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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前夫他弟 宋家桃花 19241 字 3个月前

第131章

王珍耳听着这话,脚下的步子一顿,她转身往身后看去,便瞧见王珺正抬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望着她。

“五姐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吗?”

“好好想想,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些事。”

脑中回响起王珺先前所说的这两句话,除了她之外,这世上还有谁知道这些事?原先因为王珺那些话所冲击的脑子逐渐变得清醒,修长的指尖还握着那一角锦缎布帘,脚下的步子却未再往前走去。

她喜欢萧无珏的事,向来很隐秘。

她知道萧无珏是什么人,也知道家里人想让萧无珏娶王珺……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怎么可能让别人知晓她心里有萧无珏?

这么多年,除了一直跟着她的玉露之外,便再无其他人知道了。

不对——

还有一个人。

她的眼前突然闪过一个人的人影。

林雅。

这个世上除了她和玉露,还有一个人知道她喜欢着萧无珏,那个人便是林雅。当初从别庄回来的路上,林雅便与她提起过萧无珏,还同她说过“要我说,还是姐姐和那位魏王殿下最为相配。”

而后头的那些日子里,林雅时不时便会与她提起萧无珏。

林雅每提起一回,她心里对萧无珏的心思便要多一分,继而对王珺的恨意便要深上许多。

王珍原本就不是个傻的。

相反,她很聪慧。

只是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太多,她的心太乱,一时才失了以前的章程。

如今想清楚了,想明白了,脑中原先复杂成一团的思绪也就如拨云见雾一般,逐渐消散开来。

当日她为什么会下定决心要杀了王七娘,就是因为林雅时不时的挑唆,她同她说“若不是因为王七娘,三夫人根本不会落到如今这种地步,你和八姑娘自然也不会因为三夫人的缘故被其他奴仆奚落。”

她同她说“都是王家的小姐,可二房那位不仅受众人爱戴,如今还掌了府中中馈,五姑娘明明比她更出色,可因为那位的缘故,谁都不曾想到过你。”

而最为重要的却是林雅与她说得那一句——

“这日子过得这么快,马上便是那位的及笈礼了,过了及笈就要嫁人了,我听说德妃娘娘和魏王殿下颇为中意那位呢,保不准以后咱们府里就要多一位魏王妃了。”

“要是她不在了,那就好了。”

……

脑海中回响起一句句林雅当日说过的话,王珍的脸色突然就变了。

没了先前的恍然失措,她阴沉着一张脸,袖下的手更是紧攥着,她不知道这些事同林雅有没有关系?可有一个却是可以确定的,当日如果不是因为林雅的缘故,即使她心里再恨王珺,也不会想到买凶杀人的法子。

是林雅一次次同她提起这些话,使得她心中对王珺的恨意越来越深。

如果不是因为林雅……

母亲不会死,舅舅一家也不会落到如今这样的地步。

王七娘有罪。

可林雅难道就没有错了?

她对付不了王七娘,可林雅……

王珍思及此,两片殷红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脸色更是阴沉得不行,她没有再看王珺,也没再同她说什么话,只是继续打了帘子往外走去。

而王珺望着王珍离去的方向,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重新坐回到了软榻上。

没过一会,外头便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却是如意和连枝先后脚走了进来,她们走得很快,脸色也略有些苍白,带着掩不尽的担忧。

先前屋子里动静闹得大。

她们心里担忧,只是碍于王珺先前发了话才不敢进来。

后头又瞧见王珍低着头走了出去。

起初还没觉得什么,可再瞧见那位五姑娘脸上的巴掌印时,却是吓了一跳。几个丫头都担心王珺也受了伤,便匆匆打了帘子走了进来,如今见人安安稳稳得坐在软榻上才彻底松了口气。

只是话却还是没停:“五姑娘也真是的,好端端得闹过来。”

说话的是如意,她口中埋怨着王珍,尤其是在瞧见地上那只青花瓷茶盏的时候,更是皱了眉:“这还是您最喜欢的茶盏呢,就被这么砸碎了。”

连枝见到屋子里这幅乱糟糟的模样也忍不住皱了眉,她走上前绞了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王珺,口中是同人说道:“这位五姑娘如今是越来越不成样子了,倒不如把这些事告诉老夫人,由老夫人好好去管教一番?”

王珺听着两个丫头你一言我一语的,也只是淡淡笑了笑。

她的手里握着连枝递来的帕子,等仔细擦拭过手指,才道:“这些小事不必劳烦祖母,祖母这些日子也够累了,何况经此一事……”说到这,王珺稍稍停了一瞬,却是过了一会才望着那块织金布帘继续说道:“她也不会再找上门了。”

今日王珍在她这处丢尽了脸面,以后只怕见到她都会绕道走,更别说再来招惹她了。

何况她如今心里应该也有要重新对付的人了。

……

三房。

徐嬷嬷一直在屋中焦急得等着王珍。

听到外间几个丫头夹杂着惊呼的问安声,心下一沉,忙推开门往外看去,而后便瞧见王珍阴沉着一张脸打外头走来。

她虽然低着头,可脸上那明晃晃的巴掌印却是遮盖不住的。

徐嬷嬷眼看着这幅模样,心下吃惊却也不敢多说什么,一边朝外头还在不时看过来的丫头冷声说道:“还杵在那儿做什么,还不去准备热水和膏药?”一边是上前几步扶着王珍进了屋子。

等扶着王珍坐好,又见她一直低着头沉默着,徐嬷嬷心下有许多话要同人说,只是看着她这幅模样也只能叹了口气。

等到外间丫头送来热水和膏药,她替人细细匀了膏药上去,刚想劝说人几句,便听见外间丫头恭声喊着“三少爷。”

却是王祀回来了。

耳听着外头传来的声音,先前一直一言不发的王珍倒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她猛地抬了脸往门口看去,眼瞧着王祀推门进来便立刻起身,焦声问道:“哥哥,怎么样?”

王祀今日一大早就出门了,又做了许多事,这会也有些累了,如今听人问起,一时倒也未察她脸上有什么不对劲,只是摇了摇头,同她说道:“母亲的确是自缢的。”

即使他也不相信,可母亲的确是自缢的。

她的死因没有任何蹊跷,就连家庙里他早先安排的那些人都说近些日子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那些都不是王家的人,而是他打外头请来的,比起王家的护卫,武艺也是不遑多让的,何况他又是让他们私下埋伏着,除非是真的顶尖高手,要不然根本不可能有人可以不被人发现进出家庙。

可他那位三妹的手上有这样的能人吗?

不可能。

他那三妹再厉害也不过只是一个闺中女子,她手上的那些人都是王家的,可王家那些护卫里头哪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怎么会……”

王珍听着王祀的回答,似是有些不敢置信得跌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也是这个时候——

王祀终于瞧见了她那张脸,即便已经匀了药膏,可脸上明晃晃的巴掌印却还在,眼看着她这幅模样,王祀忍不住皱了皱眉,张口问道:“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这话刚落,不等王珍回答,心下便已有了答案,沉声问道:“你去二房了?”

王珍闻言却没有回答,她只是呆愣愣得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目光涣散……她不相信母亲是真的自缢,可就连哥哥都说没有问题。

不是王七娘,不是她动得手。

那么……

王珍想起先前王七娘同她说得那些话,“到底是我,还是因为你?”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妒火和愤怒使得她做出那样的事,母亲不会替她顶罪,那么母亲自然也不会死。

若是母亲在天有灵知道真相,只怕永远都不会原来她。

想到这——

王珍忍不住起身往里屋跑去。

“五姑娘……”徐嬷嬷看着她这幅模样,忙喊了一声,脚步也跟着朝人追了几步,只是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王祀淡淡的嗓音:“好了,让她一个人冷静下吧。”

他这妹妹,如今是越发不成样子。

耳听着这道声音,徐嬷嬷即便心下焦急,也只能停下步子。

她轻轻应了一声,而后是把目光朝身后王祀看去,瞧见他略显疲态的脸,叹了口气,语带疼惜得说道:“三少爷今日也累了,您快去歇息一会吧。”

王祀闻言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而后是同人说道:“这些日子,三房的事劳烦嬷嬷了,两个妹妹年幼以后还要你多加照顾……”说完,他刚要往外走去,便听到身后传来徐嬷嬷的声音:“三少爷!”

耳听着这道声音,王祀停下步子转身看去,问道:“嬷嬷还有何事?”

“您……”

徐嬷嬷听得这话,心里却有些踌躇。

待过了一会,她才咬牙说道:“七姑娘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您不在府里的这些日子,夫人和两位小姐都在她的手上吃了好几次亏。”

“您,您以后也要小心。”

她不敢说出事情的真相,可面对从小看着长大的三少爷,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她是真得害怕那位七姑娘,生怕她以后还没完没了要对付起几位小姐和少爷。

这一番话——

王祀并不是头一回听。

上回王珍也同他说起过,只是他心中总觉得徐嬷嬷再说起这番话的时候,那话中好似掩盖着什么。

王祀不动声色得打量了一眼。

眼看着徐嬷嬷低下头去也没有说道什么,只是朝人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道:“多谢嬷嬷提醒,我知道了。”

说完,他又跟着一句:“好了,我也该走了,嬷嬷进去看看五妹妹吧。”

徐嬷嬷闻言,自是忙应了一声,等给王祀行了礼,她便立刻转身往里头走去,生怕走得慢了会让三少爷发现什么端倪。

而王祀望着她的身影,却没有往外走去,反而负手立在这处,望着着她的背影,沉吟不语。

第132章

三日后。

王珍穿着一身素服,领着几个丫头、婆子来到了莱茵阁。

她来得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如今天气越渐寒冷,这处的丫头都是懒怠的,这会也只有一个刚刚从厨房取来晚膳的小丫头……她比王珍一行人只是要早几步进门,这还没走到廊下,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转身看去便瞧见一行人打外头进来。

骤然瞧见这么多人,小丫头先是一愣,等瞧见走在最前头的王珍便更是惊讶无比,好在她还记得规矩,忙避让一侧给人请了安。

王珍以前还从没来过这个地方,眼瞧着这里的冷清模样便皱了皱眉,脚下的步子却没停。她也没有搭理那个小丫头,只是迈步朝里头走去,等走到长廊下,或许是因为外头的动静太大,别处躲懒的几个丫头也都出来了。

那几个丫头看着这么一副阵仗,还当出了什么大事,纷纷白了脸跪了下来,齐声喊道:“五姑娘。”

王珍听到这些声音,倒是止了步子,她垂眸朝她们看去,口中是问道:“林雅呢?”

几个丫头见人问起,一时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互相张望了一眼,其中一个丫头想着王珍以前的为人,轻声问道:“五,五姑娘,您要做什么?”

这话刚落。

王珍身后的一个婆子便上前几步,狠狠打了人一巴掌,口中还跟着厉声一句:“不知礼数的贱蹄子,主子问你话就老实回答,什么时候起,咱们王家有丫头可以质问主子的规矩了?”

那丫头猛地被人一打还没回过神来,倒是其余几个丫头白了脸不敢吱声。

王珍看着她们这幅模样也懒得再理会她们,刚想让身后的丫头去喊林雅出来,其中一扇屋门便被人从里头推开了。

林雅裹着一身斗篷打里头走了出来。

眼看着外头这幅模样,又见站在最前头的王珍,心下一惊,步子却还是忙朝人迎了过去,等走到人前,她边朝人福身一礼,边是柔声同人说道:“这大冷天的,王姐姐怎么过来了?”

口中是同以前那样与人寒暄着,心中却在猜测王珍的来意,思来想去,王珍这个时候过来也只可能是因为冯氏了。

不过这个事,王珍自然不可能当场拿出来说。

想到这——

林雅还在想着该说些什么话,可还不等她张口,王珍却已高抬了手冲她的脸上挥来。

这一巴掌用尽了王珍所有的力气。

林雅原本福身站着,未曾察觉到她的动作,等脸上泛起疼意的时候,她已经整个身子躺在地上了。

昨儿夜里才落了一场雨,这会地上还有些湿润,她这么倒下去,月白色的斗篷便被地上的污泥沾染着,甚至因为动作太大的缘故,那地上的泥泞四溅起来,有不少还溅到了她的脸上。

其余一众丫头早就见识到了王珍的厉害。

这会别说过来扶她了,连声音都不敢吱,冬盏倒是想过来,可还不等她动身便被几个婆子拿住了。

脸上泛着的疼,却还抵不住心里的震惊。

林雅和王珍相处这么久,自然也早就摸透了她的性子,王珍惯来就会装模作样,纵然再生气的时候也会顾忌自己的身份。

可今日,她竟然当众打她?

心下的震惊还没消散,察觉到脸上的疼意,林雅伸出指尖朝脸上探去,轻轻一触便疼得痛呼出声。

她惯来最宝贝这张脸,从小到大,还没被人打过。

如今大庭广众被人这么一打,心里对王珍有着无尽的恨意,可她哪里敢说什么?只能咬着牙,忍着那股子疼,露出一副可怜模样朝王珍看去,口中是嗫嚅道:“王姐姐今日是怎么了?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王珍看着她这副模样,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唇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她甚至没有拿个原由,只是居高临下得望着她,冷声说道:“给我打。”

她发了话。

身后的那几个婆子齐齐应了“是”。

两个婆子按着林雅的背,而一个年长的婆子便走到林雅跟前,拿着一块木板朝人的脸上的打去,那木板看着轻巧,打起人来却疼得很,偏偏打在脸上的时候还不易留下伤痕。

这东西是内宅私刑时用的,为得就是让你受了疼还状告无门。

林雅起初被几个婆子押着的时候还没回过神来,等到那木板落在脸上,却是疼得尖叫出声。这若是放在别处,只怕早就有不少人过来围观了,可这莱茵阁实在太过偏僻,即便林雅喊得再响,也只是在这一方天地徘徊,根本不会有其他人知晓。

而王珍也不担心林雅这几个丫鬟敢去外头通风报信。

别说如今她们被她找人看着。

纵然没人,她们也不敢。

她就这样居高临下得望着林雅,那木板一下下打在人的脸上,不知已经打了多少下了,只能听到林雅起初尖锐无比的声音越来越轻,若不是还被人押着,只怕这会林雅就要疼得晕倒过去了。

可即便如此,她那张脸除了看起来红了些,竟是半点伤痕也没有留下。

等到林雅支撑不住晕倒的时候,那个行刑的婆子也终于收起了木板,转身同王珍恭声说道:“姑娘,您看……”

“今日就到这了,以后……”

王珍一边说着话,一边是朝那个婆子看去,这婆子是当初跟着冯氏进府的,瞧着不怎么样,可对于处罚下人这一块却颇有手段。想到这,她是望了一眼晕倒在地的林雅,口中是跟着淡淡一句:“你每天抽半个时辰过来给这位表小姐,补补规矩。”

“到底是养在咱们王家的人,以后出阁也跟咱们家扯着关系,可别让她丢了咱们王家的脸面。”

那婆子哪里会不明白林雅的意思?

耳听着这话,便轻笑出声:“您放心吧,老奴一定会好生教表小姐‘规矩’,断然不会让她以后有机会丢咱们王家的脸。”

王珍耳听着这话也未再说道什么,只是淡淡望了一眼还跪在一侧的几个丫头。

那几个丫头或许也是头一回碰到这样的事,这会都苍白着一张脸,颤颤巍巍得跪在那处。眼看着她们这幅模样,王珍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收回视线,往外走去。

……

等到消息传到王珺这处的时候,她正在瞧庾老夫人给她送来的头面。

她的及笈就在三日后了,虽然不能大办,可祖母还是给她送来了不少好物。这会她一边看着那些头面,一边是听着连枝同她说道:“去了好多人,听说一进门就给了个下马威,还把三房那位张婆子都带去了。”

连枝本就不喜欢林雅,又想着这些事都同她有着扯不开的关系,心里更是恨透了她。

如今想起林雅受得那些罪,脸上也忍不住带了些笑,就让五姑娘同莱茵阁的那位狗咬狗去,省得这两人一得空就把这些主意打到郡主头上来。

王珺听得这句,却只是淡淡笑了笑。

她也没有抬头,只是把几幅头面翻看一回,而后才问道:“这两幅头面,哪副更好?”

连枝见人突然热衷起这些倒是一愣,不过想着先前打外头送来的信,便知道郡主如今这幅模样,应该是因为齐王的缘故……想到这,她也就未再说道那些事,仔细替人挑选起来:“这幅血玉瞧起来金贵,不过您那日穿得衣裳,倒是更配这一副东珠。”

王珺原先也是中意这幅东珠。

因此听得这话,便点了点头,同人说道:“那就这幅东珠吧。”

“是。”

等把这两幅头面收拾好,连枝看着王珺,忍不住轻声问道:“可消息已经传出去了,那日齐王真得能来吗?”

前几日——

老夫人已同那些原本邀请的世家都说清楚了,等到及笈那日,除了几个要好的,王家却是一个都没请,这样的情况下,那位齐王真得能来吗?

王珺耳听着这话,却是想也没想就说道:“他会来的。”

他既然答应过她,便一定会想法子来的。

他们相处这么久,他还从来没有骗过她,既然他应允了,那么那日,他肯定会来。

或许是因为得知萧无珩那日也会过来,王珺心里倒是对三日后的及笈礼也充满了期待,连带着嗓音也带了些愉悦:“你把母亲给我准备的衣裳拿出来,我再试试。”

连枝见她高兴,自然也不再多言,笑着应了一声“是”。

……

而此时城郊,一间民宅。

穿着一身灰色长衫的李正雍正坐在书房,他的手里握着一副画像,那画像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岁了,纸张边缘都已经有些泛黄了,可画中的女子却仍是被人保护得很好。

那画中的女子看起来只有十八岁,穿着一身红衣坐在秋千上,面容明艳而又娇俏,尤其是那双眼睛望着你的时候,仿佛能勾住你的心魂一样。

李正雍低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那画中的女子,修长的指尖往那双不同常人的凤目探去,只是在要触及的时候却又收了回来。

“主子,齐王来了。”

外间传来小厮的声音。

耳听着这话,李正雍的脸色一变,他忙把手中的画像卷起来放置到身后书架的夹层里,眼瞧着没有异样,这才重新端坐回太师椅,朝门外说道:“让他进来。”

第133章

李正雍这话刚落。

门便被人从外头推开了,萧无珩提着酒打外头进来,瞧见端坐在椅子上的李正雍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只是同他笑道:“今日外头天气大好,老师怎么还是待在屋子里?”

说完,他一边是把手中的酒壶放置在了桌上,一边是与人说道:“您早些寄信来的时候,说想念李家沽酒的梅子酿,今儿个学生正好路过便给您取了一壶过来。”

“您尝尝,可还是以前的那个味道?”

李正雍耳听着这话便笑了笑,早些萧无珩进来的时候,他便闻到这股熟悉的梅子味了,如今听人这么一说,那张温和面容上的笑意更深。

他笑着放下手中的书,而后是取过那壶梅子酿闻了下:“还是以前那个味道。”说完,又看向萧无珩,道:“还是无忌知我心意。”

这话说完——

他一面是提着酒壶朝靠近东边窗下的软榻走去,一面是朝外头说道:“去取两只酒盏来,再让厨房备些好菜,今日无忌在家中用膳。”

外间候着的小厮耳听着这一句,自是笑着应了“是”。

紧跟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而萧无珩和李正雍便对坐在了软榻上。

今日外间天气大好,又是无风之日,因此这东边的窗倒是开了几扇,外头院子里植着的梅树如今也开得差不多了,即便是在屋中坐着,也能闻到那股子清新扑鼻的梅香。

小厮脚程子快,没一会功夫便取来了酒盏。

他又是个嘴巧的,给两人倒酒的时候便又笑说了一句:“先前过去的时候正好瞧见打外头买菜回来的李妈妈。”

“她说也是巧了,今儿个正好多买了些菜,等过会给王爷做一道红烧狮子头、东坡肉、松鼠桂鱼、再配上一份三鲜菌菇汤,铁定让您二位满意。”

李正雍身边的这几个仆人跟他得时间长,萧无珩自然也是认识的。如今听得这话,倒也难得笑了一回:“这么多年过去了,李妈妈倒是还记得我的口味。”

“可不是,早些咱们跟着主子回来的时候,李妈妈便常常说起您,说这么久不见您也不知道您瘦没瘦,要是瘦了可得多补回来。”

李正雍听着这话也是无奈笑道:“好了,你先下去吧。”

等到小厮退下,他便握着酒盏抿了一口酒,而后才看着萧无珩说道:“当日那位就是你以前常常同我说起的王家小姑娘吧?”想着那日瞧见的景象,他眼中的笑意越深,口中也是跟着一句:“倒是和我以前听到得不同。”

王家七娘名声在外。

即便李正雍常年不在长安也有所耳闻。

何况这个小姑娘又是无忌的心上人,他自然也是要多上心些,想着外头传闻这位长乐郡主性子高傲又为人清冷,不好相处,可那日瞧见那位小姑娘埋在无忌的怀里,却是一副掩不住的娇俏模样。

和传闻里的那个王家七娘比起来,倒像是两个人。

萧无珩听他提起王珺,脸上的笑意较起先前却是又柔和了许多。

他的手中也握着一杯酒盏,眉目弯弯,口中是柔声说道:“外间传闻总有不实,您别听他们胡说,其实她的性子很好,只是不大爱同外人来往,落在旁人眼里便觉得她性子倨傲不好亲近。”

话说到这,想起上回那个小丫头话中的担忧。

萧无珩便又同李正雍说了一句:“上回她还同我说起,想与我一道来给您请安,只是我念她及笈在即,这段日子王家的事情也多,这回便没带她过来。”

李正雍听着他一字一句皆在替人说话,心中好笑之余,倒也难得生出几分“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

他以前最为担心得便是无忌的婚姻大事。

他这个学生幼时吃惯了苦也看尽了人世的丑陋,才丁点大的时候便已习惯封闭自己的内心。这样的确可以让其他人找不到他的弱点,可同时,活得也太过孤独了些。

他不希望无忌这辈子同他一样冷冷清清的,只能靠缅怀旧日里的记忆度日。

如今见他同王家那个小姑娘如此要好,又见他无论是脸上还是眼底都是止不住的笑意,心里自然也开怀不已。

盏中的梅子酿入口,仍是旧日的那抹味道。

其实这长安城的梅子酿到底是掺了些男女情意,太过缠绵,入口不似大漠黄沙里的烈酒,他年轻的时候也不大喜欢这一类酒,只是因为这酒是那人的最爱,这才无法割舍。

想到那人——

他又抬眸望了眼对侧的年轻人,目光触及到他那双与那人颇为相似的凤目时,握着酒盏的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却是过了有一会功夫,才开口问道:“那你以后是打算留在长安了?”

李正雍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也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无忌要是留在长安,可不单单只是留下的问题了,他以后所面临的东西会有许多,比如储君之位,比如兄弟相争,又比如……那个位置最后由谁来坐。

这世道,向来是成王败寇。

以前无忌不喜权势远在边陲,成日只是行军打仗,谁也不会理会他,可要是真得留在长安,就不可能再同以前那样了。

萧无珩听出李正雍话中的意思,倒是也没有避讳,只是又给人倒了一盏酒。

他不爱喝这酒,因此也只是在先前抿了一口便搁置一侧不动了,这会他是又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握在手中,与人说道:“如今长安的形式,老师也看到了,我以前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是因为我没想过可以娶她。”

“如今既然要娶她,就不可能再同以前那样,何况我那个兄长早已把我当做眼中钉,就算我日后回到边陲只怕也不安生。”

萧无珩说到这,语气微顿,紧跟着是又一句:“虽则成王败寇,凶险万分,可要是想护住自己的身边人,便只能奋力向上,我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不能让她嫁给我,还同我一道受苦,没得委屈了她。”

李正雍耳听着这话,倒也没再说什么。

他只是放下手中的酒盏,与人说道:“你既然决定了,那便去做吧……”说完,他是又看着萧无珩跟着一句:“那个位置原本就该属于你。”

听着李正雍这一句,萧无珩的心中其实是有些奇怪的。

这种话,老师并非头一次同他说。

年少的时候,他教他习文练武,看着他艳羡得望着那几个兄弟的时候,就会蹲在他的身前与他说“无忌,你要记得,这天下本就该属于你。”

只是等他长大后,见他真得无心权势,老师倒也不再同他说起这些话了。

倒是没想到,如今又听老师说起了。

以前总觉得老师与他说这些话,是因为觉得他钦羡那几个兄弟,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哄哄他,可如今他长大了,自然也不会天真得以为老师这些话是在哄他。

可就是知道不是在哄他,他心里才觉得奇怪。

他不过只是一个婢生子,身后没有任何势力,甚至还不得那人的宠爱,这样的他,哪里能得一句“那个位置原本就该属于你”?

萧无珩知道老师心中有许多秘密,可同时,他也知道,那些话,老师不会同他说。想到这,他便也没有多问,只是把那几分疑惑压在心中,而后才又与人说道:“老师当真要入仕吗?”

说完,他是又拧着眉跟着一句:“倘若老师是因为我的缘故,大可不必如此做。”

“您不喜欢长安,不必为了我强留此处。”

李正雍耳听着这话,却是笑了笑。

他握着手中的酒盏轻轻晃了晃,而后才看着人,笑道:“于我而言,在哪里都是无所谓的,我待在长安的确有因为你的缘故,可也是因为我想回来了。”

这些年,他走遍大江南北。

不是因为他厌恶这个地方,而是这个地方有着太多的回忆。

而今他想回来,也只是因为年岁越长,思念故土罢了。

萧无珩闻言,便也未再多说什么,老师的性子,他是知道的,既然他已经做了决定便不会更改。想到这,他也只是举起手中的茶盏,与人道:“既如此,也好。”

“日后老师在长安,我也能多陪着您。”

于他而言——

皇宫里的那位只是给予他一半血缘的人,而眼前人才是他想孝敬的人。

李正雍耳听着这话,脸上的笑意也温和了许多,而后外间小厮过来布菜,两人倒是也未再多说什么。

只是等到萧无珩走后,李正雍才从那书架的夹层里取出原先那一副画,眼看着画中那个明艳而又娇俏的女子,修长的指尖落在悬空的地方,就以这样的方式拂过她的眉眼。

外间的日头很好,有不少打在他的身上,使得他的眉眼也变得越发温和起来。

指尖一寸寸得拂过,口中是跟着一句:“你的儿子长大了,也有喜欢的姑娘了,我先前瞧过,她很好……”说到这,他的语气却又添了些怅然:“若是你还在的话,瞧见他们,一定会开心的。”

第134章 (一更)

三日后。

成国公府,王家。

今日是王珺的及笈礼,虽然因为冯婉的死,不能大办。

可到底也是姑娘家的好日子。

何况庾老夫人心中总觉得太过委屈了王珺,虽然不能大办,可该热闹的地方还是得热闹的……只是摒弃了礼乐之物,没请众人过来大操大办。

不过无论是酒水、还是宴席上的用料都是用了最高规格的,比起去岁王珍及笈时花的银钱还要多上许多。

这若是放在以前,三房那几位知晓后,肯定是要闹上天的。

不过自打冯婉没了后,三房的几位主子倒是也变得安静了许多。王恂本就没把冯婉当回事,见她死了反而乐得轻松,只是恐庾老夫人瞧见,倒是也没去外头,只是日日待在云姨娘那处。

至于王珍和王祀。

他们两人心中各自有事,自然也没说什么。

倒是王珠知道后,免不得同王珍吐露出几句不高兴:“听说祖母不仅把她那副血玉头面和东珠头面都送给了王七娘,私下还给人贴补了五千两银子,虽然今日没有请人过来大办,可那酒席上花得钱可不少……”

“祖母可真是偏心的很。”

只是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见王珍作答。

久而久之,她也就懒得说了。

再说她心里嫉妒,却也不敢真得跑到王七娘跟前说道什么,她那位七姐的本事,她可是经历过了,可不想再被人当众羞辱。

何况今次王七娘因为母亲的死不能大办,若是她再去闹,只怕回头祖母知晓后又该责罚她了。

……

旁人是怎么想的,王珺一概不知。

不过即便她知晓,也懒得拿这些当做一回事。

她今日一大早便由人服侍着起来,又是沐浴又是焚香,好一通忙活,等到杜若等人过来的时候,她这处也操持得差不多了。

虽然冯婉丧期未过,家里也没有张灯结彩,不过王珺这屋子却还是仔细布置了一番的,那里头摆着的物件,件件桩桩都透着一股子喜气。

这会时辰还早。

王珺索性就同崔静闲等人坐在那铺着白狐毛毡的软塌上说着话。

屋子里摆着上好的银丝炭,烧得整个屋子都热烘烘的,几人围坐着的红木茶几上也摆了不少果盘、糕点,还有几盏刚刚奉上来的茶水,这会茶水还都在冒着热气,甚至还有些清淡的茶香在屋子里飘荡着。

今日在屋子里坐着的,都是王珺的亲友。

杜若是她多年的好友,而崔静闲和王瑛是她的姐姐。

几人起初是在说着闲话,到后头,杜若看着这冷清清的样子,还是忍不住低声说道:“到底还是可惜了,原本我还想着你这大好的日子,肯定会很热闹才是,没想到……”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掺着不平。

女儿家的及笈礼这么重要,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这世上哪一个姑娘不希望在这样的日子里,在众位亲友的见证下,一步步行完自己的成年礼?

偏偏因为三房的事,不能大办。

怎么不可惜?

崔静闲和王瑛虽然没说话,可脸上的神情和杜若的也差不多。

其实她们也知道,冯婉是因病去世又是家中长辈,纵然再不平再不满也不好多说什么,可站在王珺的这处,她们心里总归还是有些不舒坦的。

王珺耳听着这一番话,又看着身侧三人一副打抱不平的模样,忍不住露了个笑。

她把手中的茶盏置于一侧的茶几,而后是看着她们柔声说道:“你们也不必替我委屈了,今日虽然没有大办,可祖母也没有委屈我。”

庾老夫人怕她冷清,不仅请来了舅舅一家,还把杜家伯母和杜若也都请来了。

除了还在外头游学的小祯没有回来。

不过他的礼物倒是早早就送来了,不仅如此,他还给她写了很长几页信,与她说了许多外间的事。

她能够感受出,这一趟小祯出门,真得长大了不少。

再说,请那些人来家里,也不过是让他们看个热闹,还得劳累她去说那起子场面话,她最厌烦这些场合,倒不如现在这样轻松。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拘着端着。

眼见王珺当真没有不高兴,三人倒是也没再说什么。

到底不是一件开心的事,几人便又说起了其他的闲话来,说到后头,免不得说起了杜若的婚事。

如今她们几人里头,崔静闲已是和萧无琢定了亲,日子就定在今年十二月,而杜若前些日子也已同王祈定了亲,日子定在来年二月。

王珺心里是觉得奇怪的。

前世二哥和杜若虽然互相钦慕彼此,只是婚事却一直耽搁着,这次怎么会这么快就定了亲?不过这样也好,前世这两人的结局一直是她心里的遗憾。

这世,他们两人可以早些修得正果,她也高兴。

王珺想到这,脸上挂着笑,口中是同杜若笑说道:“我早就盼着你能做我嫂嫂,如今可总算是快实现了。”

王瑛听得这话,也忍不住说道:“那日二哥一下朝便急匆匆得跑到了母亲那儿,我们还以为是怎么了,没想到他是要母亲去杜家提亲。”

说到这事的时候,王瑛免不得是想起那日的哥哥,想着他那副模样,乐不可支得继续说道:“你们都不知道,哥哥那日的样子,倒像是去晚了,杜家姐姐就会被人抢走了似得。”

耳听着这些话,先前还同几人笑说着的杜若倒是难得有些娇羞起来,她把手中的茶盏置于一侧,而后是看着几人说道:“好端端的,你们怎么说起我来了?”

话是这样说——

可杜若脑海中也忍不住回忆起王祈。

前些日子也不知王祈抽了什么风,突然大晚上得跑到她那,同她说“要娶她”。

这样的话,以前王祈不是没有同她说过。

只是当初王祈也同她说过,他想查出杀害王伯父的凶手再同她成亲,如今王伯父的凶手还没查到,她自然也不会以为王祈会立刻与她成亲。

其实她的年纪已经不算小了,母亲私下也问过她几回。

她也都据实同人说了。

好在母亲是个开明的,虽然心里不高兴,却也没有干涉他们两人之间的事。

可她没想到,那日王祈说要娶她,翌日一大清早就差人请了永安伯府的夫人来说亲了,等到后头她私下问起王祈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时候。

那个男人才与她说——

“父亲对我而言很重要,我以后还是不会放弃追查他的死因。”

“可杜若,你对我而言也一样重要。”

“你愿意等我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可我却不能让旁人再说道你什么,我想娶你,想以后日日都看着你。”

……

那一日,王祈同她说了许多话。

以前说过的,或是没有说过的,那个男人都同她说了。

眼看着杜若低着头,面若桃花的模样,王珺几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想再说些什么,外头便连枝便打了帘子进来,等福身行礼后便同她说道:“郡主,永寿公主,永昌公主来了,这会正朝这处过来了。”

萧无琼和萧无珑怎么来了?

王珺心下疑惑不解,不过碍于两人快到了也不好多说什么,便起身站了起来。

其余几人也都跟着一道起来了。

没一会功夫,外头便先后走来两道身影,正是精心打扮的萧无琼和萧无珑两姐妹。

“请两位公主安。”王珺领着几人朝两人行了礼。

“快起来吧。”

萧无琼看着她们笑说一句,等瞧见几人起来,才又同王珺说道:“本宫知道今日是长乐的及笈,虽然今日不能大办,可我们到底是从小到大的情分,你这大好的日子,我们也不能不来。”

“长乐不会介意我们不请自来吧?”

这些都是场面话,何况纵然她介意,这两人不还是来了?因此听得这话,她也只是笑了笑:“原本也是想给两位公主送去拜帖的,只是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又怕冲撞了你们,这才只能耽搁了。”

说完,她是又朝侯在一侧的连枝说了一句:“给两位公主上茶。”

等到丫鬟重新上了茶。

萧无琼接过后才又同王珺笑说道:“今日哥哥和五弟也来了,哥哥知道你今日及笈,早早就备了礼,也不知是要送你什么,神神秘秘得,连我们都不肯说。”

“可不是——”

萧无珑也接过话说道,只是与萧无琼不同的是,她话里却掺着些妒意,不过她如今年纪小,说起来倒像是女儿家的娇嗔似得:“哥哥以前对我们都没这么好过,若是长乐姐姐日后……”

她这话还没说完,王珺却突然开口说道:“公主慎言。”

王珺这一道声音并未掩饰什么,也丝毫未给两人面子,她对两人有礼是因为今日自己是主人,她们是客人……不过这两姐妹要是觉得自己身为公主,可以在她面前为所欲为,胡乱说道什么,那便是大错特错了。

突然被人抢了白,萧无珑的脸色其实有些不太好。

她到底还小,性子也没那么沉稳,刚想发作,就被萧无琼拉了下袖子。

而后——

萧无琼便同王珺说道:“长乐也别生气,你也知道永昌的脾气,她自幼就爱同你一道玩,这才口没遮拦。”

耳听着这一番话,王珺倒是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到底因为这一桩事,屋子里许久都无人说话,到后头还是萧无琼开了口:“这位姑娘,我以前倒是没见过。”

她说这句的时候,望着得是杜若的方向。

杜若见此便起身又朝人福身一礼,口中是道:“小女姓杜,单名一个若字。”她说话的时候,语气从容,姿态如兰,纵然是面见公主也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杜若……”

萧无琼看着她这幅模样,唇齿之间轻轻碾磨过这个名字,而后是笑跟着一句:“原来你就是王家二公子的未婚妻。”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可眼中却好似有一抹化不开的阴沉。

这一抹目光被她掩饰得很好,别人未曾察觉。

可杜若心细,却是察觉到了,只是等她掀起眼帘朝人看去的时候,瞧见得却依旧是端庄清贵的萧无琼。

第135章 (二更)

屋子里一众人坐着又说了会子话。

外头庾老夫人便差人过来请了,道是“时辰差不多了,舅家老爷他们也都到了,请姑娘准备准备过去吧。”

耳听着这一番话——

屋子里其余几人也就停了话,她们是不能同王珺一道去的,便先起身同人告辞了。

崔静闲要落后她们几步,等她们出了门,便握着王珺的手又轻声同她说了一句:“过会别紧张。”

看着表姐脸上的担忧,王珺却是忍不住轻轻笑了下。

她是真没觉得有什么好紧张的,大抵人都是这样,对于以前经历过的事总会少几分陌生,自然也就少了几分不安。

不过看着崔静闲未掩担忧的面容。

她还是握着人的手,轻声同她说了一句:“知道了,表姐先过去吧,我准备准备也过去了。”

崔静闲见她当真无事便也未再多言,只是又嘱咐了王珺身边的几个丫头,这才举步往外走去。

眼瞧着屋子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连枝便走上前来,替她重新拾掇了下衣衫,等到一应事物皆全,她便又低了头,与她恭声说道:“郡主,好了。”

“嗯。”

王珺点了点头。

外间丫鬟已掀了帘子,她提了步子往外走去,只是临来走到外头,想起先前萧无琼说得那番话,才又低声朝连枝问了一句:“齐王没来吗?”

先前萧无琼说得是萧无珏和萧无琢,却没有萧无珩。

想到这——

她便轻轻拧了一双眉。

连枝知道早些时候齐王曾应允郡主,因此如今听得这句,便轻声回道:“或许王爷有什么事耽搁了也不一定。”

说完,又看了一眼王珺的面容,跟着一句:“保不准过会就来了。”

王珺倒不是非要萧无珩过来观礼,只是知道他的性子,既然他说要来便一定会来,难不成他是出了什么事不成?

心下这个念头刚起便又被她压了下去。

萧无珩这么厉害,他能出什么事?或许真得如连枝所说的一样,有什么事耽搁了。

……

王珺的及笄礼是在王家宗祠那里办得。

等她走到那处的时候,今日过来观礼的人也都在了,少了礼乐之声,观礼得也只有十多个人,瞧着难免有些冷清。

若不是亲眼所见,只怕谁也不会想到堂堂大燕的长乐郡主,成国公府的嫡女的及笄礼竟然会如此冷清。

不过与这种冷清所不同的,却是场上的气氛。

因为身在宗祠的缘故,又有王家列祖列宗在里头看着,使得众人的神情看起来也都忍不住端肃起来。

这宗祠以前除了大年初一,王慎会领着家中老小过来祭拜列祖列宗,平日很少开启,庾老夫人这也是为了弥补王珺的及笄,才会选择在这样一个端肃威严的地方举行。

地上铺着猩红的毛毡,王珺穿着一身采衣打外头进来。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相熟之人。

穿着一身紫檀色锦衣的祖母站在最中间,父亲和母亲便分站在两侧,舅舅和舅母因为是宾客的缘故便站在另一侧。

还有表姐等人也都分站在两侧。

场上无人说话,众人只是静默而又专注得望着她。

眼见王珺打外头进来,王慎惯来温和的脸上此时也有些掩不住的激动,只是到底碍于如今宾客皆在才强自压抑着,眼瞧着王珺停下脚步,他便重新理了理衣裳,上前一步同众人说道:“今日是小女笄礼,今请请诸朋好友来此贺小女笄礼,望其通孝悌忠信,不负众望。”

王慎这话说完,王珺便朝众人福身一礼,而众宾客也跟着回了礼。

等到王慎退后,笄礼也正式开始了。

由庾老夫人担任笄者,谢文茵为正宾,杜若担任有司,崔静闲担任赞者……而王珺经历过“三加三换”之后,叩拜双亲,聆听庾老夫人的训话,再致谢众位亲长和观礼之人,这笄礼就算是彻底成了。

……

等礼成。

庾老夫人便让王慎领着男客去外院用膳,而女客便留在内院用膳。因为宫里几位小主子都来了,未免家中太过冷清,庾老夫人还让人快马去城里的梨园喊了一个戏班到家里搭了戏台,便当做饭后休闲活动。

没得大家坐在一处,没个趣味。

这会内院里的女客吃过午膳便坐在院落里听着戏,王珺惯来是不爱看戏的,又因为心中掺着事,便同庾老夫人说了一句,打算去外头散散食。

庾老夫人知道她的性子,自然也没说什么,只是嘱托了人一句便放人走了。

连枝陪着王珺往外头走去,看着她神色不展的模样,知道她心里是记挂着齐王,想了想,便轻声问道:“您在怪齐王?”她知道郡主近些日子对今日的笄礼如此上心是因为齐王说要观礼的缘故,哪里想到,这不该来的人倒是来了。

反而应诺了郡主的那位,倒是没来,也难怪郡主瞧着会不高兴了。

王珺耳听着这话却摇了摇头。

她没有怪萧无珩,只是在想他到底在做什么,这才没有过来。

心里想着这桩事,脚下的步子却没停,今日王家的奴仆不是去前院吃东西了,便是在洒扫或是去管事那处拿赏钱,因此王珺这一路过去也没瞧见多少人。

倒是走到一处的时候,听见了一阵细微的说话声,大抵是觉得熟悉,王珺便停下脚步抬眸望去,而后便瞧见不远处站着一男一女。

竟是萧无琼和王祈。

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人如今站在一处,不仅连枝愣了一下,就连王珺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尤其是在看到萧无琼的面容时,她那双先前拢起来得眉头更是狠狠得皱了起来。

站在不远处那颗梧桐树下的萧无琼并未察觉到有人过来,她半低着头,垂着一双眼,不似平日那副矜贵自持的模样。

即便隔得远,王珺都能瞧见她脸色微红,隐有几分羞怯的模样。

相交两世,这还是王珺头一回见到萧无琼这幅模样,倘若不是因为二哥一直恪守本分,甚至脸上还流露出几分不耐之意。

她只当这两人有什么不成。

这样想着,王珺便又庆幸先前没让杜若同她一道出来,若不然让她瞧见这幅模样还不知道该怎么想。

不过也就那一会功夫。

起初还红着一张脸的萧无琼突然就变了脸色,那双原先望着王祈泛着盈盈水波的眼睛,这会却掺着些恼怒和愤恨,红唇一张一合不知道说了什么,而后便愤愤甩袖走了。

眼看着萧无琼离开,王珺想了想,还是走上前。

她并没有放轻脚步声。

因此还不等她走近,王祈便已转身看了过来。

瞧见站在身后的是王珺时,又见她身侧除了连枝之外再无别人,王祈先是松了口气,而后才与人说道:“好好的,怎么不陪着祖母看戏,反而走到这儿来了?”

王珺与他相处惯了,这会听得这句便挑眉说道:“二哥这幅模样倒像是做了什么坏事,怕杜姐姐知晓似得。”

耳听着这话,王祈便知先前那副模样是被王珺瞧见了,他有些无奈得摇了摇头,而后是伸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才又同人说道:“说什么胡话?我对你杜姐姐的心可是日月可鉴。”

说到这,他口中的话一顿,跟着是又一句:“先前你瞧见的,别说出去。”他知道小七聪慧,应该也看出了什么,他倒是不怕杜若知晓,只是萧无琼毕竟是一国公主,传出去难免不好。

王珺闻言也没说什么,只是朝人点了点头。

不管萧无琼对二哥是什么心思,这事都不能往外传,不过她倒是真没想到,萧无琼竟然会对二哥有好感。

或许是因为太过惊讶,她一时都有些恍神了。

“小七?”

王祈见人一直不曾说话,便又喊了人一声,等人回过神来才又同她说道:“外头冷,快些回去吧,我也要去前院了。”

他原本就是先前多用了几盏酒才会出来吹吹风。

却是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萧无琼,还被人喊住,如今人都走了,他也该回去了。

王珺耳听着这话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一事,便又喊住了人,轻声问道:“二哥,你知道他今日为什么没有来吗?”

他?

王祈听得这句,起初是一愣,好似没有反应过来,等停下脚步转身朝王珺看去,眼看着她略有些踌躇还有几分担忧的面容,才明白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很轻得笑了下。

耳听着这颇有些调侃的笑声,王珺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王祈也没怎么逗她,见她脸色泛红便忍着笑,同人说道:“他呀,去给你准备一份厚礼了。”

厚礼?

王珺闻言,心中疑惑更甚,刚想开口再问,便听到王祈已笑着与她说道:“好了,我可不能多说,省得他知道了,回头又该找我麻烦了。”说完,眼看着越发疑惑不已的王珺,便又笑着同人说了一句:“好了,回去吧,我也该走了。”

虽然心中疑惑未解,可王珺也知道二哥不会再同她说什么。

因此听得这话也未再多言,只是朝人点了点头。

等到王祈走后,连枝看了看身边人,才轻声问道:“郡主,我们是回去,还是再逛逛?”

“回去吧。”

王珺答道。

虽然不知道萧无珩到底是在准备什么,不过可以确定他没什么事,既如此,她也就不再多想了。

脚下步子往来时的路走去。

只是还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嗓音:“长乐。”

第136章

耳听着这一道熟悉的嗓音,王珺还是忍不住蹙起了眉尖,她自然听得出这是谁的声音,只是心里实在感到有些不耐烦。

先前在内院的时候和萧无琼两姐妹相处,已让她烦不胜烦。

如今又来了个萧无珏……

偏偏今日还是在自家院子里,不能同以前那样说走就走,不过她虽然停下了脚步,却还是没有转身。

站在王珺身边的连枝也听见了这道声音。

认出是魏王来了,她是先偏头看了一眼王珺,见人停下脚步,这才转过身去,朝来人福身行礼:“魏王殿下。”

“起来吧。”

萧无珏在外人面前的时候一直都是温和有礼的,即便面对一个下等的奴仆亦是如此,这会听得连枝问安,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嗓音也同往日一样温润。

瞧见王珺仍旧背身而立,他也没有觉得恼怒。

脸上仍是挂着温润而又谦和的笑容,等离人还有三步距离的样子,萧无珏便停下脚步,笑着同人说道:“先前人多,我也不好单独同你说话,原是想托人把礼物给你送过去,倒是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

耳听着这话——

王珺原先就蹙起的眉尖便又拧了起来,她抿了抿唇,碍于如今是在家里,保不准过会就人来人往,便压着心底的不耐烦转过身去。

朝人行了一个简单的礼数,而后便淡淡喊了人一声:“魏王殿下。”

说完。

她也未曾瞧人,只是垂眸望了一眼他手中的锦盒。

萧无珏并不在意她的态度,见她循目看来,眼中笑意越深,嗓音也变得越发温和起来:“这是我的家臣上回从海外带来得一面葡萄花纹的镜子,不比咱们这处的镜子,是用玻璃做得,可以清晰得瞧见里头的景象。”

“我也不知你喜不喜欢,只是觉得有趣别致,便给你带来了。”

话说到这,语气微顿,跟着是又同人笑说一句:“你若不喜欢,我日后再给你寻一些别的有趣物件。”

王珺大抵能够猜到萧无珏说得镜子是怎么样的。

前世她也曾拥有过这样的镜子,那个时候燕国的商业越渐发达,商人的地位也越来越高,甚至天子还不再拘束外商在燕国发展,也是因此,不时有外商运来不少海外的好物。

这镜子就是在那个时候风靡起来的。

不过那也是几年后的事了,对于如今的燕国而言,这镜子还的确是个稀罕物件,只怕就连宫里的那几位主子都没瞧见过这样的稀罕物,倒也怪不得先前那两姐妹说起话来的时候颇有些拈酸带醋。

想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