀?”郑行舟戴上一次性的卫生口罩和手套,“我不杀你,我是医生,刚说的那些逗逗你罢了。”
“……”
“这是你今天第二次和我生气。”他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继续欣赏林向月恼怒厌恶焦躁等不停变幻的表情。“这样的你更生动。”
他走到排放各自器皿和药剂的架子后面,“需不需要喝水?你放心,给你喂正常的饮用水。”
“……不需要。”
对这回答他面露遗憾,“那吃的呢?”
“我不饿。”
他怜悯叹息,“我建议你最好吃点东西。”
但林向月不领他的好意,身处这个环境中她不只没有胃口,更担心食物和水有问题,她在郑行舟捣鼓药剂和填写实验报告的时候睡着,睁开眼睛又是一片白色的灯光。
“几点了?”许久喉咙没进水,她嗓子沙哑。
没有回音。
她偏头朝着架子的方向找人影,郑行舟还在埋头干活,她重复一遍问题,对方看了眼手表,“早上三点。”
地下室里不分白昼,她看不出郑行舟绑架的目的,一直不能活动的身体僵硬的难受,想寻借口下床,郑行舟走了过来,“我的任务完成了,小学妹。“
她不懂这话中代表的含义。
郑行舟貌似不需要她懂,他摇摇头,惋惜又同情地说,“我真的很喜欢你,我给过你两次机会,可惜了。”
他长期使用手术刀磨出薄茧的手指抬起林向月的下巴,像观察艺术品般仔细地端详,“可惜了,你选了一个比我更可怕的人。“
“你到底要说什么?”
“真相不重要。”他另只手上赫然是张林向月眼熟的方帕,然而不等林向月再问些什么,那块方帕如昨天那般捂住她的口鼻,没一会眼前的场景变得恍惚,白炽灯忽明忽暗,啪的瞬间如大脑断了某根弦,全部归于沉寂和黑暗。
她身处黑暗中朝着前方一直奔跑,身后两侧黑色的无限空间擦着她的脚后跟不断合拢,不敢停不能停,竭力地和死亡赛跑。
“月月……月月……”
有声音呼唤她的名字,前方照进一束亮光,她整个人冲光芒飞扑——
终于从昏迷中苏醒。
入目依旧地下室相同的场景,她身上的绑带已经被人拆开,一身黑色风衣的程衡看见她清醒的那刻脸上的担忧变成惊喜,想碰她又怕弄疼她,不知所措,语带哽咽,“月月,你怎么样?”
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令林向月心软化一角,身处幽静的地下实验室,她之前时时刻刻担心郑行舟的阴谋,用镇定和冷静作伪装,此时见到程衡,她的恐惧和委屈统一有发泄的出口。
她迫不及待的抱住程衡,用他略凉的体温温暖她的冰凉,“我没事……”
说着,像只刚断奶的小兽呜咽,头埋在程衡的肩膀上耸动。
“没事就好,”程衡抚摸她的后背,语气温柔,“月月,我找到你了。”
躲猫猫的游戏结束,是他赢了。
他抱住怀中的女人,听她抽噎听她心脏紧贴自己跳动的频率,还有颤栗不止的软弱可怜。
“我的月月,吓坏了吧,”他犹如感同身受,满目怜惜。
想到什么,林向月抬起头环顾一圈,“郑行舟人呢?”
“我来的时候这里只有你一人。”
被绑在床上,他足足迟疑了一分钟才从绑带上移开目光,松开带子。
“是他绑的我!”林向月找回自己的冷静,“必须报警,有第一次说不定就有第二次。”
程衡点头,直说出去后便联络警局,林向月绑了一晚上腿麻,由他搀扶走路。
地下实验室面积近五十个平方,仅有一扇通往外界的房门,供电不稳定,灯光一闪一闪,他们并肩走过一排排的比人高的架子,突然程衡停住。
“怎么了吗?”林向月问。
离大门只剩下三四米的距离,灯光晃得她的眼花,不由自主地跟着频率眨眼。
仅仅几秒种没注意的过程,程衡拂过左手边的桌面,取走一张黑色卡片放入兜中。
黑底白字:
“合作愉快!
你的老朋友——舟。”
合作愉快。
灯光一明一暗,明时他对着林向月笑容缠绵,暗时他嘴角弯起恶意森然的弧度。
“没什么。”他回道。
“哦,我腿好了,”林向月说,想挣开他,发现纹丝不动。
“外面的走道没有灯,”他进一步抓紧林向月的胳膊,“我抓着你比较安全。”
“好吧。”林向月没有反对。
五分钟过后两人走出地下室闻到外面清新的空气,从大道那边传来洒水车鸣笛。天边月亮稀薄,而太阳已经显露出一点轮廓,已经是早上六点。
程衡一共出动六辆车的人寻找她,见到自己给这么多人带来麻烦,她一一道歉和感谢,驱车离开这里,回到家中,赵美乐对她劈头盖脸的数落一顿。
直说程衡如何查遍监控,如何追踪蛛丝马迹,说他从林向月失踪起一晚上没合过眼,说所有人都在外面拼命找他。林南怕担勾引有夫之妇失踪的罪名,连忙删除她的联系方式。
这一次赵美乐铁了心赶林向月回别墅,她不明白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不好好珍惜自己的未婚夫,跑外面和别的难人约会,因而遭到绑架。
“你要是想让我和你爸多活两年,你就安安分分,老老实实和程衡待一块,别整那些幺蛾子。“赵美乐一锤定音,将林向月赶回自己房里。
“伯母不是有意发火,”程衡宽慰她,“你失踪时候她急得上火嘴角起泡,又听别人说最近有好几个年轻女孩子消失被杀,伯母当时差点吓晕,得知你平安无事,她比任何人要高兴,当我的面骂你,不过是怕我对你有怨言,她亲自骂,是想给你留面子。”
“我知道。”林向月说,“我妈就是这样的脾气,我没怪她。”
程衡瞥见门外地上的影子,继续道,“伯母一片慈爱之心,你以后多听些她的话,别惹她生气。”
“好,这次多亏有你。”林向月自叹,“没想到出了别墅,我净是给你惹麻烦,你一定找得很累吧?”
“还好,看七八个小时的监控而已。”
她温热的手抚上程衡的眼睛,“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都有红血丝了,睡会吧,午饭我叫…… ”
说到吃饭,林向月的胃疯狂抗议,她从绑到现在一天一夜没吃喝过东西,于是改口,“我陪你吃早餐再睡?“
程衡哪看不出她的心思,笑着说好。
门外的影子消失,他们再闲聊了几句走出去,餐桌上摆好了豆浆油条等中式早点。
“哇,我妈和我真是心有灵犀。”说要吃早餐就有。
程衡递给她筷子,笑而不语。
到了晚上,补完觉吃过饭的程衡得回家了,林向月的父母齐齐看向林向月。
“爸,妈,那里地太偏,见不着半个人影。”她试图撒娇蒙混过关。
赵美乐坚定地支持未来女婿,“你还小吗?整天需要大把的人陪?你不去程衡一个人更孤单,他家里情况你也知道,他孤零零一个人你狠心?”
算了,这绝不是我亲妈,林向月用恳求的目光看向他爸。
林庆低头躲过,轻咳,“那个,向月啊,程衡今天累了一天,你跟过去照顾下吧。”
为什么累一天,不用他说,林向月一点即透。
她神色复杂地扭头看着程衡,只见对方无辜的眼神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可怜巴巴,却故作坚强地撑起笑脸,“伯父伯母,你们不要再勉强月月。”
这句话激得赵美乐母爱爆发,当然单方面只对程衡,林父更是心疼内疚,两人指责林向月的目光无声胜有声。
林向月:“……”
半个小时后。
通往久林山庄的高速路上,车内林向月问:“你哪买的迷魂汤,灌得我爸妈把你当亲儿子,把我当充话费送的。”
程衡握住她的手抚平她的不满,“以真心换真心,月月,如果你没有察觉到我的好,那肯定是我做得还不够。”
她开始犹豫自己是否错怪程衡,毕竟那些事都是她的揣测,毫无实据。
“这次回去,不许再软禁我。”
“我从没软禁你,是月月你走不出去。”
是啊,对方从没说过自己不能离开别墅半步,林向月不说话了,她心中疑虑重重,不敢轻易妄下定论。
别墅处在半山腰,远远看尖顶仿佛插入低垂的乌云,笼罩层层的暗色。
起风了,她下车沙子迷眼,程衡帮她吹沙子,吹了好几下还没弄出来,倒是磨得眼睛红彤彤的不停流泪。
蓦然温热的湿感抚摸她酸胀的眼球,她惊得呼出声,程衡站直,舌尖舔唇,“月月的眼泪是咸的。”
废话,眼泪当然是咸的,等下,这不是关键。
腾地她脸色通红,开车的司机早跑得没影。
“月月,你还记得你玩游戏说过的话吗?输掉的人会有惩罚。”程衡得意地搂住她的腰。
至于这个惩罚,林向月表示程衡真的太过分了。
他竟然敢拿着绑带将她囚在书房的小床上,兴致勃勃地观赏她的反应。
“当初这张床定的尺寸出错,小了一些,我叫人摆进书房,没想到正适合月月你用。”他抚过这张深色木床床头雕刻的花纹,顺着黑色绳带触到白皙的手腕,被束住的人因不安而轻轻扭动身体。
蒙住的双眼看向手腕的方向,“程衡。”
“我在。”
一贯清冷的脸上浮有羞耻的红晕,“别玩这个了。”
“愿赌服输,月月,不能言而无信。”
他亲亲林向月的脸,磨牙,“难道郑行舟可以,我就不能?”
“他……他单纯地绑我,没你像你这样。”
“哦?我哪样?”
明明说惩罚是绑住她两个小时,想着虽然绑得辛苦,但她尚能接受。
“就是,别这样……”她低下声,难堪地咬住唇。
别把她的双手举过头顶,别剥夺她的视觉,更别靠她这么近。
“这样是哪样?”
对方一副虚心求教的态度,说话间的气息迎面轻抚。
羞得她衣服以外的皮肤全部透着粉色,她的成长一路作为优等生长大,多少有过这方面的了解,可仍旧干净得像张白纸。
“月月,你真可爱。”
程衡揉揉她滚烫的小脸,然后站起来解开自己的风衣。
整整两个小时,里面持续传出羞恼的怒骂和男人好言软语的爱哄。
又足足三天,林向月和程衡单方面冷战。
作者有话要说: 程衡:这里需要亲亲,那里也需要亲亲。
被绑的林向月:住嘴!住嘴!住嘴!
☆、【猎人与水晶鞋】·30
到月底两人的关系维持住表面的平和,程衡的工作全部在家办公完成, 对外宣称备婚, 一律推掉应酬。
林向月的假期快要结束了,她迟迟没有收到人事部的提示邮件。
给赵总监发的消息, 对方回复的越来越迟,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公司的消息瞒得密不透风, 她无从下手探查,有几次沉默地盯一个物件神游, 程衡会搂住她的肩膀, 说:“别发呆了, 以后没工作我可以养你。”
“发呆挺好的,脑子里东西太多太乱, 偶尔给大脑放一个假。工作不能缺,人总需要活着的意义, 而且工作是我安全感的来源。”
程衡牢牢抱紧她, “你可以把我当作你的安全感, 你的人生不需要那么多的意义, ”
陪在他身边就好,世界需要伟人需要人才, 可世界有那么多的人,而他只有月月一个。
林向月笑了笑没有开口,这次回来她对程衡留了心眼,出口的话务必经过酝酿一番,观念不同, 她眼里这样的小事不需要急着说服对方。
懒洋洋适合休憩的午后,程衡到楼上接视频电话办公,她一个人进院子闲悠,人工的绿地草坪软得像毛地毯,天高云淡,她坐下来被微风吹得犯困,怕白天贪睡晚上睡不着,赶紧起来返回。
二楼书房门紧闭,她无聊地躺阳台的藤椅上看书,旁边碟子里放着点心,不知不觉吃完一碟,太阳落山,夕阳映红半边天。
她收起书,脚踩着毛拖鞋无声地走到书房门口,虚开一条缝,里面没有人,她转头去隔壁房间,这处房间的阳台和程衡卧室的阳台相邻,她原是偷懒不想敲他的房门,却无意听到程衡的电话。
对方冷静自然地吩咐:“致幻的药物和香丸不用再配,安神无副作用的可以多送些过来。”
和下发秘书普通文件般轻描淡写。
一个一个的疑点由于这句话连成串,林向月心中惊疑不定,她小心地退回房间,合上门,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地敲响程衡的卧室门。
“下楼吃饭。”
一日三餐除了他们自己做,偶尔会请人帮忙,做完饭厨师便离开,来得隐蔽走得神不知鬼不觉,唯恐打扰。
餐桌上已经摆好两人各自喜好的菜式,林向月打破程衡的习惯,边吃饭边说话,这样可以掩饰她的情绪。
“郑行舟抓到了吗?”
程衡放下筷子,他礼仪养成多年,一时间难以改变,“警方说没有证据,那个时间点他在医院工作,有不在场证明,月月,你别担心,我不会再让他有机可乘。”
“嗯,你最近睡得怎么样?”
“很好。“
怕引起警觉,林向月不敢多问,看对方的气色和精力至少说明他不需要那些安神药。
这栋别墅里除了他就只有自己。
林向月沉默地吃完饭,睡前辗转反侧地想不透程衡的目的,她推开门,脚步轻得像猫走近那间上锁的房门,一扇门之隔,得知对方的秘密,便能够了解他吗?
还不够,还不够有理由说服她冒险。
她蹑手蹑脚回到自己房里躺上床,毅然下定某种决心。
第二天她说帮程衡打扫卧室。
程衡幸福地拦住她撒娇,和所有坠入爱情的大男孩没两样,黏人又活泼:
“月月,以后我的衣服全部交给你来打理。“
“所有银行卡全部上交,你给我买什么我穿什么。”
“月月觉得我适合什么颜色的衣服?”
“地板我自己每天有擦,别累着你的手。”
他像只嗡嗡嗡的蜜蜂闹得林向月头疼,“你先出去,别围着我打转。”
赶走一脸委屈的大蜜蜂,她合上门摘掉手套,目标明确地寻找衣柜床头柜等等角落,一无所获。
有问题的香丸和药物也许没有藏卧室。
“月月,”门外程衡敲门,“打扫完了吗?”
就在林向月准备无功而返时,一瓶香水吸引住她视线。
它摆放在一个纯原木的圆桌上,旁边有两本带着折痕的经济学类书籍,能想象出平常程衡赤脚坐着垫子翻书的场景。
林向月是细节控,这归功于她的职业,这瓶香水和眼前的画面如此不搭,它该在化妆台、梳洗室、床头柜,却突兀出现两本书旁边,紫得发黑的玻璃瓶没有透光,瓶身没有任何英文或中文字母。
她将这瓶诡异的香水揣进罩衣下的外套口袋,若无其事的开门,“刚打扫完。”
“谢谢月月,”程衡展颜一笑,干净明媚。
美色当前,但林向月不为所动,以衣服脏为借口逃开对方的拥抱。
她把香水藏进自己房间衣柜的抽屉里,换好衣服走到楼梯口,程衡堵住她的路,平静地说:“我丢了件东西。”
她适当露出惊讶,“丢的什么?贵重吗?会不会掉哪个角落了?”
程衡单手虚扶着她的后脑勺,让她起仰头,对她似笑非笑,“月月没看见?”
分明还是那样温柔的口吻,可她感受到一股骇人的威压。
仅两秒程衡又恢复平日里的柔和,替她整理翻折的衣领,一字一句直视她的眼睛,“我信你。”
所以,千万别骗我。
她还什么都没说。
不过就这么翻篇,对她来讲有利无弊。
夜深人静,她拿出香水瓶研究,外观长方正体,拧开盖子,朝空中喷出细雾。
香味和程衡身上的味道一样,准确来说,是程衡之前的味道,他刚和自己成为邻居的那段日子,每天一起乘电梯,他身上都是这种香气。
再后来程衡换了香水牌子,清淡得几不可闻。
猜测这个可能只是普通的香水,她谈不上释然还是失落,心里嘀咕明天想办法物归原主地入睡。
竟迎来一场久违的大梦。
一间摆有石膏画室内,同样年纪大小的男女学生穿着蓝白校服,面对排列的画板认真凝视作画。
她看见自己一手拿着调色盘,一手挥动扇形笔刷,面前的这幅江南水乡正差最后一笔杏花飘落。
“向月,”门口,容貌熟悉的少年冲她招手。
安静的画室出现交头接耳的议论。
梦里的自己放下手中的调色盘和笔出去,少年不顾她的手脏,拉起她的手朝外奔跑。
原来这不是学校的画室,一到外面全部梯田式的山路,弯弯绕绕至山脚绵延,这里人们住的房子只有青白两色。
她看过高中的写生照片,记起来这地方是H州的美术写生景点。
“快下雨了。”她喊着,风往嘴里灌,头顶的乌云浓厚。
两人跑到一座寺庙门口躲雨,这座寺庙据说有五百年历史,百年前经历一场大火烧得只剩下部分石柱和轮廓,屋檐的瓦片残破不堪。
雨顺着青瓦滴滴答答,汇入青石板的凹槽。
“你刚要带我去哪?”雨势和雷声大作,一时半会停不了。
少年什么话也没说,他仰头看从青瓦上垂落的雨帘,下颌弧线绷紧,似克制似隐忍。
“喂,说话啊。”
干嘛像根木头。
他转头凝视梦里的林向月,由于极力压抑着什么他清俊的面庞有些阴郁,看得林向月双手朝后扶住石柱。
“我喜欢你。”
少年捏住她单薄的肩膀,“我喜欢你。”
似乎该不知所措的是他,该迷茫难受的是他,而被表白的林向月一副搞不清状况的表情。
“对不起。”少年自言地给林向月道歉。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不愿看见这双天真懵懂的眼睛,少年单手覆住林向月的上半张脸,对着朝思慕想的红唇狠狠攻略。
乌云浓密不透天光,白日如夜,轰鸣的雷声碰撞出青色的网。
她呜咽挣扎,鼻端充斥雨水气味和少年身上冰凉的气息,这些将她融化成一条上岸艰难呼吸的鱼,消耗完力气,任人采摘,沉浸吻中的少年慢慢挪开挡住她眼睛的手。
便正对上大殿佛陀的石脸,细眼细眉,满含慈悲。
……
作者有话要说: 少年程衡:月月,我喜欢你
林向月:被你喜欢,是场劫难。
少年程衡:……
☆、【猎人与水晶鞋】·31
惊醒的林向月没了睡意,她披衣下床, 找到黑色瓶子的香水——
致幻剂, 程衡电话中说的致幻剂。
沉浸六年的记忆怎可能因一个人出现突然在梦里复苏。
不能再继续猜忌下去了,她揉捏太阳穴, 把致幻剂塞进柜子,别墅静悄悄的, 为避免发出声响地赤脚走路。
没有反锁的卧室门被轻而易举地打开,程衡盖着灰色毛毯入睡, 正脸朝上方, 窗外盈满的月光映亮半张轮廓, 散开的微长头发遮住部分恬静的眉眼。
林向月很快将目光从他脸上转开,钥匙比预料中找得简单, 被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险之又险地拿到这串钥匙, 她迅速地走出卧室直往那间上锁的房门, 试到第五把, 咯喀, 锁开了。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尤为明显,她稳住心绪, 果断推开房门。
一时间她惊愕愤怒,继而慌乱恐惧。
满墙的一半监控显示屏,日夜记录她的一举一动。
另一半的屏幕播放从她少女时期到如今的日常视频,大部分来自他人的视角拍摄。
黑白两色和彩色之间对照,笑意盈盈的她、匆忙过马路的她、逛商场挑选东西的她……那些一张张她的脸, 无声地生活在二维世界。
原来这就是他的秘密。一个可耻的偷窥者、策划者。
连日的猜测怀疑比预料的真相更荒谬可怖,她第一时间想连夜离开,但那些靠墙摆放的深色柜子还没查看。
她走上前,几米的距离因未知的恐惧走出胆战心惊的意味,鼓起勇气拉开柜门,全是玻璃瓶封闭的器皿,黑夜光线太暗,她无法看清里面装得什么,先闻到一股福尔马林刺鼻的味道。
等躬身仔细地隔着辨认里面泡的东西,隐约看清浮出的轮廓,她顿时吓得连连倒退。那是红白血肉的内脏,因为泡得太久像半腐烂的果肉,存有生前的模样却颜色怪异,软软地一滩。
过度的惊吓使她双腿发软,慌里慌张地手脚并用远离柜子,然而跑到门口,高大的黑影挡在面前,一如既往地笑着问:“月月睡不着吗?”
这声温柔的询问给林向月的精神带来更恐惧的一击,她身体朝后跌倒到地上,冷汗不断浸透浅色的睡裙。
一身黑色系带睡袍的程衡蹲下身,爱怜地帮她将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怎么不小心摔倒了,来,我扶你。”
“别碰我。”林向月拍开他的手。
“月月,”他宠溺地说,“地上凉,别闹。”
林向月不屈服地狠狠瞪着他。
他看向别处叹了声,酝酿了几秒才恢复刚刚温和的笑容,“月月,来,我扶你。”
啪——再一次被拒绝。
程衡拉下脸身体站直,目光幽深地俯视,像一头心机深沉的狼王对上无路可逃处于悬崖边的羚羊。
它在等,等羚羊选择乖乖成为它的食物,或者选择跳下悬崖玉石俱焚。
显然,林向月选了后者。
她倔强不甘,无法容忍别人摆弄她的命运,哪怕对生活再无野心,也不允许别人践踏她的生活。
“我遇见你的每晚都做和你有关的梦,那瓶香水是你口中说的致幻剂对吗?香丸有毒,会使我昏迷从而渐渐头疼无法工作,你和郑行舟认识对不对?我的体检报告是他帮你做的手脚,这些药物是他帮你弄的对吗?”
只有这样她想不明白的地方得才变得合理。
既然她发现了致幻剂也没有再撒谎的必要,程衡平复眼底的暴风雨,挽回地说:“我们要结婚了,我为我做的一切向你道歉,我以后不会再对你耍这些手段。”
“不,你没有觉得抱歉,如果不是这些原因,我不会成为你的未婚妻,不会被你困在这栋别墅,说不定你内心里没有感到一丝后悔。”
“你非要如此?”
“放我走,不然我和你之间连百分之一的可能都没有。”
犹如听到最好笑更是最残忍的话,程衡的笑声既冷又阴寒,“不可能。”
放她走便彻底的失去了她
林向月只想利用交谈时间来恢复双腿的力气,她没想过要和对方谈判,话说到这她瞬间冲往门口打算从外反锁房门。
但她几乎起来朝前跑出一步,程衡轻而易举地伸出胳膊揽住她的腰,锁紧怀里。
“没用的,”对方埋首在她的肩窝迷恋地呼吸着,“月月,外面还有十个隐藏暗处看守铁门的保镖。”
这也是她打不到出租车的原因。”
程衡扳过她的脸,对上屏幕上的视频。说着动听美妙的情话,于她耳中无疑恶毒霸道的诅咒,不禁不寒而栗:
“月月,你看。”
“你多漂亮啊,见不到你的每一天每一夜,我以此聊以慰籍。”
“我更喜欢活生生的月月,鲜活的月月。”
“永远成为我一个人的月月……我最爱月月……”
……
这一晚林向月精疲力竭,她重复挣扎逃跑,被拦住被强吻被抱上床用腰带绑住身体。
当她醒来保持双手朝后束缚的姿势,程衡就躺在她的身侧,即便熟睡中也将她搂紧。
她一动,程衡睁开眼,若无其事地道早安。
林向月背过身,并不想和他说话。
程衡丝毫不介意,替她解绑,“腰带得还给我,月月总不想我敞开睡袍走出去吧。”
好似昨夜他们闹了一个情人间的玩笑。
林向月依旧沉默,双手得到自由用尽全力给他一巴掌。
程衡的左脸出现赤红的掌印,还是没有感觉地温柔的说:“月月午饭想吃什么?”
可无论他说什么,都像投入泥海的石子,再得不到林向月任何的回应。
作者有话要说: 可以了可以了,林向月要真正的跑路了,程衡等着追妻火葬场。
那个福尔马林泡的东西也别怕,后面会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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