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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前夫他弟 宋家桃花 21164 字 3个月前

她不能让他死。

林雅耳听着这话,微微垂下的那张脸闪过一丝厌弃。

这还真是个蠢货,不过也只有这样的人才容易把控,要是此时换了萧无琼或者萧无珏,她也就没这么容易了。想到这,她便又压了压心下的思绪,继续同萧无珑说道:“您千万别这么做,如今储君之争,王爷最大的对手就是齐王,要是齐王身世被揭发,自然也就不可能再有机会竞争。”

“您这会跑过去杀了那个宫人,若是让王爷和德妃娘娘知道,日后必定是要责怪您的。”

这话说完,眼见萧无珑的脸上闪过几分挣扎和害怕,林雅缓了缓语气,便又同人说道:“您也别担心齐王的生命会受到威胁,陛下一看就是知情的,这么多年他都没对齐王下手,纵然此时被揭发也不过是贬为庶民。”

边说边看着萧无珑的脸,跟着一句:“我知道我那个姐姐是个什么性子,到那个时候,她必定不可能同齐王受苦——”

耳听着这话。

萧无珑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就停下了脚步。

林雅说得对,父皇早就知道二哥的身份了,当年他没杀了二哥,如今自然也不可能,顶多也只是把他贬为庶民,而没了权势的二哥,王七娘那个女人怎么可能陪他共苦?到那个时候……

她的心下突然一动。

袖下的手紧握着,没有人知道她对二哥有着超乎亲人的情谊。

宫里就她和阿姐两个公主,她又因为年纪小的缘故格外得几个兄长的宠爱,无论她要什么都会有人给她送过来,可二哥不同,他从来不会理会她,甚至就连走在路上,都不会看她。

小的时候,她也讨厌过二哥,总觉得他冷冰冰得不好相处。

可有一回。

那还是个酷暑,她和宫人捉迷藏的时候走得偏了些,原是想寻个地方乘凉,就看到二哥裸着上身在树下练剑,遒劲有力的胳膊、起伏不止的胸膛,还有那宽肩窄腰,在日光的照射下就像是从天而降的天神,每一处都带着致命的诱惑。

长安城里的贵公子大多温润,那是她生平头一次察觉到与其他男人截然不同的美,带着铺天盖地的气势让她沉迷其中。

那个时候她红着脸离开,夜里就做了梦。

这桩事,她从来没有和其他人说过,只是自此之后,目光就总是忍不住朝人看去。

原本以为当年二哥离开长安,离得远了,她也不会胡思乱想了,没想到等到二哥再回来的时候,他身上的气势却更加令她沉迷了。

所以她才会这样嫉妒王七娘,嫉妒她可以日夜和他相处。

可如今——

二哥不是二哥,如若日后王七娘离开他,那么她是不是有法子和他在一起?她不会嫌弃他是庶人的身份。

想到这。

萧无珑原本就跳动不已的心更是跳得飞快,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暂且压下心中的思绪,看着林雅问道:“那个宫人呢?”

林雅在看到萧无珑的脸色几经变化便知道她已经想清楚了,如今听得这句,唇角微微勾起,而后又隐了下去,同以往任何时候一样,柔声与人说道:“我带您去。”

……

两日后。

夜色沉沉,王珺和萧无珩刚打算就寝,外头就传来连枝的声音:“王爷,王妃,韩学士来了。”

朝中韩姓官员不少,可韩学士却只有一个。

“韩进,他怎么来了?”王珺有些诧异得朝萧无珩看去。

萧无珑也跟着拧了下眉尖,他也不知道韩进为何而来,不过看向王珺的目光,他还是握了下她的手,同人笑说道:“许是有什么事,我出去看看。”

耳听着这话。

王珺自然也没说什么。

不过她也睡不着,索性等萧无珩走后便亲自去煮了一壶茶,朝书房走去,刚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里头韩进正跟萧无珩说道:“我近日听到一个消息,是关于你的……”话刚说到这,眼看着从外头进来的王珺,他便停了声。

“我想你们得说一会,就煮了壶茶送过来。”

王珺原本也是想听一听的,尤其是涉及萧无珩的事,她更加不想错过,可看韩进这幅模样,应该是不想让她在场,虽然心下焦急,可她也不是不知场合的人,送完茶就朝两人点了点头,打算离开了。

不过还没等她往外走,萧无珩就拉住了她的手,把她带到了自己身边坐下,而后是看着韩进继续说道:“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话是需要瞒下的,你继续说。”

韩进知道王珺对萧无珩而言意味着什么。

何况这桩事纵然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时,因此他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萧无珩说道:“我近日听到一个消息,有人查出你并非陛下亲生。”

话音刚落。

王珺便忍不住出声问道:“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添着几分诧异,就连脸上也是一派震惊的模样。

萧无珩虽然没有出声,可也同人一样有些怔楞。

眼见两人这幅模样,韩进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轻声说道:“这事,应该是真得,魏王等人都已经知晓了,私下也已经在采取措施,他们近来肯定会想法子说出这件事,到那个时候……”

话说到这,未再往下。

可意思却很分明。

萧无珏不打没把握的仗,事情到这一步,已无需查证此事的真相了,只要这桩事宣于众人,萧无珩的地位必定不保。

这个结果,屋中三人都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所以他们这会都没有说话,反而沉默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萧无珩才突然出声:“这事,他知道吗?”

这个“他”字,问得是谁,韩进知道。

他似是犹豫了一会,而后才看着萧无珩说道后点了点头。

萧无珩见他点头,很久都没说话,却是又过了一会,他才看着韩进说道:“我知道了,你身份特殊,不能久待,快走吧。”

声音如常,好似并未因为知道这一桩事而有什么变化。

韩进却没有离开,反而问道:“无忌,这事要不要和老师说?或许老师那儿会有什么办法……”其实这话他自己也说得有些迟疑,不管老师有多厉害,在这样的事上又能有什么法子?

萧无珩却是想也没想就说道:“不必了,他近来不在长安,何况这样的事就算和他说也没有用。”

“那你——”

韩进张口想问他有没有其他办法,只是看着两人的脸色,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叹了口气,他也未再多言,只能拍了拍萧无珩的肩膀,起身离开。

等到韩进离开以后。

王珺转头看向身边人,见他一直沉默不语,有些担忧得握住了他的手:“无忌。”

耳听着这一声。

萧无珩一直没有波澜的面容好似滑过一丝波动,他转头看向王珺,沉默了很久才握着她的手,喑哑着嗓音说道:“以前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都是他的儿子,他能够对我冷淡成这样,原来……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是不是还该谢他把我养到这么大?”

他想过很多,却从来没有想过会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掀起唇角似是想露个笑,可面容紧绷得却是连笑都笑不起来。

眼看着他这幅模样。

王珺心下更是担心不已,她伸手抱住了他,用尽全力得抱着他,口中跟着说道:“无忌,你别这样,我害怕。”

她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萧无珩,好似被全世界抛弃一样。

萧无珩没有说话,他只是回抱住王珺,很久以后,他才轻声说道:“娇娇,怎么办,答应你的,我可能做不到了。”他答应过她要取得那个位置,让她一生无忧的,可如今,怕是做不到了。

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只是那样大逆不道谋来得,只怕小丫头头一个就要和他生气。

第217章

王家。

正院。

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都已被庾老夫人打发了出去,这会她手里握着一串念珠,正有一下没一下得拨弄着,这是她惯来想事时的标志,可今日这事让她冲击太大,即便做着往常的动作也没能让她的心平静下来。

索性停下手上的动作。

抬头看向王珺,沉声问道:“这事,确定了?”

王珺听得这话,往日明艳的脸上还是有些不好看,昨儿一夜未睡,今早天还没亮就来了家里,同祖母和父亲说了这桩事,如今坐在左首的位置,手里握着一盏茶,也是想借此来熨帖自己的情绪。

她没有抬头,嗓音还有些哑:“韩进亲自过来传得话,应该是确定了。”

其实这“应该”两字都不必再添,空穴不会来风,韩进又是萧无珩的师弟,这样大的事情,要是没有几经确定,他是不会来同他们说得。

更何况。

龙椅上的那位也是知情的。

庾老夫人听着这话,有些干涩的两片唇紧抿在一起,待又过了一会,她才把目光转向王慎,问道:“老二,你怎么想?”

“无忌如今在朝中声名鹊起,本就被魏王一支视为劲敌,这个时候他们不可能打没有准备的仗,这事应该是真得……”这事事出突然,王慎一时也想不出有什么好的解决法子,只能抿着唇沉声道:“倘若魏王把此事公之于众,无忌的情形只怕不妙。”

话音刚落。

三人的脸色便又沉了下去。

屋子里静悄悄得无人说话,倒是外头的风狠狠拍打着窗户,越发使得屋中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庾老夫人才又看向王珺:“娇娇,你是怎么想的?”

她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从昨夜开始,王珺就已经想过无数回了,这事对她的冲击的确不算小,她没有想过萧无珩竟然不是天家的血脉,以前的清明、冷静,在得知这桩事的时候变得一点用都没有。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也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

可有一点却是可以确定的,王珺把手中的茶盏放在一侧的茶案上,而后抬头迎向庾老夫人的目光,一字一句得说道:“我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是什么人,也不管以后会怎么样,我都会在他的身边。”

他是她的夫君,是和她在亲友见证下许过白头盟过誓约的夫君。

不管萧无珩是什么身份,只要是他,她都喜欢,想起昨夜萧无珩头回流露出来的脆弱,王珺的心下便是一紧,手撑在膝盖上又握紧了些。

她不能放弃萧无珩,也舍不得放弃他。

庾老夫人听着这一字一句,沉吟一瞬便没有犹豫得说道:“你和无忌现在就离开长安,走得远远得,再也不要回来。”

这话说完。

眼见王珺脸上流露出震惊的神色,她倒是笑了下:“放心,王家根深蒂固,不会因为你和无忌的事而受牵连,何况陛下既然早就知道此事,可见也根本没有想过要无忌的性命,你们离开长安,走得远远的,到一个谁也不知道你们的地方去生活。”

“至于家中,你也不必担心。”

早在最初娇娇成婚的时候,她就同她说过类似的话了,只是那个时候,她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她老了,身边的亲人是越来越少了,如今她已不再希冀王家的荣耀可以延绵下去,只希望她的这些孩子可以健健康康得活在这个世上。

无论。

他们在什么地方。

先前庾老夫人说这话的时候,王慎没有开口。

说到底。

他心里是舍不得的。

舍不得自己养大的女儿在外头吃苦,也舍不得她这样奔波,何况此去经年,只怕他们父女两这辈子都不能再见面,可如今事态严峻,不管他舍不舍得,都得舍。所以在那一瞬的犹豫之后,他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看着王珺说道:“就听你祖母的话,你和无忌离开长安,马上离开。”

“你不必担心家里。”

或许是想通了,王慎这会说起话的时候,脸上倒也露了些温和的笑:“我还在朝中,你二哥是个出色的,你弟弟如今也是越发沉稳了,只要我们还在,王家的门楣就不会倒。”

耳听着两人的话。

王珺迟迟都没有说话,她的眼中有泪花闪烁,原先紧抿着的红唇也轻轻抖动着,好一会她才哑声喊道:“祖母,父亲……”

……

等到王珺回到王府的时候。

天色已经有些暗沉了,头顶乌云密布,偶尔还有阵阵雷声,一副暴风雨来临前的模样。

她今日出门的时候没带人,这会也就独自一人往府中走去,刚刚走到正院,便瞧见站在院子里的萧无珩。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圆领长袍,腰间仍旧系着她当日送她的荷包,起初是在抬头望天,眼看着她从外头进来,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王珺看着他这幅样子也不知怎得,突然眼眶一红。

而后也顾不得什么,提起裙角就朝人跑了过去,犹如归巢的鸟儿一般,径直扑入了他的怀中。

萧无珩本就在出神又被人这么一撞,一时竟是往后倒退了几步,等站稳之后,倒也回过神来了,手搭在王珺的腰上,头微垂着,看着怀中人,好一会才哑声说道:“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

昨儿夜里,他们两人一夜无话。

今早娇娇天还没亮就走了,这几个时辰里,他想过许多的可能,没有想到她会回来。

耳听着这话。

王珺立时就站直了身子,她的眼眶红得厉害,眼角也不住有泪滑落,就这么仰头看着人,眼看着他眼下一片青黑,眼中也好似有不敢置信,心下又气又疼:“这里是我的家,你在这,我不回来还能去哪?”

这话说完,似是还有气,狠狠拧了下他的胳膊,跟着一句:“萧无珩,你是我的丈夫,是要跟我走完下半辈子的人。”

“你要是胆敢丢下我就试试!”

熟悉的嗓音在耳边萦绕,萧无珩这颗悬了大半天的心终于安安稳稳得落了下来,他低着头,看了王珺许久,而后终于忍不住抬起手,小心翼翼得替人擦拭起眼泪,声音还有些哑:“我怎么舍得丢下你?”

如果她要走,他不会拦她。

他的娇娇理应有更好的以后,不该同他背负那样的名声。

可她要是愿意留下,纵然前路困难重重,他也不会让她吃一丝苦。

只是——

替人擦拭眼泪的手没有停留,可他望着她的眼睛却又多了些其他的情绪,似是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张口说道:“娇娇——”

可不等他说完。

王珺便率先握住他的手,同他说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已经和祖母他们说了,是祖母和父亲让我们离开……”话说到这,她握着萧无珩的手又用了些力,紧跟着一句:“无忌,我们现在就离开。”

这个时候,多停留一会就多一分危险,趁着还没人知道,他们现在就离开。

可要说走。

其实也不是那么简单。

他们两人身后也牵涉着不少人,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管就这么离开。

好在王府的人都是跟着萧无珩的旧人了,都是信得过的,他们的去留就交给了秦管家来安排,至于王珺身边的这些人,连枝和如意两个丫头都是王家的家生子,王珺是打算让他们继续回王家,日后由祖母替她们操持下婚事。

其他的丫头,有身契的,王珺都交给了连枝,让她去安排。

若是没有身契的,也是王家的家生子,或是回去,或是拿笔钱也都随她们。

这会连枝红着一双眼眶替王珺收拾轻便的衣裳,如意就跪在王珺跟前,哽咽道:“就算要走,也让奴跟着您走吧,奴自记事起就跟着您了,您也习惯奴在身边了,您就这么走了,身边又没用的惯得,怎么受得了?”

或许是因为这句话触到了连枝。

平日老持稳重的人,这会也忍不住转身跪到了王珺跟前,一道仰着头哭道:“如意说得对,主子,您让我们跟着您吧,我们不怕辛苦,只要让我们陪着您就好。”

眼看着两张泪脸,王珺的眼眶也红得厉害。

她的手撑在一侧的引枕上,像是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好一会才看着她们沉声说道:“我和王爷是逃命,不是游山玩水,带着你们只会耽误我们在路上的时间。”这话说完,眼见两个丫头脸色一白,心下到底还是忍不住一软,缓和了些语气说道:“你们好好跟着祖母,我同她说了,你们的婚事,她会好好掌眼的。”

“若是还有机会,以后……”

说到这的时候,她的声音也忍不住有些哽咽起来:“以后或许我们还能再见。”

可主仆三人都知道这个“机会”太过渺茫,如果萧无珩真得不是天家的血脉,那么就算不死,这辈子也不可能再回来,更何况若是日后萧无珏登基,他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这个以往最大的竞争对手再出现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只不过是临行前的一句心怀希冀的话罢了。

王珺合了合眼,等到再睁开的时候才又看向两人说道:“我这次走得急,母亲和表姐那儿都没办法说,等我走后,你们寻个时间去替我说一声,让她们放心,不管我和王爷在哪里,都会好好地。”

“也帮我嘱托她们一声,让她们好好的。”

两个丫头知晓不管说什么,都不可能跟着离开了,这会也只能哭着应“是”。

……

等到夜里。

有一辆青布帷盖的马车穿过官道,径直往城门口而去。

午间落了一场暴雨,这会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子湿润的气息,王珺半靠在萧无珩的怀里,一手轻轻扯开布帘往外头看去,官道两侧的铺子还开着,可人却是没有多少了,清清静静得,倒是没有白日那么喧哗。

她就这样看着望着,什么话都没有说。

这不是她第一回离开长安,以前也跟着祖母去过庾家,也去过金陵,甚至还跟着父亲出去□□过。

可她知道。

这次不同。

以往每次出行,她都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而此次。

归期未知。

许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来了。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整日待在一处地方的时候,总觉得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可真得要离开了,又有些舍不得了。

萧无珩能够察觉出她此时的情绪,他没有说话,只是和他一样看着外头的光景,眼看着车水马龙转瞬即逝,伸手握住王珺的手,低头看着她,承诺道:“等过段日子,我们再回来。”

耳听着这话。

王珺终于收回目光,转头朝人看去。

眼看着身后的男人,她的手撑在他的脸上,看着他摇了摇头:“不用了。”

声音很轻却没有犹豫。

她的确舍不得长安,舍不得她的家人好友,可她知道,她的家人和好友如今身边都有人陪着,只有她的无忌,除了她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希望她的无忌为了她而涉险。

布帘早就落下,而她仰头看着萧无珩,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如今我的身边,有你就足够了。”

父亲说得对。

只要他们还活着,王家就不会倒,何况这一世和前世终究是不一样了,她已经不再执着于那个位置,只希望亲朋好友一生康健,也望她的身边人从此平安顺遂。

而此时的魏王府。

萧无珏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手里握着侍从送来的信条,温和的面容几经变化,却什么话都没有话。

侍从眼见他这幅模样,忍不住轻声问道:“王爷,可要我们派人去追?”

耳听着这话。

萧无珏倒是抬了脸,不复以往的温和,反而眼中透着些冷峭:“你觉得你能抓得住萧无珩吗?”这话说完,眼见侍从嗫嚅了几下,有些烦闷得挥了挥手,让人退下。

萧无珩会提早知道这件事,他并不意外。

可他没想到那个人即便知晓萧无珩会面临什么样的情况,还是心甘情愿跟着他,想到这,握着信条的手收紧,目光盯着摇晃不止的红烛,好一会才似叹非叹得说道:“你竟然宁可跟着他浪迹江湖,也不愿跟我?”

作者有话要说:  啾啾啾~

老齐和小七肯定会回来的,后面差不多就是揭开身世,回归,然后就差不多完结了,没有几章了~

***

小剧场:

很久以后,陆重渊在得知当年萧知嫁给他的真相后,揽着萧知的小腰,捏着她的小脸蛋,皮笑肉不笑得说道,“听说你嫁给我,只是为了报复我的侄子,嗯?”

萧知望着他俊美的脸,想起他以前神经病的往事,痛哭流涕抱着他,“我不是,我没有,我是真心爱你的!”

陆重渊:……

#岁月翩跹,光阴流逝。

陆重渊看着怀里的萧知,低头虔诚如膜拜神明似得吻向她的额头。

他这一生曾站过巅峰也曾碾落成泥,世人惧他畏他也可怜他,只有怀中这个人始终如一对他,她是一个小骗子,也是他生命中最耀眼的一束光。#

【骄傲的第一美人*阴鸷狠厉男主,1v1】

第218章

七月上旬。

长安城中接连曝出两个消息,一个是齐王萧无珩非陛下所生,已被褫夺所有爵位和封号,贬为庶人。而另一个却是当朝首辅李正雍,赫赫有名的重光先生竟然是前朝罪臣之子,如今也已经被剥夺官职打入天牢。

这两个消息无论是哪一个都足以令人震惊。

一时之间。

酒楼茶肆纷纷有人说道这两件事。

而此时的天牢,韩进穿着一身官服,由人领着朝关押李正雍的牢房走去,他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天牢里面的衙役对他自然是恭恭敬敬,这会一面客客气气得引着人往前,一面还不住提醒人小心脚下。

等走到一间牢房前便停下步子,同人恭恭敬敬得说道:“大人,到了。”

韩进这一路走来,脸色都不算好看,等听到这一句才终于抬了脸,天牢光线不好,虽说这会是青天白日,可这处却还是昏暗的很。他是辨了有一会才看清牢房的样子,一张旧坑,一张凉席,旁边放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看起来倒还算干净。

而此时李正雍就躺在那张坑上。

因为离得远,他也没有看清面容,只是察觉出几分不对劲,老师素来警醒,如今他在这都站了有一会了都没有出声,难不成?想到这,他立时便沉了脸朝那个衙役看去,嗓音阴沉得问道:“怎么回事?你们动刑了?”

他这些年一直在天子面前,身上的气势哪里是一个衙役能抵抗得?

衙役都无需看他的脸,只消听得这话便立时跪了下去,颤颤巍巍得说道:“没,没,上头没有诏令,小的们不敢这么做,是李大人来时突遭暴雨,得了风寒……”说完,他又忙补了一句:“早先小的已经请了大夫给李大人看过,李大人也已经服了药了。”

听着这话。

韩进的脸色倒是好看了许多,他抬了抬手让人起来,而后是同他说道:“开门吧。”

“是。”

衙役轻轻应了一声,而后便起身打开了身后的门,请人进去,只是临来要走得时候,还是为难得补充了一句:“大人注意着些时间,莫让别人发现。”如今关押着的可不是当朝首辅,而是前朝罪臣之子,要出了什么差错,他就是十个脑袋都赔不起的。

韩进这回倒也没有为难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让人退下了。

等到身后脚步声越走越远,他终于忍不住,快步朝牢中走去,眼见仍旧躺在坑上的李正雍,哑着嗓音,轻声喊人:“老师,老师。”

耳边的声音吵醒了李正雍,他这会悠悠转醒,看着眼前的韩进便说道:“你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可先前刚服完药,这会也没有多少力气,最后还是韩进帮忙搭了一把手才靠坐起来。

韩进一面扶着人半坐起来,一面是又给人倒了一盏水,而后才有些踌躇得问道:“老师,你还好吧?那群人有没有为难你?”

其实这话实在是不必问。

如今这幅模样,老师怎么可能会好?想着老师一生风骨凛然,如今竟然蜗居在这样一个地方,实在是……欺人太甚!

李正雍倒是不在意如今的环境,等喉间渐渐润了,便同人说道:“我没事,你不必担心……”盏中的水已经喝完了,他搁在一侧,而后才又问道:“无忌呢?”

以前出这样的事,无忌肯定是第一个就来看他了。

这回,怎么没来?

耳听着这话。

韩进一时倒有些没能反应过来,等到想起老师是在路上被陛下下旨抓住的,长安城里发生的事,他自然是不知情的,如今又在天牢,那群人又怎么可能跟老师说?只是想着老师对待无忌的情谊,腹中这话一时却有些不好说。

李正雍见他迟迟不语,便知是出了事,他的心下一沉,嗓音也低了许多:“怎么了,是不是无忌出事了?”

“无忌他……”

韩进似是犹豫了很久才压着嗓音把外头的事同人说了一遭。

骤然听到这么一番话,李正雍迟迟都没能回过神来,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突然狠狠得拍了下身下的土坑,这一掌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竟然连如此坚固的土坑都被拍出了几条裂缝,伴随着身下土坑发出的声音是李正雍未掩怒气的声音:“那个混账,竟然如此想她?”

他说这么多年,怎么那人对无忌如此不管不顾。

原本以为当年两人是置了气,萧靖才会把一腔怒火赋予到无忌的身上,可如今看来,那个混账竟是以为无忌不是他的亲生孩子!想着九江一身清誉竟然被人如此看待,李正雍只觉得胸腔里的这股怒火都快压不下去了。

韩进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是看着李正雍这幅模样,忙道:“老师,您身体不好,不可动怒。”

说完。

他是要给人重新倒一盏茶。

只是他的手刚伸过去就被李正雍抓住了胳膊。

“容若。”

李正雍看着韩进的眼睛,喊他的字,面色威严,声音端肃:“你替我传个话,就说我有事同他说。”

这个“他”自然是指萧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正雍的语气太过严肃,还是因为他此时的神情实在有些不好看,韩进一怔之后便点头应了。

……

建章宫。

萧靖看着底下的李正雍,目光复杂。

当初李正雍初入长安,他亲自接见他,还以为自己得了个能臣,哪里想到这人竟是……他。

如今看着他站在底下,即便穿着一身灰衣也仍旧衣炔飘飘,萧靖突然想起当年九江死之前,同他说得那句:“你比不过他,这辈子你都比不过他!”撑在龙椅上的手不住握紧,很久以后,他才看着人沉声说道:“我没想到你竟然没死。”

不仅没死,还化名李正雍,名扬天下。

想着这些日子,他对这个人推心置腹,就像是一个笑话。脸上像是被人打了个无形的巴掌,泛着火辣辣的疼,萧靖没有收回目光,仍旧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嗓音沉沉得说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戴着你这个假面具不成?”

李正雍听得这话,也没说话,他抬手在脸边摸索了一番,而后就揭下了一层人皮面具。人皮面具下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没要曝露在阳光底下,看起来有些异样的苍白,可即便如此,也掩不住那一段清隽的容貌。

不同他平时那张沉稳又带着被岁月浸染的脸,面具下的这张脸好似被岁月格外宽待,竟让人辨不清年龄。

萧靖在看到这张熟悉的面容时,呼吸便是一滞,然后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你自然希望我死——”李正雍的声音也有些低沉,他看着萧靖,薄唇掀起一抹讥嘲的笑:“可你都还没死,我怎么舍得就这样死了?”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萧靖很久没有听过了,可他惯来也不是一个能够被人激怒的性子,此时听得这话也只是目光沉沉得看着他,直截了当得问道:“韩进说你有话要和我说。”

看着萧靖这幅模样,李正雍像是看了他很久,而后才说道:“我一直都不明白,九江为什么会喜欢上你?你从来都是这幅死样子,不知冷不知热的,可偏偏那个丫头就是一根筋得看上了你。”

“即便被你欺骗,即便你杀了她父兄,最后还把她囚禁在身边。”

甚至还被人污了一身清名。

想到这。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也闪过几丝怒意,袖下的手也跟着攥紧了些。

萧靖原本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没想到到头来说得却是这么一句,惯来没有什么波动的脸上闪过几丝讥嘲,倒不知是在嘲笑李正雍还是嘲笑自己。那个女人怎么会喜欢他?她比这世上的任何人都根本恨不得他去死。

他胸膛前的那几道伤口,都是拜她所赐。

或许这份情意早年间是有的,可在他领兵攻占皇城,在她父兄死得时候就没了。

要不然,她怎么会留下那个孩子,甚至还以死相逼。

刚想说话。

只是不等他开口,便听到李正雍沉声问他:“萧靖,你还记得熹平二十年,你曾中过苗疆的媚毒?”

骤然听到这么一句。

萧靖忍不住皱起了眉,这件事算得上是他的奇耻大辱,他自然记得。

那是他最后一次身为大周的将军去平叛部落,没想到最后却中了媚毒,苗疆的媚毒只能和处子结合才能解毒,底下的人连夜给他找来了干净的良家女,可他心里记挂着离开前九江和他说的话,不肯受用,骑马离开的时候就晕了过去。

后来,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恢复如常,让人去查也查不出个究竟,只能作罢。

只是李正雍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提起此事?

拧眉看着他,萧靖没有说话,只见李正雍冷着一张脸看着他,继续同他说道:“当年她心里记挂你又知晓你中了毒,连夜出宫看你,就是在那一次,她怀了你的孩子。”

“萧靖——”

李正雍看着他变化的脸色,声音却还没有间断:“无忌是你的孩子,是你和九江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老齐的身世大概就是——

九江公主为了救老萧,然后老萧不知道,后来九江怀了孩子又国破家亡对老萧爱恨交加,老年组的故事可真够闹心的。

第219章

“无忌是你的孩子,是你和九江的孩子。”

这偌大的宫殿一时寂静无声,唯有李正雍的那句话还萦绕在半空,迟迟未散。端坐在龙椅上的男人蓦然睁大了双眼,向来平静至没有波澜的脸上此时充斥着震惊和不敢置信,原本端坐着的身子也往前倾了些,手撑在桌前,拔高了声问道:“你说什么?”

可李正雍却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神色淡淡得看着萧靖,从韩进口中知道无忌的事后,他比萧靖还要震惊……他不敢相信九江一腔真心和爱意竟是付给了这样的混账,更不敢相信这个混账这些年对无忌如此不管不顾竟是因为这种原因。

九江……

他的九江。

怎么就喜欢上了这样的畜生?

早知道萧靖如此对待九江,当年他真应该不管不顾得带她走……想到这,李正雍的脸上又不禁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可那个丫头怎么可能跟他走?即便被人这样误会,即便明知道萧靖是她的杀父仇人,她都不肯跟他离开。

摇了摇头。

心下是无尽的叹息。

重新抬头看向萧靖的时候,他的脸上又恢复成先前的模样:“萧靖,你是一个好皇帝,可你不是一个好父亲,更不是一个好丈夫。”他的嗓音清冷,望着萧靖的时候,一字一顿得说道:“九江是个什么性子,我知道,你也知道。”

“你但凡能够多信任她些也不至于怀疑无忌不是你的孩子。”

“作为丈夫,你没有相信你的爱人,作为父亲,你也没有护好你的孩子。”

“萧靖——”

李正雍目视着萧靖,嗓音沉沉,又问了一句:“你坐在龙椅二十多年,眼看海清河晏,四海归宁,可你心里可曾有一日高兴过?”

说完。

他也没有再理会萧靖,径直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正雍突然又停下了步子,回头朝身后那个双目失神的男人看去,语气淡淡得说道:“这事,我原本是不想和你说的,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做无忌的父亲,可无忌是个好孩子。”

想起那个孩子。

李正雍的声音不禁缓和了许多,只是想起他如今的情况,声音蓦然又沉了下去:“他的身上有九江的血脉,不应该蒙受这样的屈辱。”

“萧靖,你害了九江一生,也不想死后都无颜见她吧。”眼看着龙椅上那个男人骤然变得苍白的面容,李正雍未再说话,转身往外走去。

这回。

他没有留步,也没有回头。

萧靖怔怔看着李正雍的身影,迟迟都没有坐回去,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李正雍越走越远,眼前划过一个又一个片段。

“说,那个男人是谁?”

“那个人就对你这么重要,你就算死也要护着这个孩子?”

“九江,你心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

他这一生从未对任何事后悔过,唯对一人心怀愧疚,当年大周天子残暴不堪,早已失了民心,而他举兵攻城,甚至没有动用一兵一卒就得了胜利。后来大周皇室自焚于宫中,他私下救下九江,养在禁宫。

他知道九江恨她。

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即便恨他也好,只要她能陪在他的身边,那就足够了。

最初那段时间。

九江根本不肯见他,每每见到他就是发了疯似得咬他、打他,但凡能伤害他的东西,她都没有放过,如今他身上最严重得那些伤痕不是来自战场,而是出自她的手笔。后来,九江像是认清了现实,变得平静了许多,只是也从来没有再理过他。

原本他以为,只要再过段日子,他们还是能变得和以前一样。

可后来的那件事却让他们的关系变得再次恶劣起来,那时他刚刚登基不久,不可能天天去看九江,直到有一回他的亲信匆匆忙忙过来,说是九江晕倒了,他焦急带人过去,得知的消息却是九江有了身孕。

那个时候,他是什么样的心情?

震惊、不敢置信、荒唐,还有心中突然升起的杀戮,他打发了所有人,伸手攥着她的胳膊,逼问她“这个孩子是谁的?”

萧靖至今还记得那个时候九江的神情,最初知晓怀有身孕时,她脸上的神情是错愕的,可就在听到他逼问的时候,她像是不敢置信似得,最后突然拂开他的手,让他滚。

那个时候,他根本不知道九江为他做过得那些事,一气之下就离开了。

后来他给人送过药,让她打掉孩子。

他不能忍受九江怀有别人的孩子,更不能忍受她每每看着自己小腹时,脸上流露出的温柔神情,可九江不肯,甚至以死相逼:“萧靖,如果你杀了我的孩子,我化成厉鬼都不会放过你。”

“萧靖,我已经不爱你了,如果我连恨你都没了,那么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最后还是他认了输。

为了一个孩子,失去九江,不值得。

他甚至想过若是九江真得这么喜欢这个孩子,那他也愿意好好养他,可最终却是这个孩子带走了九江的生命,他还记得那一日九江生产,他推却一切政务陪在她的身边。那是他第一次看妇人生产,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一声又一声得尖叫。

整整一天一夜。

最后孩子出生了,可九江却死了。

“萧靖,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这是九江弥留之际,躺在他的怀里时,问他的话。

自从大周国破之后,九江第一次平静得和他说话,她的手覆在他的脸上像是一根羽毛温柔得滑过他的脸,他紧紧攥着她的手,带着从来没有过的慌乱,颤抖着声音,让她别说话。

可九江不肯听他的。

她就躺在他的怀中,絮絮叨叨得同他说着话:“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着一身黑衣,脸色也黑得厉害,远远看去就跟个黑炭头一样。”

“脾气也不好,我还看到有个世家女向你诉说情意的时候,你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不等人说完就走了,我那个时候就在想,怎么会有这样不识趣的呆子?我那个时候一点都不喜欢你,可后来就怎么也忘不掉你了。”

“萧靖,你说要是我不是大周的公主,该有多好。”

“我知道父皇残暴,兄长中庸,我也知道你会带领他们走向更好的生活……我要只是大周的百姓,我一定会很高兴有你这样的君王。”

“可是萧靖,我是大周的公主,那是我的父皇,我的兄长,从他们死得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不可能再回去了。”

……

这些年一直不曾忘却过的记忆在今日更如雨后春笋一般,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

“九江……”

萧靖口中喃喃得含着这个名字,又想起先前李正雍说得话,撑在桌上的手一紧,跟着又喊了一声:“无忌。”念完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再也抑制不住,高声喊道:“常德!”

而就在常德进去的时候,有个内侍却偷偷沿着墙角溜走了。

……

曲梁宫。

宫人早已退下。

此时这偌大的宫殿也就坐了德妃母子两人。

这会德妃手里握着一串佛珠,却不似以前那样平静得坐在椅子上,而是起身踱着步,想起先前内侍过来禀得话,她向来温和的脸上,这会看起来却有些狠厉,就连眼中也有些阴鸷:“萧无珩竟然是那个贱人的孩子!”

“那个贱人竟然给他生了孩子!”

当初她知道萧无珩并非萧靖所生的时候就有过这样的猜测,只是时间不对,萧无珩出生的时候,那个贱人早就和其他人一样自焚在宫中了。

甚至为了确保那个贱人是真得死了,她还去看过。

原来那个时候,那个贱人根本就没有死,越想,心中的怒火便越甚,手里的佛珠被她按得发出刺耳的声音。

萧无珏看着惯来平静的母妃,此时却连礼仪都不顾,就这么一会功夫,他已经不知道从母妃口中听到过多少回“贱人”这两个字了,他知道前朝九江公主郑媛一直被母妃视为劲敌,若是可以的话,他甚至觉得母妃会啖她血吃她肉。

当日知晓萧无珩不是父皇所生,他私下也去查过他的真实身份。

可年代久远。

他什么都没查到。

没想到今日会得到这样一个消息。

萧无珩竟然是父皇亲生的,还是父皇的挚爱九江公主所生。

父皇对九江公主的情谊,他是知道的,当年即使以为萧无珩并非亲生,他都能因为九江公主的缘故,认下这个儿子,更别提如今知晓他的身世了……想到这,他撑在桌案上的手收紧了些。

若是父皇真得再召萧无珩回来,那么他就一丝一毫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不可能看着自己功亏一篑,心下思绪几经变化,最后目光落在内侍身上,问道:“让你下的药,怎么样了?”

骤然听到这么一句,内侍先是一愣,而后是忙回道:“按着您的吩咐,每日只是一些剂量,不敢多用,怕惹人怀疑。”

“加大吧。”

萧无珏语气淡淡得吩咐道。

话音刚落,先前还在踱步的德妃立时转过身子,看着萧无珏惊呼道:“无珏,你要做什么?”

迎向德妃的目光,萧无珏的脸上也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看着内侍,冷声道:“你现在就去。”

内侍不敢置喙他的安排,闻言便行礼告退,等他走后,萧无珏才看着德妃说道:“母妃,我们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萧无珩要是真回来,你觉得以父亲对那位的情意,这里还会有我们母子的容身之处?”

耳听着这话。

德妃迟迟都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坐回到了椅子上。

无珏说得对,那人对那个贱人的情意这么深,要是等到萧无珩回来,哪里还有他们母子的容身之处?只是……想到这么多年的陪伴,想着当年的初见,德妃心中尚且还有一丝不忍。

萧无珏看出她的犹豫,便又跟着一句:“您放心,儿子心中有数,只要父皇断了那个心思,儿子自然也会好好奉养他至天年的。”

听着这话,德妃看了萧无珩很久,而后是又叹了口气,同人道:“罢了,你去安排吧。”

第220章

建章宫。

夜色寂寥,午间陛下突然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身子就变得动弹不得,连话也说不出,俨然一副中风的模样。好好的人突然就变成这幅模样,王芙头一个想到得便是有人下了毒,她封闭宫门令人彻查,可不管怎么查也查不出个究竟。

就连行医多年颇得王芙信任的院判也只是同王芙说道“陛下是太过劳累才会这样,其实早些时候,陛下就已经有些症状,只是未免娘娘和众位皇子担心才没有说”。

王芙听到这番话的时候,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萧靖虽然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可他的确是一个好君主。

从他登基至今二十二年,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日子时才歇寅时就起,其他官员尚且还有休沐的时间,可他却常年无休。想到这,看着躺在床上只能睁着一双眼睛,僵硬着身子说不了话的萧靖,心下还是忍不住一疼。

她和萧靖的结合本就是政治联姻。

何况九江公主在前,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从萧靖身上得到过什么男女之情。

可嫁给他也有二十年了,纵然他们没有爱情,却还有一份亲情在,如今见人这幅模样,她怎么可能不心疼?

常宁见她眼眶微红,叹了口气,这阵子主子原本因为长乐郡主的事就没怎么睡好,如今陛下又变成了这样,只怕今夜又睡不安稳了。想起先前外头有人传来的话,压了压心中的的思绪同人说道:“娘娘,先前德妃娘娘来传话,说是和您有事商量,这会还未未央宫等着您。”

听着这话。

王芙倒也收回了视线。

陛下出了这样大的事,虽说先前关了宫门的缘故,外头的人也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可这事又能瞒得住多久?不管是内宫还是外头,她都还有不少事要去做。想到这,她也没再耽搁,只是说道:“我现在就去。”

边说边往外头走去,临来又嘱咐了一声:“让人照顾好陛下。”

刚到门口的时候,她又问了一句:“对了,常德呢?”先前陛下晕倒之后,她也没顾到常德去哪了,如今想起让人照顾的时候才记起他。

骤然听到这么一句。

常宁也是一愣,她好像也没看见常德,便问道:“奴让人去寻寻?”

王芙闻言还没开口,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母后。”

嗓音温润。

即便不抬头也能知晓是萧无珏,知道萧无珏在这,王芙也不觉得奇怪,今日午间的时候,他就进宫了,后来陛下出事,他是和德妃一起过来的,甚至在先前她因为太过悲伤处理不好事务的时候,也是萧无珏在一旁帮衬。

虽说因为先前几桩事,王芙心中对萧无珏已不似以往那么满意了,可也不得不承认,若是真要从秦王和他两人之间选择一个继任储君的话,萧无珏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想到这。

她的声音也温和了些:“怎么还没出宫?”

“母妃和妹妹先前哭了很久,儿臣过去安抚了,担心父皇的病,便想着走前再来看看。”说完,萧无珏是又看了一眼身后敞开的宫门,跟着一句:“父皇他,还好吗?”

耳听着这一句。

王芙的脸色却又沉了些,连带着语气也低落了不少:“张院判说陛下这病只怕一时好不了,得先静养,至于什么时候能动,什么时候能说话都还不清楚……”越说,心下的情绪便越发难受,不肯露于人前,只能话锋一转,不再说及此事:“今日夜深了,你看完就回去吧。”

“明日——”

她说到这的时候,语气微顿,待又过了一会才看着那蜿蜒宫道、尖翘屋檐,道:“只怕是有一场大仗要打。”

萧无珏见此自然也不再多说,只是道:“母后放心,父皇有龙气护体必然会无事的。”这话说完又看了看王芙的脸色,跟着一句:“母后也要保重身体才是。”

王芙闻言,摆了摆手,只说了一句“知道了”,而后也未再多言,只是由常宁扶着往前走去。

眼见王芙离开,萧无珏却没有立刻就走,而是等了很久,他才转身往眼前的殿宇走去。此时张院判并着其余内侍都还在里头伺候,眼见萧无珏近来,自是纷纷拱手一礼,喊道:“魏王。”

“你们先出去。”

听着这一句吩咐,众人却有些犹豫,先前皇后娘娘离开的时候嘱咐要好生照顾陛下,不得离开寸步。到最后还是张院判先朝人拱手一礼,往外走去,其余人便也不敢停留,纷纷往外走去。

眼见众人离开。

萧无珏才看向躺在龙床上的男人。

以往英明神武的男人此时就跟老了好几岁似得,他不能动弹,倒是能够张口,却发不出声音,可他是天子,即便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身上的气势还是没有减弱半分,眼看着萧无珏越走越近,萧靖的脸上也没有丝毫情绪,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薄唇也抿得很紧。

看着萧靖这幅模样。

萧无珏的脸上仍旧带着素日的笑,他没有避讳萧靖的目光,径直坐在了床前的圆凳上,而后倒了一盏茶,握在手中慢慢转着:“看父皇这幅样子,应该也猜到了,儿臣原本也不想这样的,只是父皇您,实在是太让儿臣心寒了。”

叹了口气。

握着茶盏喝了口茶。

他的脸上仍旧挂着笑,只是眼中却是一片冰冷,就连声音也低沉得很:“儿臣就这么比不过萧无珩?您知道他的身份后就这么火急火燎想把人召回来,可您想过儿臣的感受吗?”

“我也是你的儿子,还是你的长子,立嫡立长,如今太子出事,这个位置理应是我的!”萧无珏说到这的时候,一时有些没能把控好自己的情绪,连带着声音也拔高了些,只是也就这么一瞬的光景,他便又恢复如常。

手中茶盏置于一侧,他神色淡淡得看向萧靖,继续说道:“儿臣找了很久,找不到玉玺也找不到常德,您还是好好和儿臣合作,那么儿臣还会念在父子之情上,给您留一个体面,为您颐养天年。”

他说话的时候。

萧靖只是淡淡看着他,如今听得这句却是径直合上了眼。

眼见他这幅神情。

萧无珏好似早就知晓一般,他没再说话,起身往外走去,走到外头的时候才招来近侍问道:“找到了没?”见人摇头,他抿了抿唇,脸色又难看了些,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望着天边的月亮,冷冷道:“继续找。”

……

而此时的长安城中。

王瑛今日去看长姐,早些时候父亲死得真相传到长姐那处,长姐受不了打击就晕了过去,没想到诊查之后才发现竟然怀了身孕。这段日子,她闲来无事就常回去长姐那坐坐,这会她还没坐上马车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韩大哥?”

夜色寂寥,此处为民宅,原本就很安静,她这不高不低的一声在这夜里便显得格外清楚。

那人本身是骑着马,听到这句,立时就牵住了缰绳停了下来,而后转目朝声音发出的地方看了过来,他起初的眼神是有些冷漠的,若是细察的话还能瞧见一闪而过的杀意,只是在看到王瑛的面容时,眼中的神色就又变得如常了。

他看了看四周,而后骑着马朝人靠近,低头问道:“丫头,你怎么在这?”

“我来看长姐……”

王瑛轻声答了人的话,想起韩进先前的那副神情,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可她还是瞧清楚了。认识韩进这么久,她还从未见到他这幅样子,心下有些犹疑又见他这身打扮,更是觉得奇怪:“韩大哥,你……”

这话还没说完,韩进就率先开口:“我有话要同你说,你同我过来。”

听着这话。

王瑛倒是也暂且压下了心中的疑问,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而后跟着翻身下马的韩进朝另一处走去,等韩进停了步子转过身来,她才仰头问道:“韩大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韩进不会是这幅神情。

韩进看着近在眼前的明艳女子,负在身后的手一顿,而后才看着她沉声说道:“是出事了。”迎向王瑛疑惑的目光,他的声音又轻了些:“陛下他被人下药了。”

“什么?”

王瑛没忍住,声音有些高,等回过神来,她忙按捺下心中的震惊,压低了嗓音问道:“怎么回事?”

陛下怎么会被人下药?

谁下得药?

为什么外头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

现在宫里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现在宫里是什么情况,今日午后皇后已让人关了宫门,陛下现在到底怎么样,我也未能得知……”韩进本身的声音是有些清润的,可如今这个时候,嗓音却低沉得厉害。想起先前常德交给他的东西,负在身后的手又握紧了些,而后才看着王瑛说道:“你回去之后和你二哥说一声,陛下出事的时候魏王在宫中,你让他做好准备。”

话说到这。

他突然抬头看了一下天,紧跟着一句:“只怕这天是真得要变了。”

王瑛是王家的人,自然不可能一点朝中大局都不懂,虽然韩进这话有些不清楚,可她却还是听明白了,只怕陛下出事和魏王脱不了干系。想到这,她的心下一沉,又想起韩进这幅打扮,忍不住问道:“你要去哪?”

她知道韩进不是那种出事了就会离开的人,他肯定是要去做什么,或是去找谁。

韩进听得这话倒是笑了下:“我要去寻无忌,如今也只有他才能平叛这场战乱。”说话的时候,他抚了抚王瑛的头,只消一下便收了回来,而后看着她说道:“回去吧,我也该走了。”

这话说完。

他便打算转身离开。

只是还不等他往外迈出,身后便又传来了王瑛压低的声音:“是不是会有危险?”

骤然听到这么一句。

韩进脚下步子一顿,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蜿蜒的小道,轻轻叹了口气。自然是有危险,他要面对的敌人不是别人,而是萧无珏,如今老师还在天牢,陛下又病倒了,萧无珏这么聪明,最后肯定会查到他的身上。

他甚至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走出这个城门,可不管前路有多危险,他也义无反顾,他……只希望自己能把东西顺利得交到无忌的身上。

想到这。

韩进便又笑了下:“丫头,好好回家去,不管这个天下怎么变化,王家总归是能够平安的,你以后……”原本是想说让人睁大眼睛好好挑个夫婿,别什么人都要,可也不知怎得,这话就是说不出口。

只能换了个话,道:“你以后,要记得好好的。”

“韩进。”

王瑛看着人要走,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袖子,这不是她第一次扯人的袖子,早在三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曾有过这样大胆的举动了。

那时。

父亲还没死。

她活得肆意,胆子也大得很。

而如今,三年后,她握着他袖子的时候已不似以前那样胆大了,甚至手还有些发抖,可她没有松开,即便察觉到男人紧绷的身子,她也没有松手,仰头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去找齐王,可我知道,你这一路一定会有危险。”

“韩进。”

这是三年里,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声音有些低,还夹杂着一些哽咽:“告诉我他们在什么地方,我替你去。你是朝中大臣,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只怕你出了城门就会有人去同魏王禀报了,我不一样,他们不认识我,我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发现。”

“丫头——”

韩进张口想说什么。

只是不等他开口,便被王瑛截了话:“韩进,我不是为了你,你说只有齐王才能平叛这次战乱,如果你在路上死了,连他的面都见不到,这场战乱又怎么能平?我没有那么多大义,可我知道要是萧无珏真得坐上那个位置,王家也不会太平,所以——”眼看着韩进转身看来,她依旧仰着头,双目泛着清莹的光芒,没有丝毫避讳得看着他,重复道:“让我替你去。”

韩进听着这话却迟迟都没有说话。

他知道王瑛说道对,如今这个时候,他的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只要他出了城门,萧无珏肯定会知道,他手中的东西根本送不出去。若让王瑛去送,肯定是最为安全的法子,只是这一路凶险,即便没有萧无珏的人马,可这丫头必定也要吃尽苦头。

他……

怎么忍心?

张口还想再说,可看着王瑛的目光,终究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低着头看了她很久,而后同她说:“你跟我过来。”

走到马匹前。

他把一个包袱交给她,低声说道:“拿着这个东西去边陲,找无忌和长乐郡主。”

王瑛起初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可就在手按到那处的时候,突然脸色一变,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系在自己的身上,绷着一张小脸朝人点了点头,而后她也没有多言,召过自己的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便率先打发她和车夫回去了。

侍女自然不肯。

可王瑛平日就是一个有主意的,如今更是下了决心,岂是别人的三言两语就能回头的。

最后侍女还是跟着车夫离开了。

等他们走后。

王瑛才又看向一直站在一边的韩进,她心中有许多话要说,只是这个时候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只能拉了拉身上的包袱,看着他承诺道:“我一定会把这东西送到齐王的手中。”说完,她便打算翻身上马。

“丫头,你等等。”

韩进一边说着话,一边是解下了身上的披风,而后是动作轻柔得披在了她的身上,给她系带子的时候,他看着王瑛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丫头,如果你回来的时候,我还活着,那你就嫁给我,好不好?”

骤然听到这么一句。

王瑛的眼中突然迸发出了眼泪,她没有想到韩进会说这样的话。这番话,若是以前听到,她一定高兴得都该跳起来了,可如今——如今前尘未卜,他们两人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

想到这,眼里的泪就跟断了线的珍珠似得,被人擦拭完又掉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拿着手背没有丝毫形象得抹掉眼泪,看着他哽咽着点了点头,嗓音喑哑得说道:“你说得,说到要做到,你要甩赖,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话说完,她再也不敢停留,转身朝马匹走去。

生怕多停一会就再也舍不得离开。

可就在走到马匹的时候,王瑛还是忍不住转身朝人跑去,伸手紧紧得抱住他:“韩进,你要好好活着,等我回来。”

韩进抱着她,手却有些发抖。

他垂眸看着她,迎向她泪盈盈的双目,不知过了多久才哑声道:“好。”