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夫人?这些称谓武潇听得不可思议,难道真是大人物?而且一对五他毫无胜算。
他犹犹豫豫期间,戴口罩的青年似忍耐到极限,刚要做出处理的手势,林向月急道:“武潇,他是我丈夫,我有话和他说。“
“好吧,有事给我打电话。”临走前武潇忧心忡忡地叮嘱。
许是林向月的话取悦了他,又或是见到心心念念的人,程衡摘下口罩眉眼含笑地说:“月月,好久不见。”
林向月木然,冷淡地看着不远处的杂草。
时而有邻居路过,他们这群人引人注目,不方便说话。
“去楼上。”该来的总会来,惊恐慌乱过后,一股反抗精神使她慢慢镇定。
这栋民建楼没有电梯,墙壁发黄,公共区域经常没人打扫,一只老鼠的尸体躺了五六天。
比晚上光线昏暗下见到的环境更糟,程衡蹙眉。
仅仅住一个单间,面积狭窄,没有任何装饰,家具老旧,不见光的屋子有一股散不掉的怪味。
四个保镖识趣地守着楼梯和门,没有进房间。
程衡拉下拉链脱掉风衣,他似乎冷得哆嗦了一下,紧紧搂住林向月,感受到她的体温发出满足的喟叹。
他迫不及待想尝月月的味道,体内的暴戾即将喷井而出。
“放开。”
一把美工刀抵在他的腹部,林向月双目发红,“别碰我!”
“亲爱的为什么这么生气,”他笑得一脸无所谓,“欺骗你的丈夫,还想谋杀亲夫吗。”
“闭嘴!”她手抖着,这把刀出门前藏在口袋里,小巧但刀刃锋利。
“我好冷,”程衡握住她的手,想抱得更紧,“月月,我冷。”
她朝后倒退,“程衡!我们谈谈。”
对方捏住她的手腕,一个巧劲夺走刀具扔地上。
温柔地说,“月月要谈什么。”
“放过我好不好。”她强撑着不至于崩溃,“你说过什么都答应我的。”
程衡作回忆状,唔了声,末了一笑,“这样,你也骗过我,我们扯平。”
“你爱我?”
“是啊。”
“好,”她站得笔直,深呼吸后残酷地宣布,“可我有心仪的人。”
他得意洋洋的笑意僵住,肃然变脸,“不可能!”
“凭什么不可能,你就是个可怜虫,得不到爱的可怜虫!”
再没什么比有效的反击更令人畅快。
“月月,这个激将法一点都不好玩。”他嘴上如此说道,胸膛的起伏加速,隐隐压制着狂怒,以及一丝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
林向月安排的最后一招,她指着脖子上的项链,骄傲地冷笑,“这是我和他的定情信物。”
他记得这个礼物,记得那天看见她被别的男人送回家。
情侣衫,游乐园,好得很。
“有什么关系,”他迅速调整自己的表情,漫不经心地说,“你爱他,我便杀了他,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看着林向月震惊地膝盖发软扶墙,他微笑舔唇:“骗你的哦。”
“真……真的是骗我吗?”
“那要看月月,想不想我成为可怜虫。”
还有这碍眼的项链,啧啧,程衡摘掉它,随手丢进垃圾桶。
作者有话要说: 王倩:中二病娇呵。
程衡:呵,警告你爸爸。
林向月:呵,三斤陈醋预定。
本来想追妻火葬场,但我发现程衡太恐怖了,林向月根本玩不赢啊啊啊啊啊!
☆、【猎人与水晶鞋】·37
林向月为程衡举止言行感到又怒又怕,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可恨自己的反击似打棉花上轻飘飘的无力。
她到底该如何做?冷静, 反复强调自己冷静,听着程衡说:“今天跟我回海城。”
“不行, ”她说理,“起码要交接完工作。”
“一个区区的培训班幼师……”
她瞪着他, 薄薄皮肤下青筋跳动,愤怒的脸红得不能再红, 硬生生逼得对方打住后半句。
如果不是程衡, 她何至于丢掉事业, 背井离乡,过得这般艰辛。程衡略有心虚, 舌尖抵着犬齿转了一圈,算是退半步默认答应。
这房子他不让林向月再住, 既然他来了, 怎么眼睁睁看她住这种地方。
“不是说很快要回去吗, 房子不用退, 我多住两天不碍事。”站半天说话也累了,林向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她情绪一番大起大落,脸上倦意浓,生气的精力都变少。
程衡绷着个脸,好一会才温和地说,“那我陪月月一起住。”
“不需要。”
可惜她的反对无效, 程衡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的决定,保镖送进来他的行李箱,他将衣服用衣架晾在柜子,门外鞋架上摆好他的鞋子,狭小的卧室多住进一个人,可想而知的拥挤。
屋子里只一张床,他蛮横地以行使“夫妻义务权力”的理由占据一半。
毕竟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林向月疲于应付这种争执,免得闹的不快刺激得程衡做出更过分的事。
当然娇滴滴的程大少哪住得习惯这种房子,洗澡用的老旧煤气罐冷热水温度无法正确调节,纯靠运气,一会水冰冷,一会水滚烫,冲浴一次程衡便黑了脸。
林向月笑得没一点避讳,躺床上手戳消消乐的游戏屏幕,外放特效的声音——“Good!Amazing!Excellent!”
程衡眼神幽怨。
他出门穿鞋,鞋架上他的鞋子不翼而飞,只剩几双女式的便宜凉鞋摆在那。
转而一想明白了,他眼里不以为意的限量名牌鞋,却能勾起别人的贪欲,随手顺走不要太容易。
“忘了提醒你,这栋楼没监控。”林向月盯着他脚上的拖鞋说,“你保镖和助理都在酒店,要打电话叫他们买鞋送来吗?”
大约自尊心过剩又从没品尝过丢脸,他面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不必。”
瞥见林向月的幸灾乐祸,微笑着道:“月月帮我买,不必叫他们。”
林向月拿起包和手机,“我要上班,没时间。”
也不多管他生不生气,迈着轻快的步子出门下楼。反正是他好好的星级酒店不住非要留在这里,自食苦果。
雨苗培训班她提交辞呈,武潇不舍,最终说再帮忙多待阵子,等有新的老师交接。
对方没有过问她家事的隐私,只暗示如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随时提出。
对此林向月心怀感动,她遇到的上司都对她不错,曾经赵总监,如今的武潇,皆是这般。
同事们周五晚聚餐提前为她饯行,餐馆老板是武潇的朋友,特意为他们留的最好的包间。
赴约前,林向月对着镜子比划衣服。
程衡单手插兜,站身后,“我也要去。”
“你又不认识。”
衣柜上自带的照衣镜上方缺个角,照着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她把手里的裙子丢床上,重新从柜里拿一件,准备躲进洗手间去换。
同处一室的这几天,她都是避着程衡穿衣换衣。
程衡撇嘴,“月月的身体我哪处没见过。”
“滚!”
换完衣服整理领口,程衡贴在她背后下巴压肩上,“月月,我要去。”
她自不会给一个好脸色,要带他聚餐免谈。
出门时无视程衡落寞的神色,和那道晦暗不明的视线。
聚餐涉及离别多少有些气氛伤感,大家受到感染喝了不少酒。
视林向月当作头号情敌的宁瑶,姿色平平,酒过三巡脸色红扑扑,大舌头地讥笑,“林向月,你说你,学历都没有,辞职了,辞职能去哪?”
旁边女同事咳嗽了两声,“她喝多了,喝多了。”
林向月酒量差,是这群人里喝酒喝得最少的,她清醒地衡量同事一场,临别好聚好散,顺着女同事的台阶把宁瑶的醉话当耳边风。
宁瑶醉得不轻,哪怕武潇在场,她照样嫉妒地说:“你是不是攀上哪个有钱的家长?要去当,当情人?年纪轻轻,不努力,为了钱,不自爱。”
“够了!”武潇拍桌,对女人的小肚鸡肠厌恶透顶,“你别看林老师要走了就随便欺负,林老师早结婚了!”
结……结婚?
在场的女同事们吃惊。
宁瑶被武潇的怒火吓得酒醒一半,听到林向月已然结婚,这段时间她对林向月的针对嫉恨,岂不是白费精力和自找闲事?
她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林向月平静地看着她,“有件事一直想澄清,我不是你说的初中毕业,我母校南华美术院。”
全国录取率最低竞争最强世界排前五十的高等学府。
包厢鸦雀无声,接着林向月淡然清脆的女声:“来C市前我上份工作月薪是现在的十倍不止,说这个不是为炫耀,仅仅想澄清,我不缺钱。”
以前想着低调不露陷,可事与愿违,她何必继续任人造谣。
有人听傻了,宁瑶一阵难堪,不觉悔意竟然更加埋怨林向月,“你干嘛来C市?你这么厉害来我们C市做什么?”
强盗逻辑,因为厉害所以不能来吗?大都市人才济济,她也不认为自己厉害。林向月摇摇头,“我去哪到哪和你无关。”
“说得这么牛,谁知道真的假的。”
和这种人多费口舌除了降低自己的素质,毫无意义,林向月吃喝得差不多,和其他人道别。
看完一番争持大家再待着没意思,结账跟着走人。
走出餐厅,门口停车处碰上李三和柳云,兄妹两人刚准备来这吃饭。
武潇和他们打招呼,李三嘴上心不在焉地回,眼睛一直追寻林向月。
林向月不舒服地往旁边人身后站,避开他的目光,适时穿黑色休闲装的青年信步走来。
在场女人的全部呼吸一慢。
青年身姿欣长挺拔,一举一动贵气优雅,长相好比当红小生精P过的颜值,似一张行走的立体海报。
一眼认出是谁的柳云睁大眼睛,捂住嘴,情不自禁地快步上前,“您是程少爷吗?”
青年思索着是否见过此人,仅两秒后冷漠地忽视而过,对着林向月露出一抹乖巧的笑容:“月月,我来接你回家。”
“你怎么来了?”林向月不高兴。
他又跟踪自己。
也许该说,自己在哪他了如指掌。
程衡好脾气地道:“我担心你。”
“难不成没有你接,我会危险?”
“月月……”他无奈中包含隐忍,外人看来他多么深情体贴。
林向月憋住一口气,深知吵下去只会她充当无理取闹的角色。
她顺从程衡坐上他的车,没一会儿车汇入大道的车流里。
众人感到生活中真实存在“次元壁”,
刚他们两人站一起,各自的气度和貌美,如同另次元的场景,充满不真实的玄妙。
李三不甘地问:“柳云,那人你认识?”
回过神的柳云神情复杂,“海城程家的少爷,程衡。”
她长期在海城工作,家里亲戚或多或少了解海城,听说过当地最有权有势的豪门程家。
李三:“林老师跟他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也是宁瑶好奇的。
柳云说:“我之前就觉得林老师和程衡的妻子长得像,原来真是他的妻子。”
要是她早打听林老师的真名是林向月该多好,起码有机会结交。
李三的感情彻底没戏,垂头丧气地对接下来的饭局没了胃口。
武潇若有所思。
观察到这一切的宁瑶顿时脸色素白。
……
聚餐过后,该继续的工作依然继续。
雨苗培训班的幼师工资低还不稳定,一时半会难招到人,林向月照旧顶岗上班。
继程衡鞋子被偷后再次电脑被盗,当他见到出租房撬开的门锁,小偷翻箱倒柜的痕迹,脸色像经历一场乌云密布的狂风骤雨。
林向月偷笑道:“你身穿高级品牌进进出出,等于昭告这栋楼所有人你很有钱。”
他捡起地上被人踩脏的衬衫,搭在椅背,低着头,半张脸埋入阴影,“什么时候跟我回海城?”
“等招到新老师。”
他轻笑,“记得你说的话。”
一直难招的培训老师,没两天有位年轻女人来应聘,外表出色,美术专业高材生,和小朋友说话轻声细语,武潇格外满意。
这样一来,再过一天林向月便可以正式脱手工作。
和小朋友相处几个月处出真感情,并且一旦离去她的自由跟着到尽头。
她有些难过,上课新来的女老师一旁帮忙辅助,闲聊时问起,以对方的条件怎么想当幼师。
“林老师不是也在做这个吗?”
“我私事原因。”
“我也是啊,生活多的是不由自主。”
对方太极十段,见打探不出什么林向月适可而止。
回到家闻到红药水的刺激性味道,她放下包,看着程衡坐在桌子边给手背的擦伤涂药,他手指修长白皙,上面的红痕醒目。
“月月,”他仰起脸笑说,“以后这里再没人敢偷我们的东西。”
“你做了社么?”
“抓到人我给了他一点教训。”说着面露遗憾,“不过我们明天就要搬走了。”
一点教训?林向月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这不是手上小小的擦伤散发出的量,更重要的是——
“为什么明天就走?”
“有新老师了不是吗?”
“你……她,她是你找来的?!”
“月月,”程衡疑惑地问,“我给你解决麻烦不好吗?”
林向月苦涩地一笑,对他的自作主张、蛮横歪理已然习惯一半。
程衡一手搭住她的腰,耳鬓厮磨,低声安慰:“她专业过硬,一定会带好你的学生。”
作者有话要说:
柔弱的羔羊终于用爱做杀手锏。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猎人与水晶鞋】·38
培训班的教室内沙沙的画画声,今天的学生们一反常态的安静认真, 他们听说这是林老师最后的一节课。
王倩最初的惊愕到不舍的痛苦, 捏紧手中的流氓兔,愣愣地干坐着直到放学。以至于王铭霖来接她, 她开口抱怨:“为什么爸爸没有留住林老师?”
王铭霖刚看到家长群的消息,临时知道林向月辞职, 有瞬间的惊讶,更多是道不清的复杂情绪。
看在女儿的份上他着手追求林向月, 实际内心不大满意她的出身, 突然间对方要离开C市, 自己又多出一点遗憾,总归心思对她有些不同。
也仅仅如此, 造成不了影响,他如往常抱起王倩, 放后座的儿童椅上坐好, “林老师有她自己的生活, 爸爸不能干预。”
“你骗人。”女儿含泪地说着, “你压根没认真挽留她。”
他第一次从这双眼睛看见恨意,以前无数次没有达到什么目的而冲他发脾气, 最多委屈不满,因为他是爸爸,女儿爱爸爸是天性。
这抹恨意刺痛了他,他却不能和年幼的女儿计较,说:“你的新老师不比林老师差。”
“不, 我只要林老师。”
叛徒,爸爸什么都不明白!
王倩灵活地推开车门,一瞬间从王铭霖胳肢窝下钻出车,她跑过斑马线,听见身后王铭霖的呼喊,她利用娇小的优势躲避行人,很快借助纵横的路口甩开追踪。
瘦弱的身体经不住剧烈运动,她唇色青紫,呼吸一下比一下难受,但一想到自己即将失去什么,这点难受和真正心痛比起来差得远。
自记事开始她便都懂得自己和别人的不同,她的出生,导致爸妈关系破裂,无法接受现实的妈妈一走了之。
她是被不喜和遗弃的孩子,所以她从不责怪爸爸的加班和一次次的忽略。
大人们总说:
“你爸爸多不容易,他照顾你多不简单。”
“这样的孩子长大了得怎么办,老王现在拼命赚钱就是为留着防老。”
“可惜了,老王被他家里的娃拖累得不轻。”
她听得见的,这些声音轻轻的通过冰冷的金属传达进耳中,她像被困在一座荒凉的海岛上孤立无援。
而林老师是自己黑暗孤岛上唯一的亮色。
林老师说:
“你爸爸工作太忙没用心照顾你,回头老师骂骂他。“
“身体弱不想跑步,那老师教你滑冰。”
“你画的真好,长大了肯定比老师还要厉害。”
……
她最喜欢林老师了,最想永远留住林老师。
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她找到林老师的家门口,房门敞开,摆有两个大的行李箱,幸好林老师还在收拾东西。
林向月见到她,以为她和王铭霖一起来送行,笑问:“倩倩,你来了?你爸爸呢?”
王倩一脸踌躇,瞟了眼屋子里站着的程衡。
像怕生似的,飞快躲到林向月的身后。
“你一个人来的?”林向月没看见王铭霖,严肃地批评,“以后可不能乱跑,路上车多,而且万一迷路怎么办。”
她电话打给王铭霖期间,王倩默默观察着程衡,就见这个陌生的大哥哥冲她微微一笑。
对于大人们的脸色自己向来敏感,她察觉出这笑里的恶意。
“你爸爸说马上来接你,”林向月不曾注意到两人间的眼神官司,她拿纸巾擦掉王倩满额头的汗水。
“林老师可以不走吗?”她怯生生地睁大眼睛。
林向月沉重地摇头。
“那你嫁给我爸爸,留在这里好不好?”
这话令林向月愕然,现在小孩子如此早熟,还是说童言无忌?她无奈地打算解释,程衡走过来,蹲在王倩面前,亲切地捏小朋友的脸,“林老师已经结婚了,我就是她的老公。”
震惊、茫然、怨恨……王倩的眼睛里一时闪过多种情绪,蓦然尖叫一声:“疼——”
“怎么了?”林向月急忙问。
“他掐我,倩倩好痛。”王倩泪汪汪的哭泣,吓坏似的躲进她的怀里,不过巴掌大小的肩膀不停抖动。
林向月气得怒视程衡。
对方散漫地站直,今天要乘坐飞机的缘故,穿着舒适的真丝V领短袖衬衫,深色休闲裤挽起两道裤腿边,露出一截圆润的脚踝,身体斜斜地靠着柜子,慵懒地说:“月月,我如何会欺负一个小孩。”
“就是他掐的。”王倩弱弱地申辩。
林向月脸上的怒气不消,她的偏颇使程衡冷笑,带刀的眼神刮向王倩,“抱歉啊,叔叔手劲大。”
没想到他真的认下黑锅,王倩拽紧林向月的衣角,假装害怕地说:“我不想待在这儿,老师送我回家好不好。”
林向月有些心疼,“你爸爸在来接你的路上。”
“不要,我怕。”她环抱住林向月的腰,瘦小而无助。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暂时别购买。
我明天晚上十二点前替换,因为时间问题这章短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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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人与水晶鞋】·39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距离晚七点半的飞机不到一个小时, 时间紧迫, 来不及送王倩回家。
然而林向月觉得错过时间又怎样,自己不可能眼巴巴地要回到牢笼。
她拍拍王倩的肩膀以示安抚, 正要同意,程衡首先真诚地开口:“我开车送你回家。”
表面上全然没在乎王倩对他的抵触。
林向月心想他确实不至于和一个小孩子计较, 反而自己出于偏见心思狭隘。
“那就一起去吧。”
牵起王倩的手走出门,程衡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王倩三次回头, 楼梯道的感应灯散发橘黄色的光晕, 延伸进下一层的夜色, 三人的黑影投射于污迹斑驳的墙壁,身后长得漂亮的男人和她对视, 脚步轻慢,冲她笑了三次。
每一次她的皮肤都会起细小的疙瘩, 本能地冒出寒意打颤。
她讨厌这个面善心黑的男人, 总算走完漫长的楼梯, 却碰上熟悉的人进来楼道口。
“爸爸!”
来接人的王铭霖看她赖着林老师, 板起脸说:“你过来!”
她牢牢握紧林向月的手。
林向月轻推她的后背,“别怕, 老师在,你爸爸不会教训你。”
她仰起头,利用大人们难以抵抗的稚声说:“老师,你陪我回家好不好。”
“我……”
王铭霖呵斥:“听话,你别麻烦老师。”
他强行拽过王倩, 替孩子道歉完,看清林向月身后的人,做生意和形形色色的打过交道,竟然看不透这人的深浅。
转而一想林向月只是个小地方来的培训老师,她的交际圈肯定跳不出自身的阶层。
“爸爸……”王倩可怜兮兮地望着,眼睛里满是哀求。
他为了女儿硬着头皮问:“林老师,你要走了吗?”
林向月点头,“今晚的飞机。”
“一直以来多谢你对倩倩的照顾。”
“不算什么,我挺喜欢倩倩,你以后多抽空陪陪她。”
“给你的项链,你有戴吗?”王铭霖说着不自在地偏开目光。
项链被程衡丢掉了,即使这项链算是半买半送,林向月也不好说出实情,她思考找什么借口好,就见王铭霖扭别的神态,一下子怀疑对方会不会对她有哪方面心思。
“月月,这位你还没和我介绍。”程衡的声音打破胶着的气氛。
明眼见便知道王铭霖和王倩的关系,他这一问林向月顺着话题说:“是王倩的爸爸,王先生。”
王铭霖为自己刚刚对别人的忽视而尴尬,主动握手,“你好。”
“这位是我……我的老公,您喊小程就好。”
王铭霖啊了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当人家老公面泡人媳妇,幸亏没说出惹人误会的话。
林向月和程先生的礼貌浅笑像是对他的讽刺,他只想赶紧离开,客套说几句后会有期、下次有机会请吃饭云云,抱起女儿往停车的方向走得头也不回。
程衡道:“月月,我们送送倩倩。”
一想今后再见的机会渺渺,林向月同意。
回去和来时的路相反,见他们和王倩有话聊,王铭霖索性留王倩在路边自己先去倒车。
小小的身影看着林老师和那个男人并肩走来,几步远小超市的男老板坐门口摇一把蒲扇乘凉,电视机大声传出彩票开奖的报号,缺口的下水道旁长着一堆杂草。和半年来每一天的傍晚大同小异,她却感到天地骤变的难过,和喜欢的动画片某日突如其来的停播一样。
王倩瞪着程衡,是他的错,是他抢走林老师。
程衡摸了摸她的头顶,蹲下身和她视线平齐地说:“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林向月目光柔和地看这温暖的一幕。
“叔叔可以抱抱你吗?”似慈爱的长辈。
王倩往后倒退,而程衡已经搂住她比猫大不了多少的身体,小声地说:“小破孩,你没资格和叔叔抢。”
他笑了两声,“你的林老师会和我生出更可爱更聪慧的宝宝,岁岁复年年,她自然忘记你是谁。”
内心的一座孤岛仿佛由潮水淹没,无边无际的水爬上她的膝盖,漫进她的口鼻,她大口吐气呼气,冷得厉害,胸腔疼得汹涌。
发泄地狠狠咬住这个魔鬼的右手腕。
“倩倩!”林向月惊得要拉开她。
而一股怨毒的狠劲使她死不松口。
程衡的腕上已沁出血丝,他皱了皱眉,按照自己的力度一掌可以推开这小丫头,不过,呵——
林向月生气了,“倩倩,你听话,快松开!”
她用力拔出程衡的手腕,“你怎么能咬人!”
“林老师……”王倩瘪嘴,哭着念:“林老师……”
林老师会不喜欢倩倩了吗?会忘记倩倩吗?
她双目失去焦距,呆呆的不知所措。
林向月只好赶紧送她上车,也没有和王铭霖提这事。
好好的告别,闹了这出,车走远,程衡叹息地说:“是我不好,明知道她不喜欢我,偏勉强抱。”
腕上的牙印青紫和鲜红的血迹混合,瞧着严重,林向月摇摇头,“那也不至于咬人。”
这小女孩脾气有点暴躁。
程衡得寸进尺:“你学生咬的,该你负责。”
林向月知他要闹花样,不吭声。
“月月,帮我擦下药水行吗。”
她当作没听见地转身走上楼。
晚七点半的航班十点到达海城。
驱车开往久林别墅,夜晚的山路能听见山中鸟叫虫鸣,路上起了薄雾,少有人烟的偏僻山庄幽森寂冷。
一切回到原点,外人对林向月的传闻,她出国疗养好了身体所以回来,可惜底子弱,不能出门交际应酬。
这栋别墅恢复它囚笼的功能,比林向月逃婚前的守备更严。
风凉,她搭着湖蓝色的披肩站阳台上眺望,四面环绕森林,穿插几栋红瓦房的其他房子,别墅与别墅之间相隔甚远。
程衡走过来抱住她的腰,亲吻她的脖颈。
她问:“你满意了吗?”
“月月,私自逃婚可想过后果。”
程衡嗓音沙哑,呼吸加粗,稍微一扯披肩滑落,他抚摸似丝绸滑腻的肩膀。
终有一天会到这步,即便自己抗争、逃避、躲藏……林向月望着群山,远方的天空如蓝色绢布,云层舒展,可漂流四方,她想伸手抓住一片云。
“别走神。”程衡低笑,“好戏才刚开始。”
“别……”她蹙眉,抓紧扶栏稳住晃动的身体,“别在外面。”
“C市见你的第一面就想着像现在这样,狠狠的教训你一顿。”
若不是条件不允许,他何苦忍耐这么久。
林向月不愿在这个地方,青天白日的露天阳台,过于羞耻。
她抵触得越激烈,程衡越不会放过,不由分说抱起她坐上扶栏,身后悬空,她恐高,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和僵直。
“求你了,放我下来。”她一只手扶住程衡的胳膊,另只手抓紧扶栏的侧沿。
失去反抗的双手再抵挡不住程衡的为所欲为,她的长裙大开方便之门,眼睁睁看着对方埋首欺辱。
……
羞耻和畏高的双重打击,让一向坚强冷淡的林向月哭着认错求饶。
程衡笑眼弯弯抱她下来时,恨不得和程衡拼命。
“是我惩罚的太过,”他搂住人轻声地哄,“下次挑个不高的地方。”
“你滚,”林向月彻底不顾及形象地手脚并用拍打。
短时间内她再不想上阳台。
这次把林向月刺激得过头,程衡很吃了几天冷暴力的苦头,虽说他甘之如饴,依然热脸往上贴。
回来不久林向月电话联系父母,赵美乐和林庆以为她是从国外刚回来,询问她身体的状况。
不想父母操心,她没有揭穿这个谎言。
闺蜜陈若雪去年年底结的婚,她当时在C市没能送上祝福,程衡倒是以她的名义送了大礼,这次微信对话,陈若雪把程衡一顿夸,劝她好好过日子,夸得林向月心里一顿堵。
“你现在备孕了吗?”陈若雪话题一转,聊起怀孕育儿。
林向月:“……”
目前情况她不会想到这上头,随意应付这个话题。
稍晚些,程衡爬上她的床,“月月想生孩子?”
林向月手里的睡前刊物啪唧落地,“你胡说些什么!”
联想到自己白天的聊天记录,她怒道:“你翻我手机?”
他敢说自然敢承认,“我只是想了解你。”
林向月拉过空调被翻身,以背对人。
“哦,对了,”他凝视林向月被子下凹凸玲珑的身段,“那位王先生给你发过消息,被我删了。”
林向月不出声,但他看出她在听。
“我给他的公司找了点麻烦,他知道你的身份后忙不迭求你,要你向我说几句好话。”
故意贴着她的耳朵吹气,“月月,为了你的朋友,你可得答应他。”
但只要月月敢为王铭霖说话,他的手段会更狠。
“他哪里得罪你?”林向月气血翻涌。
“月月,”程衡舔了舔她的侧脸,“姓王的想泡你,他不是个好人。”
“呵,在你眼里所有对我有想法的人,没一个好的。”
程衡仔细想了想这话,“你说的没错。”
“……”
她气得够呛,彻底不想理这个疯子,可不能因她牵连无辜,忍了忍,琢磨程衡根本不会听她的求情,换个方式道:“我原本不喜欢他,要是受我的原因他出事,搞不好我天天内疚,记他一辈子。”
程衡黑脸,“不许记。”
“那你适可而止。”
王铭霖的事到此打住,程衡又笑眯眯地说:“月月,我们还没完成婚礼的最后一步。”
林向月闭眼入睡。
程衡轻笑地掀开被子,目光灼灼,好似狼盯上一块香喷喷的肉,“月月,你我是夫妻。”
看她装死,程衡爱怜地吻她的唇。
她浓密的睫毛不停地颤,终是忍无可忍地睁开眼,自嘲地一笑:“算了,我早想到会有这天。”
困她于方寸之地,逃无可逃,她没有能力改变对方的想法,不得不步步妥协。
她答应他,只求终有一日对她了无兴趣,还她自由。
她从不是屈服绝境的人,被抓回来的一刻,她认输却不认命。
所以她要好好地活着,想尽任何机会再次出逃,实在不行那她活得长长久久健健康康,等她年老色衰,程衡会有新的年轻貌美的女人。
这样一想好似没什么不能忍受。
心如止水,无情无欲。
“月月,”程衡脸上的笑意消失,“你在生气?”
她的双眸平静无波,木然地解开睡衣的衣带。
这个举动惊到程衡,轻松玩弄计算人心的他此刻面带惶恐,嗓子干哑,“你又要抛弃我?”
他捏紧林向月的肩旁,双目发红,“六年前的时候你也是这样。”
脑海里旧时的画面和眼前重叠,当年误以为的无上幸福事实却是穿肠毒药。
他和林向月隔开距离,下床面对林向月,仓皇倒退,“今晚你一个人好好休息。”
房门重新合上,林向月弄不懂他的反应。
说要的是他,不要的也是他,奇奇怪怪。
权当是逃过一劫。
隔日,空荡荡的别墅仅她一人,她喜静,不觉寂寞。
一个人晨跑,看电影,浇花除草,做甜品,不知不觉过去一天。
第二日,别墅还是不见程衡。
难不成去了公司?招呼不打一声也不像他的风格。林向月收拾了点东西,去铁门处散步,发现好些暗处的人影。
程衡不在,别墅的戒备更严格。
第三日照旧……第四日……一周后……
林向月不免揣测,难不成那天她的主动吓坏程衡?有的男人只喜欢征服,觉得征服了她于是不再有新鲜感?
那可太好了,林向月拿起手机,洋洋洒洒编辑了一篇离婚稿子。
发不发过去呢?她房间里来回踱步,试一试不亏,果断按下发送。
她没想到这篇稿子效果过了头,程衡当晚回来浑身酒气,眉宇间的戾气仿佛凝成黑雾围绕,罗刹附体般,逼着她后背贴紧墙动弹不得。
“你要和我一别两宽?”对方皮笑肉不笑,一拳打在她右耳侧,单纯的拳风刮得她脸疼。
她借用了一句古言而已。
“祝福我早日找到天命之女,再婚生子?”又是一拳打在她左耳侧。
她这不是礼貌性地客套么。
“说和你共度一生的男人不会是我?”
她只是展望未来,表达一下大家各有新的人生。
兄弟你两只手疼不疼?不会再来一拳吧?她内心默默吐槽,程衡咚的一声用下巴敲她的天灵盖。
痛——她差点以为头顶陷下去。
“程衡,你醉了。”
“对。”
“……”
林向月推不动他,蹲下来准备从旁边逃走,程衡跟着胳膊下移,到最后两人面对面蹲着大眼对小眼。
“你醉了。”
“嗯。”
“你喝醉了该去休息,人喝醉很容易做傻事。”
比如你现在就挺傻,后面句话林向月识时务地没说。
啪——程衡倒在她身上,压得喘不过气,她推搡地喊:“你干嘛!”
“休息。”
“……”
林向月扶着他起来,还好床在旁边,让他乖乖坐好,“你等下躺这儿睡觉。”
她第一次见程衡喝醉,对方喝醉除了行为幼稚出格,看着和平常没两样。
“口渴。”他扯开领带,不耐烦地皱眉。
“哦,”林向月拍他的脸,“你口渴和我有什么关系。”
程衡望着她,眨巴眼睛,“月月,我要喝水。”
几岁小孩的撒娇姿态,由他做出来竟是可爱的。
“你多大啦?”她拿出手机录视频,存心逗人。
程衡被难倒似的思索,歪头,“和月月一样大。”
“……”
喝醉了也难搞。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衡衡。”
“哈哈哈,这个好,你读幼儿园大班还是小班?”
程衡考虑,然后说:“读小班呢。”
“咳咳咳。”
林向月决定问点有意义的,“你愿意和我离婚,放我离开吗?”
这次停顿得时间更长,视频里的程衡一直低着头。
睡着了吗,她伸出食指戳戳他的头顶,对方顺着手指上扬的力道抬起头。
还是这张貌美却不失阳刚菱角的脸,她隐隐认为哪里不对劲,便见对方脸上绽开诡异的笑容。
照明灯微闪,忽暗一瞬,他的笑是纯粹不加掩饰的恶毒,“月月,真狡猾呢。”
“你没醉?!”
不,林向月否定,他确实醉了,对方的双眼仍带着醉酒的迷离。
他摇晃地站起身,刚刚幼稚可爱的男孩泯灭,变成阴郁森冷的男人,捏住林向月的手机,翻看录的视频,“作为回礼,明天我录一个月月醉酒的视频可好?”
林向月抢回手机,冷道:“我不需要回礼,太晚了我去睡觉。”
再待下去说不定受其他威胁,见势不对,她立即出房关门。
砰的声重物砸地,林向月不安地返回,地板上多出个“大”字。
她用脚踢了踢,“程衡,别睡地上。”
程衡恍恍惚惚地坐直,委屈地瞪圆眼睛,“摔得好疼,月月,我要呼呼。“
“……”
活该。
总感到哪里怪怪的,为验证猜测,她再说一遍:“你愿意和我离婚,放我离开吗?”
幼稚的“男孩衡”秒切状态,双手朝后撑,宠溺的语气却含冷意,“月月真爱开玩笑。”
“……”
居然条件反射切换人格。
☆、【黑玫瑰与夜莺】·1
艳阳天,画架摆在落地大伞的阴影里, 风吹云淡, 草地起伏如海浪波动。
久林别墅名义上的女主人身穿一袭她喜欢的浅色圆领法式长裙,头发松散的扎成丸子头, 几缕碎发吹拂到饱满的额前,布上的一幅夏日群山的风景油画进行到末尾。
她神情专注, 端坐板正的腰挺得笔直,纤细的身躯皮肤白嫩娇柔。暗地监控的保镖看得到这位女主人惊人的美貌, 简直过目难忘, 除此外还有说不清的魅惑力, 偏执的人多望几眼便能勾出内心深处邪恶的欲念,催促你毁灭她, 撕碎她。
因而大家好似明白几分程少将她与世隔绝的行径。
程衡走到画架边,宿醉使他面色比平常苍白, 衬得唇红似饮血, “这画真漂亮, 送给我好不好?“
林向月用画画打发时间, 对画的去处无所谓,“可以。”
“你第一次送画给我。”他显而易见的开心。
最后收笔, 林向月收拾起画具,程衡主动帮她拿木头画架,对着画家上没有取下的画布小心地呵护,避免蹭掉一点颜色,和画商见到新鲜出炉的名家画作一样。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回屋子, 大门口摆了一堆漂亮的石子——
这些是林向月没事去河边捡的,草地尽头有条清澈的天然溪水,冰凉阴冷,水边人为铺过沙石,酷暑里可以踩着溪水泡脚。
她没事捡一些好看的石头,然后用颜料在石头上刻花纹,一律丢在门口暴晒,没有收藏摆弄的心思,全部随手而为。
她实在太无聊了,即使别墅和院子占地再大,玫瑰花开得再美丽,青草地再如何广阔,日日夜夜与之相伴,另一种意义的坐牢。
“对了,昨晚……”她话题刚起头。
程衡打断:“月月,你中午想吃什么?”
“……”
看他脸上可疑的红云,莫非是害羞?
林向月狐疑地说:“随便吃什么,你昨晚喝醉……”
“我突然想喝果汁你要不要?”
再次被打断,这次林向月百分百肯定他在害羞,直言:“我不是揭你一晚上睡地板的丑事。”
程衡:“……”
他别开头,耳根的红一路蔓延进衣领。
“我能不能上网画画投稿。“
她电脑的网络没有外网,而手机任何信息必受到程衡搜查。
“月月要投稿做什么?”
“打发日子。”
程衡放下画架点点头,很理解地笑说:“月月可以电话画完稿子给我,我帮你处理。”
网络的世界可以复杂可以神秘,他的月月必须杜绝这种危险。
“你帮我处理?”
“是啊,”他虔诚地回答,“或帮你卖出高价或帮你打出名气,月月若要钱财,我便把它们源源不断地送到你的面前,月月若要名利,我便让你成为原画圈数一数二的泰斗,你想要的,我一定以最好的方式完成。”
也许换做任何人听到这番话该多么激动兴奋,无数人的一生沉迷追求权力和财富。可林向月认为疯狂可怕。
“你这样只会让我对原画失去兴趣。”她心情烦躁。
程衡抹掉她脸上不小心沾染的颜色,举止轻柔,“月月误会我了,我只是太爱你,一心想为你付出。”
恶魔惯会用甜言蜜语蛊惑人心,她一个字也不信。
为她的防备伤了心般,程衡眼帘低垂,道:“我怎么敢干涉月月的梦想。”
“你是不干涉,你会直接毁灭。”
程衡脆弱地一笑,看着有些可怜,“我现在除了把你留在这儿,何曾对你做过其他事?”
林向月抿嘴不答。
“哪怕我想要你,”他抚摸她的锁骨,做着暧昧的动作,却一脸的难过,“你不愿,我甚至不去强迫。”
他小鹿似的眼神过于柔弱,眼尾的胭脂色说明克制着流泪。
“抱歉,”林向月僵硬地低下头,“我只是……”
长叹口气,又抬起头说,“你把我困在这,我无法原谅你,更没办法把你当成好人。”
“我懂,”他紧紧抱住林向月,哪怕接收不到她的回应,已是觉得满足。
暂时不原谅他有什么关系,月月的心柔软积极,一年叠一年,总有天会习惯这种生活,慢慢改变对他的态度。
“那网络?”她问。
“月月,我帮你处理还需要什么网络。”
“不用了,我画完自己留着吧。”她觉得索然无味。
不能离婚,不能逃脱,若不是未来虚无缥缈的希望,林向月差点活为行尸走肉。
她坚持健身锻炼,烦闷得做起曾经最没耐心的花农,看书学习起养花种草,日复一日,门外堆积的石头渐多,她没事做一旁默默地数,共一千两百零六十八块。
转秋,一场秋雨要去她半条命。
起初简单的发热感冒,程衡紧张地喂她吃药,过几日却更加严重。
程衡没日没夜守在她身边,连隔三岔五的公司都不去了,和她同吃同喝同睡。
可她的病就是迟迟不见好,一段时间没胃口影响得她全身无力,整日虚弱地躺在床上听外面的雨声。
来久霖别墅的医生多起来,每个看完她的病都说是风寒入体,然而每个医生带来的药或者方子都没多大效果。
不得已程衡送她住院,单人单间房,布置的和她家里住的房间一模一样,整层楼不超过十个病人,每隔几个小时有护士或医生记录她的身体状况,她许久没有接触到这么多陌生人,起初还挺高兴地和他们说话,没几天看他们的态度越来越拘谨。
她偶尔有次听到护士和同事吐槽程衡的坏脾气,说她一日没好起来,这群照顾她的护士和医生就没一天好日子。
为此她和程衡说:“我一点小病你搞得大费周章,牵怒别人,我迟早内疚死。”
一边说一边咳得难受。
程衡喂她喝水润喉,皮肤薄且白,手上的青筋紧绷得似要喷出血,“不许提死字!”
“……你抓错重点。”
“放心,月月,没人再会抱怨。”
林向月情绪稍安,第二天照顾她的护士和医生全部换了一批,各个见她笑颜如花,只是说话惜字如金。
想到关键点,她深深的叹口气,干脆提出出院。
至少困在别墅里不影响别人,医院不缺需要救助的病人,她一个小感冒占着资源不说,还强迫别人的服务态度,良心难安。
她说服程衡回久林山庄,两日后高烧不退,她几乎说了半夜的胡话。
隔日清醒些,她居然有了精神,说自己要去外面走走。
走累了全身冒汗,她脸色微微红润,坐着和程衡聊起自己的往事:
“小时候别的女生喜欢漂亮的衣服首饰,或者喜欢爬树跳绳,我却只爱观察池子里的生物。
阳光小区以前院子里有个水池,几年前被填平种树,我少时就爱坐在水池边,看绿萍浮根,蜻蜓和蚊子落水面藏匿,叶子底下藏有青蛙也有水蛇,它们形成一个生物圈,互相制衡。“
说到这她久违地感到身体轻松,就像回到无忧无虑的童年。
“我那时总在想,它们眼中的世界是怎样的,蜻蜓觉得一片荷叶就是家园,浮萍流不出水泥钻的台面,它们探索不完的世界,在我看来只是个不足十几个平方的水池,我的举动能轻易改变这个生物圈,像个随心所欲的上帝。”
她感觉到程衡握住自己的手劲加重,不由笑道:“过去十多年,我原早忘记这个水池,最近却时不时想起。”
看着程衡故作镇定的表情溢出的一丝惊讶,她反而变得严肃,“程衡,作为观察我的人,是不是感到很高兴?”
“月月……”
“我的病,该到时候了。”
他不再单膝跪地握着林向月的手,起身站直,“月月太聪明了啊,这会让我有点烦恼。”
“你在搞什么把戏?!”她愤怒地想起来,但刚散步又说一番话身体没了力气,不由跌坐回去。
幸而这把欧式雕花的深色木椅铺有厚厚的软垫,加上她及时扶住了高椅背,没有磕碰到皮肤。
“因为我等不及了。”程衡站在她的身侧,头顶的琉璃灯灯光明亮,却好似照不散青年身上浓郁的黑色漩涡,他温柔地轻吻病美人的脸颊,如同忠诚的信徒献上纯洁的一吻。
这个时候的亲密让林向月十分抵触,可是她没有办法躲开,病弱的脸上因所谓的感冒发热导致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笨重而喘息。
“月月时刻想着和我离婚或者逃跑,对我心如死灰。”他整理林向月的碎发,拨开耳后。
“现在多好,做一个娇弱的娃娃,每日窝在我的怀里,让我喂你喝水吃饭,随意摆弄你的躯体。”
林向月更多的是不可置信,“所以你给我下药?”
“怎么会呢,”他摇摇头,“我答应过月月,不会对你做这些。”
“那为什么?”
程衡拇指按压她的嘴唇,呼吸的热度扑上他的手指,雾气般的潮湿,温暖黏稠,他眼神顿时炙热,“是郑行舟。”
“你们两个混蛋!住院看医生,全是拿我做实验吗!”
“月月,你忘记我六年,何等残忍。”
他哀怨的神色一转,冷酷地笑说,“我不想再收到第二次的离婚请求,月月若能想起曾经,你会明白我的所作所为,这一切不过是月月欠我的。”。
原来真的不是感冒。
林向月的感觉仿佛是从海水深处浮上来一般,游的太远,缺乏氧气,她的周围全身泥浆和沼泽,缠着她不断下沉。
最近她生病的过程,住院的经过,暗地里竟然是进行恢复记忆的实验。
“月月是怎么产生怀疑?”
他很好奇,他做得隐秘,郑行舟从头至尾没有现身。
“我最近脑海里经常多出一段陌生的记忆。”
这些模模糊糊不太清晰的记忆不断闪耀红灯,滴答滴答示警——
小心披着人皮的魔鬼。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校园篇了。
没有什么优等生和优等生之间的爱情。
少年程衡不懂掩饰,只会比都市篇更恐怖。
但校园篇不走强制爱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